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瑜】日人的唐風宋韻:中華古典被視為本國傳統、納入學校教育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0-02-16 23:05:31
標簽:唐風宋韻

日人的唐風宋韻:中華古典被視為(wei) 本國傳(chuan) 統、納入學校教育

作者:江東(dong) 瑜

來源:《南方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二十日丙戌

          耶穌2020年2月13日

 

 

 

日本漢語角。(新華社/漢語角創辦人段躍中供圖/圖)

 

日本的國語教育分成現代文學和古典文學兩(liang) 個(ge) 主要部分,在古典文學的部分,漢文篇占了約一半的比例,內(nei) 容就取材自中國古代經典,包括《戰國策》《史記》《論語》《莊子》,還有李白、杜甫、白居易、司馬光、蘇軾等名家詩詞,以及唐宋八大家的散文,可見古典中國文學的分量。選材一般都比較精到,各個(ge) 時期的代表佳作均有入選。

 

這次抗擊新冠疫情,日本送來了很多溫暖的援助。日本式的精致不僅(jin) 體(ti) 現在援助品的包裝整潔,漢語的運用純熟更讓人眼前一亮。

 

日本漢語水平考試HSK事務所向湖北捐贈的一批物資上,是“山川異域,風月同天”,出自公元七世紀日本皇族政治家長屋王的《繡袈裟衣緣》。近日富山縣援助遼寧的物資上有一首新創“遼河雪融,富山花開;同氣連枝,共盼春來”。

 

除了日本“原創”,還有中國古典詩歌的佳句。舞鶴市的“青山一道同雲(yun) 雨,明月何曾是兩(liang) 鄉(xiang) ”,引自唐代詩人王昌齡《送柴侍禦》,網友一致讚歎。日本四家醫藥機構則是:“豈曰無衣,與(yu) 子同裳!”出於(yu) 《詩經·秦風·無衣》,“豈曰無衣?與(yu) 子同裳。王於(yu) 興(xing) 師,修我甲兵。與(yu) 子偕行。”

 

日本智識階層學習(xi) 中國詩文的傳(chuan) 統由來已久,漢學是日本古代上流人士的必修課。長屋王這樣的皇族、以藤原氏為(wei) 代表的公卿貴族都熱衷此道。“兼明和漢”“和漢通才”都是對貴族士人學問優(you) 長的最高褒揚,漢學的分量之重可見一斑。

 

此外還有很多僧侶(lv) 也很擅長,國人童年記憶中那個(ge) 可愛的機智小和尚一休就以漢詩著稱。他在十三歲時以一首《長門春草》成名,“秋荒長信美人吟,徑路無媒上苑陰。榮辱悲歡目前事,君恩淺處草方深。”一休本是皇子,其母出身公卿之家,因其家族與(yu) 當權的室町幕府關(guan) 係不睦,幕府逼迫天皇將其母逐出宮廷,年幼的一休也被送入佛門。這首《長門春草》就是一休感慨其母境遇淒涼之作,據說連當時的幕府將軍(jun) 足利義(yi) 滿也頗受感動。

 

即使到了天下紛擾的戰國時代,漢學的傳(chuan) 統仍然被保存下來。連舞刀弄槍的武士階層也頗有漢學達人。軍(jun) 事方麵是不必說了,用“風林火山”作馬標的武田信玄師法《孫子兵法》創立的甲斐流兵法,直到江戶時代還是顯學。信玄的漢詩造詣也很不錯,流傳(chuan) 了不少作品。比如這首《惜花》,“簷外紅殘三四峰,蜂狂蝶醉景猶濃。遊人亦借漁翁手,網住飛花至晚鍾”,頗有些風致。有趣的是,信玄的軍(jun) 事對手上杉謙信在漢詩創作上也頗有才華,時人認為(wei) 造詣還在信玄之上,他的《陣中作》傳(chuan) 誦頗廣,“霜滿軍(jun) 營秋氣清,數行雁過月三更。越山並得能州景,遮莫家鄉(xiang) 憶遠征”。可見,連年戰亂(luan) 也沒有打斷日本的文脈。

 

直到明治維新,“脫亞(ya) 入歐”“中國惡鄰”等等偏激的主張風靡一時,也確實做了一些抑漢揚和的動作。但是,日本文化和漢一體(ti) 的根底已經無法動搖,中國古典並不被視為(wei) 舶來之物,而是作為(wei) 自家的傳(chuan) 統被珍貴地保存著。戰後日本在文化上逐步複蘇走向世界,中國的古典之美也相與(yu) 始終。文學大師川端康成接受諾貝爾獎時,以源於(yu) 白居易的“雪月花時最思友”來概括日本的民族特性。

 

時至今日,日本的普及教育中就包含了大量的中國古典元素。日本人嫻熟運用漢文詩詞典故並不需要什麽(me) 特別的修養(yang) ,大體(ti) 上隻要國語(日本語文教育)水平中上者,就能吟誦詩詞佳篇,創作“遼河雪融,富山花開”也不是難事。

 

日本的國語教育分成現代文學和古典文學兩(liang) 個(ge) 主要部分,在古典文學的部分,漢文篇占了約一半的比例,內(nei) 容就取材自中國古代經典,包括《戰國策》《史記》《論語》《莊子》,還有李白、杜甫、白居易、司馬光、蘇軾等名家詩詞,以及唐宋八大家的散文,可見古典中國文學的分量。選材一般都比較精到,各個(ge) 時期的代表佳作均有入選。現代文學部分不再有來自中國的作品,雖然讓人覺得有點遺憾,卻也無可厚非。

 

我們(men) 常常會(hui) 把“日式漢語”當笑話講,“手紙”在日文中指“信件”已經是千年老梗。新近流行的還有,“手數抖”是手續費的意思而不是帕金森症狀,“入力”不是要你出力而是讓你輸入。觀察這些漢字日本化的差異當然很有趣,但是日本人對漢語的精確應用也不容小覷。

 

比如同樣是工資收入,議員的叫“歲費”,行政官僚的工資則是“俸給”,法官則用“報酬”。三權分立的三駕馬車,在工資收入上都要這樣分開表述,有著非常細致精確的用意。

 

新文化運動以來,有一批人總是批評漢語表達不精確,其實是沒有精確地運用罷了。改來改去,最後也沒精確起來。“大致”“基本上”“原則上”都很白話、很鮮活,卻和精確背道而馳,更無美感可言。白話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me) 進步。恰恰是日本這樣老老實實學習(xi) 古典的國語教育,反而能得語言的精髓,風月之美和精確之用,兩(liang) 不耽誤。

 

由此可見,語言文字本無所謂死活、古今,如何在教育中傳(chuan) 授文字雅正、文從(cong) 字順才是問題所在。

 

總之,日人的唐風宋韻為(wei) 我所用、古為(wei) 今用,固然是中國人播下的種子,卻是日本文化和教育界千年以來悉心保存、傳(chuan) 承的成就。我們(men) 為(wei) 之自豪當然沒錯,但更多的還是要自省,我們(men) 對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都做了些什麽(me)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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