【溫海明】永葆“仁人之意”的溫情 ——《論語明意》新書後記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5-12-13 1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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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明

作者簡介,溫海明,男,西元一九七三年生,福建三明人,美國夏威夷大學比較哲學博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著有《周易明意》《道德經明意》《比較境遇與(yu) 中國哲學》《儒家實意倫(lun) 理學》、Confucian Pragmatism as the Art of Contextualizing Personal Experience and World、Chinese Philosophy等著作;主編《易經明解》等。

永葆“仁人之意”的溫情

——《論語明意》新書(shu) 後記

作者:溫海明

來源:“孔子堂書(shu) 局”微信公眾(zhong) 號

 

雖然《論語》是我青少年時代文化記憶的一部分,但在20世紀80年代五彩斑斕的“歐風美雨”當中,顯得那麽(me) 灰白陰暗而缺乏色彩。因此,寫(xie) 作《論語明意》本身就成為(wei) 如顯影一般的“明意”過程,即孔子乃至儒家色彩在我不斷接近知天命之年的過程中,逐漸明晰、光亮起來的過程。回首本書(shu) 的由來和完善之路,可以確信思考和寫(xie) 作幫助自己盡力接近並保持夫子“仁人之意”的恒溫狀態,並在這個(ge) 過程當中,讓仁愛他人的意念的哲學化不斷“明”白、“明”晰起來。

 

碩士期間研讀宋明理學,受陳來、張學智、李中華、王博、楊立華各位老師的影響,通讀《論語》多次,但真正研究性的深入品讀還是在夏威夷大學留學期間。那時參與(yu) 、組織學校的《論語》讀書(shu) 會(hui) ,匯聚若幹中外同道,每周一起研讀中英文《論語》的不同版本,前後合計兩(liang) 三年才算讀完全書(shu) 。閱讀時認真參考過理雅各、劉殿爵、安樂(le) 哲等譯本,而中文本中,從(cong) 李澤厚《論語今讀》和馬恒君《論語正宗》中受益尤多。回國任教之後,多次開過《論語》導讀課,也曾帶學生研讀過多個(ge) 版本的《論語》,如康有為(wei) 《論語注》等,故於(yu) 《論語》一書(shu) 一直留心用功。在寫(xie) 作《儒家實意倫(lun) 理學》期間,希望基於(yu) 《論語》儒家義(yi) 理發揮“意本論”,試圖以“意”為(wei) 中心,建構出一個(ge) 條理融貫的哲學係統。後來覺得,如果“意”與(yu) “心”和“理”一樣,能夠成為(wei) 一個(ge) 自洽的哲學係統,那麽(me) 就應該能夠一“意”孤行地貫通諸經。如今看來,《論語明意》與(yu) 《儒家實意倫(lun) 理學》互為(wei) 表裏,如果《儒家實意倫(lun) 理學》算是“意本論”的初級版,那麽(me) 《論語明意》就是“意本論”的升級版。

 

李澤厚《論語今讀》的《前言》(1998年版)中提到,他有意繼續解讀《道德經》《周易》等經典,我一直抱著期待。可惜直到他去世,20多年也沒有等到他對其他經典的解讀。李澤厚2019年6月在《文化縱橫》上發表《為(wei) 什麽(me) 巫術才是中國獨特傳(chuan) 統的核心根源?》重複早年的觀點,他對於(yu) 儒釋道的理性起源、對中國上古理性主義(yi) 不需要西方絕對外在的神、不需要基於(yu) 語言分析的邏輯係統等問題,似乎理解還欠到位,過度強調上古思想和哲學與(yu) “巫”傳(chuan) 統之間的關(guan) 係。其實,西方和其他文明也有“巫”的傳(chuan) 統,西方現代社會(hui) 也有“巫術”現象,用類似的邏輯,我們(men) 或許可以說,西方理性主義(yi) 和現代思想的發展是因為(wei) 西方走出了“巫”的傳(chuan) 統。可是,不能因為(wei) 中華文明至今不僅(jin) 有“巫”的傳(chuan) 統,還有“巫”的現實,就說巫術不是西方文化傳(chuan) 統的核心根源,而是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特色和核心根源,那樣中華文明相比西方文明來說,似乎屬於(yu) 前現代階段。李澤厚把《周易》和《道德經》的“道”“氣”一體(ti) 論當作是巫術思維和體(ti) 驗,似乎對於(yu) 中國哲學的大道本源的真切體(ti) 會(hui) 不足,對中國古代的道—氣—心—性一體(ti) 論理解還不到位。他的《論語今讀》尚未走出心物、主客二元論,當然也就難以走近中國傳(chuan) 統心通物論的智慧。《論語明意》認為(wei) “意本論”更貼近孔子的哲學和思想境界,希望能夠以“意本論”超越“情本論”,努力在譯文、注釋和哲學詮釋各方麵貫徹“意”。當然,《論語明意》的意本論解讀,既試圖超越曆史上的理本論解讀,也超越曆史上的哲學解讀,包括劉宗周《論語學案》對“意”的哲學理解。

 

我2010年指導碩士生高靜研究劉宗周《論語學案》,對於(yu) 劉宗周之重“意”哲學多有留意。從(cong) 2014年年底開始,我在崔茂新教授組織的《論語匯》微信群擔任導讀老師,每天早晨七點跟幾百群友共學《論語》。導讀期間受師友們(men) 思想碰撞和激發,每有新見,常得孫福萬(wan) 、幹春鬆、白彤東(dong) 、王大惟、於(yu) 閩梅、趙薇、張國明、劉悅笛、何善蒙、張弛弘弢、程姝諸友的共鳴,後來在劉強的“《論語》講師群”和劉國鵬“知止讀書(shu) 會(hui) ”、趙薇“明誠精舍”、張國明“明易學堂”、樊沁永“止隅讀書(shu) 會(hui) ”等群裏都有所分享,各群師友們(men) 的坦誠交流和思想碰撞讓我受益良多。正是在師友們(men) 長期支持和鼓勵下,我把自己對《論語》哲學解讀加以整理的想法逐漸實化出來,由注釋、翻譯而成“意本論”哲學詮釋係統。正是這些解讀傳(chuan) 統經典的文化平台讓大家見證了《論語》經久不息的豐(feng) 厚內(nei) 涵。在群裏導讀《論語》是典型的教學相長過程,雖然開始可能翻譯和理解都不夠到位,但經過群裏師友們(men) 討論,甚至爭(zheng) 論、辯論,不斷比較總結,大家的翻譯和理解水平共同得到提高。在群裏導讀學習(xi) 《論語》確實對理解儒家義(yi) 理有促進作用,常對很多句意的理解有力透紙背、穿透時空之感。這個(ge) 時代很多線上群同時導讀《論語》,共同促進了經典的生活化解讀,在一定程度上是曆史性的偉(wei) 大轉變,把夫子的文字理解從(cong) 幾千年的注疏和著述係統當中,用生動活潑的語言和共時性的表達方式給解救出來。

 

2015年7月到9月,我到貴陽孔學堂研修,帶著我的研究生們(men) 把《論語》譯解一過,基本確定了重譯和明解《論語》的規模與(yu) 基礎。翻譯解讀的難度遠大於(yu) 晨讀,晨讀時心靈意向關(guan) 注群友,努力跟大家解釋清楚,翻譯講究行文的精確和美妙、義(yi) 理的貫通以及哲理辨析的精微。2016年春天,我到洛杉磯羅耀拉大學訪學,作為(wei) Malatasta學者,有幸住在這所全美名列前茅的美麗(li) 校園裏,在第十四任校長RobertB. Lawton曾居住的公寓中,我完成了多部經典哲學體(ti) 係建構的初稿,其中就有對《論語》的哲學詮釋,所以特別感謝其間王蓉蓉(Robin Wang)、Tom Backley神父、王豔傑等師友的支持與(yu) 幫助。

 

在那“七經證意”的時期當中,我每天仰觀洛城壯麗(li) 的日出日落,臨(lin) 觀太平洋的浩渺無垠,抬眼麵對洛城航班分分秒秒的起起落落,感歎後工業(ye) 時代的中心區裏,保持一種田園牧歌式的意境何其艱難。每日麵對流傳(chuan) 2000多年的經典,認真寫(xie) 下自己的思考和體(ti) 會(hui) ,好像“意”本乎天,從(cong) 天頂傾(qing) 瀉貫注下來,借筆端汩汩流淌,精一純粹、華美至極,天文與(yu) 人文融貫一體(ti) 的天地人之大美,融鑄日新,成為(wei) 今生心物同一意的絕佳鴻運和境遇。苦心孤詣解讀千年聖典,悟聖賢心意,品道貫三生,或是良知本意,流動本然。多少年來,學習(xi) 哲學的初衷幾乎就是在浮華都市裏凝聚永恒,這種恒意的情愫催使自己在日益現代化的社會(hui) 中,止住時空變幻般複古沉思,至少也立意做古意重生的點綴吧。那段難忘的時光,和著洛城上空瑰麗(li) 壯美的日往月來,隨著《明意》係列的陸續完成和出版,或將成為(wei) 一生仁人之意持續發動的根源性境遇。

 

《論語明意》的寫(xie) 作過程非常曲折,而且拉鋸太久,好像一個(ge) 滿身是傷(shang) 的旅人,蹣跚地行走在江湖,不時因為(wei) 各種傷(shang) 痛而需療愈,稍微好轉卻需再刮骨療傷(shang) ,再接續真炁而奮發,跌跌撞撞之後麵對山海,無法不感歎世事無常、滄桑無限。《論語明意》和之前完成的每部“明意”的對話,都感慨萬(wan) 千。與(yu) 《周易明意》的對話在2016年的夏天就開始了,我驚歎於(yu) 《論語》之難於(yu) 推陳出新,貌似白話,其實深刻,個(ge) 中分寸極其難以把握。2017—2018年常常品讀孫福萬(wan) 《論語易解》,希圖打通《易》與(yu) 《論語》,可是又擔心過度形式化地分解和解析“仁人之意”會(hui) 失去夫子意念原初的洪荒之力。2018—2019年與(yu) 《道德經明意》對話,讓我深味孔子的熱情與(yu) 老子的冷靜形成鮮明對比,好像寫(xie) 《存在與(yu) 虛無》的薩特奔走在街頭不失少年壯誌與(yu) 豪情,而寫(xie) 《存在與(yu) 時間》的海德格爾更像貓在黑森林小木屋當中靜觀體(ti) 會(hui) 空穀餘(yu) 音的老人。2019—2020年與(yu) 《壇經明意》的對話,在佛境的“空”與(yu) 《論語》的“有”之間,能夠體(ti) 會(hui) 韓愈之立道統、張載宣告“知太虛即氣則無無”那種希望破除佛老,振臂一呼希望知識分子關(guan) 注“有”而不可耽“空”的氣魄。2020—2021年與(yu) 《新古本周易參同契明意》的對話,更是體(ti) 會(hui) 到個(ge) 人身體(ti) 修煉從(cong) 來都是在世修行,所謂修成而出世,其實也隻是一種精神性的出世而已,否則“涅槃”“飛仙”就成為(wei) 宗教信仰之彼岸,而不再是當下此岸的哲學思考。2020年夏天,疫情稍微穩定,我開始深層次修改《論語明意》。2020年秋天,帶領學生研讀有代表性的《論語》英譯本。2022年年初,我在海南補寫(xie) 初稿,3月回京之後進度放緩,直到8月在聖城曲阜閉關(guan) 一月,認真品讀體(ti) 悟林安梧、劉強等當代《論語》研究的“新識”,才逐漸完成全書(shu) 初稿。投入精修《論語明意》的時間前後逾3年。《論語明意》之難產(chan) ,讓自己不斷體(ti) 悟當年弟子們(men) 守孝期間給夫子編語錄的過程,夫子的教導總是反反複複、斟酌再三,拿起又放下。其間閱讀和寫(xie) 作的工作量之繁複艱巨,遠遠超過自己初期預想。

 

在最接近天邊的大自然中間,在開開合合、起起落落的旅途當中,我沒有放下《論語》帶起的儒學意識洪流。與(yu) 《周易》《道德經》《壇經》《周易參同契》等切近的相關(guan) 思考比起來,雖然這4部書(shu) 也關(guan) 乎社會(hui) 人生,但《論語》和儒學對社會(hui) 的關(guan) 注,不是“觀”,而是本來就“如是”,這種“如是”幾乎沒有反思和離卻觀照的空間。如果說其他經典討論和思考社會(hui) ,那麽(me) 《論語》本身就是社會(hui) ,不僅(jin) 因為(wei) 裏麵有那麽(me) 多社會(hui) 生活的實錄和反思,而且因為(wei) 這些社會(hui) 生活的思考早已成為(wei) 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思考社會(hui) 問題的根基和出發點。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就是因為(wei) 《論語》其實就是半個(ge) “天下”,而在其他經典中,“天下”不過是思考和反思的對象。換言之,其他經典討論如何觀察、麵對、治理“天下”,而《論語》直接就是“天下”本身。

 

寫(xie) 作《論語明意》的過程,是感通孔子心意通天、代天立言氣魄的過程,是領會(hui) “天將以夫子為(wei) 木鐸”之啟示的過程。2020年8月,感謝孟坡、馬顧菲的安排,在三孔邊上昔日衍聖公之弟的府邸、今日“慎修書(shu) 院”清幽典雅的庭院裏,在每日遊蕩在曲阜城體(ti) 會(hui) 的煙火氣息中,得以品味孔子與(yu) 弟子們(men) 弦歌不輟、相與(yu) 講學的生動畫麵。似乎可與(yu) 孔子、顏子等進行跨越時空的心靈對話,那種發思古之幽情的哲思情感,已“依境而生”地融入書(shu) 中的字裏行間。體(ti) 悟儒學樂(le) 教和禮教的極致境界與(yu) 孔子木鐸鍾聲的關(guan) 係,好像孔子複生不斷向我傳(chuan) 遞他的理想,不僅(jin) 是他那時那刻的理想,更是可以推廣到整個(ge) 曆史和全部人類中去的永恒理想。我感到孔子當年那種無法釋懷的使命感,也感覺來到孔子生活過的地方寫(xie) 作確實有助於(yu) 接續儒家思想原生的元炁。2022年我加盟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孔子研究》編輯部,參與(yu) 編輯《走近孔子》,協助組織“尼山文庫•儒學學者口述史”項目,與(yu) 當代儒學研究的專(zhuan) 家和編輯團隊的互動,讓我不時體(ti) 悟到儒學的原始氣魄,接通儒學本來改天換地的氣象,玩味樂(le) 教和禮教的當代複興(xing) ,並致力於(yu) 繼續改造當下的世道和人心。

 

今天,儒學仍可為(wei) 社會(hui) 科學的發展和全球人文思想的進步,提供新的思路和靈感。從(cong) 少年時代開始,我就含著儒學入世的情懷,領悟夫子的衝(chong) 天壯誌,不忘他試圖改天換地的豪情。正是那種致力於(yu) 改變時代和人民命運的豪邁情感,堅定儒學是為(wei) 了改變時代,甚至改天換地才如此生生不息、存亡續絕。儒學絕不當停止於(yu) 作為(wei) 文史哲學問的一部分,而應當成為(wei) 全部社會(hui) 科學的基礎。雖然近代以來,儒學長期被邊緣化,但今天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時代大潮已經開始,當代儒者應全方位含攝西方哲學、思想和文化,把儒學建構成為(wei) 普遍社會(hui) 科學的基礎。《論語明意》意本論不停留在西方哲人著書(shu) 立說的氣象之上,而期待在“為(wei) 往聖繼絕學”的誌向上努力“為(wei) 生民立命”,進而“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接續夫子的儒家氣象。

 

儒家文化的複興(xing) 要去麵對世界曆史的發展氣勢,進而去麵對世界哲學思想的行進氣脈,我們(men) 不能把儒家複興(xing) 演變成為(wei) 《滿江紅》《花妖》一般的悲歌,而至少應該努力重回“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7•14)的人天樂(le) 境,讓世界各民族文化都因儒家文化的複興(xing) 而得以沐浴在如《韶》樂(le) 之境界一般盡美盡善、令人神往的天人氣象之中。如果尼山聖境和尼山世界儒學中心昭示著儒學複興(xing) 進入曆史性的全新階段,那麽(me) 從(cong) 2023年初受印尼和諧文化基金會(hui) (大道文化研究會(hui) )黃願字(Kasino)會(hui) 長邀請開始,我多次赴印尼開會(hui) 考察,與(yu) 印尼孔教總會(hui) (MATAKIN)前會(hui) 長Chandra Setiawan(黃金泉)先生,印尼孔教總會(hui) 會(hui) 長陳清明(Budi S. Tanuwibowo)先生,印度尼西亞(ya) 孔教總會(hui) 前會(hui) 長黃德耀(Wawan Wiratma)先生,印度尼西亞(ya) 孔教最高理事會(hui) 副理事長、印度尼西亞(ya) 廣東(dong) 社團聯合總會(hui) 新任總主席張錦泉(HarisChandra)先生,《印尼新報》總編李卓輝(Bambang Suryono)先生等多次交流;讓我對儒學的國際化傳(chuan) 播與(yu) 儒教的發展、儒學與(yu) 世界其他文明的對話有了更深的體(ti) 會(hui) 。印尼之行也讓我對康有為(wei) 當年到了東(dong) 南亞(ya) 之後提倡儒教,對張祥龍提倡儒家文化保護區的觀點有了更深的同情和理解。

 

2023年4月26日,我赴新加坡南洋孔教會(hui) 講座並交流,會(hui) 後考察霍韜晦先生遺跡,深受感動。2023年11月29日,我赴吉隆坡出席“回儒領導對話峰會(hui) ”(Islam-Confucianism Leadership Dialogue),在杜維明先生和馬來西亞(ya) 安瓦爾•易卜拉欣(Dato’ Seri Anwar bin Ibrahim)總理的對話之後作大會(hui) 主旨演講,會(hui) 後向鄭文泉(Tee Boon Chuan)教授討教。2023年12月20日,在印度尼西亞(ya) 萬(wan) 隆參加由國家宗教事務部主辦的第一屆亞(ya) 非拉宗教寬容會(hui) 議(Asian-African and Latin AmericanConference on Religious Moderation),主辦方致力於(yu) 弘揚1955年萬(wan) 隆會(hui) 議精神——宗教寬容、文明對話、和平共處。2023年我在國際儒聯多次主持並參與(yu) 會(hui) 員聯絡委員會(hui) 主辦的“國際儒聯之友——會(hui) 員對話會(hui) ”,與(yu) 全球各地的儒學研究者線上對話。對東(dong) 南亞(ya) 儒教文化的深入了解,與(yu) 西方儒學研究者的交流,讓我體(ti) 會(hui) 到儒家文化的世界化需要因地製宜,因時而變。儒家不僅(jin) 有哲學的維度,還有深刻的宗教性,在哲學、思想、禮製、文化等方麵,儒學仁人之意的中心思想的傳(chuan) 播都需要做當代的理論創構和推進。

 

2021年底過世的朱高正先生,立身行事洋溢著充沛的儒者精神,其一生思考行動,都在證成儒學不是書(shu) 齋裏的學問,而是改變世道人心的學問。《論語》充滿珍惜家庭、家族和社群如手足親(qin) 情般的強調,我把這種溫情轉化為(wei) “仁人之意”的中心思想。恩師安樂(le) 哲先生認為(wei) ,“儒”是發展的,溫故而知新的,所以我們(men) 可以把自己的思想加進去,用它麵對我們(men) 現代的問題。寫(xie) 作《論語明意》是為(wei) 了麵對這個(ge) 時代的問題——應對西方激進的個(ge) 人主義(yi) 、種族中心主義(yi) 的挑戰,改變世界認為(wei) 儒家哲學的哲學意味太弱的陳腐觀念。幸好有不少前輩已經做出過類似的努力,如今正好繼承和發展他們(men) 的思想事業(ye) 。

 

此書(shu) 從(cong) “仁人之意”的角度延伸展開《道德經明意》的“自然之意”,讓《周易明意》“人天之意”的智慧持續發動。針對那種認為(wei) 儒釋道經典難以轉化為(wei) 現代哲學話語的成見,小書(shu) 試圖說明,經典表麵限定了詮釋的維度,其實中國自古真正的思想創造,從(cong) 來都是從(cong) 最艱深的經典義(yi) 理當中轉化出來的。對經典的義(yi) 理琢磨得越深,哲思創造的力度越大。那種不去直接麵對經典本身深不可測的義(yi) 理,而隨意借用西方概念來比附或者以為(wei) 讓西方概念翻譯轉化成漢語就成為(wei) “漢語哲學”的說法,既不尊重漢語哲學範疇本身深不可測的意境,又隨意把西方哲學的問題和語境嫁接、拚湊到漢語思想界裏麵來。這不是真正煥發中華古學思想生命力的正途,即使趨之若鶩,也難有深層而持續的生命力,因為(wei) 古學的生命力來自經典的字裏行間,那種先聖書(shu) 寫(xie) 經典之時時刻接天的意識狀態。

 

寫(xie) 作書(shu) 稿的過程中,得益於(yu) 跟林安梧、劉強、丁四新、梁濤、孔德立、李虎群、楊桂萍、薑丹丹、劉定一、王慶泓、王偉(wei) 等師友們(men) 的討論和交流,也要感謝學生們(men) 如韓盟、孫世柳、李占科、秦凱麗(li) 、貢哲、周俊勇、袁傳(chuan) 誌、魯龍勝、徐萃、劉科迪、鄒紫玲、胡繼月、龐子文、唐軍(jun) 、邊玉姝、趙宇男、劉熳淳、高小慧、陳建軍(jun) 等的幫助,還有家人多年來的理解和支持。感謝2020年秋季“比較哲學”課程的同學們(men) :甘文圖(Artur Ganczarski)、陳迪芳、黃天夷、錢玉璽、鄒昱州、孟高樊、葉晴、李明明、黃和川、覃源、劉天惠、李天欣、王蕾和我一起體(ti) 悟不同《論語》譯本之間深厚濃鬱的文化韻味,我們(men) 意味深長的討論、跨越時空的參研,把《論語》哲理的邊界一層層擴展到文字、語言、曆史、文化甚至文明的深層意境當中去。

 

在比較哲學的視域當中,如何理解理雅各、韋利、辜鴻銘、陳榮捷、劉殿爵、安樂(le) 哲、森柯瀾等的譯文,並在跨文化的語境當中,成就一個(ge) 新的《論語》哲學義(yi) 理體(ti) 係,是此書(shu) 一直留意的視角。《論語》的成人之學、為(wei) 己之學,是有道之學,不能因為(wei) 其中沒有西方的科學和邏輯,就認為(wei) 它是私人話語,而不具備公共性。成書(shu) 過程離不開師友論學,如2015年9月參加牛喜平、李煥梅等主辦的國際儒聯學術會(hui) 議,與(yu) 威尼斯Ca’ Foscari University of Venice 的Attilio Andreini教授討論;2018年9月底參加在波士頓大學儒家“正名”會(hui) 議,與(yu) 劉增光、安靖如(Steven Angle)等交流。2023年7月,我赴紐倫(lun) 堡參加朗宓榭(Michael Lackner)、徐豔組織的《論語》討論會(hui) ,與(yu) 費樂(le) 仁(Lauren Pfister)、何莫邪(Christoph Harbsmeier)、方旭東(dong) 、李雪濤等交流,這些學術討論對完善文本多有助益。

 

感謝郝立新、王利明、劉元春、王易、臧峰宇、韓東(dong) 暉、楊慧林、張靖、楊慶中等的長期支持。感謝國承彥、楊朝明、路則權、孟坡、趙龍等讓我在“泰山學者”研修期間到孔子研究院,在東(dong) 方儒家花園、慎修書(shu) 院、尼山聖境、尼山聖湖書(shu) 院等地續寫(xie) 此書(shu) ,體(ti) 會(hui) 如有孔子親(qin) 臨(lin) 一般的加持之感。仁人之意本自天地生生之意,此書(shu) 寫(xie) 作的時間跨度已近10年。其間數易其稿,要時刻接續天地生意而不可得,反複多次,乃至猶豫再三,而本書(shu) 最終能夠完成,不至於(yu) 功虧(kui) 一簣,應該還是得益於(yu) 夫子“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的教導。

 

本書(shu) 能夠寫(xie) 成,要特別感謝孔學堂在2015年到2018年間為(wei) 我和學生們(men) 提供良好的研修條件,感謝李築、趙宇飛、肖立斌、周之江、徐圻、索曉霞、張發賢、張忠蘭(lan) 、陳真等的支持和幫助。本課題為(wei) “貴州省2019年度哲學社會(hui) 科學規劃國學單列課題研究成果”,感謝“貴州省孔學堂發展基金會(hui) 資助”,感謝郭曉東(dong) 、張春香、杜常春、黎明、龔曉康等的支持和幫助。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