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分殊與(yu) 世界大同

作者：劉梁劍（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主任、中國智慧研究院研究員）

來源：《解放日報》第2337期

世界潮流，浩浩湯湯。人類文明，正麵臨(lin) 大變局。各大文明體(ti) 中，中華文明源遠流長，在其曆久彌新的發展過程中積澱了偉(wei) 大智慧。它們(men) 是全人類的寶貴財富，蘊含著全人類向前發展所亟須的共同價(jia) 值。

“文明”一詞最早見於(yu) 《易經》：“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中華文明對“文明”的理解，一開始就摒棄人類中心主義(yi) ，主張文明不隻是人的文明，而是人以天地為(wei) 法、人與(yu) 自然良性互動的成果。人類文明的可持續發展，需要提倡與(yu) 踐行這種尊崇自然、天人共生的共同價(jia) 值。

人類可以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但歸根結底是自然的一部分，不能淩駕於(yu) 自然之上。儒家講“讚天地之化育”，道家講“上善若水，水善利萬(wan) 物而不爭(zheng) ”。人和世界萬(wan) 物都要發展，既要“成人”，又要“成物”。

遵道而行，才能生生不息。在中華文明的軸心時期，諸子蜂起，百家爭(zheng) 鳴。各家各派盡管意見不一，但都在誠心求道。在此過程中，中華文明涵養(yang) 出尊重差異的寬廣胸懷與(yu) 推崇平等、互鑒、對話、包容的精神氣質。

《易傳(chuan) 》講“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20世紀費孝通講“各美其美，美美與(yu) 共”……上下兩(liang) 千年，精神血脈一氣貫通。人類未來的文明發展，亟須胸襟廣闊、規模宏大；亟須這種超越民族本位、國家本位和文明本位，而將世界前途係在心上的共同價(jia) 值。

中華文明的文化自信、道路自信，歸根結底來源於(yu) 對“道”的自信。“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道觀之，我們(men) 尊重不同國家和人民對自身發展道路的探索，以欣賞、學習(xi) 的心態看待不同國家和人民在自身發展道路探索過程中取得的成績和經驗，以悲天憫人的心態看待不同國家和人民在自身發展道路探索過程中遇到的挫折和失敗。以道觀之，我們(men) 接受彼此間的差異，欣賞建立在差異基礎上的和而不同。

17世紀的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確立了基於(yu) 現代民族國家的國際關(guan) 係原則。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其背後以鄰為(wei) 壑、一國之發展必損害他國現有利益的觀念越來越成為(wei) 人類文明進一步發展的障礙。

人類未來的文明發展，迫切需要和而不同的共同價(jia) 值。世界分殊，各種文明之花競相綻放；世界大同，姹紫嫣紅共同書(shu) 寫(xie) 一篇絢麗(li) 的文章。人類文明的進步有賴於(yu) 打破不同社會(hui) 群體(ti) 、不同民族之間的隔閡，建構一個(ge) 讓差異在攜手合作、良性互動中發揮建設性作用的“和一”。

大道之行，器變道亦變。全人類需要的共同價(jia) 值有別於(yu) 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普世價(jia) 值的實質，乃是將某一文明（尤其是西方文明）中生長出來的價(jia) 值外加於(yu) 另一文明之上。相形之下，共同價(jia) 值主張在文明多樣性的基礎上尋找共同性，在多元文明交流互鑒、共生共存的過程中攜手創造共同性。

總之，隻有克服文明的普世主義(yi) 、追求多元文明的共同價(jia) 值，才能避免文明的衝(chong) 突。這是關(guan) 係全人類發展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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