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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梁劍作者簡介:劉梁劍,男,西元一九七五年生,浙江永嘉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中國現代文化思想研究所研究員。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中西哲學比較。著有《天·人·際:對王船山的形上學闡明》《漢語言哲學發凡》《王船山哲學研究》等。 |
全球文明倡議,以“道”觀之,以行成之
作者:劉梁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文匯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閏二月十一日己醜(chou)
耶穌2023年4月1日
【導讀】國家主席習(xi) 近平對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之際在俄媒體(ti) 刊發的署名文章中提到,2013年3月,他在莫斯科國際關(guan) 係學院提出“人類文明共同體(ti) ”理念後,“又相繼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豐(feng) 富了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的內(nei) 涵與(yu) 實踐路徑,為(wei) 應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曆史之變提供了中國方案。”
今起,文匯講堂刊發“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係列談”,邀請國際問題研究專(zhuan) 家聚焦外交領域重大事件,以專(zhuan) 訪和署名文章的形式,從(cong) 理論和實踐層麵,深度闡釋“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提出十周年對中國特色外交和世界的意義(yi) 。
第五篇為(wei) 署名理論文章,作者為(wei)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哲學係教授劉梁劍。

3月15晚,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與(yu) 世界政黨(dang) 高層對話會(hui) 上,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發表主旨講話
居今之世,人們(men) 無疑首先棲身於(yu) 民族國家之中。而且,歸功於(yu) 人類的進步,大多數人已生活在文明的國度。然而,隨著世界曆史的開展,人們(men) 越來越需要跨越國界。於(yu) 是,那個(ge) 國與(yu) 國“之間”的虛空之處,或者說國“際”,越來越實在地進入人們(men) 的生活。國“際”無時不在,看似無形,卻是人們(men) 賴以生存的地帶。然則,就是這個(ge) 如此重要的國“際”,雖有聯合國、國際法等組織及製度層麵的治理措施,卻似乎依然處在自發狀態,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依循著弱肉強食的叢(cong) 林法則;不僅(jin) 如此,一些“高度”文明的國家甚至或明或暗地鼓吹叢(cong) 林法則。國“際”,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依然屬於(yu) 無正義(yi) 可言的野蠻之鄉(xiang) 。國“際”如不文明,則世界無以文明,人類社會(hui) 無以文明。
如何讓世界、讓人類社會(hui) 文明起來?這是時代所提出的世界文明“大哉問”。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今年3月15日晚舉(ju) 行的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與(yu) 世界政黨(dang) 高層對話會(hui) 上發表主旨演講,針對世界文明大哉問,如醫家之把脈開方,如佛家之論“苦、集、滅、道”,勾勒人類社會(hui) 現代化當下麵臨(lin) 的種種挑戰,進而推明其故,擘劃理想藍圖,發出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文明倡議所倡議者,正是人類社會(hui) 走向文明的康莊大道。分而言之,包括四條道路: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弘揚全人類共同價(jia) 值,重視文明傳(chuan) 承與(yu) 創新,加強同際人文交流合作。四條道路,互補交融,共同築成人類社會(hui) 通往文明的正道。
人類現代化十字路口的抉擇:康莊正道和邪歧之路,非此即彼
有正道,亦有歧路。為(wei) 了走上正道,人們(men) 就要避免走上歧路。習(xi) 總書(shu) 記指出,“人類社會(hui) 現代化進程又一次來到曆史的十字路口”。李強總理3月30日在博鼇亞(ya) 洲論壇2023年年會(hui) 開幕式上也引用此說,指出亞(ya) 洲和世界在今天都處在曆史演變的十,字路口。在這個(ge) 十字路口,不是兩(liang) 條彼此皆可的道路的交叉,而是康莊正道與(yu) 邪徑歧路的交叉。
《荀子·王霸》述楊朱哭歧路:“此夫過舉(ju) 蹞步而覺跌千裏者夫!”走差半步,等發現時已是千裏之謬,且不痛哉!就整個(ge) 人類而言,又何嚐不是“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麵對人類發展的分歧之路,如何判定其中哪些是康莊正道,哪些是邪歧之路?簡言之,衡之以人類理想目標:實現人自由而全麵的發展,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對文明進步的渴望。因此,“零和博弈還是合作共贏?”我們(men) 要合作共贏而不要零和博弈。“照抄照搬別國模式還是立足自身國情自主發展?”我們(men) 不要照抄照搬別國模式,而要立足自身國情自主發展。零和博弈、冷戰思維、文明優(you) 越,如此等等,這些“意識形態”(ideology,之前曾有一個(ge) 頗為(wei) 傳(chuan) 神的音譯“意底牢結”)之物歸根結底乃是自負自利的唯我獨尊。無論是在“理”的層麵,還是在“利”的領域,都以自身為(wei) 文明之化身,以現代化為(wei) 自身所有之“專(zhuan) 利品”;進而,在實操過程中“通過打壓遏製別國現代化來維護自身發展‘特權’”。
麵對康莊正道和邪歧之路,我們(men) 必須作出是此而非彼的抉擇。不過,有意思的是,我們(men) 所擇取的康莊正道,其要義(yi) 卻是主張“道並行而不相悖”“條條大道通羅馬”意義(yi) 上的多樣性。倡導合作共贏,勢必強調“人類是一個(ge)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命運共同體(ti) ”,主張文明平等與(yu) 文明包容;倡導立足自身國情自主發展,勢必主張探索現代化道路的多樣性,反對“搞簡單的千篇一律、‘複製粘貼’”。全球文明倡議發出四點“共同倡導”,居其首者便是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我們(men) 要共同倡導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堅持文明平等、互鑒、對話、包容,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衝(chong) 突、文明包容超越文明優(you) 越。”
文明包容肯認“多多益善”,文明互鑒則強調多多“益”善
文明包容有進於(yu) 文明寬容。《聯合國憲章》有言:“我聯合國人民同茲(zi) 決(jue) 心……力行容恕,彼此以善鄰之道,和睦相處。”這裏的“容恕”正是通常所講的寬容。寬容包含一種必要的悖論或張力:一方麵,我並不認同對方身上呈現出來的差異性,而且,這種不認同並非沒有正當理由;另一方麵,我並不因為(wei) 不認同就去不幹涉對方放棄差異性,當然,這種不幹涉也並非沒有正當理由。秉持寬容精神,我對於(yu) 差異性與(yu) 多樣性可以說是承認之。包容比寬容更一步:我對於(yu) 差異性與(yu) 多樣性不僅(jin) 承認之,而且肯認之、欣賞之,進而還樂(le) 於(yu) 在行動上襄助之、促成之,由此“參讚天地之化育”。
秉持文明包容精神,不同的文明形態之間、不同的現代化道路之間並行而不相悖。“當今世界不同國家、不同地區各具特色的現代化道路,植根於(yu) 豐(feng) 富多樣、源遠流長的文明傳(chuan) 承。”然而,更積極地看,不同的現代化道路、不同的文明傳(chuan) 統之間並非簡單地並列共存,靜居其位而彼此界劃分明;相反,它們(men) 彼此映照、相互影響,形成活潑潑的“互鑒”態勢。當我們(men) 說“映照”“影響”“互鑒”的時候,已經棲居在光與(yu) 鏡的隱喻之中。
習(xi) 總書(shu) 記也巧妙地利用了光與(yu) 鏡的隱喻,對生機勃勃的“多”之樂(le) 做了詩意盎然的描畫:“人類社會(hui) 創造的各種文明,都閃爍著璀璨光芒,為(wei) 各國現代化積蓄了厚重底蘊、賦予了鮮明特質,並跨越時空、超越國界,共同為(wei) 人類社會(hui) 現代化進程作出了重要貢獻。中國式現代化作為(wei) 人類文明新形態,與(yu) 全球其他文明相互借鑒,必將極大豐(feng) 富世界文明百花園。”不同的文明閃爍著璀璨光芒,交相輝映,你豐(feng) 富了我,我豐(feng) 富著你,重重無盡,猶天地網珠。如此,文明互鑒又有進於(yu) 文明包容。如果說,文明包容在靜態的意義(yi) 肯認“多多益善”,即越多越好;那麽(me) ,文明互鑒更是在動態的意義(yi) 上強調多多“益”善,即多多互涉帶來善的增益。
文明交流中走向交融共生、向命運共同體(ti) 的“體(ti) 同”而去
然則,這樣的動態還隻是理解意義(yi) 上的動態,真正“動”起來,離不開實踐層麵的交流。通過語言層麵的溝通,特別是理性的對話,人們(men) 有望建構商談倫(lun) 理(哈貝馬斯)、達成重疊共識(羅爾斯)。然而,僅(jin) 有語言的交流顯然是不夠的,因為(wei) 我們(men) 不能指望“僅(jin) 僅(jin) 以理智就將整體(ti) 的世界整理得秩序井然”(雅斯貝爾斯)。人不僅(jin) 是語言的動物,人還因事而在(楊國榮)。交流還應包括物資層麵的互通有無、人員層麵的共同做事,如此等等。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明傳(chuan) 統的人們(men) 在一起勞動、工作或行動的共事過程中成為(wei) 同事,逐漸擁有共同的生活世界,“不斷擴大理念契合點、利益匯合點”,不斷生成共享共有的生活經驗、生命體(ti) 驗。通過實踐層麵的交流,不同的文明從(cong) 和平共在走向交融共生,真正成長為(wei)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因何而“同”?不是因為(wei) 人類是同一個(ge) 類(《墨經》所講的“類同”),也不是因為(wei) 人類同居一個(ge) 地球村(《墨經》所講的“合同”),而是因為(wei) 人類成員真切感受到彼此之間痛癢相關(guan) 、休戚與(yu) 共(《墨經》所講的“體(ti) 同”)。
值得一提的是,交流乃是民主的本質要求。美國哲學家杜威已有見於(yu) 此。他在名著《民主與(yu) 教育》中指出,民主首先是一種聯合生活的方式,一種共同交流經驗的方式。一個(ge) 群體(ti) 是否民主,有兩(liang) 個(ge) 判斷要素:就內(nei) 而言,群體(ti) 成員有意識參與(yu) 的共同利益有多少;就外而言,這個(ge) 群體(ti) 和其他群體(ti) 的相互作用,充分和自由到什麽(me) 程度。倘若如此,我們(men) 便不難判定,一個(ge) 秉持冷戰思維的國家很難說是一個(ge) 民主的國家。倘若杜威天上有知,必不許今日美國為(wei) 民主之國家。羅蘭(lan) 夫人有名言: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仿此,我們(men) 也可以說,民主民主,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而行。“打著民主旗號挑動分裂對抗,本身就是對民主精神的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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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明的正“道”:行之而成。圖為(wei) 從(cong) 甲骨文、金文至秦漢的“行”字
如何讓世界、讓人類社會(hui) 文明起來?惟有走文明包容、文明互鑒與(yu) 文明交流的正道、大道,舍此別無他途。《莊子》有言:“道,行之而成。”耐人尋味的是,“行”字在甲骨文、金文中為(wei) 象形,摹寫(xie) 十字路口之象;至秦漢之際則衍生出“行走”之義(yi) :“人之步趨也。”(《說文》)居今之世,在人類文明演變的這個(ge) 十字路口,既需坐而論道,更須起而行之。大道之行,世界文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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