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級讀本：鄉(xiang) 黨(dang) 第十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十五日辛亥

          耶穌2020年1月9日

論語乃孔門聖經也。惜時下注本雜亂(luan) ，血脈難接，迫切需要標準讀本。而學以階聖，當有次第，故這個(ge) 讀本又需要分級。少兒(er) 讀經以理解語境語意為(wei) 主，是為(wei) 初級。及其稍長，則需要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的讀本，是為(wei) 中級。未來則需要以通公羊大義(yi) ，進而以六藝之教而通貫之的讀本，是為(wei) 高級。

本中級讀本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故以朱注為(wei) 底本而編製。其特色有三：其一是以黑體(ti) 突出經文，略加音注，以利誦讀；其二是參考最新之文字訓詁成果，回到孔子的語境，體(ti) 貼聖人之本來意思；其三是義(yi) 理發微，以朱子集注為(wei) 主，以明清以來的成果作補正。編者之意，不在一時之時髦，而在能曆久彌新，以接引時人，優(you) 入聖域。爾雅台謹按。

楊氏曰：“聖人之所謂道者，不離乎日用之間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動一靜，門人皆審視而詳記之。”尹氏曰：“甚矣孔門諸子之嗜學也！於(yu) 聖人之容色言動，無不謹書(shu) 而備錄之，以貽後世。今讀其書(shu) ，即其事，宛然如聖人之在目也。雖然，聖人豈拘拘而為(wei) 之者哉？蓋盛德之至，動容周旋，自中乎禮耳。學者欲潛心於(yu) 聖人，宜於(yu) 此求焉。”舊說凡一章，今分為(wei) 十九節。

10.1 孔子於(yu) 鄉(xiang) 黨(dang) ，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〇鄉(xiang) 黨(dang) ，猶今言鄉(xiang) 裏。恂恂，猶循循，恭順貌。似不能言者，謙遜寡言，未嚐敢自專(zhuan) 也。便便，流暢貌。宗廟禮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故必便便辯其條理而言之，但謹而不放爾。

〇此節記孔子在鄉(xiang) 黨(dang) 、宗廟朝廷言貌之不同。優(you) 優(you) 大哉，禮儀(yi) 三百威儀(yi) 三千，鄉(xiang) 黨(dang) 一章其孔子一部曲禮乎。孔子於(yu) 鄉(xiang) 黨(dang) ，道在鄉(xiang) 黨(dang) ；在宗廟朝廷，道在宗廟朝廷。孔子於(yu) 鄉(xiang) 黨(dang) ，而孝弟之道著矣；其在宗廟朝廷，而忠愛之道著矣。恂恂遜實之貌，似不能言，恂恂之狀也。便便，辯而有倫(lun) 也，唯謹之狀也。方應幹曰：道始家庭，達於(yu) 鄉(xiang) 黨(dang) ，是做人第一步，他日立朝廟、交鄰國，至轍環四方，俱在此起腳，故以冠篇。（劉宗周）

10.2 朝，與(yu) 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yu) 上大夫言，闇（yín）闇如也。君在，踧踖（cùjí）如也，與(yu) （yù）與(yu) 如也。

〇侃侃，和樂(le) 爽朗貌。訚訚，正直恭敬貌。踧踖，恭敬局促貌。與(yu) 與(yu) ，猶徐徐也，威儀(yi) 中適貌。

〇此節記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侃侃、訚訚，此中正有不同在。如與(yu) 下大夫言，其勢分猶卑，言或可以直遂，則當言即言，正辭斷義(yi) 無所委曲，但見其侃侃然爽朗活潑也。若與(yu) 上大夫言，其體(ti) 貌尊重，言不可以徑情，雖理之所在持正不阿，然必顏色和婉辭氣從(cong) 容，但見其訚訚然和悅而諍也。踧踖、與(yu) 與(yu) ，皆敬也。君出視朝，夫子極其敬謹不敢一毫怠忽，則踧踖如而恭敬不寧也；但常人過於(yu) 矜持未免失之拘迫，夫子卻又從(cong) 容和緩，動容周旋不過，其則與(yu) 與(yu) 如而威儀(yi) 中適也。與(yu) 與(yu) 從(cong) 踧踖中看出，此即是聖人從(cong) 容中道處。聖人之事上接下各中其節如此。（四書(shu) 日講）

10.3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jué）如也。揖所與(yu) 立，左右手，衣前後，襜（chān）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

〇出接賓曰擯。勃如，勃然莊矜貌。躩如，逡巡不前貌。所與(yu) 立，謂同為(wei) 擯者也。朝兩(liang) 旁作揖，向左向右輪番拱手，衣裳前後俯仰，飄飄蕩蕩，整而不亂(luan) ，甚有儀(yi) 容，此謂襜如也。疾趨而進，然身正端直，手容自恭，如鳥舒翼而翔，故曰翼如。賓出，不再回頭，擯者反告複命，禮成。

〇此節記孔子為(wei) 君擯相之容。古者諸侯朝聘往來，主謂之擯，言其接待賓客也；客謂之相，言其輔相行禮也。夫子當君命而召使之為(wei) 擯，聞命而頓改常容，不類平時之安和自適；觀其步履，則盤桓不安，屏營不寧，有似欲前進而不能之狀此，是承命之初其敬有如此。及賓至而君迎之時，賓主有命為(wei) 擯者，遞傳(chuan) 賓主之命以相達夫子。此時適為(wei) 次擯，有上擯居於(yu) 身之右，有末擯居於(yu) 身之左。故拱揖所與(yu) 同為(wei) 擯者，左右拱手作禮，而身則端整自如，未嚐隨之而動，但見其衣之前後襜如其整齊也。及賓主相見之後，主君延賓而入，為(wei) 擯者當從(cong) 其後而趨，入以有事。夫子於(yu) 疾趨而進之時，足容雖疾，手容自恭，張拱端好，如鳥之舒翼。然此是行禮之時，其敬有如此。行禮既畢，主君送賓以出，賓方退出之際，主君之敬未解，夫子必複命於(yu) 君曰：賓已出不複回顧矣。所以舒君之敬，不使勞於(yu) 瞻望也。此是禮畢之後，其敬有如此。夫以為(wei) 擯一事，自始至終，無不中禮如此，此所以為(wei) 盛德之至也。（四書(shu) 日講）

10.4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yù）。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zī）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〇公門，君門。不容，斂身。公門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中門，中於(yu) 門也。閾，門檻。不立門中間，不踩門坎，行必以度也。位，門屏之間，人君寧立之處。君雖不在，過之必敬，不敢以虛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攝齊，提起衣擺，恐躡之而傾(qing) 跌失容也。屏息者，近至尊，氣容肅也。降一等，即下一台階。逞，放也。漸遠所尊，舒氣解顏。怡怡，和悅也。沒階，即下盡台階。趨，走就位也。複位踧踖，敬之餘(yu) 也。

〇此節記孔子趨朝之儀(yi) 容。孔子趨朝，入門則敬，過位則加敬，升堂則愈敬。至屏氣不息無可加矣，便是陰極陽生之候。故出降一等而舒矣，此聖心之變化也。怡怡如者，亦適得吾常敬之體(ti) 也。翼如踧踖，非複起敬也，臣度然也，安舒中有踧踖也。聖人慘舒之氣，如四時之代謝絶無痕跡。（劉宗周）

10.5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dí）愉愉如也。 

〇出使外國，舉(ju) 著圭，小心翼翼，好似力不勝。手與(yu) 心齊，上台階如同作揖，下台階如同授物。麵色如同作戰般嚴(yan) 峻，行步促狹好象沿著軌道在走。行亨獻之禮時滿臉和氣，私下會(hui) 見則輕鬆愉快。

〇此節記孔子為(wei) 君聘於(yu) 鄰國之禮容也。圭，諸侯命圭。聘問鄰國，則使大夫執以通信。如不勝，執主器，執輕如不克，敬謹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謂執圭平衡，手與(yu) 心齊，高不過揖，卑不過授也。戰色，戰而色懼也。蹜蹜，舉(ju) 足促狹也。如有循，記所謂舉(ju) 前曳踵，言行不離地如緣物也。享，獻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有容色，和也，儀(yi) 禮曰發氣滿容。私覿，以私禮見也。愉愉，輕鬆愉快，則又和矣。蓋出使聘問，首要在敬，次則敬與(yu) 和並言，末則專(zhuan) 言和，聖人之盡禮盡情如此。

10.6 君子不以紺緅（gànzōu）飾，紅紫不以為(wei) 褻(xie) （xiè）服。當暑，袗（zhěn）絺綌（chīxì），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ní）裘，黃衣狐裘。褻(xie) 裘長，短右袂（mèi），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sang) 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〇紺，深青揚赤色。緅，絳色，比紺更暗。褻(xie) 服，私居服也。絺綌，葛布也。衣，裼衣，古人皮衣毛向外，故套毛色相稱之裼衣。緇，黑色。麑，幼鹿，色白。褻(xie) 裘，在家穿的裘衣。去喪(sang) ，喪(sang) 期結束。帷裳，謂朝祭之服，其製正幅如帷，腰有襞積而旁無殺縫。羔裘玄冠，吉服也。吉月，月朔也。

〇此記孔子衣服之製也。聖人持身不苟，不以紺緅二色作衣之領緣。蓋紺緅皆近於(yu) 荘重禮服之黑色，故不以之飾常服也。私居之服不用紅紫，非正色也（正色謂青赤白黑黃），其致謹於(yu) 服色之辨如此。時當乎暑，則服單葛之衣，或取夫絺而精者，或取夫綌而粗者，外出則必先著裏衣表絺綌而外，蓋暑服宜於(yu) 輕淺而不宜見體(ti) 也。時當乎冬，則衣以裼裘欲其相稱，黑羊之裘服以朝覲則裼以緇衣，白麑之裘服於(yu) 聘享則裼以素衣，黃狐之裘服於(yu) 蠟祭則裼以黃衣，皆中外之色相稱，此公服之製也。若私居之裘，其製則長取其溫暖，而短其右邊之袖所以便作事也，且用狐貉為(wei) 之以其毛深溫厚，可以禦寒而適之。時去文就簡非所宜佩，若已免喪(sang) 乃去凶即吉之時也，必玉以象德器以備用，無所不佩焉。衣必有裳也，若非正服之帷裳，則不用襞積而旁有斜裁倒合之殺縫矣，以其殺於(yu) 下齊者一半故謂之殺縫，其製上窄下寛取其省約而不妄費也，其豐(feng) 儉(jian) 各有所宜如此。如吊服所以哀死也，若羔裘之朝服元冠之，祭服則不用之以吊，蓋不以吉服而用之於(yu) 凶服也。朝服所以覲君也，孔子時雖致仕，每月之朔必服其朝服而北麵以朝，蓋不以致仕而忘乎君也。其謹於(yu) 吉凶之禮又如此，蓋衣服所以文身，亦聖人之所必謹也。（四書(shu) 日講）蘇氏曰：“此孔氏遺書(shu) ，雜記曲禮，非特孔子事也。”

10.7 齊（齋）必有明衣，布。齊（齋）必變食，居必遷坐。 

〇齋必沐浴，浴竟即著明衣，所以明潔其體(ti) 也，以布為(wei) 之。此下脫前章寢衣一簡。變食謂不飲酒、不茹葷，遷坐謂易常處，皆無非求清潔也。

〇此節記孔子謹齋之事。楊氏曰：“齊所以交神，故致潔變常以盡敬。”

10.8 食不厭精，膾（kuài）不厭細。食饐而餲（ài），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luan) 。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yu) 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齋）如也。 

〇食，穀物糧食。牛羊與(yu) 魚之腥，聶而切之為(wei) 膾。食精則能養(yang) 人，膾粗則能害人。不厭，言以是為(wei) 善，非謂必欲如是也。饐，飯傷(shang) 熱濕也。餲，味變也。魚爛曰餒，肉腐曰敗。色惡臭惡，未敗而色臭變也。飪，烹調生熟之節也。不時，五穀不成，果實未熟之類。此數者皆足以傷(shang) 人，故不食。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離於(yu) 正也。漢陸續之母，切肉未嚐不方，斷蔥以寸為(wei) 度，蓋其質美，與(yu) 此暗合也。食肉用醬，各有所宜，不得則不食，惡其不備也。此二者，無害於(yu) 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食以穀為(wei) 主，故不使肉勝食氣。酒以為(wei) 人合歡，故不為(wei) 量，但以醉為(wei) 節而不及亂(luan) 耳。程子曰：“不及亂(luan) 者，非惟不使亂(luan) 誌，雖血氣亦不可使亂(luan) ，但浹洽而已可也。”

〇沽、市，皆買(mai) 也，恐不精潔，或傷(shang) 人也，與(yu) 不嚐康子之藥同意。薑，通神明，去穢惡，故不撤。不多食，適可而止，無貪心也。助祭於(yu) 公，所得胙肉，歸即頒賜。不俟經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則不過三日皆以分賜，蓋過三日，則肉必敗，而人不食之，是褻(xie) 鬼神之餘(yu) 也。但比君所賜胙，可少緩耳。答述曰語，自言曰言。範氏曰：“聖人存心不他，當食而食，當寢而寢，言語非其時也。”楊氏曰：“肺為(wei) 氣主而聲出焉，寢食則氣窒而不通，語言恐傷(shang) 之也。”亦通。陸氏曰：“魯論瓜作必。”古人飲食，每種各出少許，置之豆閑之地，以祭先代始為(wei) 飲食之人，不忘本也。齊（齋），嚴(yan) 敬貌。孔子雖薄物必祭，其祭必敬，聖人之誠也。

〇此節記孔子飲食之節。謝氏曰：“聖人飲食如此，非極口腹之欲，蓋養(yang) 氣體(ti) ，不以傷(shang) 生，當如此。然聖人之所不食，窮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勝而不暇擇也。”

10.9 席不正，不坐。

〇正，正之也。必正席然後坐。

〇此節記孔子所處必以正也。謝氏曰：“聖人心安於(yu) 正，故於(yu) 位之不正者，雖小不處。”

10.10 鄉(xiang) 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xiang) 人儺(nuo) （nuó），朝服而立於(yu) 阼（zuò）階。

〇杖者，老人也。六十杖於(yu) 鄉(xiang) ，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後。儺(nuo) ，驅鬼逐疫之儀(yi) 式。阼階，東(dong) 階，迎賓之位。儺(nuo) 雖古禮而近於(yu) 戲，亦必朝服而臨(lin) 之者，無所不用其誠敬也。或曰：“恐其驚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己而安也。”

〇此節記孔子居鄉(xiang) 之事。夫觀於(yu) 鄉(xiang) 而知王道之易易也。觀於(yu) 鄉(xiang) 飲酒之禮，而孝弟之道達於(yu) 下矣。觀於(yu) 鄉(xiang) 人儺(nuo) 之禮，而忠敬之道達於(yu) 下矣。

10.11 問人於(yu) 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〇托人與(yu) 他邦問訊，拜送使者，如親(qin) 見之，敬也。未達，未曉也。楊氏曰：“大夫有賜，拜而受之，禮也。未達不敢嚐，謹疾也。必告之，直也。”

〇此節記孔子與(yu) 人交之誠意。交道貴敬，聖人拜送拜受，一於(yu) 禮而不苟如此。未達不敢嚐，示無所欺也。

10.12 廄焚。子退朝，曰：傷(shang) 人乎。不問馬。

〇馬廄著火，乃遽問人，異乎常人以馬廄則遽問馬也，其記者善形容聖人者乎。

〇此節記孔子仁民先於(yu) 愛物也。廄，孔子家廄也。非不愛馬，然恐傷(shang) 人之意多，故未暇問。蓋貴人賤畜，理當如此。

10.13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yu) 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dong) 首，加朝服，拖紳。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〇腥，生肉。薦，薦之祖考。禮，食必祭，臣先飯，示為(wei) 君嚐食也。東(dong) 首，不敢以足向所來尊者也。紳，大帶也。不俟駕，不等待車駕。

〇此節記孔子事君之禮。食，餕餘(yu) 而賜，故不以為(wei) 薦。正席，敬君賜也。先嚐後頒賜，以廣君惠也。腥，熟而薦之祖考，榮君賜也。生，牲也，畜之，仁君賜也。祭，祭豆間也。賓主敵則賓先祭，臣不敢祭而先飯也。病臥不可以褻(xie) 服見君，身加朝服拖大帶其上，如平時見君然也。趨君命，不待車駕備好而急行出也。夫子於(yu) 纖悉委曲無所不竭其誠敬，是不獨特一身之小節，而正以立萬(wan) 世人臣之大常也。

10.14 入太廟，每事問。 

〇此與(yu) 八佾篇重出，乃見孔子執禮之恭也。

10.15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yu) 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〇於(yu) ，介詞，給，讓。朋友以義(yi) 合，死無所歸，權代為(wei) 殯，見義(yi) 之盡也。若夫通財之常義(yi) ，雖車馬之重亦不拜也。祭肉則拜者，敬其祖考，同於(yu) 己親(qin) 也。

〇此節記孔子交朋友之義(yi) 。聖人處朋友，道義(yi) 之愛，骨肉之情，無所不至。死而殯，必拜祭肉，情至義(yi) 盡也。

10.16 寢不屍，居不容。

〇屍者神魂所去之餘(yu) 骸也，不屍使神存其中也。不容內(nei) 自足故，不須端荘儀(yi) 容也。

〇此節言孔子寢息居家之禮也。範氏曰：“寢不屍，非惡其類於(yu) 死也，惰慢之氣不設於(yu) 身體(ti) ，雖舒布其四體(ti) ，而亦未嚐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見賓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

10.17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yu) 瞽者雖褻(xie) 必以貌。兇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〇狎謂相知，褻(xie) 謂私親(qin) 。見可哀者輒忘狎而變顏色，見可敬者輒忘褻(xie) 而改容貌也。式，車上之禮，憑軾致敬也。負版，持邦國圖籍者。式此二者，凶服者哀其有喪(sang) ，負版者重其民數也。作，起也，敬主人之親(qin) 饋也。禮記曰：“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xing) ，衣服冠而坐。”必變者，所以敬天之怒也。

〇此節記孔子見所哀恤及敬重之事為(wei) 之變容也。蓋容貌乃德之符，夫子隨事順應，適當乎理，其形諸身而見於(yu) 色者各有不同。夫聖人動容周旋無不中禮，其出之也，非有心而觀之者則各異。至如見負版而式，遇風雷而變，則尤所以重邦本而畏天威也哉。

10.18 升車，必正立執綏（suí）。車中不內(nei) 顧，不疾言，不親(qin) 指。

〇綏，車中把索，正立執之，安而中禮也。內(nei) 顧，回視也。疾言，急暴言語。親(qin) 指，任意妄指。三者皆失容，且惑人。 

〇此節記孔子升車之容也。夫子正直存於(yu) 中，而肅恭著於(yu) 外，隨其所在莫不見其有敬容，無肆容。範氏曰：“正立執綏，則心體(ti) 無不正，而誠意肅恭矣。蓋君子莊敬無所不在，升車則見於(yu) 此也。”夫禮，大夫得乘車，苟或稍縱，即不足以見盛德之容，而且惑人之視聽。禮曰：“顧不過轂。”夫子之不待謹而自謹也，此其所以為(wei) 聖人也與(yu) ！

10.19 色斯舉(ju) 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〇色斯，色然，驚駭貌。驚而飛，又必回翔審視，擇可止之地而後複集。夫子誦詩歎之曰：彼山梁之雌雉，當飛則飛，其飛也以時；當下則下，其下也以時。共，同拱，向也。嗅，當作狊（jú），張兩(liang) 翅也。子路聞之竦然向之，雌雉遂三張其翅，見幾而作也。

〇此節見孔子時中之聖，其所防心者無非時也。易艮彖傳(chuan) 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錢按：此章實千古妙文，而論語編者置此於(yu) 鄉(xiang) 黨(dang) 篇末，更見深義(yi) 。孔子一生，車轍馬跡環於(yu) 中國，行止久遠，無不得乎時中，而終老死闕裏。其處鄉(xiang) 黨(dang) ，言行臥起，飲食衣著，一切以禮自守，可謂謹慎之至，不苟且不魯莽之至。學者試取莊子逍遙遊、人間世與(yu) 此對讀，可見聖人之學養(yang) 意境，至平實至深遂，較之莊生想像，逷乎遠矣。然猶疑若瑣屑而拘泥。得此一章，畫龍點睛，竟體(ti) 靈活，真可謂神而化之也。（錢穆）

〇又按：論語之編輯，非成於(yu) 一時。自此以前十篇為(wei) 上篇，終之於(yu) 鄉(xiang) 黨(dang) 篇，為(wei) 第一次之結集，下論十篇為(wei) 續篇。此篇本不分章，今依朱子分為(wei) 十八節，而最後別加山梁雌雉一章，亦猶下論末堯曰篇不分章，最後亦加不知禮不知命不知言一章。鄉(xiang) 黨(dang) 篇匯記孔子平日之動容周旋，與(yu) 其飲食衣服之細，堯曰篇則總述孔子之道統與(yu) 其抱負。雌雉章見孔子一生之行止久遠，不知禮章則孔子一生學問綱領所在。（錢穆）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