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林:“述而不作”,是重振儒學的一種可能性路徑

欄目:伟德betvicror国际
發布時間:2020-07-18 22:53:27
標簽:述而不作
李景林

作者簡介:李景林,男,西元一九五四年生,河南南陽人,吉林大學曆史學博士。現任四川大學文科講席教授、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兼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等。著有《教化的哲學——儒學思想的一種新詮釋》《教養(yang) 的本原——哲學突破期的儒家心性論》《教化視域中的儒學》《教化儒學論》《孔孟大義(yi) 今詮》等。

原標題:“述而不作”,是重振儒學的一種可能性路徑

作者:全媒體(ti) 記者 周若愚

來源:《南陽日報》文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廿七日辛酉

          耶穌2020年7月17日

 

中國式的立言方式——“述而不作”,重在學術、思想、文化之生命整體(ti) 性和生生的連續性。也許,這是重振儒學和中華文明,使其成為(wei) 當代性的活的文化精神的一種可能之途徑。

 

在今夏出版的新著《孔孟大義(yi) 今詮》中,66歲的南陽籍哲學家、北師大博導李景林闡述了這一觀點。

 

因為(wei) 觸及儒學當代性等焦點問題,李景林的觀點在學界和傳(chuan) 統文化愛好者中引起較大反響。

 

從(cong) 方法論角度試解儒學學術之“蔀”

 

《孔孟大義(yi) 今詮》是“孔學堂文庫”係列叢(cong) 書(shu) 中的一部。該叢(cong) 書(shu) 由政府專(zhuan) 項資金資助出版,“旨在讓優(you) 秀的學術成果得以向非專(zhuan) 業(ye) 的傳(chuan) 統學術愛好者普及,同時匯集中國文化研究的高水平學術成果,便於(yu) 學界學者間的交流與(yu) 碰撞”。

 

李景林身兼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和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在中國哲學史、儒家哲學、道家哲學等領域頗負盛名。《孔孟大義(yi) 今詮》40餘(yu) 萬(wan) 字,精選了李景林近30年來創作的25篇文章,堪稱其學術思想的總結和精華。全書(shu) 共分孔子大義(yi) 、孔孟之間、孟子大義(yi) 、孔孟大義(yi) 綜論四部分,在自序中,李景林寫(xie) 道:近百年來中國學術文化建設之缺乏原創性因而收效甚微,“今欲救此失,重振儒學和中華文明為(wei) 當代性的活的文化精神,借資先儒先哲‘不作’‘不立’之詮釋傳(chuan) 統,乃一種可能之途徑”。

 

孔子曾自稱“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其所謂“述而不作”,要在通過經典係統的重建與(yu) 詮釋以建立切合於(yu) 當下生活的思想係統,實寓“述”以為(wei) “作”。孔子所開創的儒家思想,成為(wei) 中國国际1946伟德之主流。其依止於(yu) 經典重建的“述、作”之義(yi) ,亦成為(wei) 中國哲學思想建構的基本方式。

 

李景林認為(wei) ,正是得益於(yu) 這一治學方式,中國曆代儒者不像西方哲學家那樣著力於(yu) 推翻一個(ge) 體(ti) 係以建立一個(ge) 新的體(ti) 係,而是著眼於(yu) 經典意義(yi) 係統的重建,以麵對時代問題、因應當下生活。其立言方式,表現為(wei) “述而不作”、不立之立的特點。

 

上個(ge) 世紀初,西風東(dong) 漸,納入西方學術框架體(ti) 係似乎成了中國傳(chuan) 統国际1946伟德現代轉型的一個(ge) 必經之路。民國初年的“整理國故”運動,即以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為(wei) 一種散亂(luan) 無係統的客觀資料,而用西方現代的學科模式和學術規範對之進行分類研究,以形成現代意義(yi) 的學科體(ti) 係,儒學亦被納入到西方“哲學”的概念框架中來進行研究。而中國曆史上原本沒有“哲學”這一概念。

 

在李景林看來,這一研究方法,與(yu) 中國古代學術立言方式不同,其立意在“創作”,對於(yu) 中國現當代學術體(ti) 係的建立固然具有很重要的意義(yi) ,但也存在很大的問題:此一“創作”,“乃以古學為(wei) 無生命之研究客觀和過去時意義(yi) 之知識,其‘創作’之原則與(yu) 概念模式全部由外‘拿來’,導致了中國學術和文化既失其主體(ti) 性,亦無由關(guan) 聯切合於(yu) 社會(hui) 生活”。

 

李景林學識精湛,對西方哲學和哲學史同樣頗有研究。學界認為(wei) ,他的觀點,並非囿於(yu) 一地的井蛙之見,而是站在中西方哲學研究的視野中,從(cong) 學術實踐中感悟、生長出來的。

 

出版社在新書(shu) 的推薦語中,稱《孔孟大義(yi) 今詮》“秉承孔子‘述而不作’之傳(chuan) 統......‘不作’恰是思想文化傳(chuan) 統不斷轉生於(yu) 當下的傳(chuan) 承途徑”。李景林則謙虛地說自己“魯鈍”,“學力不逮,於(yu) 孔孟大義(yi) ,無能有‘作’,唯‘述’而已”。這也是新著取名“今詮”的由來。

 

由兩(liang) 位宛籍哲學家見證學術觀百年之“變”

 

李景林這一學術觀點,與(yu) 同鄉(xiang) 先賢、哲學前輩馮(feng) 友蘭(lan) 有所不同。

 

李景林是南陽城區十二裏河人,在他的各種學術頭銜中,南陽人最為(wei) 熟悉的,莫過於(yu) 他的中國馮(feng) 友蘭(lan) 專(zhuan) 業(ye) 委員會(hui) 副會(hui) 長的身份--河南或者南陽舉(ju) 辦馮(feng) 友蘭(lan) 學術研討會(hui) 、紀念會(hui) 等活動,他如有時間必定參加。

 

李景林是受馮(feng) 友蘭(lan) 影響走上哲學研究之路的。小學時,他曾聽老師自豪地講起馮(feng) 友蘭(lan) 的事跡,雖年幼不知哲學含義(yi) ,這一幕卻深深地印在了腦海中,影響了他的學業(ye) 與(yu) 人生--1978年,在填寫(xie) 高考誌願表格時,李景林填報的三所重點大學的第一誌願都是哲學專(zhuan) 業(ye) 。他後來被吉林大學錄取,先後攻讀了哲學學士、碩士和曆史學博士學位。

 

世紀哲人馮(feng) 友蘭(lan) 是南陽唐河人,一生著述繁富,但學界最常稱道的,是他第一個(ge) 係統運用現代學術方法,參照西方的哲學觀念,梳理中國哲學發展的曆史脈絡與(yu) 發展線索,建構中國哲學的學術體(ti) 係,實現了中國国际1946伟德由古典向現代的轉型。李景林認為(wei) ,馮(feng) 友蘭(lan) 對中國哲學學科建設貢獻甚巨,“馮(feng) 先生的努力,使得儒學能夠在現代學術水平上與(yu) 西方哲學、學術思想和文化進行交流與(yu) 溝通”。

 

“馮(feng) 先生那一代人,具有傳(chuan) 統的深厚學養(yang) 和文化人格。因此,馮(feng) 先生雖然用西方的理論體(ti) 係觀照、研究中國傳(chuan) 統国际1946伟德,但他的解釋和闡釋是原原本本的,是忠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是儒學的,他自身與(yu) 他的學術之間有著血肉聯係。”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研究方法所表現出的抽象化、非曆史的傾(qing) 向,把儒學研究帶上了一條學院化的道路,使之與(yu) 民眾(zhong) 社會(hui) 生活相脫離,而趨於(yu) “知識化”的一極。學院派儒學與(yu) 生活越來越“隔”,漸漸缺失原創內(nei) 容和生命力,造成了學術研究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與(yu) 當下民眾(zhong) 生活之間的兩(liang) 歧。

 

倡導“述而不作”,是對傳(chuan) 統學術方法的再認識,但未必是對馮(feng) 友蘭(lan) 學術理念的背離。采訪中,李景林背誦了馮(feng) 友蘭(lan) 書(shu) 中的一句話:“吾人本亦可以中國所謂義(yi) 理之學為(wei) 主體(ti) ,而作中國義(yi) 理之學史。並可就西洋曆史上各種學問中,將其可以義(yi) 理之學名之者,選出而敘述之,以成就一西洋義(yi) 理之學史。”然而,“近代學問,起於(yu) 西洋,科學尤其著者。”這段話表明,在哲學與(yu) 哲學史的研究中,馮(feng) 友蘭(lan) 始終保持著清醒的方法論自覺,采用西方理論體(ti) 係觀照中國哲學、撰寫(xie) 中國哲學史,是他有意識的選擇。

 

“西方塑造了近代世界體(ti) 係與(yu) 學術體(ti) 係”的時代已經過去,百年後的今天,重新認識、再次運用深植於(yu) 中國本土的學術方法來研究中國的學問,對於(yu) 李景林來說,同樣是一個(ge) 清醒的選擇。

 

以教化特質倡導儒學與(yu) 生活之“融”

 

《教化——儒學的精神特質》這篇文章,是《孔孟大義(yi) 今詮》全書(shu) 的緒論。

 

20世紀80年代末,李景林即拈出“教化”這一觀念來詮釋孔孟及儒家的思想係統,他認為(wei) ,教化是儒學一個(ge) 核心的觀念。作為(wei) 哲學的儒學,有其自身特點,以教化為(wei) 旨趣,而不專(zhuan) 主於(yu) 認知性的理論建構,這是它不同於(yu) 西方哲學的地方。自確立這個(ge) 理論後,數十年來他一直在闡釋、充實、完善這一理論,“我是一個(ge) 很笨的人”,李景林這樣解釋自己在學術上的堅守。

 

兩(liang) 千多年的農(nong) 耕文明中,儒學一直表現著整個(ge) 中華文明的顯性特質。上個(ge) 世紀初以來,由於(yu) 儒學產(chan) 生和鞏固的曆史背景不再,加之西方文化以強勢經濟為(wei) 載體(ti) 對中國本土文化產(chan) 生極大的衝(chong) 擊,再加上一段時間內(nei) 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打壓和否定,使得目前儒學這一精神資源變得很脆弱。儒學既失其製度性依托,又逐漸失去了它與(yu) 社會(hui) 生活的聯係,所具有的經世致用與(yu) 浸潤人心的作用也已式微,甚至產(chan) 生了諸如“遊魂說”、“博物館說”等悲觀評價(jia) 。

 

身為(wei) 著名儒學學者,李景林不可避免地關(guan) 注儒學的現代命運與(yu) 未來發展。他認為(wei) ,百年來儒學在社會(hui) 的現實層麵雖有斷裂,卻並未斷絕。儒家文化在中國人的心中仍然活著。原因在哪兒(er) ?就在於(yu) 儒學教化的力量。儒家的特性在教化,教化會(hui) 落實到人的人格和精神氣質裏麵,所以不可能輕易斷掉。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在學術層麵上,現代的儒學研究退居學院化一端,被納入現代西方的學術規範和思想框架,導致作為(wei) 中國文化學術的整合基礎和人倫(lun) 教化的超越性本原的傳(chuan) 統儒學,轉而成為(wei) 現代學術分科中之一“科”,成為(wei) 一種無關(guan) 乎社會(hui) 生活的“理論”和析出於(yu) 曆史連續性之外的“知識”,使之難以構成為(wei) 中國現代文化重建的一個(ge) 活的文化生命動力。它在現實中也不再作為(wei) 一種思想創造的來源,也無由參與(yu) 中國當代思想創造活動,而僅(jin) 成為(wei) 一種曆史知識。

 

李景林認為(wei) ,中國哲學研究目前所用的概念、名詞很多是從(cong) 外麵拿來的,與(yu) 傳(chuan) 統沒有關(guan) 係,同時也與(yu) 社會(hui) 生活、世道人心沒有關(guan) 係,發揮不到儒學特有的教化作用。所以,未來學院儒學的發展一定要借鑒傳(chuan) 統精神,進行一種思想創造,以契合世道人心,解決(jue) 當代問題。這樣,中國未來文化才會(hui) 有一個(ge) 自我發展的方向,即文脈與(yu) 血脈的延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