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以何種價(jia) 值觀屹立於(yu) 世界

作者：謝茂鬆（國家創新與(yu) 發展戰略研究會(hui) 資深研究員）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環球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十七日癸未

          耶穌2020年2月10日

中國經濟的快速崛起，讓一些西方人士一時難以適應、情緒複雜，一方麵他們(men) 需要中國的市場與(yu) 資金，搭中國發展的順風車；另一方麵其心理不甚平衡，又懷揣種種疑慮，擔心中國會(hui) 在他們(men) 引以為(wei) 傲的科技、軍(jun) 事等領域超越他們(men) 。

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如旭日東(dong) 升，它在世界上最終展現出的應該是怎樣的形象呢？是在富強基礎上規模更為(wei) 宏遠的文明複興(xing) 。《易傳(chuan) 》所謂“大人以繼明照於(yu) 四方”，光明連續不斷而普照四方，代表著“正道”，今日中國的發展正具有“正道”意義(yi) 。

中國最終要展現於(yu) 天下的是其文化價(jia) 值觀。曆史上周邊國家為(wei) 中國所吸引，很大程度上是中國作為(wei) “禮儀(yi) 之邦”所具有的文化吸引力。中華文明作為(wei) 世界上唯一連續未斷裂的文明，就內(nei) 部而言，也正在於(yu) “禮義(yi) ”的文化價(jia) 值觀維係從(cong) 而能化育人心、性情，可久可大。

20世紀90年代初，西方學術界開始從(cong) 價(jia) 值觀的角度來解釋亞(ya) 洲國家經濟騰飛的動力。所謂亞(ya) 洲價(jia) 值觀包括重視勤儉(jian) 、教育、組織、紀律、長遠利益等，但1997年的一場金融危機又讓西方反過來質疑亞(ya) 洲價(jia) 值觀的有效性。西方向來以成敗論英雄，所以今天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又令曆史文化與(yu) 價(jia) 值觀重新成為(wei) 西方解釋中國的重要框架。

但中國經濟的成功其實有超越西方經濟學對於(yu) 將人作為(wei) “經濟人”假設的層麵，如果不能深刻理解這一點，那中國人在世界上的形象根本上還是對於(yu) 西方“經濟人”的效仿。

何謂文化？文化就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生活方式。“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可見“器”就是生活方式，背後的“道”就是文化價(jia) 值觀，道器一體(ti) 而不可分。

既然中國人理解的文化是“百姓日用而不知”，中國人的文化價(jia) 值觀就不是虛浮難懂的概念。

比如中國老百姓都熟悉的“仁義(yi) ”二字。仁者愛人，但愛有基礎、有先後順序，《論語》說孝悌為(wei) 仁之本，從(cong) 愛最近的親(qin) 人開始，再擴展為(wei)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擴展為(wei) 天下一家甚至與(yu) 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家庭、家族而不是原子式的個(ge) 人，成為(wei) 中華文明的核心。

孝不止於(yu) 生前，不止於(yu) 親(qin) 身接觸的親(qin) 人，還有對於(yu) 去世親(qin) 人、祖宗的終身祭祀。魯迅的小說《祝福》就描述了傳(chuan) 統中國人春節時包括祭祖在內(nei) 的各種祭祀。在筆者的家鄉(xiang) ，人們(men) 在大年三十下午都要急著趕回家殺公雞祭祖，這是一年裏的頭等大事。

《禮記》中有不少文字生動地描繪了先民在祭祀時“祭如在，如神在”的真切而深厚的情感，《詩經》中很多詩篇都與(yu) 包括祭祖在內(nei) 的各種祭祀有關(guan) 。不隻是祭祀自己的祖先，還祭祀曆代有功、有德於(yu) 國家、民眾(zhong) 者，祭祀人類所取用的自然界萬(wan) 物，如天地、川澤、山林等等。

中華文化的本質為(wei) 禮文化，從(cong) 政治、國家治理的角度，稱為(wei) “禮治”；從(cong) 教化、社會(hui) 治理的角度則稱為(wei) “禮教”。中華禮文化供奉、祭祀“天地君親(qin) 師”，是真正的命運共同體(ti) 的凝聚。

對於(yu) 曆代祖先的祭祀，意味著共同體(ti) 不止於(yu) 可見的現世，而是與(yu) 逝去者也建立永恒的、超越的聯係，這超越了功利主義(yi) 。報恩於(yu) 天地的文化價(jia) 值觀，同樣也超越了環保主義(yi) 背後的功利主義(yi) 。德國思想家舍勒批判資本主義(yi) 精神，設想新時代的使命是建立“協調的時代”，中國的禮文化正是要造就各方麵的協調。

我們(men) 的孔子學院對外可以好好講講禮文化及其價(jia) 值觀。中國經濟的奇跡不是對西方資本主義(yi) 的重複，中國人不是老葛朗台式的“經濟人”。我們(men) 在春運中看到中國人對於(yu) 家庭和家鄉(xiang) 的珍重；看到中國人一如既往地為(wei) 了兒(er) 女後代的教育、幸福而作出犧牲；看到子女對於(yu) 父母的回報。

筆者曾在陝西西安城牆上聽到華縣“碗碗腔”中的《劈山救母》，為(wei) 之一震。詢問演唱者，告知華縣當地人至今仍喜歡聽戲，紅白喜事常請戲，一唱就是七八個(ge) 小時，連著幾天。這些都是禮文化在現代的延續，是中國人的價(jia) 值觀所在，也是中華文明作為(wei) 連續未斷裂的原生道路文明之根本所在。

中國人的文化價(jia) 值觀還體(ti) 現在日常生活及其儀(yi) 式感中。我們(men) 小時候吃飯時，大人會(hui) 先盛一碗米飯放桌上，這是給祖宗的。小孩上桌吃飯都有固定的位置，這是長幼的秩序所在，不是什麽(me) 等級製。大人教小孩夾菜要夾跟前的菜而不要夾遠的、不好夠的菜，好吃的更不能多夾，米飯不能掉桌上。

這些都是禮文化中的“禮讓”價(jia) 值觀滲透於(yu) 生活的點滴，從(cong) 小在生活中、小事中不自覺地養(yang) 成的“讓”，成年進入社會(hui) 後則能擴充為(wei) 在社會(hui) 、單位中的“禮讓”。這與(yu) 個(ge) 人在事業(ye) 上的自強不息並不矛盾，而恰恰是對舍勒所批評的資本主義(yi) 冷靜計算的克服。

最後要說到文明的精神品質中最為(wei) 精微的性情層麵。孔子說“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中華文明重詩教，《詩經》時代，詩、樂(le) 往往是一體(ti) 的，詩教的意義(yi) 在於(yu) 養(yang) 成人溫柔敦厚的性情。

《詩經》中“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道出了中國人的性情，出征離別充滿憂傷(shang) ，但麵對的景色卻是春天的楊柳依依；遠征回來充滿喜悅，但麵對的景色卻是雨雪霏霏。

詩中情與(yu) 景的反差體(ti) 現的是中國人“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的情感，而不是直情直性。中華文明之所以能堅韌而持久，與(yu) 中國人溫柔敦厚的性情關(guan) 係很深。

那麽(me) 我們(men) 又該如何推動海外理解中國的價(jia) 值觀，盡可能地消除外界對於(yu) 中國的誤解、疑慮呢？筆者認為(wei) 可以分高、中、低三個(ge) 層次來談。

低者，就是上麵討論到的中國老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生活，要道器合一，在生活方式中體(ti) 現出價(jia) 值觀。

中者，即是中國的政治、社會(hui) 、經濟、文化、道德，是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對於(yu) 資本主義(yi) 的克服與(yu) 超越。

高者，則是這一整套“中庸”、中道製度背後一以貫之的“正道”，即文化價(jia) 值觀，這一套文化價(jia) 值觀作用於(yu) 每個(ge) 中國人的心中。

在討論文化傳(chuan) 播的時候，許多人會(hui) 把重點放在產(chan) 業(ye) 化和商業(ye) 化上。孔子說“成於(yu) 樂(le) ”，樂(le) 影響人的“血氣和平”而移風易俗。我們(men) 談文化，不能動輒是文化產(chan) 業(ye) ，而要從(cong) 治理之最精微層麵來理解，今天還遠沒有達到這個(ge) 層次。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