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孔子75、79代“嫡長孫”之說是偽(wei) 命題，應該徹底拋棄

作者：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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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an) 於(yu) 當代孔子後裔誰是孔子嫡長孫的問題，本來不是十分重要的，但現在引起了很多的誤解，故有討論的必要。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因為(wei) 孔子的77代孫孔德成是衍聖公的傳(chuan) 人，大家都誤以為(wei) 他就是孔子的嫡係傳(chuan) 人了。1982年，我到衢州市博物館做孔子南宗的文化調研。拜讀了有關(guan) 孔子南宗的所有史料，包括南宗內(nei) 部關(guan) 於(yu) 南宗奉祀官繼承權的爭(zheng) 議史料，才算基本弄清了這個(ge) 問題，並與(yu) 衢州黨(dang) 校教授陳雲(yun) 漢合作撰寫(xie) 了《孔氏南宗述略》發表於(yu) 《孔子研究》1988年第3期。1991年11月我在任職浙江省社科院哲學所所長時，以哲學所名義(yi) 與(yu) 衢州市委市政府（時任市委書(shu) 記郭學煥）和市社科聯合作主辦了“儒學與(yu) 浙江文化”學術研討會(hui) 。會(hui) 後，衢州市盛情邀請時任沈陽黃金學院院長的孔子75代孫孔祥楷到衢州擔任孔氏南宗孔廟管理委員會(hui) 主任，後經組織部同意，又任命孔為(wei) 衢州市政府市長助理兼市委統戰部部長，並授以衢州市政協副主席兼省政協常委的職務。孔祥楷是隻身來衢就職的，其家屬一直沒有隨調，來後堅持要求政府承認他是孔子75代“嫡長孫”兼孔氏南宗奉祀官，衢州市政府從(cong) 維護地方利益出發同意了孔的要求，以後在宣傳(chuan) 資料中不作考證就滿足了孔祥楷的要求，但浙江省儒學學會(hui) 及其會(hui) 刊《儒學天地》始終沒有承認過孔祥楷的“孔子75代嫡長孫”的身份，曲阜的孔子後裔和台灣孔德成家族也始終不承認孔祥楷的“嫡長孫”身份，我本人也在衢州、曲阜等地的公開演講中批評了“嫡長孫”說法的荒謬。鑒於(yu) 衢州孔祥楷自封“75代嫡長孫”，台灣具有“衍聖公”身份的孔德成家族認為(wei) 自己是“衍聖公”繼承人，於(yu) 是孔德成之孫孔垂長也就自封“孔子79代嫡長孫”並將這一名號錯誤地用於(yu) 海峽兩(liang) 岸的祭孔大典。於(yu) 是孔氏家族就出現兩(liang) 個(ge) “嫡長孫”在打架，關(guan) 於(yu) “嫡長孫”的笑話從(cong) 衢州鬧到台北乃至於(yu) 曲阜和全世界。而作為(wei) 儒門後學的我不能不說真話，不得不本著“實事疾妄”（王充語）的宗旨來澄清事實真相。

其實，關(guan) 於(yu) 孔子後裔世代傳(chuan) 承問題，前人曾作梳理，如西漢司馬遷的《史記·孔子世家》就梳理了孔驩以上十五代名字傳(chuan) 承，再如兩(liang) 宋之際的孔子47代孫孔傳(chuan) ，曾寫(xie) 過一本《東(dong) 家雜記》（收入《四庫全書(shu) 》史部傳(chuan) 記類）。今人亦曾著書(shu) 考辨，如孔子75代孫孔祥林著有《衍聖公與(yu) 衍聖公府》（中國文史出版社2017年版）也有係統梳理。本來根據以上書(shu) 籍已經可以確定當代孔子“嫡長孫”的真偽(wei) ，更可以斷定如今衢州南孔孔祥楷自稱“孔子75代嫡長孫”、台北孔垂長自稱“孔子79代嫡長孫”都是“無知妄說”。鑒於(yu) 這兩(liang) 家後裔的“嫡長孫”之說，已經被地方政府首長采納，至今的祭孔大會(hui) 仍在謬種流傳(chuan) 迷惑了許多人，我特將有關(guan) 史實簡略澄清如下：

首先應該弄清：衍聖公、奉祀官雲(yun) 雲(yun) 是指爵位或官職的傳(chuan) 承，而非血脈嫡庶的認定。須知，爵位傳(chuan) 承是不分嫡庶隻要是同脈血親(qin) 都是可以繼承的，而“嫡長子”或“嫡長孫”就必須是 “嫡係父母親(qin) ”之長子或長孫了。

其二，據孔子家乘、譜牒資料與(yu) 宋、金、元、明、清正史及民國檔案的記載，孔子後裔自48代衍聖公孔端友之後，繼承衍聖公爵位者，無論南北（衢州、曲阜），都不再是嫡長孫。其南宗衢州支48代孫孔端友無後嗣，而由其庶子孔玠繼承衍聖公爵位，至53代孔洙於(yu) 元至元十九年讓爵於(yu) 曲阜胞弟孔治，其後直傳(chuan) 至民國77世孫孔德成，故無論南宗、北宗自49代以後，繼承衍聖公和奉祀官爵位的都不是嫡長子或嫡長孫了，何況70多代以後更沒有資格稱嫡長孫了。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孔氏南宗48代孫孔端友無後嗣，而由庶子孔玠繼承爵位，是南宗49代起就不是嫡長孫了。再則，南宗74代孫孔繁豪又無嗣，他臨(lin) 終遺囑指定由三弟孔繁傑繼承南宗奉祀官，但經浙江省教育廳呈浙江省政府文，判定應由繁豪胞弟繁英之長子祥楷繼承，但庶弟繁傑不服，要求由繁傑嫡子祥軻繼承，且訴孔祥楷係“孔繁英庶子”而“冒襲奉祀官”，最後由行政院長張群下達“行政院指令”令內(nei) 政部執行。所附行政院致浙江省政府公函關(guan) 鍵詞是：“已故南宗奉祀官孔繁豪無嗣，以其胞弟繁英之子祥楷承襲”，“至嫡庶之爭(zheng) ，孔繁傑亦係側(ce) 室陳氏所生。且奉祀官出缺，係按照成例，應由嫡係承襲，並非聽其（繁豪）指定。該故奉祀官孔繁豪之遺囑縱有瑕疵，亦不影響孔祥楷之承襲”雲(yun) 雲(yun) （詳見徐壽昌編纂《孔氏南宗史料》上冊(ce) ，浙江古籍出版社2021年9月版，第311～313頁）。以上史料說明：第一，民國政府認定，孔子75代孫雖係庶子，但其伯父孔繁豪無嗣，理應由其胞弟孔繁英之長子孔祥楷繼承奉祀官爵位；第二，孔祥楷雖然有權承襲爵位，但在血脈上卻是庶出，沒有資格亦不應該自稱“嫡長孫”。

至於(yu) 孔氏北宗，當48代孫孔端友南下後，金熙宗天眷三年“詔求孔子後”，乃以孔端友之弟端操之子孔璠立為(wei) 衍聖公，這就不是嫡長子了，其後金、宋為(wei) 元所滅，元世祖忽必烈召見南宗53代衍聖公孔洙，想禮聘他擔任全國統一後的衍聖公，但孔洙以守墓養(yang) 親(qin) 為(wei) 由拒絕北歸，寧願讓爵，於(yu) 是衍聖公爵位讓給了北宗的孔治，曆經明、清、民國，一直傳(chuan) 到77代孫孔德成，顯然也不是嫡長孫了。總而言之，當今所謂孔子“嫡長孫”之說是子虛烏(wu) 有的虛妄之說，既難以考定，也無需考定了。至於(yu) 孔子後裔，隻要有此血脈就行，又何必去斤斤計較誰是嫡誰是庶哩！

（吳光寫(xie) 於(yu) 壬寅歲清明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