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香 翟奎鳳】早期“神化”思想的形成與發展——兼談“《易》以神化”為《周易》旨歸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5-13 17:56:39
標簽:《易》以神化、太上神化、存神過化
翟奎鳳

作者簡介:翟奎鳳,男,西元一九八零年生,安徽亳州人,北京大學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曾在吉林大學哲學社會(hui) 學院任教(2009-2013),在清華大學哲學係暨國學研究院做博士後研究工作(2010-2012),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以易測天:黃道周易學思想研究》等。

早期“神化”思想的形成與(yu) 發展

——兼談“《易》以神化”為(wei) 《周易》旨歸

作者:楊豔香 (山東(dong) 財經大學文學與(yu) 新聞傳(chuan) 播學院講師)

          翟奎鳳(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來源:《社會(hui) 科學戰線》2020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廿一日丙辰

          耶穌2020年5月13日

 

摘要:

 

“神”與(yu) “化”的關(guan) 聯出現及其哲學化是在戰國時期完成的。最初“神”是形容“化”的神奇、神速、不可思議,其表述常常是“其化如神”,既可以指自然界之變化,也可以指政教之感化。《孟子》《荀子》同時出現“所存者神,所過者化”一語,朱熹認為(wei) 這可能是孟子、荀子同時引用的一句古語,這裏“神”與(yu) “化”開始對舉(ju) 出現。到了《易傳(chuan) 》《管子》,“神”哲學化、本體(ti) 化,指向存在之整體(ti) 性,明確以“神”為(wei) “化”的動力因,“窮神知化”為(wei) 道德修養(yang) 之最高境界。戰國末期或漢初的道家典籍中開始直接出現“神化”一詞的合成詞,認為(wei) “神化”為(wei) 自然德教的最高境界,強調“神化為(wei) 貴”“太上神化”,道家自然無為(wei) 的氣息濃厚。西漢《鹽鐵論》及東(dong) 漢蔡邕文集中也常常用到“神化”一詞,“神化”思想廣泛影響到社會(hui) 文化和文學層麵,用來形容德行或德政之高。後世常以《莊子》所說“《易》以道陰陽”為(wei) 《周易》的主旨,朱熹對此也甚為(wei) 推崇。也有學者批評《莊子》“《易》以道陰陽”之說為(wei) “未知《易》”。實際上,司馬遷《史記》引孔子所說“《易》以神化”更能揭示出《周易》的主旨和根本精神,孔子“《易》以神化”比《莊子》“道陰陽”之說更為(wei) 深刻。

 

關(guan) 鍵詞:存神過化;太上神化;《易》以神化;精誠;自然度;

 

“神、化”為(wei) 中國哲學的一對重要範疇,1“神化”思想源遠流長。然而,在中國哲學研究中,隻是在張載研究中把它作為(wei) 重要問題來研究。對先秦兩(liang) 漢時期,神化思想的形成與(yu) 發展罕有專(zhuan) 門深入討論。“神化”凝合為(wei) 一個(ge) 詞出現得比較晚,可能是在戰國末期。最初“神”形容“化”之奇妙、不可思議,後來,“神”“化”開始對舉(ju) ,“神”的宗教色彩慢慢減弱。到了《易傳(chuan) ·係辭》,“神”發生了革命性翻轉,成為(wei) 高度哲學化的一種具有本體(ti) 性意義(yi) 的變化妙道,“神”成為(wei) 變化的動力因,“通神明之德”“窮神知化”為(wei) 主體(ti) 修養(yang) 之最高境界。

 

一、“神”與(yu) “化”的關(guan) 聯出現及其哲學轉向

 

“神”“化”在同一個(ge) 語境下關(guan) 聯出現是比較晚的,可能要到戰國中後期。2在邏輯上,就“神”“化”關(guan) 聯的密切度而言,先秦“神”“化”大概有以下幾種類型:

 

第一,“化”為(wei) 主詞,“神”形容“化”。如《管子·侈靡篇》說“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陰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房玄齡注曰“珠生於(yu) 水,而有光鑒,故為(wei) 陰之陽,以向日則火烽,故勝火”,“玉之生於(yu) 山,而藏於(yu) 石,故為(wei) 陰之陰,以向月則水流,故勝水”,“言珠玉能致水火,故曰如神”。珠能在日光照耀下生出火,玉能在月光映照下生出水,這裏的“神”形容自然變化之神奇神妙、不可思議。類似地,《荀子》中說“其民之化道也如神”(《荀子·正名》)、“政令致明,而化易如神”(《荀子·君子》)、“屢化如神,功被天下”(《荀子·賦》),這裏的“化”為(wei) 政治教化,形容德政感化之速。《禮記·樂(le) 記》中說“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這是講音樂(le) 可以陶冶情操,變化人的氣質,提升人的境界。無論是自然現象變化之神奇、神妙,還是政教德教感化之神速,抑或人的氣質變化之神,這些都是以神來形容“化”,“化”是主詞,其化之神奇、神妙、神速,如有神明、神靈使之然,使人覺得不可思議。

 

第二,“存神、過化”,“神”“化”對舉(ju) 。“存神、過化”或“過(為(wei) )化、存神”之說見於(yu) 《孟子》1處,見於(yu) 《荀子》3處。《孟子·盡心上》說“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yu) 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荀子·議兵》說“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說喜”,“民歸之如流水,所存者神,所為(wei) 者化”,《荀子·堯問》說“今之學者,得孫卿之遺言餘(yu) 教,足以為(wei) 天下法式表儀(yi) 。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觀其善行,孔子弗過”。這裏的存神過化,偏重指有德之人對社會(hui) 的感化。在漢唐相關(guan) 注解中,這裏的“神”多被理解為(wei) 神明、神靈,有一定人格神意味。後儒也常從(cong) 《易傳(chuan) 》“不測”“妙萬(wan) 物”之神的角度來理解所存之“神”。3這些表述中,“存神”多在“過化”之前,後人也多理解為(wei) 存神是過化的前提或工夫條件,認為(wei) 隻有存神,才能過化。朱熹曾說“荀卿非孟子,必不肯用其語也”,認為(wei) “‘過化存神’之語,此必古語”4,這樣,“存神過化”之語有可能是孟子之前就已經有的古語。

 

第三,“神而化之”,神主生化。《管子·內(nei) 業(ye) 》說“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5,《管子·侈靡》說“若夫神之動,化變者也”;《荀子·不苟》說“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6,神則能化矣”,《荀子·勸學》說“神莫大於(yu) 化道,福莫長於(yu) 無禍”,這四處“神”與(yu) “化”有了密切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化”是神的功用的體(ti) 現,“神”是化的動力因。這一思想最為(wei) 典型地體(ti) 現在《易傳(chuan) 》中,《係辭上》論乾坤之策、四營成易、十八變成卦、八卦小成之後引“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wei) 乎”,《係辭下》說“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又說“精義(yi) 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孔子”明確以“精義(yi) 入神”“窮神知化”,為(wei) 道德修養(yang) 的最高境界。《易傳(chuan) 》神化思想指客體(ti) 的自然變化之道,也包括社會(hui) 變化之道,這裏的神主要是“陰陽不測”、變化妙道之神7,是天地萬(wan) 物的統一性和變化的動力因所在。張載《正蒙》所說“一故神、兩(liang) 故化”(《參兩(liang) 篇》)、“神,天德;化,天道”(《神化篇》)、“變化之神”(《大易篇》),是對《易傳(chuan) 》神化哲學的深刻揭示。

 

這三種類型是從(cong) 邏輯上來分析,《易傳(chuan) 》的神化思想與(yu) 《管子》有相似關(guan) 聯,兩(liang) 者應該是比較早的,他們(men) 對《荀子》可能產(chan) 生了影響。就對後世的影響而言,無疑,《易傳(chuan) 》的神化思想影響最大,後來的張載、王船山接著《易傳(chuan) 》對神化思想作了進一步發揮。

 

二、“神化”為(wei) 自然德教的最高境界

 

在《易傳(chuan) 》《管子》《荀子》等書(shu) 中,“神”與(yu) “化”雖然有了密切的內(nei) 在關(guan) 聯,但是沒有直接把“神化”作為(wei) 一個(ge) 詞來用。“神化”中集中見於(yu) 《文子》《鶡冠子》《淮南子》等道家文獻。

 

《文子》“神化”凡7見,而且這7處在《淮南子》一書(shu) 都有相似度非常高的出現。《文子·精誠》說“故大人與(yu) 天地合德,與(yu) 日月合明,與(yu) 鬼神合靈,與(yu) 四時合信,懷天心,抱地氣,執衝(chong) 含和,不下堂而行四海,變易習(xi) 俗,民化遷善,若出諸己,能以神化者也”8,這段話類似地也見於(yu) 《淮南子·泰族訓》“故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與(yu) 四時合信。故聖人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不下廟堂而衍四海,變習(xi) 易俗,民化而遷善,若性諸己,能以神化也”。9這裏的“神化”,其含義(yi) 近於(yu) 《易傳(chuan) ·係辭》所說黃帝、堯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文子·精誠》說“是故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為(wei) 貴,精至為(wei) 神”10,這段話類似地見於(yu) 《淮南子·主術訓》“故聖人事省而易治,求寡而易澹,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wei) 而成。塊然保真,抱德推誠,天下從(cong) 之,如響之應聲,景之像形,其所修者本也。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為(wei) 貴,至精為(wei) 神”。《文子·精誠》說:“夫抱真效誠者,感動天地,神逾方外,令行禁止,誠通其道而達其意,雖無一言,天下萬(wan) 民、禽獸(shou) 、鬼神與(yu) 之變化。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為(wei) 非,其下賞賢而罰暴”,《淮南子·主術訓》也說“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為(wei) 非,其次賞賢而罰暴”11,這種“太上神化”論也見於(yu) 《尉繚子·治本》:“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於(yu) 無奪民時,無損民財”12。《文子·精誠》說“老子曰: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說道”13,《淮南子·繆稱訓》說“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導人;目之精者,可以消澤而不可以昭誋。在混冥之中,不可諭於(yu) 人。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亂(luan) ,蓋情甚乎叫呼也。無諸己,求諸人,古今未之聞也。”《文子·自然》說:“製形而無形,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勝而不屈。廟戰者帝,神化者王,廟戰者法天道,神化者明四時,修正於(yu) 境內(nei) ,而遠方懷德,製勝於(yu) 未戰,而諸侯賓服也。”14相應地,《淮南子·兵略訓》說“製刑而無刑,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勝而不屈……故廟戰者帝,神化者王。所謂廟戰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時也。修政於(yu) 境內(nei) 而遠方慕其德,製勝於(yu) 未戰而諸侯服其威,內(nei) 政治也”15。何謂“廟戰”,《淮南子·兵略訓》說“凡用兵者,必先自廟戰。主孰賢,將孰能,民孰附,國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故運籌於(yu) 廟堂之上,而決(jue) 勝乎千裏之外矣”,這段話正是對“廟戰”的具體(ti) 解釋。如果說,“廟戰”主智謀,為(wei) “製勝於(yu) 未戰而諸侯服其威”,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也,那麽(me) ,“神化”主仁德,為(wei) “修政於(yu) 境內(nei) ,而遠方慕其德”。《文子·上仁》說“人君之道,無為(wei) 而有就也,有立而無好也;有為(wei) 即議,有好即諛,議即可奪,諛即可誘。夫以建而製於(yu) 人者,不能持國,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無形也,唯神化者,物莫能勝”16,《淮南子·主術訓》說“故善建者不拔。夫火熱而水滅之,金剛而火銷之,木強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勝也”17。顯然,參照《文子》《淮南子》“唯造化者,物莫能勝”,“造化”當作“神化”為(wei) 順。曆史上,很多學者都注意到《文子》《淮南子》有大量語句幾乎完全一致,兩(liang) 書(shu) 到底誰抄誰,爭(zheng) 論不休,李定生認為(wei) “《文子》是西漢時已有的先秦古籍,它先於(yu) 《淮南子》,《文子》雖經後人篡改潤益,但不是偽(wei) 書(shu) ”18。《淮南子》論“神化”也僅(jin) 此6條或7條,與(yu) 《文子》高度重合。總體(ti) 上看,《文子》《淮南子》中的“神化”大概為(wei) 不言之德教、道化無為(wei) 之教,潛移默化,潤物無聲,以天德化育萬(wan) 物,《文子》7處論“神化”,有5處在《精誠》,1處在《自然篇》,1處在《上仁篇》19,其篇名就很有深意,“精誠”“自然”“上仁”,可以說是通向“神化”的重要修養(yang) 工夫。

 

《鶡冠子》“神化”一詞約5見,其《度萬(wan) 》說“氣由神生,道由神成。唯聖人能正其音、調其聲,故其德上反太清,下及泰寧,中及萬(wan) 靈。膏露降,白丹發,醴泉出,朱草生,眾(zhong) 祥具,故萬(wan) 口雲(yun) ,帝製神化,景星光潤”20。關(guan) 於(yu) “帝製神化”,《鶡冠子·泰錄》也說“製者所以衛精擢神致氣也,幽則不泄,簡則不煩,不煩則精明達,故能役賢,能使神明,百化隨而變,終始從(cong) 而豫。神明者積精微全粹之所成也。聖道神方,要之極也,帝製神化,治之期也”,這兩(liang) 段都提到“帝製神化”,從(cong) 後一段來看,其意義(yi) 比較明晰,“帝製”與(yu) “聖道”相對,“神方”與(yu) “神化”相對。《度萬(wan) 》還談到“五正”:“有神化,有官治,有教治,有因治,有事治”21,並具體(ti) 說“神化者於(yu) 未有,官治者道於(yu) 本,教治者修諸己,因治者不變俗,事治者矯之於(yu) 末”,“神化者,定天地,豫四時,拔陰陽,移寒暑,正流並生,萬(wan) 物無害,萬(wan) 類成全,名屍氣皇。官治者,師陰陽,應將然,地寧天澄,眾(zhong) 美歸焉,名屍神明。教治者,置四時,事功順道,名屍賢聖。因治者,招賢聖而道心術,敬事生和,名屍後王。事治者,招仁聖而道知焉,苟精牧神,分官成章,教苦利遠,法製生焉,法者使去私就公,同知壹訁敬,有同由者也,非行私而使人合同者也,故至治者弗由,而名屍公伯”22,“屍”為(wei) “主”的意思。這裏“神化”“官治”“教治”“因治”“事治”的關(guan) 係,有點類似《道德經》第38章所說:“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yi) ,失義(yi) 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luan) 之首”,位於(yu) 序列前端的為(wei) 根本,在後端的為(wei) 末節。“神化者,定天地,豫四時,拔陰陽”,而“官治者,師陰陽”,顯然,“神化”要高於(yu) “陰陽”。

 

在漢代也經常以“神化”形容某人道德境界、行政能力之高。西漢桓寬《鹽鐵論·相刺》說“天設三光以照記,天子立公卿以明治。故曰:公卿者,四海之表儀(yi) ,神化之丹青也。上有輔明主之任,下有遂聖化之事,和陰陽,調四時,安眾(zhong) 庶,育群生,使百姓輯睦,無怨思之色,四夷順德,無叛逆之憂,此公卿之職,而賢者之所務也”23,這裏“神化”有“聖化”之義(yi) ,公卿要有能力促成風調雨順,人民和樂(le) 。東(dong) 漢應邵《風俗通義(yi) 》載《春秋運鬥樞》說:“伏羲、女媧、神農(nong) ,是三皇也。皇者天,天不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三皇垂拱無為(wei) ,設言而民不違,道德玄泊,有似皇天,故稱曰皇。皇者,中也,光也,弘也;含弘履中,開陰陽,布剛上,含皇極,其施光明,指天畫地,神化潛通,煌煌盛美,不可勝量。”24東(dong) 漢蔡邕形容胡廣,說他“布愷悌,宣柔嘉,通神化,道靈和,揚惠風以養(yang) 貞,激清流以蕩邪”25,又說他“賦政於(yu) 外,神化玄通,普被汝南,越用熙雍”26。蔡邕還讚美陳寔,說他“含聖哲之清和,盡人才之上美,光明配於(yu) 日月,廣大谘乎天地,辟四府,宰三城,神化著於(yu) 民物,形表圖於(yu) 丹青,巍巍焉其不可尚也,洋洋乎其不可測也”27。以上所論“神化”似可用張載所說“神,天德;化,天道”(《正蒙·神化》)解釋,即神化為(wei) “天之良能”,同時也包含著孔子所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的意思,這種自然無為(wei) 之天德、天良、天能,在人即體(ti) 現為(wei) 一種最高的德行、境界和“潤物細無聲”的感化能力。

 

三、“《易》以神化”為(wei) 《周易》主旨

 

大概《莊子》是最早論到《周易》及六經主旨的文獻,《莊子·天下》說“《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禮記·經解》說:“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wei) 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shu) 》教也;廣博易良,《樂(le) 》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jian) 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郭店楚墓竹簡·語叢(cong) 一》說:“《易》,所以會(hui) 天道、人道也。《春秋》,所以會(hui) 古今之事也”28。

 

《淮南子·泰族訓》說“溫惠柔良者,《詩》之風也;淳龐敦厚者,《書(shu) 》之教也;清明條達者,《易》之義(yi) 也;恭儉(jian) 尊讓者,《禮》之為(wei) 也;寬裕簡易者,《樂(le) 》之化也;刺幾辯義(yi) 者,《春秋》之靡也”。《史記·滑稽列傳(chuan) 》載孔子曰:“六藝於(yu) 治一也。《禮》以節人,《樂(le) 》以發和,《書(shu) 》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義(yi) ”,其《太史公自序》又說:“《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yu) 變;禮經紀人倫(lun) ,故長於(yu) 行;《書(shu) 》記先王之事,故長於(yu) 政;《詩》記山川、溪穀、禽獸(shou) 、草木、牝牡、雌雄,故長於(yu) 風;樂(le) 樂(le) 所以立,故長於(yu) 和;《春秋》辨是非,故長於(yu) 治人。是故《禮》以節人,樂(le) 以發和,《書(shu) 》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義(yi) ”。揚雄《法言》卷七《寡見篇》認為(wei) “說天者莫辯乎《易》,說事者莫辯乎《書(shu) 》,說體(ti) 者莫辯乎《禮》,說誌者莫辯乎《詩》,說理者莫辯乎《春秋》”。隋唐之際的王通說“《書(shu) 》以辯事,《詩》以正性,《禮》以製行,《樂(le) 》以和德,《春秋》《元經》以舉(ju) 往,《易》以知來”29。北宋胡安國說:“《詩》以正情,《書(shu) 》以製事,《禮》以成行,《樂(le) 》以養(yang) 和,《易》以明變”30。兩(liang) 宋之際的方愨說:“《詩》言其誌,《書(shu) 》言其事,《樂(le) 》言其情,《易》言其道,《禮》言其體(ti) ,《春秋》言其法。”31

 

關(guan) 於(yu) 易道、易教的主旨與(yu) 教化功能特征,大概有以下10種說法,(1)“《易》以道陰陽”;(2)“潔靜精微,《易》教也”;(3)“清明條達者,《易》之義(yi) 也”;(4)“《易》,所以會(hui) 天道、人道也”;(5)“《易》以神化”;(6)“《易》以道化”;(7)“說天者莫辯乎《易》”;(8)“《易》以知來”;(9)“《易》以明變”;(10)“《易》言其道”。當然,其中有些說法是比較接近或近似的。《易傳(chuan) ·係辭上》說“神以知來,知以藏往”,“易以知來”可以說也表達了“《易》以明神”的意思,而“神”也有“潔靜精微”的意思。其他,“明變”“道化”等都在講“化”。

 

就對後世的影響而言,《莊子》所說“《易》以道陰陽”影響最大,經常為(wei) 人們(men) 轉相稱述,認為(wei) 《周易》就是講陰陽之道的,日月為(wei) 易、乾坤為(wei) “易之門”等說法都可與(yu) 此論說相呼應。32盡管此說見於(yu) 《莊子》,但曆史上的很多大儒對此都表示了積極肯定。如南宋朱熹就曾反複稱頌說“如所謂‘《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可煞說得好!”33“‘易’字義(yi) 隻是陰陽”,“《易》,隻消道‘陰陽’”,“《易》隻是個(ge) 陰陽。莊生曰‘《易》以道陰陽’,亦不為(wei) 無見。如奇耦、剛柔,便隻是陰陽做了易”34,《莊子》“《易》以道陰陽”之說與(yu) 朱熹本人對《周易》主旨的認識是完全一致的。朱熹之後,很多儒者也都重複著類似論調,肯定《莊子》對六藝大義(yi) 的論述。但是也有一些學者對此持反對意見,認為(wei) “莊子”“未知易”。如南宋蔡淵,作為(wei) 朱熹門人,他應該是很清楚朱熹的這一主張,但是他明確說:“陰陽非易,陰陽變易而無體(ti) 者易也,猶形而上者謂之道,其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者,陰陽非道,一陰一陽運行而無形者道也。夫易者,所以生陰陽,今指陰陽而言易者,欲明無非虛,無雖無形無體(ti) 而有陰陽變易之理也”35。顯然,在蔡淵看來,無形無體(ti) 之道,才是易,陰陽是等而下之的,是道的具體(ti) 展現,這裏的道即是陰陽不測、妙萬(wan) 物、無方無體(ti) 之神。類似地,明代何楷論“莊生所謂《易》以道陰陽”時也強調“聖人知道之難言也,故借陰陽以言之,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若止言陰陽之謂道,則陰陽是道。今曰一陰一陽,則是有所以一陰一陽者在也。一陰一陽有不改意,有不窮意,有不紊意,有不測意,孤陽不成,孤陰不生,分開不得,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36。蔡淵、何楷都化用了程頤所說“‘一陰一陽之謂道’,道非陰陽也,所以一陰一陽道也”37,“離了陰陽更無道,所以陰陽者是道也。陰陽,氣也。氣是形而下者,道是形而上者”。在何楷的論說中,其實“道”更為(wei) 接近不測之“神”。

 

明代崔銑說“莊子稱《易》以道陰陽,未知易也”,他認為(wei) “夫《易》陳人道以前民用”,非天道陰陽之玄談。清代萬(wan) 斯同也強調“《易》本為(wei) 民事而作”,他說:“《易》非道陰陽之書(shu) 也。《易》以道陰陽,此莊周之言,儒者所不道也,乃朱子解《易》,專(zhuan) 以陰陽為(wei) 言,失其義(yi) 矣。夫《易》本為(wei) 人事而作,故孔子《彖》《象傳(chuan) 》止言剛柔,不言陰陽。蓋剛柔乃屬乎人身,而陰陽則屬乎氣化也。六十四卦無卦不言人事即無卦不言剛柔”38。崔銑、萬(wan) 斯同認為(wei) 《易》為(wei) 民用、民事、人事之書(shu) ,明確反對莊子、朱子之說。清代程廷祚提出“易之本”與(yu) “易之用”,他說:“《莊子》雲(yun) ‘《易》以道陰陽’,知易之本矣,而未及其用也。伊川雲(yun) ‘易者隨時變易以從(cong) 道也’,知易之用矣,而未明其本也。《大傳(chuan) 》曰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趨時者也,其至矣乎?”39實際上,程廷祚是以“剛柔”為(wei) 易之本、變通趨時為(wei) 易之用。以上這些說法都對“《易》以道陰陽”之說作了反思和批評。40

 

綜上所述,我們(men) 認為(wei) “孔子”所說“易以神化”才是大易主旨,蔡淵、何楷的表述已經很接近孔子之論,但尚未點破。神化為(wei) 天道,也是人道,貫通天人,神為(wei) 易之本、易之體(ti) ,化為(wei) 易之用。最近,趙中國也強調“《易傳(chuan) 》以神為(wei) 本體(ti) ”41。《易傳(chuan) ·係辭》說“神無方而易無體(ti) ”,“陰陽不測之謂神”,“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神也者、妙萬(wan) 物而為(wei) 言者也”,“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ti) ,以體(ti) 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係辭》關(guan) 於(yu) “神”的論述豐(feng) 富而深刻,可以說,“神”為(wei) 易之體(ti) 、化為(wei) 易之用,神為(wei) 化之統一性和動力因,神、神明是本體(ti) ,又有能動性,“神化”為(wei) 易道根本。“精義(yi) 入神”“窮神知化”“通神明之德”為(wei) 人生最高境界。

 

結語

 

從(cong) 早期來看,道家對“神化”思想的形成與(yu) 發展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一定意義(yi) 上,“神化”思想是儒道交融的產(chan) 物,這是非常富有中國思想特色的一對哲學範疇。在儒家言“神化”,在思想實質上與(yu) 《中庸》《孟子》所言“誠”觀念很相近。《中庸》說“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至誠如神”,“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孟子·離婁上》說“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這裏“誠”與(yu) “化”的關(guan) 係非常類似於(yu) “神”與(yu) “化”的關(guan) 係,《說苑·談叢(cong) 》說“至神無不化也,至賢無不移也”。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至神”即是“至誠”,做到“誠”“神”自然能感化天下。《易傳(chuan) ·係辭上》也說“易無思也,無為(wei) 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yu) 於(yu) 此”,“易”是無思無為(wei) 、寂然不動(誠、神)與(yu) 感通天下(化)的統一。“神化”在道家思想中也是其自然無為(wei) 德教之最高治理境界的體(ti) 現,這一點後來魏征也說“神化潛通,無為(wei) 而治,德之上也”42。就此種治理智慧而言,儒道有共通性的一麵。總體(ti) 上來看,“神化”為(wei) 天德、天道,揚雄《與(yu) 桓譚書(shu) 》中說“長卿賦不是從(cong) 人間來,其神化所至耶?”43揚雄對司馬相如的賦非常推崇,這裏與(yu) “人間”相對的“神化”,有點像我們(men) 俗語中所說“鬼斧神工”天才之作的意思,指藝術上的最高造詣,在明代也開始用“出神入化”形容。這種天德、天道之神化,在個(ge) 人修養(yang) 上體(ti) 現為(wei) 最高精神境界,在社會(hui) 政治上就是一種最高的治理境界和智慧。

 

在宋明理學時期,張載、王夫之對《易傳(chuan) 》“神化”思想進一步發揚光大。張載在《正蒙》中說“一故神,兩(liang) 故化”,“神,天德;化,天道。德其體(ti) ,道其用”,“兩(liang) ”為(wei) 陰陽氣化之道,“一”為(wei) 不測整體(ti) 性之神,神化論納入體(ti) 用論,高度哲學化,神為(wei) 體(ti) ,化為(wei) 用,一在兩(liang) 中,神在化中,這標誌著儒家“神化”思想達到了一個(ge) 新的思想高峰。

 

注釋
 
1張岱年在《中國古典哲學概念範疇要論》中專有一節論“神、神化”,張先生以神為“微妙的變化”“變化的微妙”。本文與此有所不同的是,更多地從張載所持體用論(神體、化用)的視角,考察早期神化哲學的形成與發展。參見張岱年:《中國古典哲學概念範疇要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
 
2雖然《左傳·昭公七年》載有子產所說“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為黃熊”,《國語·鄭語》載“《訓語》有之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為二龍’”,《吳越春秋·闔閭元年》載“莫耶曰:‘夫神物之化,須人而成’”,但這種“神”“化”與後來哲學意義上的神化論關係並不大。
 
3參見翟奎鳳:《“存神過化”與儒道“存神”工夫考論》,《中國哲學史》2015年第1期。
 
4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60,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441頁。
 
5《管子·心術下》也說“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應該說“一氣能變”“一物能化”之“精”“神”側重指本體變化之道,“一”之精、神,為陰陽不測、妙萬物的整體性;“一事能變”側重人事社會之變化,“一”重在講工夫之專注、專一。
 
6唐代楊倞注曰:“誠心守於仁愛,則必形見於外,則下尊之如神,能化育之矣。化,謂遷善也”。王先謙:《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46頁。後人多從此解。筆者認為這種解釋可能並不確切,其下麵一句說“誠心行義則理,理則明,明則能變矣”,與“理”相對的“形”不應該是“形見於外”的意思。《韓詩外傳》卷二說:“凡治氣養心之術,莫徑由禮,莫優得師,莫慎一好。好一則博,博則精,精則神,神則化,是以君子務結心乎一也”,這段話與《荀子·修身》略同,而後一句“君子結於一”見於《荀子·勸學》。可見《韓詩外傳》這段話與《荀子》關聯密切,那麽,《荀子》“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與“好一則博,博則精,精則神,神則化”應該也可以關聯起來理解,這樣“形則神”實際上是“精則神”的意思,“形”訓為“精”。順便一提的是,《韓詩外傳》“博則精”實際上應該是“摶則精”。參見屈守元:《韓詩外傳箋疏》卷2,成都:巴蜀書社,1996年,第219頁。“精則神”見於《黃帝四經·經法》:“靜則平,平則寧,寧則素,素則精,精則神。至神之極,見知不惑”。陳鼓應:《黃帝四經今注今譯》,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134頁。
 
7《易傳·係辭》還說“神無方而易無體”“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陰陽不測之謂神”。關於《易傳》之神,參見翟奎鳳《先秦“神”觀念的革命———論〈易傳〉之“神”》,《周易研究》2014年第6期。
 
8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54頁。
 
9《易傳·乾·文言傳》:“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10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76頁。
 
11張雙棣:《〈淮南子〉校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第906頁。
 
12鍾兆華:《〈尉繚子〉校注》,鄭州:中州書畫社,1982年,第51頁。
 
13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84頁。
 
14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335頁。
 
15張雙棣:《〈淮南子〉校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第1551-1552頁。
 
16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392頁。
 
17張雙棣:《〈淮南子〉校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第980頁。
 
18李定生、徐慧君:《〈文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導論第14頁。白奚也指出“《文子》與先秦兩漢很多傳世文獻在文字表述上都有交叉關係,僅以上引材料涉及的《文子》與《呂氏春秋》和《淮南子》的交叉為例來看,《文子》一書更可能是成書於戰國晚期,它是《呂氏春秋》和《淮南子》這類集腋成裘式的著作的一個重要的材料來源”。參見白奚:《〈文子〉的成書年代問題———由“太一”概念引發的思考》,《社會科學》2018年第8期。
 
19《道德經》第38章說“上仁為之而無以為”,則在道家“上仁”也是一種自然之德教。
 
20黃懷信:《〈鶡冠子〉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52頁。
 
21黃懷信:《〈鶡冠子〉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56頁。
 
22黃懷信:《〈鶡冠子〉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157-161頁。
 
23王利器:《〈鹽鐵論〉校注》卷5,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253頁。
 
24王利器:《〈風俗通義〉校注》卷1《皇霸》,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2-3頁。
 
25鄧安生:《〈蔡邕集〉編年校注》上冊,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60頁。
 
26鄧安生:《〈蔡邕集〉編年校注》上冊,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54頁。
 
27鄧安生:《〈蔡邕集〉編年校注》下冊,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89頁。
 
28劉釗:《郭店楚簡校釋》,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81頁。
 
29王通:《中說》卷8《魏相篇》,王雪玲點校,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35頁。
 
30胡安國:《春秋傳》卷30,王麗梅點校,長沙:嶽麓書社,2011年,第389頁。
 
31引自衛湜:《禮記集說》卷117,清通誌堂經解本。方愨,字性夫,南北宋之際學者,著有《禮記解》20卷。
 
32許慎《說文解字·易部》“《祕書》說‘日月為易,象陰陽也’”,段玉裁認為“《祕書》謂緯書”“緯書說字多言形而非其義,此說近理,要非六書之本。然下體亦非月也”。
 
33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63,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540頁。
 
34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65,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605頁。
 
35引自俞琰:《讀易舉要》卷3,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6何楷:《古周易訂詁》卷11,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37《程氏遺書》卷3,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118頁。
 
38萬斯同:《群書疑辨》卷1《易說》,清嘉慶二十一年刻本。
 
39程廷祚:《易通·易學精義·統論》,清乾隆十二年道寧堂刻本。
 
40值得一提的是,對《莊子·天下》所說“《春秋》以道名分”之說,李巍認為,此一主張的理論不在孔子,而是出於戰國黃老思潮。參見李巍:《春秋大義與黃老思潮——“〈春秋〉以道名分說”探析》,《社會科學戰線》2019年第4期。
 
41趙中國:《易學哲學視域中“神”範疇的諸種詮釋》,《周易研究》2019年第5期。
 
42吳兢:《貞觀政要》卷1《君道第一》,蘇士梅注說,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86頁。
 
43張震澤:《〈揚雄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27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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