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沂】“修道”“盡性”以“成人”——儒家的人生智慧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0-02-16 22:58:59
標簽:修道、盡性
郭沂

作者簡介:郭沂,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山東(dong) 臨(lin) 沂人,複旦大學哲學博士。現任韓國首爾國立大學哲學係教授,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會(hui) 長,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科隆大學客座教授,哈佛大學訪問學者,威斯康星大學富布萊特研究學者,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副秘書(shu) 長。著有《中國之路與(yu) 儒學重建》《郭店竹簡與(yu) 先秦學術思想》《子曰全集》《孔子集語校注》等。

“修道”“盡性”以“成人”——儒家的人生智慧

作者:郭沂

來源:《齊魯學刊》2019年第6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一日丁巳

          耶穌2020年1月15日

 

現代化給人們(men) 的生活世界尤其人的精神世界帶來了極其強烈的衝(chong) 擊。進入現代社會(hui) 以來,物質生活極其豐(feng) 富,人的個(ge) 性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張揚。然而,伴之而來的是人們(men) 對生命意義(yi) 的懷疑和由此導致的精神的迷茫、錯亂(luan) 乃至崩潰。如何尋回人生的意義(yi) ,將現代人從(cong) 精神沉淪中解救出來呢?我以為(wei) 儒家的人生智慧已經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現成的答案。

 

一、“成人”:尋回現代社會(hui) 人生意義(yi) 的方案

 

早在1941年,德裔美籍哲學家弗洛姆就在其名著《逃避自由》中敏銳地指出,盡管從(cong) 現代意義(yi) 上看,中世紀的個(ge) 人是不自由的,每個(ge) 人都被他在社會(hui) 秩序中扮演的角色所束縛,可他不會(hui) 感到孤獨和孤立,社會(hui) 秩序被當作自然秩序,個(ge) 人作為(wei) 它的一部分而從(cong) 中獲得安全感和歸屬感。在文藝複興(xing) 和宗教改革兩(liang) 次浪潮的衝(chong) 擊下,人們(men) 在個(ge) 人情感的表達和宗教信仰方麵獲得了自由;資本主義(yi) 的發展又使人們(men) 在經濟上、政治上獲得了自由。但自由的結果使個(ge) 人失去了以往的安全保障,陷入了孤立無依的境地,它給人們(men) 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孤獨、恐懼、焦慮、苦惱、惶惑,自由象沉重的負擔壓得人們(men) 不堪忍受,從(cong) 而使人們(men) 害怕它,甚至通過虐待狂和受虐狂、破壞性、自動適應等方式逃避它。

 

人的生命可以分為(wei) 生物生命、社會(hui) 生命和精神生命三個(ge) 自下而上的層麵。弗洛姆將現代社會(hui) 的精神迷茫歸因於(yu) 由社會(hui) 秩序崩潰所導致的安全感和歸屬感的喪(sang) 失,也就是說,是社會(hui) 層麵的問題,這自然有其道理。但我以為(wei) ,更深刻的根源恐怕在於(yu) 精神家園的崩塌,是精神層麵出了問題。

 

那麽(me) 應該如何解決(jue) 這一令人困擾的問題呢?弗羅姆提出,唯一的選擇是從(cong) 消極的自由進入積極的自由。他所謂的積極自由,是指通過愛和工作等自發活動來實現的自由而不孤獨、獨立而不失其為(wei) 人類整體(ti) 的一員的狀態。竊以為(wei) ,這仍然是社會(hui) 層麵的進路,遠遠沒有從(cong) 根本上解決(jue) 問題。

 

讓我們(men) 來看儒家的“成人”之說是如何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的吧!何謂“成人”?“成”,《說文》雲(yun) “就也”,相當於(yu) 今語完成、完善、實現、成熟等。被“成”所形容的“人”何所指呢?古人已經意識到人的生命有兩(liang) 種基本形式,一是生物生命,二是精神生命,孟子分別稱之為(wei) “小體(ti) ”和“大體(ti) ”。因此,“成人”也就相應地有兩(liang) 個(ge) 基本含義(yi) ,一是成熟的人、成年人,這是從(cong) 生物生命來說的,謂人的身體(ti) 、心智已經成熟;二是完善的人、完人,這是就精神生命而言的,謂人的精神境界、道德修養(yang) 達至完美。就像人的生物生命和精神生命不可分離共同構成一個(ge) 完整的生命一樣,“成人”的兩(liang) 個(ge) 含義(yi) 也是緊密相連,共同鑄就一個(ge) 完整的“成人”。一條船的意義(yi) 在於(yu) 用來過河,一副體(ti) 魄的意義(yi) 則在於(yu) 用來實現精神價(jia) 值。所以,我們(men) 的體(ti) 魄就像那條船,實現我們(men) 的精神價(jia) 值才是人生的目的。

 

據《論語·憲問》載,有一次子路問什麽(me) 是“成人”,孔子回答道:“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爲成人矣。”他為(wei) “成人”開出了五個(ge) 條件:“知”、“不欲”、“勇”、“藝”和“文之以禮樂(le) ”。這就是說,要把四位傑出人物最突出的優(you) 點綜合起來,再加上“文之以禮樂(le) ”,才算得上“成人”,標準不可謂不高。從(cong) 中不難看出,“文之以禮樂(le) ”是每個(ge) 人都必須具備的條件。所謂“文之以禮樂(le) ”,指對人性的展現、文飾、美化、升華與(yu) 限製。就是說,在將人性中美好一麵顯示出來的同時,要對人性中陰暗的一麵加以文飾和限製。每個(ge) 人來到這個(ge) 世界,都猶如一塊剛剛從(cong) 山中開采的璞玉,談不上美麗(li) ,經過雕琢才變得玲瓏剔透,光彩照人。人們(men) 對禮樂(le) 的修行,正是對璞玉雕琢的功夫。所以,通過“文之以禮樂(le) ”,人才得以脫離生物的人,從(cong) 而成為(wei) 一個(ge) 有修養(yang) 的人、一個(ge) 文化的人、文明的人。

 

二、“盡性”:通往“成人”的路徑

 

那麽(me) ,如何才能成為(wei) 一個(ge) “成人”呢?我認為(wei) ,儒家的路徑是“盡性”。“盡性”一詞首先見於(yu) 代表孔子晚年思想的《係辭》,是孔子晚年人性學說的重要概念。孔子是通過宇宙論來探索人性的秘密的:“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係辭》上)在這裏,“易”為(wei) 宇宙的本原。它是如何作用於(yu) 天地萬(wan) 物的呢?孔子說:“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係辭》上)“易”中具有創生功能的“太極”生出天地以後,“而易行乎其中矣”,即“易”也隨之存在於(yu) 天地之中了。不僅(jin) 如此,存在於(yu) 天地之中的“易”,演變為(wei) 天地之性,從(cong) 而成為(wei) “道義(yi) ”的門戶。天地之“性”又是如何落實於(yu) 萬(wan) 物的呢?孔子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一陰一陽之謂道”是說天地的陰陽之“性”便是“道”。萬(wan) 物延續“道”即天地之“性”以為(wei) 其“善”,成就“道”即天地之“性”以為(wei) 其“性”。萬(wan) 物正是“繼”、“成”天地之善性,才得以成自己之性。顯然,這種作為(wei) 道德本原的“性”,屬於(yu) 張載意義(yi) 上的義(yi) 理之性。中國曆史上最早的性善論就這樣提出來了。

 

孔子認為(wei) ,《周易》一書(shu) 深刻地揭示了這個(ge) 過程及其原理:“昔聖人之作《易》也,幽讚於(yu) 神明而生蓍,參天兩(liang) 地而倚數,觀變於(yu) 陰陽而立卦,發揮於(yu) 剛柔而生爻,和順於(yu) 道德而理於(yu) 義(yi) ,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說卦》)我認為(wei) ,這裏的“命”是指“易”所“命”天地和萬(wan) 物者,事實上就是“性”。“命”自根源而言,“性”就結果而言。換言之,雖然“性”、“命”所指相同,但在邏輯上,“命”先於(yu) “性”。另外,萬(wan) 物擁有其“性”以後,方可具備其“理”。因此,“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並不是一個(ge) 自然生成次序,而是一個(ge) 認識次序,是說自窮極萬(wan) 物之理,到盡知萬(wan) 物之性,以至於(yu) 洞察萬(wan) 物之命。可見,在孔子晚年思想中,“盡性”本來是一個(ge) 認識論概念。不過,孔子的孫子子思創造性地轉換了這個(ge) 概念。從(cong) 《中庸》首章“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之論看,子思完全繼承了孔子的性善學說。

 

子思認為(wei) ,盡管通過“天命之謂性”,所有人的善性是一樣的,但由於(yu) 天賦智力有差異,所以人們(men) 的道德路徑也不同。他說:“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也。”《中庸》我以為(wei) ,這裏的“誠”指性而言。“誠者”指“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從(cong) 而自然呈現誠性的就是聖人。那麽(me) 與(yu) 之相對的“誠之者”,即通過“擇善而固執之”從(cong) 而使自己呈現誠性者,就是賢人以下的普通人了。這裏所談的是聖人和普通人不同的道德路徑。

 

在此基礎上,子思提出了其“盡性”說:“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化。”(《中庸》)“誠者”已然是聖人了,故“天下至誠”,自然是指聖人,因而這段文字的上半段談的是聖人的“盡性”。從(cong) 行文看,所謂“盡性”,就是全麵、徹底地實現與(yu) 生俱來的善性。因而,在子思這裏,“盡性”不是一個(ge) 認識論概念,而是一個(ge) 功夫論的概念。聖人不但能夠盡自己的性,而且還能夠盡他人之性,進而盡物之性。萬(wan) 物由天地所化育,既然聖人能夠盡物之性,那麽(me) 說明他已經在協助天地化育萬(wan) 物了。聖人能夠協助天地化育萬(wan) 物,就意味著他和天、地並列為(wei) 三了。

 

與(yu) 此相應,這段文字的下半段討論普通人的“盡性”。“致”,朱熹雲(yun) :“推致也。”“曲”,鄭玄雲(yun) :“猶小小之事也。”從(cong) “誠則形,形則著”等表述看,這裏的“誠”仍然指內(nei) 在的誠性。“曲能有誠”是說小的善事也能體(ti) 現善性。普通人通過“致曲”,即致力於(yu) 點滴善行的積累,促使體(ti) 現誠性,從(cong) 而達到誠性的“形”、“著”而“明”。“動”指影響周圍的人,“變”是說使社會(hui) 產(chan) 生局部變化,“化”則是整個(ge) 社會(hui) 受到感召和教化,其實這個(ge) 過程已經在“盡人之性”了。照理說,隻有“天下至誠”即聖人才能夠教化天下,因而普通人經過“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過程,事實上已經達到聖人的水平了。看來,賢人以下通過不懈的“誠之”、“擇善而固執之”、“致曲”等“盡性”功夫,最終也可以成為(wei) 聖人,而聖人則是“成人”的最高標準。

 

三、“道”:實現“盡性”之憑借

 

子思對聖人“盡性”的闡釋和“成己”、“成物”之說是相輔相成的:“誠者,自成也。……誠者,非自成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中庸》所謂“盡其性”,即最大限度地“自成”、“成己”;所謂“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即最大限度地“成物”。結合“成己,仁也;成物,知也”的說法看,“盡性”實為(wei) 大仁、大智,非聖人不足以當之,這又一次印證了“誠者”謂聖人。那麽(me) 聖人又是何以“盡人之性”、“盡物之性”、“成物”呢?這需要從(cong) 他何以“盡己之性”、“成己”說起。我認為(wei) 在《中庸》開篇三句教中,第一句即“天命之謂性”是就所有人來說的,是說任何人生來就擁有善性。第二句即“率性之謂道”是就聖人而言的。“率”字自鄭玄至朱熹皆釋為(wei) “循也”,但筆者曾指出此處當用其本意,即先導也,引也。這句話“是說將‘性’引導出來,便形成‘道’;或者說引導出來的‘性’就是‘道’”。看來,“率性”是一個(ge) 自內(nei) 而外的過程。這個(ge) 過程子思又表述為(wei) :“自誠明,謂之性。”“誠”指誠性,自誠性而顯明,是“性”的自然呈現。這是聖人“盡性”的方式。第三句即“修道之謂教”則是就普通人而言的。普通人由於(yu) 天賦不如聖人那麽(me) 高,所以不能將其善性自然呈現出來,隻好修行聖人所製定的“道”,這個(ge) 過程就是教化。

 

“修道之謂教”一語似乎沒有透露“盡性”的信息,也沒有顯示內(nei) 外的向度。不過,“自明誠,謂之教”一語則解決(jue) 了這兩(liang) 個(ge) 問題。這個(ge) 用於(yu) 名詞的“明”,指“自誠明”的所“明”者,也就是“道”。“誠”仍然指誠性。這句話是說,從(cong) 修行聖人所製定的“道”從(cong) 而發現、呈現自己的誠性,這個(ge) 過程就是教化。所以這是一個(ge) 自外(“道”)至內(nei) (“誠”)的過程,而發現、呈現誠性,就是“盡性”。這是普通人“盡性”的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普通人所修行的“道”為(wei) 聖人所製定,而正是通過“修道”,普通人才得以“盡性”,也就是說,是聖人幫助普通人“盡性”的。從(cong) 聖人的角度,這便是“盡人之性”。至於(yu) “盡物之性”、“成物”,是說如果天下人在聖人的幫助下皆能“盡性”,則會(hui) 善待萬(wan) 物,從(cong) 而萬(wan) 物就能夠“盡性”了。

 

從(cong) “自成”、“成己”、“成物”等表達方式看,一個(ge) 能夠“盡性”的人,可謂“成人”矣!因而,“成人”就是一個(ge) 人“盡性”即充分呈現、實現、發揮自己的本性的過程,這就像一粒種子長成一棵大樹的過程。就像這粒種子的意義(yi) 是長成一個(ge) 大樹一樣,一個(ge) 人的意義(yi) 就在於(yu) “盡性”以“成人”。

 

後來孟子將性歸結為(wei) “四端”:“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可見,“惻隱之心”等“四端”就是性。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心即性也,因而孟子用“盡心”來代替“盡性”。他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孟子·盡心上》)這其實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的另一種表述,隻是在“盡心”、“盡性”問題上孟子取消了聖人與(yu) 普通人的差別。孟子之所以將“性”即本心稱為(wei) “四端”,旨在強調它隻是仁義(yi) 禮智的“端緒”,沿此“端緒”向外推廣、擴充,便呈現為(wei) 仁義(yi) 禮智。他說:“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公孫醜(chou) 上》)這裏“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的“擴而充之”,其實就是“盡心”的具體(ti) 過程。當然,孟子所說的仁義(yi) 禮智,皆屬於(yu) 子思所說的“道”的範疇。如此看來,不管對聖人來說,還是對普通人來說,“道”都是一個(ge) 關(guan) 鍵因素。那麽(me) “道”又是何物呢?我以為(wei) ,儒家所謂的“道”就是現在人們(men) 所常說的“價(jia) 值”。

 

儒家之“道”,涵蓋麵甚廣。據筆者不完全的統計,僅(jin) 《論語》所見的價(jia) 值範疇就有63個(ge) 之多:仁、禮、義(yi) 、知(智)、道、德、安、勇、賢、聖、孝、弟(悌)、慈、恕、說(悅)、樂(le) 、愛、敬、溫、良、恭、儉(jian) 、讓、寬、信、敏、惠、和、美、善、慎、靜、周、直、勸、莊、讓、喜、恒、果、達、藝、文、質、孫(遜)、威、正、中、中庸、中行、恒、泰、剛、毅、木、訥、恥、時、矜、群、貞、諒、厲。依其性質,又可以大致分為(wei) 不同的類型。

 

筆者曾經指出,人類價(jia) 值的最高層麵為(wei) 信仰價(jia) 值,其次是精神價(jia) 值,而後者又包括道德、藝術和道術三個(ge) 方麵。據此,《論語》中的價(jia) 值範疇已經涵蓋了信仰價(jia) 值和精神價(jia) 值諸方麵。這些價(jia) 值必然反映在人的心境,影響人的心理狀態,由此形成的價(jia) 值範疇我稱為(wei) 心境價(jia) 值範疇。一方麵這些價(jia) 值需要用一定的形式加以表現,另一方麵也必然反映於(yu) 人們(men) 的言談舉(ju) 止,由此形成的價(jia) 值範疇可謂之儀(yi) 表價(jia) 值範疇。可以說,心境價(jia) 值和儀(yi) 表價(jia) 值是整體(ti) 價(jia) 值、信仰價(jia) 值、精神價(jia) 值、道術價(jia) 值的綜合反映。這樣一來,《論語》所見價(jia) 值範疇包括以下七類:

 

第一類,整體(ti) 性價(jia) 值範疇:道、德。

 

第二類,信仰價(jia) 值範疇:安。

 

第三類,道德價(jia) 值範疇:仁、義(yi) 、孝、弟(悌)、慈、恕、聖、賢、信、勇、愛、敬、良、恭、儉(jian) 、讓、寬、惠、和、良、善、慎、周、直、勸、讓、正、恒、果、孫(遜)、恥、群、貞、諒。

 

第四類,藝術價(jia) 範疇:樂(le) 、美、藝。

 

第五類,道術價(jia) 值範疇:聖、賢、知(智)、敏、藝、達、中、中庸、中行、恒、時。

 

第六類,心境價(jia) 值範疇:仁、孝、弟(悌)、慈、恕、愛、說(悅)、樂(le) 、溫、勇、恭、慎、靜、果、喜、恒、恥。

 

第七類,儀(yi) 表價(jia) 值範疇:禮、樂(le) 、莊、文、質、孫(遜)、威、泰、剛、毅、木、訥、矜、厲。

 

以上七類價(jia) 值範疇,涵蓋了人類精神生活的各個(ge) 方麵。它們(men) 有的為(wei) 孔子首創,有的屬於(yu) 孔子所繼承的傳(chuan) 統價(jia) 值。但無論如何,正如子思所說,所有價(jia) 值範疇皆成於(yu) 聖人之手,而芸芸眾(zhong) 生則靠修行這些價(jia) 值範疇才得以“成人”。當然,能夠身體(ti) 力行這些價(jia) 值範疇的“成人”一定是幸福的人、精神健全的人,他的人生一定會(hui) 富有意義(yi) 。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先秦儒家所建立的價(jia) 值係統已經富麗(li) 堂皇了,但在其後的曆史過程中,由於(yu) 種種原因,它會(hui) 受到衝(chong) 擊、破壞以至衰落。在這種情況下,往往會(hui) 出現一批以傳(chuan) 承道統、弘揚儒風為(wei) 己任的儒者挽狂瀾於(yu) 既倒,扶大廈於(yu) 將傾(qing) ,重建儒學,從(cong) 而賦予這套價(jia) 值係統以新的生命力。秦漢之際,在暴秦焚書(shu) 坑儒政策的打擊下,道統中斷,以董仲舒為(wei) 代表的漢儒綜合各家,尤其吸收陰陽五行理論,改造儒家哲學,儒家之“道”得以複興(xing) 。魏晉以降,在佛教的衝(chong) 擊下,儒學再次走向衰落,逐漸被邊緣化,是宋明儒者“泛濫於(yu) 諸家,出入與(yu) 老釋”,然後“返求諸六經”,重建儒家哲學,儒家之“道”得以傳(chuan) 承。近代以來,歐風美雨席卷神州大地,儒學又一次麵臨(lin) 滅頂之災。當代儒者的任務是充分理解和吸收西學之精華,像往聖先賢那樣重建儒家哲學。惟其如此,儒家之“道”才能重放光輝,人生的意義(yi) 才能在現代社會(hui) 得以確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