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述先 著《朱子哲學思想的發展與(yu) 完成》出版暨自序

書(shu) 名：《朱子哲學思想的發展與(yu) 完成》

著者：劉述先

出版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2年10月

【作者簡介】

劉述先（英語：Liu Shu-hsien；1934年－2016年6月6日），筆名音衍，生於(yu) 中國上海，籍貫江西吉安。他是宋明理學專(zhuan) 家及新儒家代表學者。其父劉靜窗，畢業(ye) 於(yu) 西南聯大，與(yu) 熊十力相熟。1949年，因國共內(nei) 戰，隨中華民國政府來到台灣。進入國立台灣大學哲學係，取得文學士、哲學碩士。大學時代師從(cong) 方東(dong) 美，和傅偉(wei) 勳、成中英、孫智燊，有“方門四大弟子”之稱。碩士畢業(ye) 後，至東(dong) 海大學任教。期間，與(yu) 唐君毅、牟宗三與(yu) 徐複觀等人來往。他於(yu) 美國南伊利諾伊大學（英語：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取得哲學博士。以構建新儒學、弘揚新儒學為(wei) 巳任。1962年曾參與(yu) 以李敖、徐複觀為(wei) 首的“中西文化論戰”。1980年發表《中國哲學與(yu) 現代化》，被視為(wei) 新儒家第三代代表人物。2000年任東(dong) 吳大學第一任端木愷凱講座教授。劉一生筆耕不輟，著作有《文學欣賞的靈魂》、《語意學與(yu) 真理》、《新時代哲學的信念與(yu) 方法》、《文化哲學的試探》、《生命情調的抉擇》、《中國哲學與(yu) 現代化》、《馬爾勞與(yu) 中國》、《朱子哲學思想的發展與(yu) 完成》、《文化與(yu) 哲學的探索》、《黃宗羲心學的定位》、《中西哲學論文集》、《大陸與(yu) 海外—傳(chuan) 統的反省與(yu) 轉化》、《儒家思想與(yu) 現代化》，編有《熊十力與(yu) 劉靜窗論學書(shu) 簡》、《儒家倫(lun) 理研討會(hui) 論文集》等作品。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剖析了集宋代理學之大成的朱熹的學思內(nei) 涵，比較集中地體(ti) 現了劉述先先生關(guan) 於(yu) 宋明儒學研究的成就及其學術思想觀點。全書(shu) 正文分為(wei) “朱子哲學思想的發展”“朱子哲學思想的完成”“朱子的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現代意義(yi) ”三部凡十章。第一部四章論述朱熹的家學師承、性格誌趣、為(wei) 學進路及其參悟中和與(yu) 論辯仁說的學思經曆，勾勒出朱熹哲學思想的發展脈絡。第二部兩(liang) 章呈現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論及其理氣二元不離不雜的形上學，厘定了朱熹哲學思想的完成形態。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學思想自南宋以降與(yu) 皇權政治、功利取向、陸王心學以及佛道諸家的摩蕩，並基於(yu) 現代觀點評論了朱熹本體(ti) 論、宇宙論、踐履論、政治論的得失。附錄七篇以專(zhuan) 題形式對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麵進行了深入探討。

【目錄】

增訂三版序

增訂版序

自序

第一部|朱子哲學思想的發展

第一章 朱子早年的教育環境與(yu) 思想發展轉變的痕跡

第二章 朱子從(cong) 學延平的經過

第三章 朱子參悟中和問題所經曆的曲折

第四章朱子對於(yu) 仁的理解與(yu) 有關(guan) 《仁說》的論辯

第二部|朱子哲學思想的完成

第五章 朱子思想之心性情三分架局

第六章 朱子理氣二元不離不雜的形上學

第三部|朱子的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現代意義(yi)

第七章 朱子與(yu) 現實政治以及功利態度之對立

第八章 道統之建立與(yu) 朱子在中國思想史上地位之衡定

第九章 王學與(yu) 朱學：陽明心學之再闡釋

第十章 朱子哲學思想的現代意義(yi)

附錄一 朱子年譜要略

附錄二 朱子的師承

附錄三 朱子的學派及影響

附錄四 論陽明哲學之朱子思想淵源

附錄五 朱子的《仁說》、太極觀念與(yu) 道統問題的再省察

——參加國際朱子會(hui) 議歸來記感

附錄六 由朱熹易說檢討其思想之特質、影響與(yu) 局限

附錄七 朱熹的思想究竟是一元論或是二元論

【自序】

任何人在今天寫(xie) 一部關(guan) 於(yu) 朱子的書(shu) ，必須首先回答一個(ge) 問題：為(wei) 何在今日述朱、論朱的書(shu) 已經汗牛充棟之際，還要在這個(ge) 討論得爛熟了的題目之下再加上一部書(shu) ？記得在清初，已經有人諷刺說，鬼聲啾啾，細聽原來在討論“朱陸異同”。意思似乎是說，談這樣的題目乃是既不合時宜，又難成定論。然而不合時宜，並不證明這個(ge) 題目的討論就完全沒有意義(yi) 。而難成定論，也不妨害人可以對這個(ge) 題目表示他自己的意見。對於(yu) 深於(yu) 宋明儒學內(nei) 部義(yi) 理的人，有關(guan) 這個(ge) 題目所涉及的義(yi) 理分梳，是一個(ge) 無法逃避的大問題，必須加以正視；而所作的取舍，即影響到我們(men) 今日的態度，並不缺乏其現代意義(yi) 。

近年來，關(guan) 於(yu) 朱子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成就。牟宗三先生出版三大卷的《心體(ti) 與(yu) 性體(ti) 》，錢穆先生出版《朱子新學案》，都是卷帙浩繁的偉(wei) 構。錢先生考證精詳，牟先生義(yi) 理精透，但兩(liang) 方麵似平行而不相交，有的地方則又互相剌謬，有不可調停者。其實除錢、牟兩(liang) 位先生之外，唐君毅先生對這個(ge) 題目也有深湛的研究。他雖未出專(zhuan) 書(shu) 論朱子，但在他的《中國哲學原論》之中，也有好多篇幅討論這個(ge) 問題。然而我取唐先生之說獨少，其原因在，唐先生煞費苦心，企圖證明在新儒家的宮室之美、廟堂之富的宏大規模之下，可以兼容並包程、朱、陸、王等不同形態的思路，彼此不必互相衝(chong) 突，而可以相反相成。但這樣的思路把銳角化成了鈍角，對我的幫助不大。錢先生則顯然比較同情朱子，故不時而致其傾(qing) 慕讚歎之辭。牟先生則以朱子歧出於(yu) 孔、孟、周、張、明道的思想，獨繼承伊川，加以發揚光大，而有所謂“別子為(wei) 宗”的說法。這兩(liang) 個(ge) 論點分別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在今日研究朱子自不能不致意於(yu) 錢先生的考據、牟先生的哲學思考，分析其短長，探討其得失，則其不能夠停止於(yu) 二家之說，事至顯然，然也不能輕為(wei) 調停折中之論，必須取嚴(yan) 格批評的態度，有一徹底融攝，然後可以對於(yu) 朱子產(chan) 生一全新的視野。本書(shu) 之作，正是由這樣的角度出發所得到的一個(ge) 成果。

▲

朱熹

此書(shu) 第一部前三章分論朱子早年的教育環境，從(cong) 學延平的經過，以及參悟中和問題所曆經的曲折。在考據方麵，多取錢先生的說法，以訂正王懋竑《朱子年譜》之失；在義(yi) 理方麵，則多取牟先生的說法，以廓清傳(chuan) 統籠統解釋之非是。但兩(liang) 方麵絕非一勉強之牽合，各有所取，各有所棄，乃可以清楚看出朱子哲學思想發展的線索。第一章明白指出朱子從(cong) 學延平之後“盡廢所學”之確定意涵，似為(wei) 前人所未及。此章已在1979年6月《幼獅學誌》第十五卷第三期發表。第二、三章我相信必采取我這樣解釋的方式始得以曲盡朱子哲學思想發展的過程，而把握到他的思想的確定的指向。

第四章檢查“仁說”成說的過程。奇怪的是王懋竑《朱子年譜》對於(yu) 這一重要的文獻在正文之中竟然未及一詞，而錢先生《朱子新學案》鈔摘朱子文獻如此之詳盡，竟也未錄《仁說》全文。牟先生了解這一文獻之重要性，而不確知有關(guan) 仁說之論辯的確定年份。我本不擅考據而被逼得作一業(ye) 餘(yu) 性的嚐試。不意運氣奇佳，就在朱子致呂子約諸函中找到相當強的證據指明此一辯論是在朱子四十三四歲兩(liang) 年之間。《仁說》寫(xie) 成，朱子思想之形態已然大定。鵝湖之會(hui) 對於(yu) 朱子思想之本質並無基本之變革。無怪乎有關(guan) 這一集會(hui) 的詳細記錄在今日僅(jin) 見之於(yu) 象山年譜、語錄之中，而未收錄於(yu) 朱子文集、語類之內(nei) 。

第二部五、六兩(liang) 章乃以類聚的方式闡明朱子成熟的思想：其心性情之三分架局，以及其理氣二元不離不雜的形上學所關(guan) 涉的理論效果。

第三部企圖衡定朱子在中國思想史上的地位，並進一步討論其思想的現代意義(yi) 。這一部分個(ge) 人特殊的見解較多。

第七章我首先把朱子的抽象哲學思想還原到當時具體(ti) 現實的曆史係絡之內(nei) ，戳破了傳(chuan) 統解釋的煙霧而直指朱子與(yu) 現實政治之對立態度，這樣明白地指出問題的症結，似為(wei) 前賢所未及。

第八章由儒佛的分殊討論到朱子建立道統的根據，由此而確定了宋儒與(yu) 先秦儒的本質關(guan) 聯。再進一步由“朱陸異同”的分殊而可以確定朱子在整個(ge) 儒家傳(chuan) 統上的地位。基本上，我讚同牟先生以朱子為(wei) “別子為(wei) 宗”的看法。但我對朱子有比較同情的了解：他在最中心的一點體(ti) 會(hui) 上雖有所虛歉，然不能不肯定朱子在內(nei) 聖的修養(yang) 過程以及教育程序上的貢獻，始足以正陸王之學的末流之失。

第九章“王學與(yu) 朱學：陽明心學之再闡釋”大體(ti) 是我在1972年《新亞(ya) 書(shu) 院學術年刊》第十四期發表過的一篇舊文章，把該文收在這裏，加上引言前半的案語，乃可以清楚地看出兩(liang) 方麵的特色與(yu) 互相對比之處。

第十章討論朱子思想的現代意義(yi) 。一旦把握到朱子思想的本質，乃進一步直抒己見：他的哪一些思想必須加以修正或者揚棄，哪一些思想必須加以傳(chuan) 承而發揚光大。這也是我自己在繼承了傳(chuan) 統儒家的理想，通過現代的挑戰所蓄積的心得。這已不再是在說明朱子的思想，而是在展露我自己的心聲。知我罪我，這自要存乎其人了。

寫(xie) 此書(shu) 時，不避詳細征引，主要是朱子的東(dong) 西太多，必定要在文集、語錄中選出一些比較基本的材料，用係統的眼光串連起來，才能給學者一個(ge) 門徑。同時由於(yu) 各章獨立寫(xie) 成，內(nei) 容難免略有重複處，但討論的角度不同，對於(yu) 熟習(xi) 朱子的思想來說，也似有其必要，故未將之加以刪除。在本書(shu) 內(nei) ，“語錄”“語類”兩(liang) 名互用，未加分別，特此聲明。

曆年來，我寫(xie) 了不少泛論中國哲學文化的文章。我做學問的方法一貫是由博返約。如今寫(xie) 了這樣一部專(zhuan) 門性的論著，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個(ge) 突破。這表示說，在我做學問的過程中，又踏入另一個(ge) 階段了。我並沒有放棄我那些一般性的看法，但是有深厚的學力，才能托得起淩空的議論。而在對一個(ge) 問題有深入的研究之後，也就會(hui) 修正一個(ge) 人對於(yu) 一般事物的看法。我很慶幸，我自己這一部書(shu) 沒有在幾年以前動筆，那時我決(jue) 寫(xie) 不出我現在這樣的視野。當然在將來，我一定又會(hui) 對這一部書(shu) 不滿意。但在目前，我把我能做的盡到自己的努力做了出來，心中所感到的愉悅是難言的。

▲

熊十力

儒家自五四以來一直在式微的狀態之中，但打從(cong) 熊十力先生起，每一個(ge) 世代都有才智之士用心努力在這一方麵，使得當代的新儒家在國際學術上成為(wei) 一個(ge) 不可完全忽視的思潮。熊先生首先把握到了新儒家根本的慧識，是父親(qin) 靜窗先生最先引導我去讀熊先生的東(dong) 西。但熊先生用改造唯識論的方式來建立儒家的形上學的方式是難以為(wei) 人接受的。接著，唐君毅、牟宗三先生汲取西方哲學的泉源來重新闡述中國哲學的慧識，也有了卓越的成就。在我年輕時，我很受錢穆先生《國史大綱》以及唐君毅先生《中國文化的精神價(jia) 值》的影響。五四以後對傳(chuan) 統的譴責簡直是不遺餘(yu) 力。這兩(liang) 部書(shu) 卻幫助我看到傳(chuan) 統曆史文化之中的正麵價(jia) 值。然而，這兩(liang) 部書(shu) 也有它們(men) 的缺點，現在我覺得錢先生和唐先生把傳(chuan) 統曆史文化過分理想化了。其間主要是安雲(yun) 幫助我多看到人生的現實麵。徐複觀先生對傳(chuan) 統政治的批評顯然更為(wei) 鞭辟入裏，而他兼采義(yi) 理考據的方法，以敏銳的眼光所作的一些論斷，給予我很大的啟發。牟宗三先生對傳(chuan) 統中國哲學的慧識的掌握與(yu) 分梳，吾無間然。但我喜歡在康德所提供的線索以外，更酌取解釋學的方法來恢複中國哲學的意識。同時我對當前現實的了解與(yu) 探索也因角度的轉移而有了不同的視野。業(ye) 師方東(dong) 美先生講中國原始儒家的理想，對於(yu) 我有莫大的刺激和鼓舞的力量，但是我自己更留意於(yu) 宋明儒的體(ti) 證，而更接近於(yu) 新亞(ya) 的傳(chuan) 統，但我同時也是台大的自由風氣的產(chan) 物。總之，每一個(ge) 時代每一個(ge) 個(ge) 人都有自己的獨特的心聲，也有其普遍的意義(yi) ，問題在能不能凝練到一種適當的方式下把自己的懷抱和體(ti) 驗表達出來。然而，成熟的過程是緩慢的，而且後之視今也猶今之視昔，生命的過程和曆史文化的理想，也就是以這一種方式不斷延續下去。溫故而知新：不斷地傳(chuan) 承，不斷地創新，這是由孔子以來一代代繼承下來的民族的共命慧，不可加以輕棄。

這部書(shu) 隻有牟宗三先生曾經看過初稿，指出了一些錯誤和疏忽，但想必還有不少缺失之處，自應完全由我個(ge) 人負責。此外讀過部分章節，和我討論過相關(guan) 問題的師友、同人、學子，恕我不能在這裏一一誌明，但絲(si) 毫不減少我心中對他們(men) 的謝忱。安雲(yun) 這兩(liang) 年一個(ge) 人留在異域，獨力挑起了照顧孩子與(yu) 家庭的重任，讓我一個(ge) 人到香港中文大學哲學係來服務，專(zhuan) 心寫(xie) 我的著述，尤其是我要特別感謝的。此書(shu) 開始屬稿於(yu) 前年10月，完成於(yu) 今年4月，共曆時一年半。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