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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平作者簡介:陳緒平,男,字子茂,號爾雅台,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北陽新人。長期從(cong) 業(ye) 於(yu) 互聯網科技界,曾任阿裏巴巴資深架構師,現任某上市公司高管。 |
大學貫解(中下)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五、明明德,或曰內(nei) 聖
(三)陽明四句教
3)知善知惡是良知,提撕此心懸明鏡也
朱子曰人心如一個(ge) 鏡,事物之來隨感而應,自然見得高下輕重。陽明則曰聖人致知之功至誠無息,其良知之體(ti) 皦如明鏡。這就進一步把良知高懸起來了。良知乃天植靈根,故《太極圖說》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是心以性做餡子模樣。心體(ti) 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yi) 禮智信(德相有五,實唯一性,人人同具,無有增減)。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yu) 中矣(中即心體(ti) ),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懼愛惡欲。心之所發便是意,意之所在便是物,意之役身便是情。陽明曰:“七情順其自然之流行,皆是良知之用,不可分別善惡。”但不可有所著。七情有著,熾而流蕩無節,違其真靜之本體(ti) ,遂障性具之德相,便是惡。善惡皆本天理良知,謂之惡者,本非惡,但七情有著,於(yu) 本性上發之不當,過或不及耳。然才有著時,良知亦自會(hui) 覺。覺即蔽去,複其體(ti) 矣。覺者約其情使合於(yu) 中,正其心,養(yang) 其性,故曰性其情。覺是良知天理自然明覺發見處。約猶收也,如收放心之收。中者,無過不及之名。約之使反,不任一往徇外,則喜怒哀樂(le) 之發不至流蕩,念念相應,名之為(wei) 合。正謂無所偏倚,養(yang) 謂常存護念。蓋良知一覺,即罔然消阻,或遏於(yu) 初,或製於(yu) 中,或悔於(yu) 後,約其情也。約其情,則心一於(yu) 理,故正。物從(cong) 心為(wei) 正,心逐物為(wei) 邪。換言之,即心不為(wei) 物役而理為(wei) 主也。心正則氣順,故性得其養(yang) 。曰“性其情”者,情皆順性,則攝用歸體(ti) ,全體(ti) 起用,全情是性,全氣是理矣。此便是未發之中,廓然大公,自然感而遂通,自然發而中節,自然物來順應。故陽明曰:隻怕鏡不明,不怕物來不能照。愚者鏡不明則不知製之,縱其情而至於(yu) 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故曰情其性。曰情其性者,性既隨情,則全真起妄,舉(ju) 體(ti) 成迷,唯是以氣用事,而天理有所不行矣。故需時時提撕此心,方解良知之蔽。或問是在醒時提斯邪,是在迷時提斯邪?又或問所提若非此心,如何如朱子所訶捉一個(ge) 心來?迷悟總是一心,提撕即從(cong) 迷向悟,不提撕即安於(yu) 長迷。真悟不須提撕,唯在迷,故須提撕。操之則存,舍之則亡,正是學人吃緊用力處。(馬一浮)
提撕操存是涵養(yang) 功夫。才操存涵養(yang) 則此心便在。朱子曰:“心體(ti) 通有無、該動靜,故工夫亦通有無、該動靜,方無滲漏。若必待其發而後察,察而後存,則工夫之所不至者多矣。惟涵養(yang) 於(yu) 未發之前,則其發處自然中節者多,不中節者少,體(ti) 察之際亦甚明審,易為(wei) 著力。”又曰:“當未發見時便合涵養(yang) 。惟其平日有涵養(yang) 之功,是以發見著明而擴充遠大也。”又日:“平日涵養(yang) 本原,此心虛明純一,自然權量精審。”又曰:“操之而存,隻此便是本體(ti) ,不待別求。”所以涵養(yang) 旨在存心,存得此心,良知常明。又存其心與(yu) 持其誌,相輔相成。朱子曰:“存其心,語雖大,卻寬;持其誌,語雖小,卻緊。隻持其誌便收斂,隻持其誌便內(nei) 外肅然。”持其誌,是“心之方漲處便持著”,故不可急迫,當載培深厚。朱子曰:“栽,隻如種得物在此。但涵養(yang) 持守之功繼續不已,是謂栽培深厚。”蓋立誌如種樹,栽下之後,還需要不斷培植,需要有各種存養(yang) 功夫,才能枝繁葉茂。
存養(yang) 功夫主要有二:一曰居敬,一曰慎獨。先說居敬。朱子曰:“敬之一字,真聖門之綱領,存養(yang) 之要法。”《曲禮》曰:“毋不敬,儼(yan) 若思,安定辭:安民哉。”故先儒嚐謂禮儀(yi) 三百威儀(yi) 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或問程子曰未出門、未使民時如何,程子曰此儼(yan) 若思時也。仲弓寬弘簡重,蓋得力於(yu) 居敬之功甚深,故曰“雍也可使南麵”,如子桑伯子便失之於(yu) 簡。仲弓之言曰:“居敬而行簡,以臨(lin) 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不亦大(太)簡乎?”此見敬者乃古帝王心法也,居敬即舜之恭己,行簡即舜之無為(wei) 而治。詳味仲弓之言,而所謂篤恭而天下平者在是矣。“毋不敬”實為(wei) 萬(wan) 事根本。故朱子曰:“敬字工夫,乃聖門第一義(yi) ,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其言敬通貫動靜、該萬(wan) 事也。如曰敬隻是一個(ge) 畏字,是個(ge) 戒謹恐懼的模樣;又曰敬是求放心,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又曰敬是隨事專(zhuan) 一,主於(yu) 事即主於(yu) 理也;又曰敬是隨事檢點,念念省察;又曰敬是常惺惺法,時時提撕也;又曰敬是整齊嚴(yan) 肅,持敬主一也。一主乎此,更無內(nei) 外精粗之間。故陽明則簡截了當,謂敬是主一無適,“謂主於(yu) 一理而無他適也,主於(yu) 理則敬亦是樂(le) ,何嚐不活潑也”。故曰:莊敬持養(yang) 是本體(ti) 流行。朱子晚年教人,惟拈“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二語。然居敬與(yu) 窮理有打為(wei) 兩(liang) 截之嫌,故陽明反複申言在功夫上隻是一事。陽明曰:“居敬亦即是窮理。就窮理專(zhuan) 一處說,便謂之居敬;就居敬精密處說,便謂之窮理。卻不是居敬了別有個(ge) 心窮理,窮理時別有個(ge) 心居敬。名雖不同,功夫隻是一事。”實則居敬、窮理一之於(yu) 躬行也。而敬也者,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惟從(cong) 涵養(yang) 得來,則知為(wei) 心德,為(wei) 正知。否則隻是尋聲逐響,徇物之知,或反為(wei) 心害,此知乃是習(xi) 氣也。明之以存養(yang) 之功,其淺深、疏密、得失、有無發於(yu) 言語者,尤為(wei) 近而易驗,顯而易知也(馬一浮語)。
次說慎獨。居敬是萬(wan) 物一體(ti) ,是在禮域之中涵養(yang) 。慎獨則是謹己之獨知,是在禪域中涵養(yang) 。或問象山在人情事變上做工夫之說,陽明曰:“除了人情事變,則無事矣。喜怒哀樂(le) 非人情乎,自視聽言動以至富貴貧賤、患難死生,皆事變也。事變亦隻在人情裏,其要隻在致中和,致中和隻在謹獨。”故慎獨功夫,事變歸乎人情,是反物歸己。其目標則是致中和,致中和之要則在謹獨,獨即良知,謹良知之發用也。心體(ti) 即一太極,太極生生之理,妙用無息,而常體(ti) 不易。常體(ti) 不易者,性理、天理也。而知能即是陰陽二氣,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故曰妙用無息。妙用無息,隻是動,靜則動中之微弱者也。一言之曰動,二言之曰動靜。朱子曰:太極之有動靜,天命流行也。天命不息,動是恒動,動靜則時也。何以時?已發、未發也。心體(ti) 應物而發,則是動之時,未發即是靜之時。靜之時為(wei) 中否?陽明曰:當其寧靜時,亦隻是氣寧靜,不可以為(wei) 未發之中。蓋好比人睡覺時做惡夢,中間仍潛伏著許多病痛,並不能得中。故孟子說“夜氣”,以此時心體(ti) 收斂凝一,無物欲之雜也,此方是本體(ti) ,是未發之中。換句話說,人閑靜時若道心常駐而充盈,方是未發之中。果有未發之中,則自然有發而中節之和,自然無施不可。陽明曰:“孟子說夜氣,亦隻是為(wei) 失其良心之人,指出個(ge) 良心萌動處,使他從(cong) 此培養(yang) 將去。今已知得良知明白,常用致知之功,即已不消說夜氣。”故陽明獨標慎獨,防於(yu) 未萌之先,而克於(yu) 方萌之際也。慎獨是致知工夫,而以中為(wei) 本體(ti) ,平時不可著力,重在自我內(nei) 省。蓋此時隻是潛在的私心上下,惟有謹獨工夫也一刻不能停,陽明非常反對臨(lin) 時抱佛腳也。陽明曰:“無事時固是獨知,有事時亦是獨知。人若不知於(yu) 此獨知之地用力,隻在人所共知處用功,便是作偽(wei) ,便是見君子而後厭然。此獨知處便是誠的萌芽,此處不論善念惡念,更無虛假,一是百是,一錯百錯,正是王霸、義(yi) 利、誠偽(wei) 、善惡界頭。於(yu) 此一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誠。古人許多誠身的工夫,精神命脈全體(ti) 隻在此處。真是莫見莫顯,無時無處,無終無始,隻是此個(ge) 工夫。”說意誠莫大乎中庸。“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能讚天地之化育。”“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化。”“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由此可見聖人所誠所能是何等事。或問:“不論善念惡念,更無虛假,則獨知之地,更無無念時邪?”曰:“戒懼亦是念。戒懼之念,無時可息。若戒懼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瞆,便已流入惡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無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故欲慊此獨知,不是冥心靜坐,便盡獨知工夫。必靜時體(ti) 認天理,一念不走錯,亦必日用所行,事事盡合天理,方能不愧此獨知。故孟子曰,“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君子之學,所以動靜皆有事,究之隻成個(ge) 內(nei) 省不疚。可見,陽明倡導的是中行,堅持中道原則,誌於(yu) 不逾矩之學也。論語雲(yun) “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中行即行中和之人不易得,求其次則為(wei) 狂狷者,至於(yu) 論語說的“鄉(xiang) 願”則“德之賊也”。
4)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省察克己以複禮也
陽明所言格物,即是格心。蓋格物是止至善之功,而至善隻在吾心。故曰:聖人述六經,隻是要正人心,隻是要存天理去人欲。聖人之學,必先明諸心,知所養(yang) ,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故學必盡其心。盡其心則知其性,知其性反而誠之,聖人也。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所謂念念致良知是也。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yi) 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山處語默必於(yu) 是。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聖門三千獨顏子好學,其所事者,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是顏子問仁,孔子告以“克己複禮為(wei) 仁”,請問其目,便告以非禮勿視聽言動,別無餘(yu) 事。可見視聽言動皆禮,即是仁,不須更覓一個(ge) 仁。蓋仁是性德之全,禮即其中之分理。此理行乎氣中,無乎不在,人秉是氣而能視聽言動,亦即秉是理以為(wei) 視聽言動之則。循此理即是仁,違此理即是不仁。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禮也者理也則也,所以有此禮者,仁也。具此德者性也,性德之所寓者氣也,即此視聽言動四者是也,心之所發也。窮理即是盡性之事,盡性即是踐形之事。心外無法,形色會(hui) 相為(wei) 性,故言踐形。換言之,即是於(yu) 氣中見得理,於(yu) 變易中見得不易,於(yu) 現象中見得本體(ti) 。步步踏著這個(ge) 道理而無失,謂之踐。何以不曰踐性而曰踐形?全體(ti) 起用,攝用歸體(ti) ,在體(ti) 上隻能說盡,在用上始能說踐。惟盡其理而無虧(kui) ,始能全其用而無歉也。視聽言動,氣也,形色也,用之發也。禮者理也,天性也,體(ti) 之充也。發用而不當則為(wei) 非禮,違性虧(kui) 體(ti) 而其用不全;發用而當則為(wei) 禮,順性合體(ti) 而其用始備:人心道心之分野也。故謂視聽言動皆禮,為(wei) 踐形之事也。念念致良知,以理率氣,則此四者皆天理之流行,莫非仁也;良知遮蔽,絢物忘理,則此四者皆私欲之衝(chong) 動,而為(wei) 不仁矣。此正孟子所謂“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故書(shu) 雲(yun)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馬一浮)
故陽明以精一之訓以教學者。陽明曰:“惟一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一功夫,非惟精之外複有惟一也。精字從(cong) 米,姑以米譬之:要得此米純然潔白,便是惟一意;然非加舂簸篩揀惟精之功,則不能純然潔白也。舂簸篩揀是惟精之功,然亦不過要此米到純然潔白而已。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者,皆所以為(wei) 惟精而求惟一也。他如博文者即約禮之功,格物致知者即誠意之功,道問學即尊德性之功,明善即誠身之功,無二說也。”可見陽明精一之訓,把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以及博文、約禮、格物、致知、誠意、道問學、尊德性、明善、誠身等工夫一體(ti) 打通,一之於(yu) 念念存天理也。論語雲(yun) :“君子博學於(yu) 文,約之以禮。”陽明曰:“禮字即是理字。理之發見可見者謂之文,文之隱微不可見者謂之理,隻是一物。約禮隻是要此心純是一個(ge) 天理。要此心純是天理,須就理之發見處用功。如發見於(yu) 事親(qin) 時,就在事親(qin) 上學存此天理;發見於(yu) 事君時,就在事君上學存此天理;發見於(yu) 處富貴貧賤時,就在處富貴貧賤上學存此天理;發見於(yu) 處患難夷狄時,就在處患難夷狄上學存此天理;至於(yu) 作止語默,無處不然,隨他發見處,即就那上麵學個(ge) 存天理。這便是博學之於(yu) 文,便是約禮的功夫。博文即是惟精,約禮即是惟一。”博文是事,講究個(ge) 惟精;約禮是理,講究個(ge) 惟一;萬(wan) 善歸心,日躋於(yu) 純一之地。陸象山雲(yun) “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者也,積善者積此者也,集義(yi) 者集此者也”,一分鍾都不能懈怠,而且益著益察,直臻至於(yu) “純一之地”也。
格物是精,致知是一。格物為(wei) 學者用力日久之地,內(nei) 外粗精一齊貫通,格致於(yu) 一也。或曰:“如必以學不資於(yu) 外求,但當反觀內(nei) 省以為(wei) 務,則正心誠意四字亦何不盡之有,何必於(yu) 入門之際,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陽明答曰“誠然誠然。若語其要,則修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誠意,誠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惟其工夫之詳密,而要之隻是一事,此所以為(wei) 精一之學,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又曰:“夫正心、誠意、致知、格物,皆所以修身。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見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此豈有內(nei) 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則謂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則謂之心,以其主宰之發動而言則謂之意,以其發動之明覺而言則謂之知,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謂之物。故就物而言謂之格,就知而言謂之致,就意而言謂之誠,就心而言謂之正。正者正此也,誠者誠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謂窮理以盡性也。”故陽明揭“必有事焉”是致良知功夫,所謂“格致誠正之說,是就學者本心、日用事為(wei) 間體(ti) 究踐履,實地用功”而已。“隨時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著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又曰:“若鄙人所謂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於(yu) 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於(yu) 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也。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格物也。”故先儒謂鳶飛魚躍與(yu) 必有事焉,同一活潑潑地,天地間無非此理,便是吾良知的流行不息。大學格致誠正之功,尤極精一簡易,為(wei) 徹上徹下,萬(wan) 世無弊者也。
格物功夫主要有二:一曰事上磨煉,一曰省察克己。先說事上磨煉。或問:“靜坐用功,頗覺此心收斂。遇事又斷了,旋起個(ge) 念頭去事上省察。事過又尋舊功,還覺有內(nei) 外,打不作一片。”先生曰:“此格物之說未透。心何嚐有內(nei) 外?即如惟浚今在此講論,又豈有一心在內(nei) 照管?這聽講說時專(zhuan) 敬,即是那靜坐時心。功夫一貫,何須更起念頭?人須在事上磨煉做功夫乃有益。若隻好靜,遇事便亂(luan) ,終無長進。那靜時功夫亦差似收斂,而實放溺也。”致良知是必有事的功夫,不僅(jin) 要靜處體(ti) 悟,更要事上磨煉,功夫不離日用也。日用之間見聞酬酢,雖千頭萬(wan) 緒,莫非良知之發用流行。然工夫隻是一個(ge) ,“無事時固是獨知,有事時亦是獨知”,古人許多誠身的工夫,精神命脈,全體(ti) 隻在此處,“真是莫見莫顯,無時無處,無終無始,隻是此個(ge) 工夫”。工夫不離本體(ti) ,“合著本體(ti) 的是工夫,做得工夫方識本體(ti) ”。“本體(ti) 原無內(nei) 外,隻為(wei) 後來做功夫的分了內(nei) 外,失其本體(ti) 了。如今正要講明功夫不要有內(nei) 外,乃是本體(ti) 功夫。”所謂本體(ti) 工夫,時時踏著本體(ti) 之工夫,明體(ti) 達用之踐行也。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裏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yu) 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yu) 衡也,夫然後行。”子張問行與(yu) 問達一般,是無往不宜之意,猶今言適應環境也。蠻貊是異俗,無禮儀(yi) ,難與(yu) 為(wei) 緣,而默化足以消其獷戾。州裏是近習(xi) ,情本易合,而失道亦足以致其乖離。故“中孚“則“信及豚魚”(豚魚比蠻貊猶遠),不仁則道不行於(yu) 妻子(妻子比州裏猶近)。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乃為(wei) 君子之學。學者當知子張問的是行,而孔子告之以立。換言之,即是子張問的是用處施設,孔子答以體(ti) 上功夫。子張病在務外為(wei) 人,孔子教他向裏求己。有人問程子“如何是所過者化”,程子曰“汝且理會(hui) 所存者神”,此與(yu) 孔子答子張問同旨。如今欲問如何立國致用,則告之曰汝且立身行己。立身行己之道,即從(cong) “言忠信行篤敬”做起。言行是日用不離的,忠信篤敬是功夫,亦是本體(ti) 。忠是懇切深摯,信是真實不欺,篤是厚重不輕忽,敬是收斂不放肆。易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火熾則風生,風自火出,自內(nei) 而外之象。“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及乎遠”,自內(nei) 而外也。誠中形外,體(ti) 用不違。言不忠信,便是無物;行不篤敬,便是無恒。世亦有矯飾其言行貌為(wei) 忠信篤敬者,隻是無物無恒,可以欺眾(zhong) 人,不可以欺君子。聖人以天下為(wei) 一家,中國為(wei) 一人,家人之象也。始於(yu) 立國,終於(yu) 化成,天下須從(cong) 一身之言行做起。這便是立身行己最切要的功夫,人人合下可以用力。從(cong) 自己心體(ti) 上將義(yi) 理顯發出來,除去病痛,才可以為(wei) 立身之根本。知道立身,才可以為(wei) 立國之根本。(馬一浮·宜山會(hui) 語)
次說省察克己。省察是有事時存養(yang) ,存養(yang) 是無事時省察。生命一呼一吸,人生有事無事而已。馬一浮先生雲(yun) :某嚐謂讀書(shu) 而不窮理,隻是增長習(xi) 氣;察識而不涵養(yang) ,隻是用智自私。又雲(yun) :“涵養(yang) 於(yu) 未發以前,察識於(yu) 事為(wei) 之際,涵養(yang) 愈深醇,則察識愈精密。見得道理明明白白,胸中更無餘(yu) 疑,一切計較利害之私自然消失,逢緣遇境,隨處皆能自主,皆有受用。”蓋存養(yang) 省察即是思誠,隻思一個(ge) 天理,到得天理純全而定之,為(wei) 學功夫也。陽明曰:定者心之本體(ti) ,天理也;動靜,所遇之時也。初學時心猿意馬,拴縛不定,其所思慮,多是人欲一邊。故且教之靜坐,息思慮。久之,俟其心意稍定,須教他省察克治(若隻懸空靜守,如槁木死灰,則無用)。省察克治之功,無時而可間,如去盜賊,須有個(ge) 掃除廓清之意。無事時,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欲逐一追究搜尋出來,定要拔去病根,永不複起,方始為(wei) 快。常如貓之捕鼠,一眼看著一耳聽著,才有一念萌動即與(yu) 克去,斬針截鐵,不可姑容與(yu) 他方便。不可窩藏不可放他出路,方是真實用功,方能掃除廓清,到得無私可克,自有端拱時在。故曾國藩雲(yun) :凡將舉(ju) 事,必先平意清神;清神意平,物乃可正。又雲(yun) :胸襟必能自養(yang) 其淡定之天,而後發於(yu) 外者有一段和平虛明之味。又雲(yun) :“一日強恕(克己)日日強恕,一事強恕事事強恕,久之漸近自然。以之修身則順而安,以之涉世則諧而祥。”是定靜安慮得,此五字時時有,事事有,離不得。離此五字,視聽言動如行屍,終日隻是說話而已。陽明曰:“吾輩今日用功,隻是要為(wei) 善之心真切。此心真切,見善即遷,有過即改,方是真切工夫。如此則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若隻管求光景,說效驗,卻是助長外馳病痛,不是工夫。”
或曰“己私難克”,陽明曰:人須有為(wei) 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成己方能成物。古之學者為(wei) 己,今之學者為(wei) 人。故陽明曰:“今之學者須先有篤實為(wei) 己之心,然後可以論學。不然則紛紜口耳講說,徒足以為(wei) 人之資而已。”蕭惠曰:惠亦頗有為(wei) 己之心,不知緣何不能克己?先生曰:且說汝有為(wei) 己之心是如何?惠良久說:“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謂頗有為(wei) 己之心。今思之,看來亦隻是為(wei) 得個(ge) 軀殼的己,不曾為(wei) 個(ge) 真己。”先生曰:“真己何曾離著軀殼?恐汝連那軀殼的己也不曾為(wei) 。且道汝所謂軀殼的己,豈不是耳目口鼻四肢?”惠曰:“正是為(wei) 此,目便要色,耳便要聲,口便要味,四肢便要逸樂(le) ,所以不能克。”先生曰:“美色令人目盲,美聲令人耳聾,美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發狂,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豈得是為(wei) 汝耳目口鼻四肢?若為(wei) 著耳目口鼻四肢時,便須思量耳如何聽,目如何視,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動。必須非禮勿視聽言動,方才成得個(ge) 耳目口鼻四肢,這個(ge) 才是為(wei) 著耳目口鼻四肢。汝今終日向外馳求,為(wei) 名為(wei) 利,這都是為(wei) 著軀殼外麵的物事。”又曰:“若為(wei) 著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禮勿視聽言動時,豈是汝之耳目口鼻四肢自能勿視聽言動?須由汝心。這視聽言動皆是汝心:汝心之視,發竅於(yu) 目;汝心之聽,發竅於(yu) 耳;汝心之言,發竅於(yu) 口;汝心之動,發竅於(yu) 四肢。若無汝心,便無耳目口鼻。所謂汝心,亦不專(zhuan) 是那一團血肉。若是那一團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團血肉還在,緣何不能視聽言動?所謂汝心,卻是那能視聽言動的,這個(ge) 便是性,便是天理。有這個(ge) 性,才能生這性之生理,便謂之仁。這性之生理,發在目便會(hui) 視,發在耳便會(hui) 聽,發在口便會(hui) 言,發在四肢便會(hui) 動。都隻是那天理發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謂之心。”又曰:“這心之本體(ti) ,原隻是個(ge) 天理,原無非禮,這個(ge) 便是汝之真己,這個(ge) 真己,是軀殼的主宰。若無真己,便無軀殼,真是有之即生,無之即死。汝若真為(wei) 那個(ge) 軀殼的己,必須用著這個(ge) 真己,便須常常保守著這個(ge) 真己的本體(ti) ,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惟恐虧(kui) 損了他一些,才有一毫非禮萌動,便如刀割,如針刺,忍耐不過,必須去了刀,拔了針,這才是有為(wei) 己之心,方能克己。汝今正是認賊作子,緣何卻說有為(wei) 己之心,不能克己?”有了真己才有有為(wei) 之心,方能克己最後是成己。工夫的起點與(yu) 終點皆在心,下功夫從(cong) 心上下。劉宗周說:“天理二字是家當。先生又每每說克己二字,正求所以保任此家當耳。”陳九敘說:“良工之心所以獨苦,亦在乎學者之自得之而已矣。”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源。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以上便是陽明四句教的基本內(nei) 涵。現在再補述一下有無之爭(zheng) 。天泉論道,王畿持四無說,謂“心體(ti) 既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知亦是無善無惡,物亦是無善無惡”。這其實正是言“道心”之發用。道心本先天之至善,至大剛健,如瀑布飛流,一氣嗬成,並無後天之善惡可辨。陽明評論這個(ge) 有無曰:“有隻是你自有,良知本體(ti) 原來無有。本體(ti) 隻是太虛,太虛之中日月星辰,風雨露雷,陰霾饐氣,何物不有,而又何一物得為(wei) 太虛之障?人心本體(ti) 亦複如是,太虛無形,一過而化,亦何費纖毫氣力?”此即是一悟本體(ti) ,即見功夫,物我內(nei) 外,一齊盡透。但陽明也同時指出,這是直從(cong) 本原悟入人心的上層境界,是利根之人的默默自修,不可執以接人。蓋中根以下人,皆不免有習(xi) 心,本體(ti) 受蔽,故不得不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用為(wei) 善去惡功夫隨處對治,使之漸漸入悟。陽明曰:“利根之人世亦難遇,本體(ti) 功夫悟盡透,此顏子、明道所不敢承當,豈可輕易望人?人有習(xi) 心,不教他在良知上實用為(wei) 善去惡功夫,隻去懸空想個(ge) 本體(ti) ,切事為(wei) 俱不著實,不過養(yang) 成一個(ge) 虛寂。此個(ge) 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說破。”故言其“四句教”曰:“此是徹上徹下語,自初學以至聖人,隻此功夫。初學用此,循循有入,雖至聖人,窮究無盡。堯舜精一功夫,亦隻如此。”
顯然,陽明的致良知之路,便是明明德的易簡之道。陽明曰:“良知即是易,其為(wei) 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wei) 曲要,惟變所適。此知如何捉摸得?見得透時便是聖人。”“致良知”一語之下洞見全體(ti) ,即本體(ti) 即功夫,即功夫即本體(ti) ,簡易精一。致良知乃是以成德為(wei) 行,綱舉(ju) 目張之修為(wei) 功夫,乃是天人合一,天心合一,止於(yu) 至善的構造綱領。故陽明曰:某之良知之說,從(cong) 百死千難中得來。可見其重。
(四)拔本塞源論
陽明又作“拔本塞源”論,闡明古今學術升降之因。拔本塞源一語出自左傳(chuan) ,拔起樹根,塞住水源,有數典忘祖之意。陽明引此批判後世學術,旨在拔亂(luan) 反正,明聖人之學於(yu) 天下也。故曰:
“夫拔本塞源之論不明於(yu) 天下,則天下之學聖人者將日繁日難,斯人淪於(yu) 禽獸(shou) 夷狄,而猶自以為(wei) 聖人之學。吾之說雖或暫明於(yu) 一時,終將凍解於(yu) 西而冰堅於(yu) 東(dong) ,霧釋於(yu) 前而雲(yun) 滃於(yu) 後,呶呶焉危困以死,而卒無救於(yu) 天下之分毫也已!”
拔本塞源之論遮蔽了聖人之學。故陽明憤然起,盡擘破之,而唯求複心體(ti) 之為(wei) 貴。故又曰:
“夫聖人之心,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其視天下之人,無外內(nei) 遠近,凡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qin) 。莫不欲安全而教養(yang) 之,以遂其萬(wan) 物一體(ti) 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異於(yu) 聖人也。特其間於(yu) 有我之私,隔於(yu) 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視其父子兄弟如仇讎者。聖人有憂之,是以推其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以複其心體(ti) 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則堯、舜、禹之相授受,所謂“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而其節目則舜之命契,所謂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
聖學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惟精惟一,有本有目,即良知之一體(ti) 之仁也。其理想藍圖,則以三代為(wei) 甚。故又曰:
“唐、虞、三代之世,教者惟以此為(wei) 教,而學者惟以此為(wei) 學。當是之時,人無異見,家無異習(xi) ,安此者謂之聖,勉此者謂之賢,而背此者雖其啟明如朱亦謂之不肖。下至閭井、田野、農(nong) 、工、商、賈之賤,莫不皆有是學,而惟以成其德行為(wei) 務。何者?無有聞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但使之孝其親(qin) ,弟其長,信其朋友,以複其心體(ti) 之同然。是蓋性分之所固有,而非有假於(yu) 外者,則人亦孰不能之乎?學校之中,惟以成德為(wei) 事,而才能之異或有長於(yu) 禮樂(le) ,長於(yu) 政教,長於(yu) 水土播植者,則就其成德,而因使益精其能於(yu) 學校之中。迨夫舉(ju) 德而任,則使之終身居其職而不易,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視才之稱否,而不以崇卑為(wei) 輕重,勞逸為(wei) 美惡;效用者亦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苟當其能,則終身處於(yu) 煩劇而不以為(wei) 勞,安於(yu) 卑瑣而不以為(wei) 賤。當是之時,天下之人熙熙皞皞,皆相視如一家之親(qin) 。其才質之下者,則安其農(nong) 、工、商、賈之分,各勤其業(ye) 以相生相養(yang) ,而無有乎希高慕外之心。其才能之異若皋、夔、稷、契者,則出而各效其能,若一家之務,或營其衣食,或通其有無,或備其器用,集謀並力,以求遂其仰事俯育之願,惟恐當其事者之或怠而重己之累也。故稷勤其稼,而不恥其不知教,視契之善教,即己之善教也;夔司其樂(le) ,而不恥於(yu) 不明禮,視夷之通禮,即己之通禮也。蓋其心學純明,而有以全其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故其精神流貫,誌氣通達,而無有乎人己之分,物我之間。譬之一人之身,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以濟一身之用。目不恥其無聰,而耳之所涉,目必營焉;足不恥其無執,而手之所探,足必前焉;蓋其元氣充周,血脈條暢,是以癢屙呼吸,感觸神應,有不言而喻之妙。此聖人之學所以至易至簡,易知易從(cong) ,學易能而才易成者,正以大端惟在複心體(ti) 之同然,而知識技能非所與(yu) 論也。”
三代之治以成德為(wei) 事,無有“聞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皆相視如一家之親(qin) ”,極於(yu) 至善之地,臻於(yu) 王道之治也。然後世則不然,故又曰:
“三代之衰,王道熄而霸術猖;孔、孟既沒,聖學晦而邪說橫:教者不複以此為(wei) 教,而學者不複以此為(wei) 學。霸者之徒,竊取先王之近似者,假之於(yu) 外,以內(nei) 濟其私己之欲,天下靡然而宗之。聖人之道,遂以蕪塞。相仿相效,日求所以富強之說,傾(qing) 詐之謀,攻伐之計,一切欺天罔人,苟一時之得,以獵取聲利之術。若管、商、蘇、張之屬者,至不可名數。既其久也,鬥爭(zheng) 劫奪,不勝其禍,斯人淪於(yu) 禽獸(shou) 夷狄,而霸術亦有所不能行矣。世之儒者,慨然悲傷(shang) ,搜獵先聖王之典章法製,而掇拾修補於(yu) 煨燼之餘(yu) 。蓋其為(wei) 心,良亦欲以挽回先王之道。聖學既遠,霸術之傳(chuan) 積漬已深,雖在賢知,皆不免於(yu) 習(xi) 染,其所以講明修飾,以求宣暢光複於(yu) 世者,僅(jin) 足以增霸者之藩籬,而聖學之門牆遂不複可睹。”
三代以後,霸道掩蓋了王道。世人染於(yu) 功利之學既久且深,雖有世儒力圖恢複聖學,亦不過是徒增霸者之藩籬。故又曰:
“於(yu) 是乎有訓詁之學,而傳(chuan) 之以為(wei) 名;有記誦之學,而言之以為(wei) 博;有詞章之學,而侈之以為(wei) 麗(li) 。若是者紛紛籍籍,群起角立於(yu) 天下。又不知其幾家,萬(wan) 徑千蹊,莫知所適。世之學者,如入百戲之場,歡謔跳踉,騁奇鬥巧。獻笑爭(zheng) 妍者,四麵而競出,前瞻後盼,應接不遑。而耳目眩瞀,精神恍惑,日夜遨遊淹息其間,如病狂喪(sang) 心之人,莫自知其家業(ye) 之所歸。時君世主亦皆昏迷顛倒於(yu) 其說,而終身從(cong) 事於(yu) 無用之虛文,莫自知其所謂。間有覺其空疏謬妄,支離牽滯,而卓然自奮,欲以見諸行事之實者,極其所抵,亦不過為(wei) 富強功利五霸之事業(ye) 而止。聖人之學日遠日晦,而功利之習(xi) 愈趣愈下。其間雖嚐瞽惑於(yu) 佛、老,而佛、老之說卒亦未能有以勝其功利之心;雖又嚐折衷於(yu) 群儒,而群儒之論終亦未能有以破其功利之見。”
後世醉心於(yu) 訓詁、記誦、辭章之學,而丟(diu) 失德行根本,而功利之習(xi) 愈趨愈下。即便佛老興(xing) 起,亦不足以消除功利習(xi) 染。故又曰:
“蓋至於(yu) 今,功利之毒淪浹於(yu) 人之心髓,而習(xi) 以成性也幾千年矣。相矜以知,相軋以勢,相爭(zheng) 以利,相高以技能,相取以聲譽。其出而仕也,理錢穀者則欲兼夫兵刑,典禮樂(le) 者又欲與(yu) 於(yu) 銓軸,處郡縣則思藩臬之高,居台諫則望宰執之要。故不能其事,則不得以兼其官;不通其說,則不可以要其譽;記誦之廣,適以長其敖也;知識之多,適以行其惡也;聞見之博,適以肆其辨也;辭章之富,適以飾其偽(wei) 也。是以皋、夔、稷、契所不能兼之事,而今之初學小生皆欲通其說,究其術。其稱名僭號,未嚐不曰吾欲以共成天下之務;而其誠心實意之所在,以為(wei) 不如是則無以濟其私而滿其欲也。”
功利之毒淪浹於(yu) 人之心髓,而習(xi) 以成性;誠心實意之所在,濟其私而滿其欲。真切膚之痛也。故又曰:
“嗚呼,以若是之積染,以若是之心,而又講之以若是之學術,宜其聞吾聖人之教而視之以為(wei) 贅疣枘鑿。則其以良知為(wei) 未足,而謂聖人之學為(wei) 無所用,亦其勢有所必至矣。嗚呼,士生斯世,而尚何以求聖人之學乎,尚何以論聖人之學乎?士生斯世而欲以為(wei) 學者,不亦勞苦而繁難乎,不亦拘滯而險艱乎?嗚呼,可悲也已!所幸天理之在人心,終有所不可泯,而良知之明,萬(wan) 古一日,則其聞吾拔本塞源之論,必有惻然而悲,戚然而痛,憤然而起,沛然若決(jue) 江河而有所不可禦者矣!非夫豪傑之士無所待而興(xing) 起者,吾誰與(yu) 望乎?”(傳(chuan) 習(xi) 錄)
所幸天理之在人心,終有所不可泯,而良知之明,萬(wan) 古一日。道學一點真血脈,先生得之。故曰:拔本塞原論,乃先生直接道統處。又曰:所著拔本塞原論,指示人心,最為(wei) 明切。又曰:拔本塞原之論,以宇宙為(wei) 一家,天地為(wei) 一身,真令人惻然悲,戚然痛,憤然起。劉宗周雲(yun) :“快讀一過,迫見先生一腔真血脈,洞徹萬(wan) 古。蒙嚐謂孟子好辯而後,僅(jin) 見此篇。”
六、親(qin) 民,或曰外王
(待續)
七、五常道:內(nei) 聖外王之玄關(guan)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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