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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星作者簡介:韓星,男,西曆一九六〇年生,陝西藍田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出版有《先秦儒法源流述論》《儒法整合:秦漢政治文化論》《儒教問題:爭(zheng) 鳴與(yu) 反思》《孔學述論》《走進孔子:孔子思想的體(ti) 係、命運與(yu) 價(jia) 值》等,主編《中和學刊》《中和叢(cong) 書(shu) 》。 |
超凡入聖:孔子的人格境界
作者:韓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中華孔學》2019年第3期,學術文化出版社(香港)。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十七日癸醜(chou)
耶穌2019年1月11日
內(nei) 容提要:本文通過對《論語·為(wei) 政》孔子對自己一生回顧和總結的一段話:“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進行解讀,試圖說明孔子之為(wei) 孔子之所以能夠影響中國文化兩(liang) 千多年,成為(wei) 至聖先師,是因為(wei) 他是從(cong) 一個(ge) 普通人經過漫長艱難的人生道德修養(yang) 和社會(hui) 政治實踐,成了令人仰慕的聖人。因此,他的身上有即凡人的一麵,更有聖人的一麵,他是即凡而聖,超凡入聖。並梳理了當時和後世人們(men) 對孔子聖人人格的肯認和爭(zheng) 議,最後落實在我們(men) 如何修身做人,希賢希聖。
關(guan) 鍵詞:孔子;聖人;即凡而聖;超凡入聖;人格境界
多年前,北京師範大學於(yu) 丹教授在中央台上講《論語》心得,贏得了廣泛的社會(hui) 歡迎,其書(shu) 的銷售量一路盤升,可以說掀起了全民性的《論語》熱。與(yu) 此同時,也遭遇了許多批評,甚至謾罵。不說別的,於(yu) 丹教授主要特點的去魅、去聖,把孔子還原成普通人。後來更有北京大學李零在去魅、去聖之外還非聖、慢聖,這就是他的《喪(sang) 家狗——我讀〈論語〉》和《去聖乃得真孔子》,當時也引起了激烈的爭(zheng) 議。這些都充分反映了當代中國思想的混亂(luan) ,精神的迷茫,心靈的空虛。我認為(wei) ,於(yu) 丹《論語》心得總來講是把孔子拉回到普通人水平,這沒有大錯,但是孔子之為(wei) 孔子之所以能夠影響中國文化兩(liang) 千多年,成為(wei) 至聖先師,並不是因為(wei) 他隻有普通人的一麵,而是因為(wei) 他是從(cong) 一個(ge) 普通人經過漫長艱難的人生道德修養(yang) 和社會(hui) 政治實踐,成了令人仰慕的聖人。因此,他的身上有即凡人的一麵,更有聖人的一麵,他是即凡而聖,超凡入聖。
一、即凡而聖、超凡入聖、人格境界
說到“即凡而聖”,有一個(ge) 美國人叫做赫伯特·芬格萊特,寫(xie) 了一本書(shu) ,書(shu) 名就叫《孔子:即凡而聖》,“即凡而聖”的“即”是“就著”的意思,意思是孔子以一個(ge) 平凡的人、就著塵俗世界追求個(ge) 體(ti) 的完善、世道的完美。與(yu) “即凡而聖”相聯係的“超凡入聖”。這是朱熹提出來的,《朱子全書(shu) ·學一》:“就此理會(hui) 得透,自可超凡入聖。”他認為(wei) 隻要吃透了儒家的道理,就可以超出平常人,達到聖人的境界,這就是“超凡入聖”。朱熹的說法其實不對,要“超凡入聖”,光吃透道理還不行,關(guan) 鍵是要躬行實踐,即一步一步地走出來,一點一滴地做出來,最後通過下學上達天道,那就是聖人的境界了。成為(wei) 聖人,並不是說就升天成神,離開我們(men) 了,聖人還在我們(men) 中間,就凡人看他還是凡人,就道眼看他則是聖人。凡聖一體(ti) ,至平至常,至高至妙,其實也就是內(nei) 聖外王一體(ti) 。
說到這裏,我們(men) 得再解釋一下人格境界。中國現代哲學家史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根據人對於(yu) 宇宙人生覺悟的程度不同,把人生境界由低到高可分為(wei) 四種: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在自然境界中的人,他的行為(wei) 是順著他的本能或順著社會(hui) 的習(xi) 俗。他對自己的行為(wei) ,並沒有什麽(me) 覺悟,渾渾沌沌而沒有什麽(me) 煩惱,也沒有什麽(me) 追求,跟動物差不多。功利境界中的人,所做的事,都是為(wei) 了“利”,一大部分是為(wei) 了自己的私利,所以,他所做的事,他隻有功利的意義(yi) 。道德境界中的人,他們(men) 的行為(wei) 是為(wei) “義(yi) ”的,他們(men) 自覺自己是社會(hui) 的一員,因而自覺地在社會(hui) 中盡職盡責,為(wei) 社會(hui) 做事。他們(men) 所做的事,有道德的意義(yi) ,因而他們(men) 的境界是道德境界。在這種境界中的人,是賢人。在天地境界中的人,有最高的覺悟,他不僅(jin) 自覺其是社會(hui) 的一員,而且覺悟其是宇宙的一員,不但盡人倫(lun) ,而且要盡天職盡天倫(lun) 。他所做的事都順應大道的流行。這種境界中的人,即是聖人。“聖人,人之至者也”(宋儒邵雍語),是人當中最完全的人。這四種境界分別對應四種不同的人格,即:
自然境界——俗人
功利境界——能人
道德境界——賢人
天地境界——聖人
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劃分是以西方哲學的思路對傳(chuan) 統儒家人格境界的理解,那麽(me) ,傳(chuan) 統儒家是怎麽(me) 認識這個(ge) 問題的呢?
二、儒家人格層次的劃分
孔子曾經把人格自下而上劃分為(wei) 五個(ge) 階段——即庸人、士、君子、賢人、聖人。《孔子家語·五儀(yi) 解》記載了孔子在回答魯國國君魯哀公的詢問時的一段話,孔子曰:“人有五儀(yi) ,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人有著五種,一個(ge) 國君如果能夠把這五種人了解清楚,治理國家就容易了。然後魯哀公分別問什麽(me) 是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孔子分別作了回答。因為(wei) 原話比較長,這裏就不引用了。
孟子把人格分為(wei) 六類:善人、信人、美人、大人、聖人、神人。《孟子·盡心》中有一段話:“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意思是說值得追求的叫作善,自己有善叫作信,善充滿全身叫作美,充滿並且能發出光輝叫作大,光大並且能使天下人感化叫作聖,聖又妙不可測叫作神。這裏在聖之上還加了個(ge) 神。這個(ge) 神不是宗教迷信當中鬼神的“神”,而是儒家強調的妙不可測的一種境界。
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自古就形成了希賢希聖的人格理想追求。所謂希賢希聖就是從(cong) 低層次的普通人不斷地經過修養(yang) 一個(ge) 台階一個(ge) 台階地上升到更高層次,直到聖人在理想境界。這裏講一個(ge) 故事:公元1267年,也就是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四年,中秋十五的月夜,秋高氣爽,萬(wan) 籟俱寂。此時,在河北保定容城的一座庭院之中,有一位以“靜修”自號的儒者劉因,麵對這樣的月夜卻是飲酒無味,撥弦無聲。百無聊賴之際,隨手拿過一部北宋周敦頤的《通書(shu) 》翻閱起來。這個(ge) 周敦頤可不能小看。他被推崇為(wei) “道學宗主”、“理學開山”,眼下這部《通書(shu) 》便是他最重要的一部著作。此書(shu) 雖然以“通”為(wei) 標識,可對於(yu) 剛剛接觸到理學思想的劉因來說,卻顯得深奧而難“通”。尤其是讀到書(shu) 中所謂“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一段時,更是不知所雲(yun) ,不覺感歎道:“這周先生可真是迂腐至極!上天浩蕩,高明難測,哪裏是人可以希望達到的呢?真是誤導後人啊!”感慨之餘(yu) ,禁不住詩興(xing) 大發。吟風弄月之中,別有一番滋味湧上心頭,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xiang) 。恍惚之中,劉因進入了一個(ge) 清明透亮的世界,隻見三位氣度不凡的老者正向他走來。劉因趕緊迎為(wei) 上座,再拜而請益。原來,他們(men) 一位就是“襟懷灑落,如光風霽月”的周敦頤,一位是有“風月情懷,江湖性氣”的邵雍,一位則是有“淳古君子之風”的張載。三人本都是北宋理學的創始人,但此刻卻都是一派仙風道骨。在邵雍和張載先做了一番介紹之後,沉默不語的周敦頤緩緩開口道:“你小子不是懷疑我的‘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的成聖之路嗎?其實,這條道路所揭示的人生追求,不僅(jin) 是士(讀書(shu) 人)可以達到的,而且是天下之人皆可以實現的。”劉因聞聽卻更為(wei) 糊塗了。周敦頤隻好再一次對他的觀點進行闡發:要知道,存在於(yu) 天地之間的,是一個(ge) 無所不在的理。在理的普照下,人人都得以稟賦上天的完備純正之氣而降生。這一點,是一切道德進步所以可能的最根本的前提。從(cong) 此前提出發,不論聖人、賢人還是普通人,從(cong) 本性上講並無差別。如果真想要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隻要踏踏實實地努力“靜修”,充分發揮內(nei) 在的先天善性,就沒有什麽(me) 目標是達不到的。當然,人與(yu) 人之間的差別也是有的,對此沒有必要否認。但這並不影響以聖人為(wei) 榜樣的理想目標的確定和朝著這一目標努力的行動本身。隻要盡心了,即使沒有達到預定的目標——如目標在聖,卻隻達到賢,也是值得肯定的。因為(wei) ,士、賢、聖、天這四級境界雖有高低的不同,但都是道德進步過程中的具體(ti) 階段,最終都是要實現天人合一的聖人境界。所以所謂希賢、希聖、希天,中心的問題還是希聖。這下劉因明白了,也醒來了。
希賢、希聖後來就成為(wei) 中國知識分子的理想追求,不管能不能成為(wei) 聖人,他們(men) 都自己努力以成為(wei) 聖賢為(wei) 人生目標,汲汲以求,有的還對後代寄予巨大的希望,在為(wei) 小孩起名時都喜歡用希賢、希聖,對孩子表達這樣的希望。如鄧小平的小名就叫鄧希賢,國民黨(dang) 有一個(ge) 很了不起的理論家就叫陶希聖。
三、聖人與(yu) 凡人、與(yu) 西方基督教的上帝、教主的比較
聖人與(yu) 凡人有什麽(me) 不同之處?《孔子家語·五儀(yi) 解》孔子所說的庸人與(yu) 聖人:“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不擇賢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暗大,而不知所務;從(cong) 物如流,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所謂聖人者,德合於(yu) 天地,變通無方。窮萬(wan) 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所以,我們(men) 看,在庸人和聖人之間還隔了幾層:士人、君子、賢人。
小說《白鹿原》中的片斷。嘉軒眼見白鹿,並且親(qin) 手劃出了模樣,可是卻怎麽(me) 也看不出是白鹿,而是朱先生一句話,使他茅塞頓開:“凡人與(yu) 聖人的差別就在眼前的那一張紙,凡人投胎轉世都帶著前世死去時蒙在臉上的蒙臉紙,隻有聖人是被天神揭去了那張紙投胎的。凡人永遠也看不透眼前一步的世事,而聖人對紛紜的世事洞若觀火。凡人隻有在聖人揭開蒙臉紙點化時才恍悟一回,之後那紙又變得黑瞎糊塗了。”在中國古代,聖人與(yu) 凡人的區別就是聖人更能全麵地深入地觀察事物,能夠把握事物背後的大道;而凡人,則往往停留在事物的表麵現象上。所以,按照傳(chuan) 統,凡人要更多地尊重聖人,見賢思齊,希賢希聖,按照聖人的教導行事,向聖人境界不斷攀升。
但是,凡人能夠成聖嗎?有什麽(me) 根據?對這些問題,孟子、荀子做了很好的回答。孟子說:“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孟子·告子下》),是說隻要肯努力去做,人人都可以成為(wei) 堯舜那樣的大聖人。荀子說:“凡人有所一同:饑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荀子·榮辱》)就是說,餓了要吃飯,冷了要穿衣,累了要休息,好利避害,是人天生下來就具有的本能,沒有什麽(me) 不對的,是大禹和夏桀,也就是聖人與(yu) 凡人共同具有的。荀子還說:“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荀子·性惡》),走在路上隨便哪一個(ge) 人都可以成為(wei) 像禹那樣的聖人。在孟子、荀子看來,聖人與(yu) 凡人都是人,都具有共同的人性。凡人可以通過持之以恒的進德修業(ye) 而成為(wei) 聖人。其內(nei) 在根據就是聖人與(yu) 凡人都有相同的人性,其間並沒有任何等級或質的不同。這就是聖人產(chan) 生的人性論基礎。這種思想與(yu) 佛教人人皆可以成佛似乎很接近,但是有不同,佛教所說的是人的先天性,即人一生下來就具有佛性。而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則主要是後天的修為(wei) ,才能夠超凡入聖,成為(wei) 聖人。
也許大家要問了,既然說“人皆可為(wei) 堯舜”、“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為(wei) 什麽(me) 在現實中聖人罕見而凡人多多?這個(ge) 問題實際上早被荀子本人所意識到,他說:“聖可積而致,然而皆不可積,何也?”聖人可以通過不斷修養(yang) 達到,但是在實際上許多人都積累不起來自己的人格以達到堯舜禹的境界,這是為(wei) 什麽(me) ?他接著做了很好的解釋,說“故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則然,塗之人能為(wei) 禹,未必然也。雖不能為(wei) 禹,無害可以為(wei) 禹。”(《荀子·性惡》)“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隻是一種理論上的必然,實際上塗之人不可能人人成為(wei) 禹,但這並不妨礙有人成為(wei) 禹。也就是說,盡管實際上不可能人人都達到聖賢,但並不妨礙理論上的可能性,更不妨我們(men) 人人應該以聖賢為(wei) 人生的目標追求和奮鬥。
我們(men) 再把聖人與(yu) 西方基督教的上帝進行一番比較。西方基督教的上帝的人格化的神,是創造這個(ge) 世界的至高無上的造物主、主宰者、絕對權威,《聖經》上說:“天是上帝的座位”,“地是他的腳凳”,人世一切合理的東(dong) 西都本於(yu) 上帝,隻有上帝能夠高高在上地督導人們(men) 。而中國的聖人不象與(yu) 西方基督教的“上帝”,“聖人”是人,而不是“神”,當然聖人達到了天地境界,也有神性,但畢竟不是神,而是身處大眾(zhong) 之中,以自己的道德人格力量感召大眾(zhong) 向上,凝聚國民精神,具有“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曆史使命感和社會(hui) 責任感,即凡而聖、超凡入聖的人物。西方基督教也講“聖”,那是我們(men) 在翻譯基督教經典的時候借用了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當中的“聖”字,實際上指的是“神”,不是指由人升格而的“聖人”,例如基督教中聖父(上帝)、聖子(耶穌)、聖靈、聖母。基督教也有“聖徒”之稱,那是指靈修高潔、與(yu) 上帝心靈相通、負有傳(chuan) 播福音特殊使命的使者。包括現在所謂的聖誕節,也是我們(men) 翻譯時用了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當中的“聖”。聖誕節中的“聖”就是以我們(men) 的“聖”來指耶穌,是不合適的。按照孔子,聖人不是神,但是他並不反對“神”,而是尊重老百姓對神的信仰,尊重祭祀禮儀(yi) ,而他的基本態度是“敬鬼神而遠之”。
近代以來,康有為(wei) 、陳煥章等人,把仿照西方的基督教,把孔子說成教主,把孔子思想說成教義(yi) ,創立了所謂的“孔教”。這一做法是為(wei) 了應對西方文化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全麵衝(chong) 擊,在保種、保國的同時保教,但是有點偏離了儒家人文理性的本質,不符合原始儒家的基本精神。當然,我們(men) 不能不承認,在中國文化史上,孔子曾經被統治者神化為(wei) 類似於(yu) 教主的角色,同時,孔子的人格形象也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精神信仰,起了類似於(yu) 其他民族宗教信仰的作用。也就是說,孔子雖然不是神,不是教主,但是由於(yu) 孔子的人格及其所代表的道德精神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基本信仰,這種信仰高出世界各大宗教主之上而沒有其他宗教的弊端。因為(wei) ,這種信仰強調的是以人為(wei) 本,是人道的信仰,在中國文化史上發揮著類似於(yu) 西方基督教的功能和作用,又高於(yu) 和大於(yu) 基督教,包含了西方的哲學、論理學、心理學等。
四、孔子是怎樣超凡入聖的
如前所述,聖人的要求是很高的,孔子的學生曾經說他是聖人,他則謙虛地說:“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抑為(wei) 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yun) 爾已矣。”(《論語·述而》)意思是,說我聖,說我仁,我都不敢當!我隻是永不自滿地學習(xi) ,永不疲倦地教誨弟子而已。但是從(cong) 他的一生來說,他是一步一步地實現了成聖的過程。對此,他自己在《論語·為(wei) 政》當中自己有一段總結:“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這段話,應該是他在七十歲以後時所講的話,應該是孔子站在人生的製高點上對自己一生的為(wei) 人和事業(ye) 的回顧和總結。曆朝曆代,對孔子的這番話自謂解人者不計其數,基本上大同小異。我們(men) 這裏參照孔子生平加以說明。
第一個(ge) 階段:十有五而誌於(yu) 學
這裏的“學”,絕不是我們(men) 平常說的“學習(xi) ”、“念書(shu) ”之類的“學”,其內(nei) 容與(yu) 西方有不同,不是對於(yu) 自然和人類社會(hui) 的知識之學,而主要是對於(yu) 人類自身的道德行為(wei) 的生命之學、生活之學。《論語》中“學”字出現過66次,沒有一次如今天所謂“學習(xi) ”之意,名詞乃是“學說”,動詞則是“學做”、“習(xi) 得”之義(yi) 。對“學”有正確的理解,由此出發,才能領會(hui) 孔子學說真正精神,把握孔子思想的精髓。按照《論語正義(yi) 》的解釋,“學不外道與(yu) 禮也”,就是說這裏的“誌於(yu) 學”就是誌於(yu) “道”和“禮”,即孔子從(cong) 十五歲就立誌探索宇宙、人生和社會(hui) 的大道,重建禮樂(le) 製度,解決(jue) 當時人心的敗壞、迷亂(luan) 和社會(hui) 的失序、混亂(luan) 的問題。顯然,這裏的“學”不是現在學者們(men) 坐在書(shu) 齋裏做學問,也不是學生為(wei) 考試拿文憑寒窗苦讀,而是以禮樂(le) 挽救世道,以仁愛救治人心,即《大學》所說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學問。孔子曾經說:“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yi) 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論語·述而篇》),是說當時的人們(men) 品德不去修養(yang) ,學問不去講習(xi) ,聽到道義(yi) 不能去追求,有了不善不能去改正,這些都是孔子非常憂慮的啊!從(cong) 這裏可以看出,孔子要傳(chuan) 播的學說,自己是先要身體(ti) 力行的。他所奉行的學說,是與(yu) 人生緊密相關(guan) 的,是要通過修養(yang) 學問而成為(wei) 聖人。由此,也可以看出孔子的人格、心態和境界來。因此,“十有五而誌於(yu) 學”就是說孔子在十五歲就樹立了人生的遠大理想和奮鬥目標。
孔子三歲喪(sang) 父,家道中落,小時跟著母親(qin) 過著貧寒的生活。孔子後來成為(wei) 為(wei) 無所不知的“聖人”,最重要的就是從(cong) 小就能夠勤奮好學。至於(yu) 他是如何學習(xi) ?向誰學習(xi) ?怎樣學習(xi) ?現在由於(yu) 資料缺乏,隻能有片斷的史料可以考查,這裏隻是粗略地進行一番梳理。孔子生長在魯國崇尚周禮的社會(hui) 氛圍下,從(cong) 小就喜好學習(xi) 禮儀(yi) ,“為(wei) 兒(er) 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史記·孔子世家》),是古代祭祖時裝置的木製祭器,“俎”是方的,“豆”是圓的。就是說他還是個(ge) 孩子時就不象一般的兒(er) 童那樣玩捉迷藏、打仗之類的遊戲,而是經常把祭祀時存放供品用的方形和圓形禮器擺列出來,模仿大人,練習(xi) 行禮。他孤兒(er) 寡母,少小一定幫助母親(qin) 幹過許多家務和其他勞動。由於(yu) 生活所迫,少年時代的孔子就不得不走向社會(hui) ,自食其力。他後來曾經說:“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子罕》)究竟是些什麽(me) 樣粗鄙的事情呢?他沒有說,也沒有辦法詳細地查考。現在能夠知道的是他做過讚禮、司儀(yi) 一類的事情。這是當時一部分“小人儒”幹的事,專(zhuan) 門為(wei) 貴族辦理冠(男子成年時的禮儀(yi) )、婚、喪(sang) 葬、祭祀等禮儀(yi) 活動,是一種地位比較低踐的工作。但是,也不是每天都有人辦這類事情,他還為(wei) 了生計還幹過別的事,大概有諸如掃地、做飯、洗衣、挑擔、趕車之類零雜工。艱辛的生活無疑促使孔子的早熟,大概十五歲左右,孔子就立誌苦學。十七歲時,母親(qin) 去世。大約二十歲左右,做過“委吏”,是管理倉(cang) 庫的小吏,做過“乘田”,是管理牛羊小吏。他勤勤懇懇地工作,把這些小差使都做得很好。後來他回憶說:“叫我管牛羊,我就把牛羊管理得肥胖強壯起來。”“叫我管理倉(cang) 庫,我就把倉(cang) 庫裏的帳目計算得清清楚楚。”孔子在做這些具體(ti) 而平凡的事情時心裏是怎麽(me) 想的,我們(men) 今天無從(cong) 知曉。孔子偉(wei) 大的地方就在於(yu) 他雖然在小時候幹了不少粗鄙的事,但是他並沒有因為(wei) 這些事情低賤就不幹,也沒有滿足於(yu) 僅(jin) 僅(jin) 幹這些事情,混一飯吃,從(cong) 他後來的一生來看,他是首先把自己低賤的本職工作幹好,同時不斷地學習(xi) ,不斷追求,積極進取,終於(yu) 成為(wei) 令人景仰的聖人,成為(wei) 萬(wan) 世師表,對中國文化產(chan) 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這一點特別重要,對我們(men) 今天的年輕人也有應該有啟示和教育意義(yi) 。
母親(qin) 過世之後,孔子更堅定向學之誌。
關(guan) 於(yu) 孔子後來的學習(xi) 情況大概是這樣的。孔子立誌以後學習(xi) 如饑似渴,不斷的尋找機會(hui) 充實自己,“入太廟,每事問”(《論語·鄉(xiang) 黨(dang) 》)。孔子初次有機會(hui) 進入魯國祭祀周公的太廟時,遇到禮儀(yi) 方麵的事情,就問這問那。有人見到了就說“誰說陬地方的孩子懂得禮呢?進入太廟,遇到禮儀(yi) 方麵的事情,就問這問那”。這話傳(chuan) 到孔子的耳朵中,孔子就說:“這才是合乎禮的呢”。根據“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的態度,遇事問個(ge) 為(wei) 什麽(me) ,這是孔子良好的學習(xi) 態度和學習(xi) 方法。
在孔子母親(qin) 去世的那一年,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季氏饗士,孔子與(yu) 往,陽虎絀曰:‘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當時魯國的一個(ge) 實權派人物季氏正在宴請士一級的貴族,孔子覺得這一個(ge) 學習(xi) 行禮的好機會(hui) ,便主動前往。不想遭到季氏家臣陽虎的阻攔和嘲弄,“我們(men) 請的是有地位的人,並不招待你這樣的人。你走吧!”孔子隻好退了回來。這說明,孔子當時在陽虎眼裏連“士”的身份也不是。其實孔子出身也是宋國的貴族,隻不過到了他這個(ge) 時候家道中落了。
經過這一番挫折,孔子更發憤了。過了三四年,他的道德修養(yang) 和各種才能,一天比一天進步,雖然年輕,卻已出了名。他在十九歲結了婚,二十歲得了一個(ge) 兒(er) 子。魯國的國君昭公向他道喜,特地送了一條大鯉魚來。孔子為(wei) 了紀念這樁事,便給孩子取了個(ge) 名字叫鯉,號伯魚。伯是老大的意思,因為(wei) 這是孔子的第一個(ge) 兒(er) 子啊──可是孔子也隻有這一個(ge) 兒(er) 子。
大約在孔子二十七歲時,魯國南方有一個(ge) 魯的附庸小國——郯(tán)國的郯子來朝見魯公,在一次宴會(hui) 上,魯國答大夫昭子問起郯子關(guan) 於(yu) 少昊時以鳥名官的情況,郯子作了詳細回答。孔子聽到此消息,便馬上去拜見郯子,向他請教少昊氏時代官職製度的曆史情況。後來,他告訴別人說:“我聽人說,‘天子那裏沒有主管這類事的人,這類學問卻還保存在四方蠻夷那裏。’這話倒是真的呢?”(“天子失官,學在四夷”)(《左傳(chuan) ·昭公十七年》)
孔子曾經向師襄子學習(xi) 彈琴,能夠循序漸進,不斷深入領會(hui) 音樂(le) 的本質。師襄給他教了一支曲子,練了十天,孔子卻不另學新曲子。師襄子說:“你可以學新樂(le) 曲了。”孔子說:“我已學會(hui) 了樂(le) 曲,但節奏的技巧還沒有掌握。”過了一段時間,師襄子說:“你已掌握了節奏的技巧,可以學新樂(le) 曲了。”孔子說:“我還沒有領會(hui) 樂(le) 曲所表現的思想感情。”過了一段時間,師襄子說:“你已經領悟了樂(le) 曲的思想感情,可以學習(xi) 新曲子了。”孔子說:“我還不能想象出作者是什麽(me) 樣的人。”又過了一段時間,師襄子說:“從(cong) 你的彈奏中,仿佛看到有個(ge) 人正在嚴(yan) 肅地沉思,安然地在高處瞻望,胸懷著遠大的誌向。”孔子說:“我也想象出作者是什麽(me) 樣的人了:他有著黑黑的麵孔,高大的身材,目光凝視遠方,好像是個(ge) 王者,正在關(guan) 注著四方。除了周文王,還有誰能是這個(ge) 樣子呢!”師襄子離開座位,向孔子行了再拜之禮,說:“老琴師傳(chuan) 授此曲時就是這樣說的,這支曲子叫做《文王操》啊!”
孔子學禮、學樂(le) 的認真勤奮不用說了,他的射箭和駕車水平也相當高的。據《禮記·射義(yi) 》記載,有一次孔子在曲阜城西郊區一個(ge) 叫做矍相圃的地方舉(ju) 行習(xi) 射活動,圍看的人很多,簡直像一堵牆的樣子,可以說明他射箭技術的熟練吸引了人們(men) 的眼球。由於(yu) 刻苦學習(xi) ,孔子逐漸成了博學多能的人。在他住宅的附近有一條街叫達巷,達巷裏的一個(ge) 老百姓就這樣說過:“孔子這麽(me) 淵博,他會(hui) 的玩意兒(er) 我們(men) 簡直叫不上名堂來。”孔子聽見了,便謙虛地說:“我會(hui) 幹什麽(me) 呢?趕車嗎?射箭嗎?我不過會(hui) 趕車了吧。”這可以說明他駕車的水平了。趕車是被認為(wei) 最低下的,所以謙虛的孔子隻承認了這一樁。孔子後來曾經告訴他的門徒說:“我往日沒有得到從(cong) 政的機會(hui) ,可是我因此有了學會(hui) 各種本領的工夫。”
孔子常常擔心自己的學習(xi) 不進則退,因此時時策勉自己。他說:“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論語·公冶長》)即使隻有十來戶人家的小村子,也一定有像我這樣講求忠信的人,隻是不如我這樣好學罷了。孔子好學,而對外界條件要求不高,“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yu) 事而慎於(yu) 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論語·學而》)君子飲食不求飽足,居住不要求安逸,做事敏捷,說話謹慎,到有道德的人那裏學習(xi) 而去匡正自己的缺點,這樣就可以算得上好學的人了。“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公冶長》)不以向地位、學問較自己低的人請教為(wei) 可恥,體(ti) 現了一種謙虛好學的精神。“三人行,必有我師也。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述而》)在一起行走的三個(ge) 人當中,必定有可以作為(wei) 我的老師的人。當然了,我選擇他善的方麵向他學習(xi) ,看到他不善的方麵就對照自己改正自己的缺點。這些都是孔子以學為(wei) 樂(le) 、以學為(wei) 榮的精神的體(ti) 現。孔子也注意教導自己的兒(er) 子孔鯉好好學習(xi) ,特別要學習(xi) 《詩》、《禮》。當時有個(ge) 叫陳亢的人,以為(wei) 孔子對自己的兒(er) 子孔鯉可能有私心,或許暗裏傳(chuan) 授一些成才的“秘訣”給他。他一問孔鯉才知,孔子除了叮囑他好好學習(xi) 以外並沒說什麽(me) (《論語·季氏》)。可見,孔子把好學的精神也傳(chuan) 給了自己的後代。
第二個(ge) 階段:三十而立
有了人生的方向和奮鬥的目的,然後再通過十五年的努力學習(xi) 探索和親(qin) 身實踐,終於(yu) 在三十歲事業(ye) 上得到了成就,被社會(hui) 承認,可以在社會(hui) 上立足了。具體(ti) 對孔子來說就是對禮樂(le) 文化有了豐(feng) 富的知識和深刻的把握,可以借以自立於(yu) 社會(hui) 了。因為(wei) 孔子在《泰伯篇》說“立於(yu) 禮”,在《堯曰篇》又說“不知禮,無以立也”。《左傳(chuan) ·昭公七年》曰:“孟僖子病不能相禮,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所以“三十而立”主要是指立於(yu) 禮。“禮”在當時就是文化、文明的代名詞,孔子以複興(xing) 禮樂(le) 文化,重建王道理想為(wei) 自己安身立命的擔當。孔子認為(wei) 做人的最高境界是“仁”,而“克己複禮曰仁”,他甚至宣稱如果“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可見在他眼中“禮”對於(yu) 為(wei) 人的重要性。
學無止境,大約三十一歲時他又到周天子的首都雒邑(就是現在河南洛陽市),找到當時的大學問家老聃詢禮,係統學習(xi) 禮樂(le) 知識和進行實踐。[①]老聃即道家創始人老子,當時為(wei) 周朝“守藏室之史”,大約相當於(yu) 現在的國家圖書(shu) 館長。孔子乘機還遊覽了周天子召見諸侯和舉(ju) 行國家大典的明堂、祭祀祖先的太廟,祭天地的社壇等,從(cong) 而對製定了西周禮樂(le) 製度的周公更是崇拜。洛陽之行,孔子擴大了眼界,增長了知識。回魯國後,向他求學的人更多了。
當時,由於(yu) 官學的頹廢,私學興(xing) 起,個(ge) 人聚徒講學已成相當風氣。孔子以前政教不分,學在官府,隻有貴族子弟才能夠受教育。孔子時代禮崩樂(le) 壞,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傳(chuan) 統文化麵臨(lin) 斷裂的危險。孔子以“存亡繼絕”的曆史使命感,搶救並整理了瀕臨(lin) 散失危險的上古文化典籍,並以此為(wei) 教材,創辦私學,向民間普及文化教育。當然,招收弟子、聚徒講學決(jue) 不是孔子的終極目標,他在講學的同時,也開始盡可能地介入政治。《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三十五歲的時候,季平子與(yu) 一個(ge) 貴族因為(wei) 鬥雞發生糾紛,請求魯昭公裁斷。魯昭公因為(wei) 早就對季平子把持朝政不滿,就暗中支持這個(ge) 貴族,並與(yu) 秘密策劃叫衛戍部隊進攻季平子。這季平子也不是好惹的,他回過頭來聯合孟氏、叔孫氏三家一塊兒(er) 進攻昭公,昭公失敗,逃到了齊國,這就是魯國曆史上有名的“鬥雞之變”。這樣,魯國國內(nei) 也大亂(luan) 。在這種亂(luan) 哄哄的局麵下,孔子也在捎後離開了魯國,前往齊國,任高昭子家臣。孔子在齊國有意介入齊國政治,也一度深得景公的賞識,欲以尼溪田封孔子。然而此時齊國的執政者為(wei) 晏嬰,晏嬰對儒者素無好感,故而對景公說了一番話,大意是說儒者都是一些誇誇其談,沒有用處的人。於(yu) 是景公開始疏遠孔子,孔子又不得不去齊而返魯。齊國之行的後果對孔子來說當然不利,但此過程對孔子思想的進一步成熟似乎也起到重要的作用。他之所以後來說“四十而不惑”,恐怕主要基於(yu) 他在三十至四十歲之間所介入的這次政治衝(chong) 突。因為(wei) 從(cong) 已有的資料看,孔子在此時期的政治經曆隻有這麽(me) 一次可以說說。
孔子在返魯之後,除了偶爾對現實政治發表一些議論或建議外,他基本上是堅持“隻發言,不行動”的原則,而將主要精力用之於(yu) 培養(yang) 弟子以及整理古代文化典籍等事業(ye) 上,正是在這一過程中,不僅(jin) 使孔子學派日益壯大,“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在當時社會(hui) 上影響越來越大。
第三個(ge) 階段:四十而不惑
於(yu) 丹教授在《論語》心得裏麵也談到這個(ge) 問題,是解釋“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的一段。她說一個(ge) 人在三十歲以前都是用加法去生活的,就是不斷地從(cong) 這個(ge) 世界上找他所需要的東(dong) 西,比如經驗,財富,情感,名譽,等等,但是,物質的東(dong) 西越多,人就越容易迷惑。那麽(me) ,三十歲以後,就要開始學著用減法生活了,也就是要學會(hui) 舍棄那些不是我們(men) 心靈真正需要的東(dong) 西。把那些不想交的朋友舍掉了,不想做的事情拒絕了,不想掙的錢不要了。當敢於(yu) 舍棄、知道如何舍棄的時候,人才真正接近不惑的狀態。這個(ge) 解釋不符合孔子的本意和實際。
“四十而不惑”是指“不惑於(yu) 義(yi) ”。孔子是說一個(ge) 人在認識了道義(yi) 的情況下,就會(hui) 對人世間的事事物物,是是非非都沒有疑惑、困惑了,因為(wei) 有了基本原則和價(jia) 值標準。例如,他說“有道則仕,無道則隱”(《微子》),當不當官取決(jue) 於(yu) 社會(hui) 是不是有道。有道就當官,無道就隱退。又說“不義(yi) 而富且貴,與(yu) 我如浮雲(yun) ”(《述而》),富貴也要合乎道義(yi) ,不合道義(yi) 的富貴視若過眼煙雲(yun) 。“不惑”是作為(wei) 君子的最高境界,隻有他和顏回可以達到。能夠達到這一點,就是智者,因為(wei) 《子曰篇》和《憲問篇》都有“知者不惑”的話。
四十至五十歲之間,孔子的政治作為(wei) 依然不大,他在退處魯國的這幾年裏,魯國的政治極不清明,內(nei) 部鬥爭(zheng) 不已。在這種混濁的局麵中,孔子深感在政治上無所能為(wei) ,於(yu) 是不仕,把主要精力放在教育上,同時對中國古代典籍進行一次全麵的清理,既保留了文化遺產(chan) ,也為(wei) 其學派的持續發展準備了足夠的思想資源。所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子一手開創了儒家學派。
孔子教育學生,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在把他培養(yang) 成為(wei) 有某種技能的專(zhuan) 門人才,他對學生進行教育的基本內(nei) 容就是怎樣“做人”,理想目標就是使之成為(wei) 聖人。孔子的具體(ti) 教學內(nei) 容的“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等六門課程。周公製作禮樂(le) 以治天下,“禮”用於(yu) 維護各種人倫(lun) 和道德規範,對個(ge) 人來說禮儀(yi) 就是通過規範的言行舉(ju) 止表現一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樂(le) ”是通過音樂(le) 、舞蹈、詩歌等藝術手段使學生從(cong) 情感上接受道德的熏陶,所以在傳(chuan) 統上禮樂(le) 互為(wei) 表裏,共同完成德育任務;“射”是射箭,“禦”是指駕馭戰車的技術,這兩(liang) 項屬軍(jun) 事技能,也是體(ti) 育活動;“書(shu) ”包括識字和自然博物常識,相當於(yu) 現代的文化科學知識;“數”的教學不僅(jin) 指一般的數學知識還包括記日、記月、記年的曆法,甚至“卜筮”也屬數教的內(nei) 容。由以上可見,孔子在2500年前已明確提出了教學內(nei) 容應包括德、智、體(ti) 、美四個(ge) 方麵。孔子主張全麵發展的,如果單方麵發展,他認為(wei) 那就像隻限於(yu) 某一種用處的器具了,所以他說:“君子不器”(《論語·為(wei) 政篇》)對這句話曾經有誤解,孔子是說有學問、有修養(yang) 的人不能像器具一樣,隻有一種用途。可是子貢就有陷於(yu) 一偏的傾(qing) 向,所以他就批評子貢說:“你隻是個(ge) 器具啊!”子貢問道:“什麽(me) 器具呢?”孔子說:“還好,是祭祀時用的器具。”意思是說,從(cong) 個(ge) 別的場合看來,子貢是個(ge) 體(ti) 麵的器具,卻沒有注意到全麵的發展。
孔子的教學始終是圍繞著“做人”進行的。從(cong) “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學而》)這句話來看,孔子顯然是把“學會(hui) 做人”放在基礎或首要的地位來強調的。這個(ge) “基礎”,就是他所謂的“本”。“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學而》)這裏的“本”就是做人的根本,“務本”就是要學會(hui) 做人,學會(hui) 作一個(ge) 有仁愛之心,能“泛愛眾(zhong) ”,能“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即能為(wei) 民眾(zhong) 謀福利的人。孔子在教育中就十分注意教育內(nei) 容的豐(feng) 富、全麵、綜合,他本人一身而兼數任,從(cong) 學生的品德修養(yang) ,為(wei) 人處世的教導,到曆史、社會(hui) 和自然知識的傳(chuan) 授,以及體(ti) 育鍛煉,美育熏陶等許多方麵進行努力,並力求把這些內(nei) 容有機地融合為(wei) 一體(ti) 。
孔子也常常以自己虛心的榜樣來教育弟子。他曾說:“吾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述而》)我不是生來就知道什麽(me) 的,我不過是喜歡古代人積累下來的經驗,很勤懇、很不放鬆地去追求就是了。又說:“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yu) 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liang) 端而竭焉。”(《子罕》)我知道什麽(me) ?我什麽(me) 也不知道。有人來問我,我也是空空的。但我一定把人們(men) 提的問題弄清楚,我盡我的力量幫他思索。一個(ge) 當慣了教師的人,往往容易擺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架子,有時甚而不知道的也冒充知道。但作為(wei) 一個(ge) 教育家的孔子卻一貫虛心,對於(yu) 求知是抱有嚴(yan) 肅認真的態度的。孔子曾向子路說道:“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是知也。”(《為(wei) 政》)仲由啊,你知道什麽(me) 是教育嗎?知道的就說知道,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這才是真知道。一個(ge) 教育者是應該這樣的啊。
孔子並不滿足於(yu) 做一個(ge) 教書(shu) 先生,他還是想所有作為(wei) ,通過個(ge) 人的努力來改造社會(hui) 是他的理想。他說:“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論語·陽貨》)意思是說,我怎能像匏瓜一樣隻待在一處而不被飲食?表達了積極用世的思想。而儀(yi) 封人認為(wei) “天將以夫子(孔子)為(wei) 木鐸”(《論語·八佾》),“木鐸”是以木為(wei) 舌的大銅鈴。古代官府有了新的政令,先派人搖鈴四方巡走,以引起大家注意,然後召集起來宣布。一般宣布政教法令時使用木鐸,打仗時則使用金鐸。這裏的象征意義(yi) 是以孔子為(wei) “木鐸”,比喻為(wei) 宣揚上天旨意的聖人,具有號召、曉喻、引導天下人的作用。就是說孔子必定要像“木鐸”那樣,用學問來發揮自己宣傳(chuan) 和教化世人的作用。不管是為(wei) “木鐸”還是不為(wei) “匏瓜”,意思是一樣的,就是必須要在現實社會(hui) 做出一番事業(ye) ,使個(ge) 人的才學得以為(wei) 社會(hui) 服務。
第四個(ge) 階段:五十而知天命
又經過十年的努力,孔子教育學生,教化天下,對天道性命不斷有深入的體(ti) 悟,他掌握了自己的命運軌跡,對自己一生的偶然性、必然性、有限性,以及可能性都有深刻的覺解,進入知天命之年。“知天命”是指知曉上天所賦予個(ge) 人的道義(yi) 與(yu) 職責。《論語·堯曰》:“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人不知天命,則一定考慮現實利益,見利必趨,見害必避,何以為(wei) 君子;反過來說,知天命者,見利不必趨,見害不必避,唯“義(yi) ”是從(cong) 。“知天命”,使孔子開始了從(cong) 君子向聖人的轉化,但僅(jin) 僅(jin) 是“知”,仍未入聖人之域。
魯國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luan) 以後,曆史給孔子提供了施展才能,實現抱負的機會(hui) 。定公九年,孔子年五十一,魯國內(nei) 部爭(zheng) 鬥基本平息,於(yu) 是已知天命的孔子應定公之召出任魯國中都一個(ge) 地方官——中都宰。孔子把禮樂(le) 教化與(yu) 政治結合起來,以他賢能的弟子為(wei) 輔佐,實施了“養(yang) 生送死之節”的禮製,使地方上的生產(chan) 、生活有了秩序,行之一年,取得很大成績,定公高興(xing) 地對孔子說:“學習(xi) 您這樣的治理方法,在全國範圍能夠推行嗎?”孔子說:“豈至魯國,推行到天下都是可以的!”事實上四方諸侯也都在紛紛仿效。於(yu) 是,定公就擢任孔子為(wei) 魯國主管水土等事務的司空,相當於(yu) 我們(men) 現在管理建設工程的部長。這以後,孔子經過組織勘察,分別五種不同的地勢、地質與(yu) 土壤的性質,劃分山、川、丘陵、平原、窪地,分類安排、指導農(nong) 、林、牧、富、漁各業(ye) 生產(chan) ,使地盡其利,各方麵的生產(chan) 都得到了很大發展(《孔子家語·相魯》)。不久,孔子又被擢任為(wei) 大司寇,是相當於(yu) 現在主管司法工作的部長,並一度攝行相事。參政三個(ge) 月的時候,販羊販豬的商人就不敢哄抬價(jia) 錢;路上行人男女都自覺地分開走,各守禮法;路上見了別人掉落的東(dong) 西也不敢撿回去;四方旅客來到路國的,不必向官吏請求,都會(hui) 給予親(qin) 切的照顧。應該說,孔子治魯的效果相當好。其中最有影響的是魯定公與(yu) 齊景公會(hui) 於(yu) 夾穀(今山東(dong) 省萊蕪市南)。孔子以大司寇身份為(wei) 定公相禮,孔子認為(wei) “雖有文事,必有武備”,事先做了必要的武事準備。齊欲劫持定公,孔子以禮斥之。齊君敬畏,遂定盟約,並將侵占的鄆、龜陰等地歸還魯國以謝過(見《穀梁傳(chuan) ·定公十年》)。
孔子治魯的成就使齊景公感到害怕,齊人稱孔子“為(wei) 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之為(wei) 先並矣。”如果孔子這樣搞下去的話魯國一定會(hui) 稱霸,而我們(men) 與(yu) 魯國是鄰國,一定首先為(wei) 它所兼並。於(yu) 是齊國就實施了美人計,特地挑了八十個(ge) 美貌的女子,讓她們(men) 穿上華麗(li) 的衣服,教她們(men) 學會(hui) 舞蹈,加上一百二十匹駿馬,一起送給貪圖享樂(le) 的魯定公,以腐蝕他的意誌。這一計果然奏效,魯定公沉湎於(yu) 歌舞淫樂(le) 之中,不再過問政事了。孔子的學生子路見到這種情況,便對孔子說。“老師,我們(men) 可以離開這裏了吧!”孔子回答說:“魯國現在就要在郊外祭祀,如果能按照禮法把典禮後的烤肉分給大夫們(men) ,那我還可以留下不走。”結果,魯定公違背常禮,沒有把烤肉分給大夫們(men) 。於(yu) 是,孔子徹底失望了,眼看魯國政治已不可再有大作為(wei) ,就辭了職,步履遲遲地離開魯國,來到了衛國。孔子周遊列國,輾轉於(yu) 衛、曹、宋、鄭、陳、蔡、楚、葉之間,曾經圍於(yu) 匡,厄於(yu) 宋,失於(yu) 鄭,要盟於(yu) 蒲,絕糧於(yu) 陳,見譏於(yu) 蔡、楚,顛沛流離,淒淒惶惶。或許因其主張不太合乎時君的口味,或許因為(wei) 其他人際方麵的原因,總之,孔子在周遊列國的過程中,既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使用,反而落得個(ge) 如“喪(sang) 家之犬”的處境。
孔子周遊列國,屢屢受挫,遭遇凶險,但都能夠逢凶化吉,在關(guan) 鍵時刻他是以“天”來支撐自己的。孔子周遊列國時曾被匡人圍困,當時形勢非常緊急,他的弟子產(chan) 生了恐懼的情緒。孔子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述而》)意思是說,文王雖然已經死了,文化道統並沒有喪(sang) 失,現在不都在我們(men) 身上嗎?上天如果要滅絕這個(ge) 文化道統的話,就不會(hui) 讓我們(men) 認知並負擔起傳(chuan) 承的責任。天既然不滅絕這個(ge) 文化道統,那匡人又能對我怎麽(me) 樣?後來,孔子又來到宋國。一天在大樹底下演習(xi) 禮樂(le) ,宋司馬桓魋(tuí)不喜歡孔子,想加害孔子,就把大樹給砍了,孔子隻好離去。弟子們(men) 有點害怕,就催促孔子快點離開。孔子說:“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述而》)上天既然賦予了道德使命給我,他桓魋又能把我怎麽(me) 樣?這裏兩(liang) 次提到的“天”,當然不是宿命論的意思,而是孔子借此表達自己無論如何艱難都要繼續自己事業(ye) 的信心,從(cong) 側(ce) 麵表現了孔子兼善天下的誌向。同時,也是孔子在遇到挫折時對自己的安慰與(yu) 鼓勵,是一種自我調適的做法。
從(cong) 五十歲以後,孔子對《周易》產(chan) 生了特別的興(xing) 趣,《史記·孔子世家》載:“孔子晚而喜《易》……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yu) 《易》則彬彬矣。”《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亦謂孔子“蓋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為(wei) 之傳(chuan) ”。今帛傳(chuan) 《要》有“夫子老而好《易》,居則在席,行則在橐”的記載。人生的曲折、政治的不順,經驗和教訓,與(yu) 《周易》的印證,使孔子的人生精神境界不斷提升,上達天道,能夠知天命了。
經過長達十四年之久的周遊,孔子終於(yu) 在暮年時返回故國,“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時年業(ye) 已六十八歲。
第五個(ge) 階段:六十而耳順
對“耳順”,傳(chuan) 統的解釋很多,鄭玄:“耳聞其言,而知其微旨也。”聽到別人的話,就能深刻知曉話語背後的深刻涵義(yi) 。朱熹《集注》:“聲入心通,無所違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聽到無論什麽(me) ,都能夠欣然接受,耳順心通。隨著個(ge) 人的修行成熟,大概到了六十歲,聽到別人的話,就能深刻理解其中的意思。俗話所說,聽人聽聲,鑼鼓聽音,能知曉話語背後的深刻涵義(yi) 。
孔子知天命之後又修養(yang) 實踐了十多年,特別是周遊列國,顛沛流離,棲棲遑遑,備極艱辛,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人和事,既要麵對權貴的冷遇和怨懟,又要麵對世人的白眼、嘲弄。甚至那些避世之士,如楚狂接輿、長沮、桀溺、荷蓧丈人等,也責備他四體(ti) 不勤、五穀不分的責罵,指斥他何德之衰,避而不理的輕慢,問而不答的厭棄,經曆這麽(me) 多,他逐漸能夠冷靜以對,甚至連鄭人嘲笑他“累累若喪(sang) 家之狗”,也欣然接受了這個(ge) 稱謂,毀譽置之度外。因為(wei) 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天道自然,即使是那些相異的意見,相反的言論,甚至一切違逆不順的反應與(yu) 刺激,孔子都可以心平氣和地聽取,天人貫通,物我兩(liang) 忘,這就是“耳順”。這時孔子已進入聖域,楊樹達《論語疏證》按:“《論衡·知實篇》曰:‘從(cong) 知天命至耳順,學就知明,成聖之驗也。’王仲任之說甚確。《說文》雲(yun) :“聖,通也。從(cong) 耳,呈聲。”耳順正所謂聖通也。蓋孔子五十至六十之間,已入聖通之域,所謂聲入心通也。”
就是說,從(cong) “知天命”的必然王國,到達“從(cong) 心所欲”的自由王國,中間要經過一個(ge) 徹底放棄自我的“耳順”階段。孔子達到這一點,應該與(yu) 他對天道的感悟和啟示有關(guan) ,他曾經說:“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什麽(me) 話都不說,但是四時往來,百物生長、繁榮,然後凋零,我還要說那麽(me) 多幹嗎?“無言”是“耳順”的極致,是對天命的全身心體(ti) 認。“耳順”是成聖的關(guan) 鍵,因為(wei) 《郭店楚墓竹簡·五行》:“聞君子道,聰也。聞而知之,聖也。聖人知天道也。”“聞”就是聽的意思。聖人是通過耳聞知道天道的。再看“聖”字,從(cong) 耳,呈聲。甲骨文字形左邊是耳朵,右邊是口字。即善用耳,又會(hui) 用口。本義(yi) 是通達事理的意思。因此,“耳順”就進入聖人境界了。
第六個(ge) 階段: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
耳順也就心順了。在“耳順”以後,不管外在的際遇如何變化,他的心態平和而坦然下來,常常靜靜地體(ti) 會(hui) 著天人之間的真諦,“道”漸漸在他身上流淌,他默默地等待著那最偉(wei) 大的轉變,終於(yu) ,“天道”充盈於(yu) 他的心靈與(yu) 身體(ti) ,此時,他就是道,道就是他,他不由得發出感歎:如今我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即順從(cong) 心之所欲而不會(hui) 踰越法度。到了“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中庸》),動念不離乎道,所以順心而為(wei) ,自然合乎法度。
這是一種不離世間法而又絕對自由自在的境界,達到了《中庸》所說的“仲尼……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wei) 大也。”這就是馮(feng) 友蘭(lan) 所說的“天地境界”,即聖人境界。
從(cong) “耳順”到“從(cong) 心所欲”是一個(ge) 飛躍,使孔子擺脫了感官的局限,順心而為(wei) ,合於(yu) 大道,也就是一舉(ju) 一動,一個(ge) 念頭不離於(yu) 道,而進入了致廣大、盡精微、通神明的聖人境界。這一境界就是孔子通過下學上達,達到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五、當時和後世人們(men) 對孔子聖人人格的肯認和爭(zheng) 議
在孔子三十餘(yu) 歲時,魯國的孟僖子臨(lin) 終時囑咐兩(liang) 個(ge) 兒(er) 子要向孔子學禮,並預言說:“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沒,必屬說與(yu) 何忌於(yu) 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左傳(chuan) 》昭公七年)這大概是將孔子視為(wei) 積德而有天命的聖人最早的人。
孔子的弟子長期與(yu) 孔子生活奮鬥,當然是深知他的思想與(yu) 人格的,對他的推崇是當然的。《論語·子罕》載:“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cong) 之,未由也已。”在顏淵看來孔子博大、高深,是人們(men) 難以企及的。
孔子弟子宰我曾把孔子比作堯舜:“以予觀於(yu) 夫子,賢於(yu) 堯舜遠矣。”(《孟子·公孫醜(chou) 上》)堯舜是孔子心目中古代的聖王,是聖人的原型。他的弟子對他是很尊崇的,《論語·子罕》載:“太宰問於(yu) 子貢曰:‘夫之聖者與(yu) ?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吳國大夫曾向孔門弟子子貢發問:你老師莫非是聖人嗎?為(wei) 什麽(me) 如此多才多藝呢?子貢回答道:上天賦予他做聖人的資質,所以他又多才多藝。這裏子貢把孔子讚美成“天縱之將聖”,把孔子的形象定位成天賦“聖人”。還有一次,子貢聽到有人毀謗孔子就站出來為(wei) 孔子辯護,捍衛孔子的崇高人格:“無以為(wei) 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逾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逾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shang) 於(yu) 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論語·子張》)。但是孔子從(cong) 未以聖自居,這不能作為(wei) 他不是聖人的理由,相反更說明了他的偉(wei) 大之外。我們(men) 可以想象,假如子貢這些話,當著老師的麵去說,孔子也許不會(hui) 同意的。
子貢還將自己與(yu) 孔子作了比較,有人說子貢賢於(yu) 孔子。子貢說:“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子張》)就象宮牆,我這堵牆隻有一人高,家裏的一切都可以看見。夫子有好幾丈高,如果找不到門徑的話,根本看不見宗廟裏麵的富麗(li) 堂皇,看不見有錢有勢人家的富貴豪華。可惜,真正能夠找到門徑的人太少了。
一百多年後,孟子對孔子作了高度評價(jia) ,《孟子·公孫醜(chou) 上》載:“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yu) 走獸(shou) ,鳳凰之於(yu) 飛鳥,泰山之於(yu) 丘垤,河海之於(yu) 行潦,類也。聖人之於(yu) 民,亦類也。出於(yu) 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yu) 孔子也。”生民就是人類,就是說從(cong) 人類誕生到現在,像孔子這樣的人還沒有出現過。意思是說自有人類以來,沒有比孔子更偉(wei) 大的。孟子把孔子看成是集聖人大成的聖人:“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孟子·萬(wan) 章下》)古代聖人有許多不同的側(ce) 麵,而在孟子看來,孔子身上凝聚了聖人的各方麵的優(you) 點,是古代聖人的“集大成”者。
荀子對孔子極盡推崇之能事,他批評十二子之說的目的就是要法仲尼之義(yi) 。在他看來,孔子不象十二子那樣“蔽於(yu) 一曲,而暗於(yu) 大理”,而是“仁知且不蔽”,“德與(yu) 周公齊,名與(yu) 三王並”。孔子是如同日月一樣的萬(wan) 世聖人。
漢代著名曆史學家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中寫(xie) 道: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餘(yu) 讀孔氏書(shu) ,想見其為(wei) 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餘(yu) 祗回留之不能去雲(yun) 。天下君王至於(yu) 賢人眾(zhong) 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chuan) 十餘(yu) 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yu) 夫子,可謂至聖矣!
意思是說,《詩經》中有這樣的話:“像高山一樣令人瞻仰,像大道一樣讓人遵循。”雖然我不能達到這種境地,但是心裏卻向往著他。我讀孔子的著作,可以想見到他的為(wei) 人。到了魯地,參觀了孔子的廟堂、車輛、服飾、禮器,目睹了讀書(shu) 的學生們(men) 按時到孔子舊宅中演習(xi) 禮儀(yi) 的情景。我懷著崇敬的心情徘徊留戀不願離去。自古以來,天下的君王賢人也夠多的了,當活著的時候都顯貴榮耀,可是一死什麽(me) 也就沒有了。孔子是一個(ge) 平民,他的名聲和學說已經傳(chuan) 了十幾代,讀書(shu) 的人仍然尊崇他為(wei) 宗師。從(cong) 天子王侯一直到全國談六藝的人,都把孔子的學說來作為(wei) 判斷衡量的最高準則,可以說孔子是至高無上的聖人了!
孔子的形象在國人的頭腦裏早已經根深蒂固,兩(liang) 千多年來,孔子一直是以至聖先師的形象出現在國人的心目中的。
近代以來,我們(men) 又把孔子批得很醜(chou) ,很大程度上也是政治的需要。下麵我想引我們(men) 陝西孔子研究會(hui) 名譽會(hui) 長趙馥潔教授在研究會(hui) 成立大會(hui) 上講話中的一段話,他說今天“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孔子既被神聖化過也被妖魔化過。神聖化時他是‘至聖先師’;妖魔化時他是‘千古罪人’。在中國人的情感中,一方麵,由於(yu) 孔子是中華文化的象征,所以說到孔子時有一種敬重感;由於(yu) 孔子的言論平易切實,所以說到孔子時又有一種親(qin) 切感;由於(yu) 孔子及其所創立的儒學在世界上影響廣泛,說到孔子又有一種自豪感。然而,另一方麵,由於(yu) 孔子思想曾經是封建專(zhuan) 製主義(yi) 的意識形態,所以說到孔子時又有一種不滿感甚至憤怒感;由於(yu) “五四”以後孔子曾被稱為(wei) ‘孔老二’、孔子的學說體(ti) 製曾被稱為(wei) ‘孔家店’,所以說到孔子時又有一種滑稽感。如此等等。孔子給當代中國人的感覺十分複雜。這種非常複雜的情結,這些情緒化的傾(qing) 向,往往會(hui) 遮蔽孔子的真麵目、真精神,也往往會(hui) 幹擾研究的科學性、真理性。這是我們(men) 今天研究孔子時應該特別予以注意的。”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要講孔子、學習(xi) 孔子,其實“孔子並不一定需要我們(men) ,而今天的我們(men) 一定需要孔子”。
那麽(me) ,我們(men) 怎麽(me) 做?孔子原本就是個(ge) 凡人,學孔子就是學做人。宋代趙普說“半部《論語》治天下”,那麽(me) 另外一半《論語》幹什麽(me) ?其實就是修身做人。修身就是對自我身心性命的修養(yang) 、提升人生境界,追求理想人格。具體(ti) 講一是自我修養(yang) ,比如“見賢思齊”、“文質彬彬”;二是與(yu) 人相處,如忠恕之道,“己欲立而力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與(yu) 朋友交,言而有信”;三是處理好個(ge) 人與(yu) 家庭、社會(hui) 的關(guan) 係。這些都是在講做人。當然,在孔子那裏,學做人與(yu) 治天下是統一的,所以他也說“修己安人”,“修己安百姓”,這就是所謂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先學會(hui) 做人,這是最基本的。但我們(men) 不應該滿足於(yu) 做一個(ge) 凡人,還要向上努力,做一個(ge) 士人、君子,再努力,希賢希聖,走上學為(wei) 聖賢之道。雖然最終也許我們(men) 不一定能夠成賢成聖,但如果大家都能夠這樣努力,那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就會(hui) 變得越來越美好、幸福,也許我們(men) 會(hui) 造就一個(ge) 有道德、有修養(yang) 、講禮儀(yi) 的君子國,最終實現天下一家,中國一人的大同世界。
注釋:
[①]《史記·老子韓非列傳(chuan) 》《禮記·曾子問》《莊子》中《知北遊》《天道》《天運》等古籍中均記載有“孔子問禮於(yu) 老子”一事,但其中孔子的年齡記述差異極大,可能是孔子在不同時期多次拜訪過老子。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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