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儒學智慧助力世界和平

作者：楊朝明（孔子研究院院長、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八月十二日甲戌

          耶穌2020年9月28日

20世紀80年代，在討論“麵向21世紀”的國際會(hui) 議上，有西方學者提出：“人類要在21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到2500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致力於(yu) 社會(hui) 和諧、天下大同。麵對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要減少紛爭(zheng) 、消弭戰亂(luan) ，需要借鑒中國儒學智慧。

“和而不同”與(yu) 相互尊重

孔子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句話是講君子的境界。君子能夠與(yu) 他人和諧相處，卻不會(hui) 簡單苟同附和；小人則相反，往往苟同附和，卻未必能與(yu) 人和諧相處。也就是說，君子不會(hui) 相互勾結、黨(dang) 同伐異，不會(hui) 不辨是非、喪(sang) 失原則。

中國文化重“和”，以和為(wei) 貴，但不是無原則片麵追求“和”，而是不違背禮法，不為(wei) 和而和。“和而不同”重點在“和”，同時強調承認差異，強調對差異的理解與(yu) 尊重。“和而不同”不等於(yu) “不同而和”，朱熹解釋說：“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理解和尊重具體(ti) 體(ti) 現為(wei) “和”，但理解和尊重不是曲意逢迎。

和而不同，以禮節和，關(guan) 鍵在於(yu) “禮”。孔子說：“禮也者，理也。”人們(men) 循理而動，才能和諧。顯而易見，和平與(yu) 和諧需奠基於(yu) 人類理性與(yu) 道德的團結。然而，由於(yu) 對彼此缺乏了解等原因，不同國家與(yu) 區域之間還充斥著猜疑甚至敵意，有的則不顧及諸如平等、相互尊重等原則，以自身的傲慢與(yu) 偏見看待他國、敵視其他民族。和平必須奠基於(yu) 人類理性與(yu) 道德之上，當今世界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經濟下滑，尤其需要國家間的互助與(yu) 協作，各國政府和民族之間應求同存異，彼此尊重不同的想法。

東(dong) 海西海，心同理同。關(guan) 鍵是要遵道而行、循禮而動。世界上最根本的理，在於(yu) “愛”“敬”二字。儒家重視孝悌，正是視愛與(yu) 敬為(wei) “政之本”。孔子主張“立愛自親(qin) 始”“立敬自長始”，漢代亦有“人道之極，莫過愛敬”的說法。西方有博愛精神、神聖觀念，與(yu) 中國儒學的仁愛精神、敬畏觀念殊途同歸，世界各國與(yu) 各民族隻有互相理解，求大同、存小異，真正發揚“愛與(yu) 敬”的文化精神，才能為(wei) 世界和平奠基。

“推己及人”與(yu) 互相包容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突出特點在於(yu) 以人為(wei) 本，思考人性和人的價(jia) 值。人是社會(hui) 的人，就應該思考“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問題。孔子教人修文德，立忠信，注重克己推己的修己功夫，這也是儒家思想學說的精髓與(yu) 根本。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曾子稱這個(ge) “一”貫之道無非就是“忠恕”而已。忠，克己修己；恕，推己及人。

在早期中國，“一”意味著整體(ti) 思維。人們(men) 認為(wei) 世界原初狀態是“太一”，現實世界由“太一”化生而來。孔子說“夫禮，必本於(yu) 太一”，又說“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夫婦、父子、君臣、上下，然後“禮儀(yi) 有所錯”。處理現實世界的各種關(guan) 係，必須有“一”的思維。現實世界有數不盡的兩(liang) 兩(liang) 相對的關(guan) 係，要有“一體(ti) ”思維、“整體(ti) ”的觀念，處理人際關(guan) 係則要遵從(cong) “忠恕”之道，有修己而推己的換位思考。中國聖王之道無非“忠恕”而已，“忠”是人們(men) 修養(yang) 的基礎，“恕”是為(wei) 人處世的境界。修己使個(ge) 人莊敬，修己以安他人，修己以安頓百姓，這是極高的境界。孔子說：“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安百姓，和天下，這是和諧世界的需要。“忠恕違道不遠”，人若做到“忠恕”，距離“道”就很近了。“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看似簡單的道理，似乎人人可為(wei) ，卻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人們(men) 好像不難孝親(qin) ，卻未必能將這種“親(qin) 親(qin) ”之心推衍放大。人能“親(qin) 親(qin) ”，才有可能“不獨親(qin) 其親(qin)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才能夠“泛愛眾(zhong) ”，讓世界充滿愛！儒家特別看重“忠恕”的修養(yang) 方式，以之為(wei) “絜矩之道”，稱之為(wei) “君子之道”，就是希望在處理各種人際關(guan) 係時推己及人、換位思考。

英國作家貢布裏希說，在孔子學說的影響下，“偉(wei) 大的中華民族比世界上別的民族更和睦和平地共同生活了幾千年”。世界知名學者孔漢思說，全球倫(lun) 理最基本的兩(liang) 個(ge) 倫(lun) 理框架，一個(ge) 是人道，即孔子說的仁；第二個(ge) 是孔子在人文規則曆史中設立的第一個(ge) 黃金法則：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世人如能正身修己，尊重包容，以忠恕之道勉力而行，並將這種修養(yang) 方式由人與(yu) 人，推至國與(yu) 國，擴於(yu) 民族、宗教、文明之間，世界大同理想就不難實現。

“天下為(wei) 公”與(yu) 共同發展

孔子“述而不作”，“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繼承他以前數千年的中國文化，提出了“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的社會(hui) 理想。他希望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希望人們(men) 推衍親(qin) 情，放大善性，各盡所能，相互關(guan) 心。他站在人類發展的中心點，思考人心與(yu) 道心、人情與(yu) 人義(yi) 、天理和人欲的關(guan) 係，希望人們(men) 都按照“社會(hui) 人”要求修養(yang) 自身。這是2500年前孔子儒家所發出的強音。

天下為(wei) 公，意味著和諧相處，守望相助，共同發展。所謂“背私為(wei) 公”，“公”指的是公共意識、公共道德。儒家講求“角色倫(lun) 理”，要求人們(men) 各正其名，安其分，盡其力。唐代有人雲(yun) “心苟至公，人將大同”，明末思想家有言“天下非一姓之私”，提出了“公天下”主張，還把它凝聚成“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的個(ge) 人道德要求。“天下為(wei) 公”是中國社會(hui) 公德的最高原則，是中華民族道德精神的核心。

中國先民認知世界，乃以天地為(wei) 師，著眼古往今來，關(guan) 注四方上下。在中華文化早期典籍中，“天下”“萬(wan) 方”“四海”這樣的概念層出不窮，這源於(yu) 中華文明的天下觀、世界觀、整體(ti) 觀，在與(yu) 世界的互動中，人們(men) 理解到“天道成而必變”“道彌益而身彌損”，從(cong) 而強調人際之間、邦國之間的相互依存、休戚與(yu) 共、合作共贏。

孔子提出的方法是簡單的，但其中蘊含著比人們(men) 第一眼所看到的更多的智慧，孔子思想包含了“天地之美”“萬(wan) 物之理”。早在1843年，美國的艾默生得到中國的四書(shu) 譯本後細心研讀，從(cong) 而對孔子產(chan) 生了仰慕之情，他認為(wei) ，孔子心目中的君子具有入世精神，又能自拔於(yu) 流俗。他是“中國文化的中心”，也是“全世界各民族的光榮”。埃及前總理伊薩姆·沙拉夫則認為(wei) ，這個(ge) “無序混亂(luan) 的世界”要“找到一個(ge) 理想的平衡點”，做這件事情的主角應該是中國。他強調，人們(men) 一定要珍視這個(ge) 傳(chuan) 統，這些價(jia) 值觀不隻中國人民需要，全世界也需要。

中華文化追求“王道行天下”，王道政治是儒家的理想政治。孔子談“王天下之言”，孟子言“王”“霸”之別。霸道，依靠兵甲之力，使人被動屈從(cong) 。王道，以德行仁，使人心悅誠服。思維標識價(jia) 值取向，決(jue) 定行動走向，中華傳(chuan) 統將榮譽與(yu) 責任看得更高，兼顧多方利益。“天下為(wei) 公”就是從(cong) 孔夫子到孫中山致力倡導和追求的“王道”，是中華文化最“珍貴的遺產(chan) ”。這是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意識的深層思想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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