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平民剛獲得姓氏的時候有點任性

作者：李競恒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南方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初七日癸亥

          耶穌2020年10月23日

中國平民是世界範圍內(nei) 最早獲得平民群體(ti) ，時間最遲是西漢晚期到東(dong) 漢時期（李競恒：《中國平民為(wei) 何最早就有姓氏》，載《南方周末》），但在獲得姓氏的早期階段，中國人對於(yu) 姓氏還有些“不太認真”。比如在姓氏文化已經成熟的時候，改變姓氏會(hui) 是非常痛苦和有損尊嚴(yan) 的事，我們(men) 常說“隱姓埋名”，或者“我輸了跟你姓”之類，都反映了這種心理。但在剛獲得姓氏的漢代一直到兩(liang) 晉，改變姓氏還是相對比較隨意的。

漢代平民的姓，本來就是自己隨便起的，如“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以官為(wei) 氏，倉(cang) 氏，庫氏則倉(cang) 庫之吏也”（《漢書(shu) ·王嘉傳(chuan) 》），儀(yi) 征胥浦101號西漢墓出土竹簡《先令券書(shu) 》“公文年十五，去家自為(wei) 姓，遂居外”（《文物》1987年1期），就是說當時人是自己造姓，叫“自為(wei) 姓”，可以拿自己的職務作為(wei) 姓，所以管倉(cang) 庫的，有的姓倉(cang) ，有的姓庫。要是按這個(ge) ，現代人的老司機就可以姓司，串串香老版可以姓串，顯得有點不嚴(yan) 肅。當然，還有一招叫“吹律定姓”，就是通過吹奏音樂(le) ，定一個(ge) 音來對應姓氏（《白虎通·姓名》）。《孝經援神契》一類的漢代緯書(shu) ，也熱衷於(yu) 吹噓“聖王吹律定姓”。漢朝著名的易學家京房，本來是姓李，後來因為(wei) 搞“吹律定姓”，就改成姓了京。這份“任性”，我們(men) 現代人會(hui) 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嚴(yan) 肅還表現為(wei) 姓氏不穩定，我們(men) 現代人覺得“跟你姓”是丟(diu) 人，但當時改姓好像也沒啥。比如英布曾經受過黥刑，就是臉上刺了一行金印，本來挺丟(diu) 人，但他後來居然就叫黥布了，這行金印成了他的姓。比如漢武帝晚期有個(ge) 丞相田千秋，因為(wei) 年老體(ti) 弱，必須坐小車上朝，就被稱為(wei) 車千秋。堂堂丞相從(cong) 田改姓成了車，也沒覺得改姓丟(diu) 人的。再比如武將灌夫，他父親(qin) 本來姓張，但後來當了灌嬰的家臣，就被賜姓灌，也沒覺得“跟你姓”很丟(diu) 人。西漢還有個(ge) 酷吏叫周陽由，本來是姓趙的，但是他爸爸在周陽（今山西絳縣西南）這地方當侯爺，就改姓周陽了。衛青作為(wei) 私通的私生子出生，也沒跟父親(qin) 姓鄭，而是跟著母親(qin) 姓衛。

漢朝有個(ge) 姓叫“第五”，看起來怪怪的，還出了個(ge) 名人“第五倫(lun) ”，這個(ge) 怪姓哪來的呢？“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陵者多，故以次第為(wei) 氏”（《後漢書(shu) ·第五倫(lun) 傳(chuan) 》）。就是說第五倫(lun) 的祖先，本來是原來齊國王族姓田，在山東(dong) 那邊是豪強大族。秦漢政府對這些地方的豪族，采取打擊和削弱手段，把他們(men) 強行遷徙到外地。其中很多被遷徙到皇陵附近，幹脆就用遷徙到達的順序當作新的姓，第五批來的，幹脆就姓“第五”了。還有大家都熟悉的伏波將軍(jun) 馬援，“其先祖趙奢為(wei) 趙將，號曰馬服君，子孫因為(wei) 氏”（《後漢書(shu) ·馬援傳(chuan) 》），馬援的祖先本來是趙國君主同宗的趙奢，被封為(wei) 馬服君，子孫就姓馬了。趙奢的兒(er) 子是趙括，孫子是趙興(xing) ，被秦朝遷徙。也就是說，趙奢的子孫到秦朝都還沒姓馬，改姓馬是漢朝子孫的任性行為(wei) 。

東(dong) 漢時期也有避諱改姓的，比如“其先慶普······族高祖純·····漢安帝時為(wei) 侍中，避安帝父諱改為(wei) 賀氏”（《晉書(shu) ·賀循傳(chuan) 》），就是說本來姓慶，因為(wei) 避諱就改姓賀了，反正“慶賀慶賀”，慶、賀意思差不多。也有的在自己原姓上修改，如“王莽末，廣曾孫孟達避難，自東(dong) 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疎之足，遂改姓焉”（《晉書(shu) ·束皙傳(chuan) 》）。就是把原來姓“疎”的左邊“足”去掉，就姓“束”了。還有的幹脆跟外公姓，如曹魏司徒陳矯，本來不姓陳，而是屬於(yu) 廣陵劉氏，但卻因為(wei) 東(dong) 漢時期被外公陳氏所養(yang) ，所以就改姓陳了（《晉書(shu) ·陳騫傳(chuan) 》）。

到了晉朝，一些比較底層的人物還是有任性的改姓行為(wei) 。如小吏出身的義(yi) 陽蠻張昌，改姓名為(wei) 李辰，後來去搞叛亂(luan) 。他尋找到山都縣的小吏丘沈，讓他稱帝，“沈易姓名為(wei) 劉尼，稱漢後”（《晉書(shu) ·張昌傳(chuan) 》），就是說這叛亂(luan) 者為(wei) 了目的，自稱漢朝皇族後裔，幹脆把姓就改了，也是很任性的。當然了，如果和日本明治維新以後平民給自己新造姓氏（苗字）的任性相比，動輒就是住井邊的叫井上，養(yang) 狗的叫犬養(yang) ，田邊有水池的叫池田，住在鬆樹下的叫鬆下，剛獲得姓氏的中國人顯得就不算很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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