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景海峰作者簡介:景海峰,男,西元1957年生,寧夏賀蘭(lan) 人。現任深圳大學文學院院長、國學研究所所長、哲學係教授。著有《熊十力》《梁漱溟評傳(chuan) 》《中國哲學的現代詮釋》《新儒學與(yu) 二十世紀中國思想》《熊十力哲學研究》《詮釋學與(yu) 儒家思想》《中國哲學的當代探索》等,執編《中國文化與(yu) 中國哲學》《文化與(yu) 傳(chuan) 播》等。 |
原標題:《通向人類文化共同體(ti) 的文明對話》
作者:景海峰(深圳大學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社會(hui) 科學報》第1718期第5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初三日丙申
耶穌2020年8月21日
近些年來,國際社會(hui) 開始向著文明對話和文明互鑒的方向發展,這是全球化格局趨同性、一體(ti) 化的一個(ge) 重大轉變。它打破了以西方為(wei) 典範的現代性的獨占性和唯一性,從(cong) 而成為(wei) 人們(men) 更多地思考和發掘文化多樣性的一個(ge) 起點。儒家文化對人類文化共同體(ti) 的呈現具有特殊價(jia) 值。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是一個(ge) 複雜的、多維的、全方位的概念,文化共同體(ti) 是其重要基礎。如果沒有相近的文化觀念和文明意識,就無法形成一個(ge) 牢固的共同體(ti) 。
德國社會(hui) 學家滕尼斯在《共同體(ti) 與(yu) 社會(hui) 》中對共同體(ti) 的基礎和形成條件有著非常細密的分析與(yu) 論述。按照滕尼斯的說法,由血緣、地緣等物理時空的因素所結成的共同體(ti) ,終究要向精神共同體(ti) 過渡和發展,而這個(ge) 精神共同體(ti) 意味著人們(men) 朝著一致的方向,在相同的意義(yi) 上相互影響、彼此協調。精神共同體(ti) 在自身中融合了血緣、地緣等物的因素,最後形成一種文化理念和價(jia) 值取向。滕尼斯認為(wei) ,共同體(ti) 的最高目標應該是屬於(yu) 人的本質的最高級的精神共同體(ti) 。精神共同體(ti) 的建構是以文化理念和價(jia) 值取向為(wei) 核心的。在人類文明發展過程中,它逐漸形成了一些相近的道德觀念、愛憎原則和是非標準,成為(wei) 人們(men) 相互之間交往和情感溝通的基礎。正是有了這種精神的交流和凝聚,人類文明才有了一些共同的形式,才能產(chan) 生類群意義(yi) 上的社會(hui) 結構,才能有文化共同體(ti) 的呈現。
在人類發展的曆史上,在不同時代、不同空間條件下,形成了許許多多的文明係統,每個(ge) 文明係統在經曆了各自獨特的成長過程之後具有各自的特點,精神共同體(ti) 是在人類文明的普遍意義(yi) 上尋求的一種共同性。文明共同體(ti)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基礎是相同的文化理念,它在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建設中是一個(ge) 重要基礎。
文明對話既是一種信息的交換,也是一種自我認知的過程。在這個(ge) 過程中,需要文明之間的互鑒與(yu) 交流,以此來深刻體(ti) 會(hui) 和清晰對自我認知的理解。正是通過這種比較,所謂的文化共同體(ti) 才能出現。在這一點上,中國的智慧、儒家文化可以為(wei) 文化共同體(ti) 的呈現提供特殊價(jia) 值。
儒家思想是我國形成曆史共同體(ti) 的紐帶
在曆史上,儒家文化起源於(yu) 齊魯,在中原大地播撒,後來又影響到華夏諸邦。在一定程度上,儒家文化在中國的曆史共同體(ti) 的形成過程中是一個(ge) 重要紐帶。
宋代以後,儒家學說走出國門,深刻地影響了日本、韓國、越南等國家,逐漸成為(wei) 整個(ge) 東(dong) 亞(ya) 地區共有的精神財富。和南亞(ya) 地區的佛教文化、印度教文化以及中西亞(ya) 區域的波斯文化、阿拉伯文化相比,儒家文化在曆史上所表現出的現實關(guan) 懷和生命意識,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入世風格,即不祈求來世的想象和外在的超越,而注重人生道德的完善。作為(wei) 現實政治和日常生活的一種結合,它形成了鮮明的世俗性特征。與(yu) 周邊的各大文明相比較,儒家文化所表現出的世俗性雖然不是宗教形式,但也寄寓了終極關(guan) 懷的價(jia) 值,從(cong) 而成為(wei) 其精神世界的核心。
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儒家文明起到了維係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共同體(ti) 的基本作用。比如說天人合一的思想。今天人們(men) 講天人合一多是從(cong) 生態文明的角度來理解,但我更想從(cong) 信仰的價(jia) 值、人生的意義(yi) 和精神的歸趨角度來講天人合一。儒家文化有很強烈的入世風格,首先表現在對世界的獨特理解上,即強調天人合一,這與(yu) 人和神二元對立的宗教意識是很不一樣的。儒家思想缺少對來世的想象,從(cong) 孔子講的“未知生焉知死”到“敬鬼神而遠之”,都表達了對宗教的拒斥。宗教追求的是生命的永恒意義(yi) ,與(yu) 這種外在的超越形式和上帝的信仰係統不同,以儒家為(wei) 代表的中國文化更強調在生命意義(yi) 的實現過程中來把握它的終極性。
儒家的天人合一思想實際上融合了信仰的對象和信仰者,並通過與(yu) 外在世界的交互作用和融通,來確證人自身的主體(ti) 意義(yi) 與(yu) 德性本質,從(cong) 而得到永恒性的肯認。在一定程度上,天人合一是中國人的一種終極性的追求,它更多地展現為(wei) 如何落實人的實存性的感受,從(cong) 生活信念的角度來理解這種終極的意義(yi) ,從(cong) 而將超驗性和現實性有機地結合起來。
因此,一方麵,儒家思想雖然不是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宗教,但它的內(nei) 核又不缺乏這種終極關(guan) 懷;另一方麵,儒家文化不是神性文化,而是以人為(wei) 本的德性文化。德性文化可以從(cong) 天人合一的理念再往下延伸,即儒家不看重來世,而是冀望於(yu) 當下,因此,儒家特別注重做人的完美性,由此發展出了一套倫(lun) 理道德的學說。其中,最為(wei) 核心的價(jia) 值理念就是“仁義(yi) 禮智信”,兩(liang) 漢以後,它成為(wei) 中國文化中普遍的核心價(jia) 值理念。
從(cong) 曆史上來看,儒家對人的本質的認識和理解是從(cong) 兩(liang) 條基本線索出發的。一條是人的自然性,就是孟子講的“人倫(lun) (五倫(lun) )”,它表現為(wei) 以血緣關(guan) 係為(wei) 紐帶的依存關(guan) 係;另一條是人的道德性,體(ti) 現為(wei) 人之為(wei) 人的根本價(jia) 值。人首先是一種關(guan) 係的存在,這種關(guan) 係的天然依據就是自然性或血緣性。血緣本來是自然之理,但是一旦處在人的有目的的活動之中,這種自然性就具有了社會(hui) 性的意義(yi) 。
除了自然性的線索,儒家一開始就把人視為(wei) 一種道德的存在,這種道德的存在決(jue) 定了人之為(wei) 人的主體(ti) 性,人的這種主體(ti) 性建構就孔子而言便是他的仁學,就孟子來講便是由“四善端”“四心”所引申出來的對人的定位。對人的本質的理解在早期是順著自然存在展開的,後來逐漸從(cong) 自然性向社會(hui) 性和道德性過渡。在這方麵,儒家思想貢獻巨大,其通過教化的觀念將人本有的形態塑造成道德的存在,具有了高貴性和完美性。
重構適應當今全球化格局的普遍倫(lun) 理
從(cong) 天人合一的獨特宇宙觀到重視人倫(lun) 的價(jia) 值和生命實踐的“五常”思想,儒家思想給人類社會(hui) 提供的重要範式就是重視德性,因此,中國沒有嚴(yan) 格的一神教的排他性。到了現代,中國人毫不困難地接納了西方傳(chuan) 來的先進理念,整個(ge) 社會(hui) 都迅速融入現代性的架構與(yu) 氛圍之中,這和儒家思想的世俗化基底是有關(guan) 係的。因而,儒家思想的柔韌性和包容度更適合思考當代社會(hui) 的很多問題。進入新世紀以來,世界格局發生了變化,尤其是這次新冠肺炎疫情之後,文化力量的重新“洗牌”和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大大激化了文明之間的矛盾與(yu) 衝(chong) 突,因而對話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迫切。
近代工業(ye) 革命之後崛起的西方文化是一種硬實力的展現,其理念和價(jia) 值基礎源於(yu) 人類理性化的過程與(yu) 自然科學的不斷成長。這種普遍價(jia) 值的高度凝聚極大滿足了人類的自然欲望,並且通過一係列國際關(guan) 係的構築,形成了不同文明傳(chuan) 統和各大區域之間實現交互性的基本形式。
經過對曆史發展進程的反思,檢討現代化模式所遭遇的頓挫,軟實力的觀念開始出現,約瑟芬·奈曾對“軟實力”作了非常豐(feng) 富的說明和發揮。但軟性的力量到底何在,它的根源在哪裏,如何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發揮一種文明的吸引力、感召力和同化力,以使與(yu) 自己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人們(men) 接受相同的價(jia) 值觀念,成為(wei) 當代社會(hui) 最為(wei) 急迫的問題。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的出現是對新的文化共同體(ti) 的一種展望和呼喚。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形成除了與(yu) 工業(ye) 文明發展的持續化進程和“地球村”的現實有關(guan) ,在人們(men) 的價(jia) 值觀念和思想領域,還一定要依賴於(yu) 文化共同體(ti) 的形成。這種文化共同體(ti) 的形成不是依靠一種外在的科技的力量和產(chan) 業(ye) 化的形式,也不是僅(jin) 僅(jin) 依賴各種物質文化的創造活動,而是恰恰需要人們(men) 心靈的交往與(yu) 溝通,也就是要把每種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和精神向度呈現出來,然後在一個(ge) 可以相互理解和借鑒的平台上來交融。
近些年來,國際社會(hui) 開始向著文明對話和文明互鑒的方向發展,這是全球化格局趨同性、一體(ti) 化的一個(ge) 重大轉變。它打破了以西方為(wei) 典範的現代性的獨占性和唯一性,從(cong) 而成為(wei) 人們(men) 更多地思考和發掘文化多樣性的一個(ge) 起點。全球化並不是尋求文明形式的一律化,也不是用統一的意識形態來單一化地統領人類,而是要充分了解各文明之間的差異,找到一個(ge) 最低限度的共識,據此開展廣泛的對話和商談,並在這個(ge) 基礎上走向一種新的融合。
在全球化時代,人類道德所麵臨(lin) 的困境有很多相像的地方,相同的物質生活環境、相同的社會(hui) 結構,需要我們(men) 有一種共同的眼光,尋求知識的普遍化。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提出就是要徹底打破舊有的各個(ge) 區域、各個(ge) 民族、各個(ge) 國家各自為(wei) 政的狀況,使文化係統的合理性在相互交往和觀念流動之中重新得到提煉與(yu) 充實。經過反複的實踐檢驗,經過文明之間的相互比照與(yu) 借鑒,形成一種新的普遍共識。
在這種情形下,道德重建就不是對原有係統的修補和改善,更不是要回到各自封閉性的曆史幻象中去,而是要經過一番大開大合之後,再來認真思考人類道德的普遍價(jia) 值問題,重新建構適應今天全球化格局的普遍倫(lun) 理。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