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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平作者簡介:陳緒平,男,字子茂,號爾雅台,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北陽新人。長期從(cong) 業(ye) 於(yu) 互聯網科技界,曾任阿裏巴巴資深架構師,現任某上市公司高管。 |
春秋經通義(yi) &隱公元年(3)
作者:爾雅台
來源:“爾雅台切問”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二月十八日壬申
耶穌2022年3月20日
三、正倫(lun) 常
《公羊》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公”,相關(guan) 語,群而無首曰公。“成公意”:一,成“大公”之意,成“群而無首”之公意;二,成“隱為(wei) 桓立”,講曆史,正倫(lun) 常。(毓老師語)
前者是“微言”,後者是“大義(yi) ”。義(yi) 者以治事,言者以顯義(yi) 也(王船山語)。一般人不易明白者,為(wei) 微言;大義(yi) ,能行出者,“大”為(wei) 讚詞。《讀經示要》曰:“春秋有大義(yi) ,有微言。大義(yi) 者,如於(yu) 當時行事,一裁之以禮義(yi) …微言者,即夫子所以製萬(wan) 世法而不便於(yu) 時主者也。”孔子作春秋,托王於(yu) 魯,借魯國君之“屍位”,附以“聖王”之魂,以成公天下之意。所以,公是相關(guan) 語,一為(wei) 聖王,一隱公。當然,大亂(luan) 之世,“聖王”隱了,故孔子隻能把聖王掛在牆上,懸置在哪,以斷治亂(luan) 。這是微言。隱公,春秋十二公之首,其立不正,而有讓意,然未成於(yu) 讓而見弑,賢而不果。春秋正之,貴隱公長善之誌,隱善也。亂(luan) 世開始了,善行也隻得隱起來了。隱,亦是相關(guan) 語。故春秋以隱公為(wei) 撥亂(luan) 之始,這是大義(yi) 。“微言”,微而不顯之言,體(ti) ;“大義(yi) ”,一切決(jue) 之以禮義(yi) ,用。“成公意”,成公天下之意,則是體(ti) 用不二、體(ti) 用一如。
(一)大居正,在德
君者群也,君之始年,群之始年也。故不言公即位(隱公即位是亂(luan) 製),群龍無首吉,公天下也。《繁露》曰:“君者,不失其群者也。”春秋失之,故孔子不得不托王於(yu) 魯。荀子《王製》曰:“君者,善群也。”時王不善,故不得不假文王也。《白虎通》曰:“君,群也,群下所歸心也。”故孔子假文王,寄托聖王之理想。孟子曰:“得乎丘民而為(wei) 天子。”《爾雅》曰:“林烝天帝,皇王後辟,君也。”林、烝皆眾(zhong) 義(yi) ,皇、王皆大義(yi) ;天是至上義(yi) 、至遍義(yi) ,帝是審諦義(yi) ;後是繼述義(yi) ,辟是執法義(yi) ;總此諸義(yi) ,故知君為(wei) 德稱。故夷狄之君,《春秋》所不君也。古者,帝王皆表德之稱。《說文》“帝,諦也”,“諦,審也”。詩《毛傳(chuan) 》曰“審諦如帝”,審諦是義(yi) 理昭著之意,猶言“克明峻德”,謂此一理顯現,諦實不虛,名之曰帝。王,天下之號。“王者,往也,王下所歸往。”《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為(wei) 王”,言其與(yu) 天地合德,人所歸往,故謂之王。《易乾鑿度》曰:“易有君人之號五:帝者天稱,王者美稱,天子者爵稱,大君者與(yu) 上行異,大人者聖明德備也。變文以著名題,德以別操。”五號原無勝劣,隻是變文,跡有隱顯,本惟是一。故孔子論政,皆原本於(yu) 德。《堯曰》一篇,約堯、舜、禹、湯、武之言,皆修德責己之事。如湯之言曰:“朕躬有罪無以萬(wan) 方,萬(wan) 方有罪罪在朕躬。”武王之言曰:“雖有周親(qin) 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二帝三王之用心如此。《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型)之”,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yu) 以化民,末也。此為(wei) 政以德之極致也。聖王公天下,以德為(wei) 本。有德,才能大居正。
(二)王法,即是周禮
子曰: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居德奉元,其要在禮。而三代之禮製,至周而大備,故孔子“從(cong) 周”。子曰:“周監於(yu) 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鬱鬱乎文,文盛貌。《漢書(shu) ·禮樂(le) 誌》曰:“周監於(yu) 二代,禮文尤具,事為(wei) 之製,曲為(wei) 之防,故稱禮經三百,威儀(yi) 三千。”可見其盛。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明禮製因襲損益之極,備於(yu) 周禮也。故謂後之繼周者,得周禮則盛,失周禮則衰。因往推來,雖百世之遠,不過如此而已矣。
春秋亂(luan) 世,孔子假文王以正王法。王法,即周禮也。當然,假文王不單指文王,乃文德之王,大居正之王,兼包堯、舜、禹、湯、文、武之盛德也。同樣,孔子崇周禮,不單指周禮,乃周備之禮,周遍之禮,是以三代相繼為(wei) 典範而備於(yu) 三王的“新周禮”。故公羊家有孔子改製之說,“以春秋當新王”,實際上是改周之舊製而立“春秋新製”。孔子深知,三王之道,若循連環,周而複始,窮則反本,天地人三才備焉,王道通三也。故孔子作春秋,損周之文益夏之忠,變周之文從(cong) 殷之質,兼三王之禮以彰王道,以治百世。故曰“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這就是“春秋新製”。“春秋新製”,即是“新周禮”,是以周禮為(wei) 藍本而兼備三代,當然主幹還是周公製禮。
周公製禮的基礎性創製,即嫡庶之製。周代王製的宗法與(yu) 封建俱由嫡庶之製而生,這是理解聖王禮製的鑰匙。觀堂先生曰:“所謂立子以貴不以長,立適(嫡)以長不以賢者,乃傳(chuan) 子法之精髓……蓋天下之大利莫如定,其大害莫如爭(zheng) 。任天者定,任人者爭(zheng) ;定之以天,爭(zheng) 乃不生。故天子諸侯之傳(chuan) 世也,繼統法之立子與(yu) 立嫡也,後世用人之以資格也,皆任天而不參以人,所以求定而息爭(zheng) 也。古人非不知官天下之名美於(yu) 家天下,立賢之利過於(yu) 立嫡,人才之用優(you) 於(yu) 資格,而終不以此易彼者,蓋懼夫名之可藉而爭(zheng) 之易生,其敝將不可勝窮,而民將無時或息也。故衡利而取重,絜害而取輕,而定為(wei) 立子立嫡之法,以利天下後世;而此製實自周公定之。”(《殷周製度論》)係之於(yu) 天,而不係之於(yu) 人,係之於(yu) 人是亂(luan) 製。
周人嫡庶之製,本為(wei) 天子諸侯繼統法而設,複以此製通之大夫以下,則不為(wei) 君統而為(wei) 宗統,於(yu) 是宗法生焉。《喪(sang) 服·小記》曰:“別子為(wei) 祖,繼別為(wei) 宗,繼禰者為(wei) 小宗。有五世而遷之宗,其繼高祖者也。是故祖遷於(yu) 上,宗易於(yu) 下,敬宗所以尊祖禰也。”《大傳(chuan) 》曰:“別子為(wei) 祖,繼別為(wei) 宗,繼禰者為(wei) 小宗,有百世不遷之宗,有五世則遷之宗。百世不遷者,別子之後也;宗其繼別子者,百世不遷者也;宗其繼高祖者,五世則遷者也。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義(yi) 也。是故有繼別之大宗,有繼高祖之宗,有繼曾祖之宗,有繼祖之宗,有繼禰之宗,是為(wei) 五宗。其所宗者皆嫡也,宗之者皆庶也。此製為(wei) 大夫以下設,而不上及天子諸侯。”是禮家之大宗限於(yu) 大夫以下者,詩人直以稱天子諸侯。惟在天子諸侯,則宗統與(yu) 君統合,故不必以宗名。大夫、士以下皆以賢才進,不必是嫡子,故宗法乃成一獨立之統係。是故大夫以下,君統之外複戴宗統,此由嫡庶之製自然而生者也。(《殷周製度論》)
又與(yu) 嫡庶之製相輔者,分封子弟之製是也。周人即立嫡長,則天位素定,其餘(yu) 嫡子庶子,皆視其貴賤賢否,疇以國邑。有了國邑土地便可以生養(yang) ,宗法是父子一倫(lun) ,生養(yang) 則是夫婦一倫(lun) ,合言之,則是士大夫之“家”,或諸侯之“國”。所以,分封製或封建製,實質上是構建了一個(ge) 家國天下的治理秩序。這個(ge) 天下秩序構建在宗族之家中,齊家之學不僅(jin) 成為(wei) 秩序之源,亦構成最廣大秩序——天下秩序——之歸宿。天下之安不過諸家之齊,故《大學》謂不出家而成教於(yu) 國。最直捷的辦法是“必由於(yu) 學”,“學”的最自然、最理想、最有效的機構是萬(wan) 萬(wan) 千千根據宗法而形成的大小宗族。更恰當地說,通過彌散於(yu) 生活世界的每一個(ge) 角落的周禮,將宇宙變成了一個(ge) 人倫(lun) 教化的宇宙。這個(ge) 構造充分顯示了周公製禮的卓越智慧與(yu) 偉(wei) 大德性。
當然,根據船山先生的邏輯,封建之製乃是“法”,而封建的理由、根據與(yu) 精神則是“道”。這個(ge) 道,即是民性,《王製》曰“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其性也,不可推移”是也。民性根植於(yu) 地方性之中,具有複雜的多元的差異性。將根基於(yu) 地方性而具有自己特質的五方民性納入同一個(ge) 政教空間結構之中,即“王製”之中去,由此得以“通天下之誌,成天下之務”,封建正是這樣一種政製方式。封建作為(wei) 一種方式,在以尊重地方的方式還天下於(yu) 天下、“不必易其俗,不必易其宜”的同時,又必須“修其教”“齊其政”,必兩(liang) 者結合,方為(wei) 封建之道。《禮記·曲禮上》雲(yun) :“禮從(cong) 宜,使從(cong) 俗。”在充分尊重“地之義(yi) ”“民之情”的同時又必須與(yu) “天之經”相協調。這種對民性的轉化和提升,與(yu) 對於(yu) 政治共同體(ti) 的地方性生活方式的順應統一起來,才是藏天下於(yu) 地方、由地方以見天下的根本方式。(陳贇《周禮與(yu) 家天下的王製》)
因此,觀堂先生對周公製禮極是盛讚:“自其裏言之,則其製度文物與(yu) 其立製之本意,乃出於(yu) 萬(wan) 世治安之大計,其心術與(yu) 規摩,迥非後世帝王所能夢見也。”故孔子夢見周公,夢見周禮也。“春秋新製”,本於(yu) 周禮也。故董生曰:“春秋者,禮義(yi) 之大宗也。”春秋就是一部新周禮。伊川曰:“夫子作春秋,為(wei) 百王不易之大法。”大法即憲典,春秋就是一部大憲典。胡文定曰:“《春秋》公好惡則發乎《詩》之情,酌古今則貫乎《書(shu) 》之事,興(xing) 常典則體(ti) 乎《禮》之經,本忠恕則導乎《樂(le) 》之和,著權製則盡乎《易》之變。百王之法度,萬(wan) 世之準繩,皆在此書(shu) 。故五經之有《春秋》,就法律之有斷例也。”春秋主斷,站在大法官的視角斷天下事也。當然,春秋是判例斷法,經文都是判例,新周禮則是判例背後的依據或“法理”。
(三)隱公即位,是大不正
太史公曰:撥亂(luan) 世反之正,莫近於(yu) 春秋。正者,正倫(lun) 也。合於(yu) 周禮便是正,否則就是不正。(實際是“新周禮”,除非是要明確討論二者的差異,否則不加區別統一稱為(wei) 周禮。)“公何以不言即位”,不正也。隱公之即位違背了“嫡長繼承製”,是大不正。春秋開篇建五始是正講,大居正,大是讚詞,現在講不書(shu) 即位,是反講,大不正,以周禮斷亂(luan) 世之原也。
《公羊》曰:“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將平國而反(返)之桓。曷為(wei) 反之桓?桓幼而貴,隱長而卑。其為(wei) 尊卑也微,國人莫知。隱長又賢,諸大夫扳(引)隱而立之。隱於(yu) 是焉而辭立,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隱之立,為(wei) 桓立也。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適(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
《公羊》講的是大白話,當時的大白話,有點哆嗦,要點是“立適(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這就是周禮。當然,這不僅(jin) 是指國君、天子的繼位法,而是以宗法為(wei) 基礎的倫(lun) 常,在周禮,家國天下是一體(ti) 同構的。所謂“子以母貴,母以子貴”,這裏就有宗法倫(lun) 常在,可詳看注疏,此不贅述。桓是嫡子,有繼承權。隱雖長而賢,但隻是庶長,故不宜立。這是正講。反講就是不當立而立。不當立而立,主要原因有二個(ge) :一是國人莫知二人之尊卑,“惠公不早分別”也,夫婦之道不正,不能早定名分,故隱恒之禍生;二是諸大夫因隱長而賢而立之,諸大夫恐多有私心,各有各的算盤,乃至不顧倫(lun) 常。當然,春秋之義(yi) ,“既往不咎”,“不追治前事”。春秋是孔子的理想國,周、宋、春秋(魯)三統,春秋是個(ge) “況”的時代,以春秋當新王(毓老師語)。而這些諸大夫違背倫(lun) 常的行為(wei) 在春秋之前,故不便追究。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領導人的責任:教,戒。不合乎法、禮義(yi) 的即暴虐無道。春秋前之昏,怎懂得教與(yu) 戒?故“明王者受命,不追治前事”。
那麽(me) 隱是個(ge) 什麽(me) 態度,他為(wei) 什麽(me) 同意即位?隱有辭讓,但並沒有及時維護桓合法的繼承權。且“是時公子非一”,大概覬覦的人還不少,故“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倫(lun) 常全亂(luan) 了。隱還有一個(ge) 理由,“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桓太小了,恐不能服眾(zhong) 。咋看都是一個(ge) 借口。總之,隱還是即位了,大不正地即位了。
當然,是時禮樂(le) 崩壞,天下大亂(luan) ,隱有讓心,其實也非常難得了,起碼讓孔子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si) 絲(si) 光亮。故孔子大書(shu) 特書(shu) “隱為(wei) 桓立”,以明其讓,以正倫(lun) 常。“隱為(wei) 桓立”為(wei) 況,微言,示讓,成公意。隻要有一點善意,就要張之成之。《繁露·竹林》曰:“前枉而後義(yi) 者,謂之中權,雖不能成,《春秋》善之,魯隱公、鄭祭仲是也。”
《尚書(shu) 》首讓,《春秋》為(wei) 禮義(yi) 之大宗,《春秋》與(yu) 《尚書(shu) 》相表裏。孔子修《尚書(shu) 》,以堯、舜為(wei) 首;修《春秋》,以隱、桓為(wei) 始,皆明讓。但最好的時代是歸往,與(yu) 讓不同,王,往也,天下所歸往。
故孔子時常夢見周公。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複夢見周公。是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也。觀堂先生曰:“舍弟傳(chuan) 子之法,實自周始。當武王之崩,天下未定,國賴長君;周公即相武王克殷勝紂,勳勞最高,以德以長,以曆代之製,則繼武王而自立,固其所矣。而周公乃立成王而已攝之,後又反政焉。攝政者,所以濟變也;立成王者,所以居正也。自是以後,子繼之法遂為(wei) 百王不易之製矣。”這就是聖人製禮作樂(le) 的氣魄。而這氣魄,到其後代隱公這裏隻依稀殘存一點寶貴的讓心了。
托於(yu) 隱公是不得已,故隱;夢見周公是心之所往,然早已逝去,亦隱也。故孔子作春秋,隻好起一理想國,來推演聖王之治,以俟後聖。
四、備四時
(待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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