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時節，且來了解宋朝的城市排水係統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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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二十日甲寅

          耶穌2020年7月10日

作家龍應台說過一句後來被廣為(wei) 引用的話：“檢驗一座城市或一個(ge) 國家是不是夠現代化，一場大雨足矣，最好來一場傾(qing) 盆大雨，足足下它三個(ge) 小時。如果你撐著傘(san) 溜達了一陣，發覺褲腳雖濕了卻不髒，交通雖慢卻不堵塞，街道雖滑卻不積水，這大概就是個(ge) 先進國家；如果發現積水盈足，店家的茶壺、頭梳漂到街心來，小孩在十字路口用鍋子撈魚，這大概就是一個(ge) 發展中國家。它或許有錢建造高樓大廈，卻還沒有心力來發展下水道；高樓大廈看得見，下水道看不見。”

如果這場傾(qing) 盆大雨落在古代的城市，比如北宋的開封、南宋的杭州，會(hui) 不會(hui) 一定造成嚴(yan) 重水淹呢？這就要看當時城市的地下排水係統如何了。

我們(men) 可能不敢相信，北宋東(dong) 京城（開封）的排水係統是非常發達的，地麵的明渠有“八字水口”：“內(nei) 外八廂創製八字水口，通流雨水入渠甚利”；地下暗渠也四通八達：“汴都地廣平，賴溝渠以行水潦”。陸遊《老學庵筆記》的一段文字更是可以說明東(dong) 京地下排水管道之發達程度：“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wei) ‘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樊樓’。國初至兵興(xing) ，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也。”

人們(men) 常說國外城市的地下排水溝寬敞而四通八達，可以容納流浪漢與(yu) 窮人棲身，所以是城市的“良心工程”雲(yun) 雲(yun) 。宋朝東(dong) 京城的地下排水係統何嚐不也是如此？因為(wei) “極深廣”，便成了城市犯罪分子的藏身之地，即便來了能吏，也難以將這個(ge) “地下王國”徹底整治。由此也可以想見東(dong) 京地下的排水溝渠是多麽(me) 寬闊、深長。

南宋杭州城的地下排水係統同樣很發達。明代人田汝成在《西湖遊覽誌》中說，杭州的地下暗溝有：“李泌所開六井，沈文通所開南井，蘇軾所開新溝，通貓兒(er) 橋及雄武營者；而布政司前百獅池，西通西湖，東(dong) 出水於(yu) 普濟橋；又仁和學、府學前，亦有暗溝，繞欞星門，出於(yu) 淩雲(yun) 橋者是也，餘(yu) 不可考。夫久廢者，固不可複矣，有蹤跡可尋，而坐視堙梗，非郡城之利也。”這些地下溝渠到了明代時，已經因年久失修而不可用，所以田汝成覺得很可惜，認為(wei) “非郡城之利也”。

不過我們(men) 今天還是有機會(hui) 見識到宋代地下排水係統的生命力。你應該聽說過江西贛州的“福壽溝”。這一地下暗渠為(wei) 宋神宗熙寧年間知贛州的劉彝所主持建造，因為(wei) 整個(ge) 溝渠網絡形似篆體(ti) 的“福”、“壽”二字，故名“福壽溝”。

宋人建成福壽溝之後，曆代對此渠均有維修，至今仍在使用。前些年，許多城市因為(wei) 暴雨發生內(nei) 澇，而同遭暴雨襲擊的贛州，部分地區降水近百毫米，但市區未現明顯內(nei) 澇，“沒有一輛汽車泡水”，這其中就有福壽溝發揮了排洪的作用。贛州本是澇災頻發的地方，但自從(cong) 修建了福壽溝，有人說，這座城市就再也沒有被淹過。

贛州近江，每逢雨季，江水上漲，如果超過出排水溝出水口，還很容易發生江水倒灌入城的災害。為(wei) 應對這一自然災害，劉彝在福壽溝的各個(ge) 出水口處“造水窗十二，視水消長而後閉之，水患頓息”。原理說來也簡單，當江水水位低於(yu) 水窗時，福壽溝內(nei) 的水力會(hui) 將水窗衝(chong) 開排水。反之，當江水水位高於(yu) 水窗時，則借江水力將水窗自外緊閉，以防倒灌。

考古上的發現也可以讓我們(men) 一睹宋代城市地下排水係統的發達程度。成都的唐宋街坊遺址，曾發現一段保存完好的排水渠，水渠的磚壁在修築時，預留有多個(ge) 出水口與(yu) 其它小型暗溝相通。考古人員介紹說，“這應該是當時城市地下排水係統的幹渠部分。根據層位關(guan) 係和出土遺物，應該修築於(yu) 唐末五代，最後在南宋末、元初廢棄。”

重慶合川釣魚城也有一處範家堰宋代遺址，經考古發掘，這裏發現了兩(liang) 座宋代大型高台建築基址。根據基址以及兩(liang) 側(ce) 城牆的建築風格判斷，很有可能是宋時合川署衙遺跡。學者推測，範家堰應該就是宋代合川州治所在地，是合川的政治和經濟中心。

在範家堰遺址，一處經發掘發現的排水設施也引起了關(guan) 注。這處排水設施有一個(ge) 四方形的石質水缸，考古學者說，“這是一個(ge) 沉砂池。”沉砂池好比現代城市下水道的留泥井。原來，範家堰遺址背靠薄刀嶺，雨季時，從(cong) 山上流下的水流帶有大量泥土，衝(chong) 入暗溝後，容易形成沉積堵塞管道。所以，宋人在暗溝中設置了一沉沙池，專(zhuan) 門用來沉積從(cong) 山上衝(chong) 擊下來的泥土，以保障暗溝的暢通。沉沙池滿後還會(hui) 有專(zhuan) 人負責疏通，其職能類似於(yu) 現代的市政管道清掏工。

這就是古人的智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