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繼明】張惠言易學與晚清今文學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12-19 00:44:12
標簽:今文經學、常州學派、張惠言、漢易
穀繼明

作者簡介:穀繼明,男,西元一九八六年生,山東(dong) 濟南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為(wei) 同濟大學副教授,研究領域為(wei) 易學、宋明理學。著有《王船山周易外傳(chuan) 箋疏》《周易正義(yi) 讀》,注釋有《王船山周易外傳(chuan) 箋疏》,點校有《易學啟蒙通釋周易本義(yi) 啟蒙翼傳(chuan) 》等。

張惠言易學與(yu) 晚清今文學

作者:穀繼明(同濟大學人文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海南大學學報》2019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廿三日己醜(chou)

          耶穌2019年12月18日

 

[摘要]

 

張惠言是晚清今文學興(xing) 起中的關(guan) 鍵人物,他的學問介於(yu) 樸學與(yu) 晚清今文學的交界點上,他做的漢易學上承惠棟。然而根據現有材料,以考證的方法來複原虞翻易學,隻能是破碎的。張氏不取考證學的方法,而是抽繹出虞翻易學的精義(yi) ,再加入自己的體(ti) 會(hui) ,建構出虞翻卦象的結構體(ti) 係,再憑借這個(ge) 體(ti) 係來箋釋虞翻《易》注。這種方法富有創造性,也算是今文經學的一個(ge) 重要特點。同時,張惠言的禮學,也非考證禮學,而是與(yu) 公羊家的禮學相通。他會(hui) 通易與(yu) 禮,其實也蘊含著公羊學在其中。張惠言的方法傳(chuan) 給劉逢祿,同時對黃以周、曹元弼等也有影響。

 

[關(guan) 鍵詞]

 

張惠言  常州學派  今文經學  漢易

 

[中圖分類號]B 249.9

 

按:此文初宣讀於(yu) 2016年四川大學“第四屆全國古典學年會(hui) ”。會(hui) 上蒙李長春教授不棄,約組稿發表,於(yu) 《海南大學學報》2019年第1期刊布。李阿慧博士於(yu) 同濟讀書(shu) 間專(zhuan) 治張氏《易》,功力精湛,亦嚐與(yu) 我切磋論義(yi) 。阿慧兄曾在數歲前撰寫(xie) 文章,後以《受命與(yu) 改製:張惠言虞氏易禮的經學歸旨》一文發表於(yu) 《原道》2018年第1期。兩(liang) 文雖有部分觀點重合,但亦有不同處。今既蒙《伟德线上平台》約推此文,故略述原委如此。至於(yu) 張皋文易專(zhuan) 家,則仍有望於(yu) 阿慧兄焉。

 

又按:今日下午突得消息,石立善教授去世。回念此文在2016年古典學年會(hui) 發表時,石教授曾提問說,以經解經是古典裏麵一個(ge) 通用的方法,張惠言有何特色?我回答說,泛泛地研究某人的解經特色,觀察他用了哪些其他經典來解釋,這種研究是非常無聊的。值得我們(men) 關(guan) 注的是,他在解釋的時候以哪種經典為(wei) 本位,及其背後的義(yi) 理結構和問題意識是什麽(me) 。石教授認同。可惜現在再無機會(hui) 向他請教了,令人不勝悲痛。——穀繼明2019.12.17

 

一、今文先導

 

晚清的今文經學,興(xing) 起於(yu) 常州,學者多以為(wei) 自乾隆時莊存與(yu) 治《春秋》始。然劉逢祿說:“皇清漢學昌明,通儒輩出,於(yu) 是武進張氏治虞氏《易》,曲阜孔氏治《公羊春秋》,今文之學萌芽漸複。”[①]張惠言較莊存與(yu) 稍晚,與(yu) 劉逢祿屬同一時代而稍長,算是前輩。張氏治今文,對於(yu) 常州的學風無疑有重要影響。孫運君即曾指出張惠言《易》學對於(yu) 今文經學的意義(yi) [②],不過其考察尚粗觕,且於(yu) 《易》義(yi) 鮮有涉獵。

 

如果將閻若璩、毛奇齡、胡渭等算作過渡時期的學者,而以惠棟為(wei) 第一代典型漢學家的話,那麽(me) 《易》學在這場漢學複興(xing) 潮流中具有首出的意義(yi) 。惠棟學術之最著者乃《易漢學》和《周易述》,其後,江聲、王鳴盛等的《尚書(shu) 》學注疏即是《周易述》的效法,如李慈銘謂江聲《尚書(shu) 集注音疏》“自注自疏,古所罕見,江氏蓋用其師惠定宇氏《周易述》家法”[③]

 

《易》學盡管也有今古文的問題,但卻並未陷入今古文之爭(zheng) 。惠棟一心複漢,而當時存有漢經師舊注的,《詩》之毛《傳(chuan) 》與(yu) 鄭《箋》、三《禮》之鄭注、《公羊》之何休注、《易》之虞翻注而已。惠棟《易漢學序》:

 

《六經》定於(yu) 孔子,毀於(yu) 秦,傳(chuan) 於(yu) 漢。漢學之亡久矣,獨《詩》、《禮》二經,猶存毛、鄭兩(liang) 家,《春秋》為(wei) 杜氏所亂(luan) ,《尚書(shu) 》為(wei) 偽(wei) 孔氏所亂(luan) ,《易經》為(wei) 王氏所亂(luan) 。……惟王輔嗣以假像說《易》,根本黃老,而漢經師之說蕩然無複有存者矣。故宋人趙紫芝有詩雲(yun) :“輔嗣易行無漢學,玄暉詩變有唐風。”蓋實錄也。[④]

 

《周易》漢注雖為(wei) 王弼所亂(luan) ,但《周易集解》中保存不少,最多的當屬虞翻注。虞翻為(wei) 三國時人,其家傳(chuan) 孟氏《易》,已有五世[⑤]。孟喜《易》本於(yu) 田王孫,屬於(yu) 今文《易》中較著者。故清人以為(wei) ,由虞翻注可上推孟氏《易》,以至於(yu) 楊何之學。惠棟本此意作《周易述》,以虞氏為(wei) 主,兼用鄭玄、荀爽。因為(wei) 漢人《易》注存世本少,惠棟也就不複嚴(yan) 格區分。是故虞翻雖名義(yi) 上屬孟喜今文學係統,鄭、荀雖名義(yi) 上屬費直古文學係統[⑥],而惠棟卻並不用今文學、古文學壁壘森嚴(yan) 的眼光來治漢《易》,盡管其學有今文學傾(qing) 向。[⑦]

 

惠氏治《易》雖以今文為(wei) 主,然至其身後而鮮有問津者。惠氏《周易述》臨(lin) 終時尚未完成,再傳(chuan) 門人江藩為(wei) 之補苴,然弗逮於(yu) 惠氏甚遠。戴震、程瑤田、王念孫、段玉裁諸學者多用力於(yu) 禮與(yu) 小學,蓋考據喜征實,厭發揮也。張惠言起而重《易》,今文之風乃盛。錢穆謂常州之學“乃有蘇州惠氏好誕之風而益肆”[⑧],指出了惠棟對於(yu) 張惠言等常州學派的影響;但是將惠氏和張惠言及常州學派完全看做一脈,則稍可商榷;而攻詆惠、張過甚,也非平情之論。就《易》學而言,張惠言嚴(yan) 明虞、鄭、荀家法,而以虞為(wei) 主,對於(yu) 《易》的理解有清晰的體(ti) 係,這相較於(yu) 惠棟,更進了一步。關(guan) 於(yu) 張惠言的生平及其主要的易學著作、觀點概述,已見於(yu) 汪學群的研究[⑨],茲(zi) 不贅述。

 

二、重構虞翻

 

張惠言研究虞氏易,非常能體(ti) 現其今文學家特色的一點在於(yu) ,他不是通過考證學的方法去複原虞翻易學的原貌,因為(wei) 根據現有材料,以考證的方法去複原虞翻易學,隻能是破碎的。張氏不取考證學的方法,而是抽繹出虞翻易學的精義(yi) ,加入自己的體(ti) 會(hui) ,建構出虞翻卦象的結構體(ti) 係;然後再憑借這個(ge) 體(ti) 係來箋釋虞翻《易》注。這種方法富有創造性,且也算是今文經學的一個(ge) 重要特點。

 

鄭玄《易讚》曰:“庖犧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dui) 、消、息。”[⑩]是十言之教中,以消息為(wei) 關(guan) 鍵。張惠言也由此來把握虞翻《易》。其《周易虞氏消息》可謂虞翻《易》的總綱,尤以《八卦消息成六十四》一節圖表為(wei) 關(guan) 鍵。張惠言箋虞翻,多據此圖為(wei) 說。然而此節卦變圖頗為(wei) 繁難。黎心平曾有探討,解決(jue) 了一部分問題[11]。今更嚐試探其深意。虞翻《易》的卦變,大致遵循十二消息卦生雜卦的原則。不過,若將虞翻注卦變加以歸納,則似乎又沒有那麽(me) 整齊有序。張惠言則反複探尋演繹,終於(yu) 製定了把握虞氏卦變的方法,亦即將卦變納入消息中;而其所謂消息,也不僅(jin) 僅(jin) “複一臨(lin) 一泰一大壯一夬一乾一姤一遯一否一觀一剝一坤”這樣簡單的線性循環。如同黎心平所指出的,張惠言引入了月體(ti) 納甲來統合十二消息,從(cong) 而使十二消息卦變成了雙行結構。其實月體(ti) 納甲,也是重要的消息說,且為(wei) 虞翻所重視,隻是虞翻多以八經卦配月體(ti) 納甲,而張惠言應用到十二消息卦。這樣十二消息卦的運行,就分成了陽之消息、陰之消息兩(liang) 組:複一臨(lin) 一泰一否一觀一剝一坤一複;姤一遯一否一泰一大壯一夬一乾一姤。為(wei) 何泰之後折入否觀剝,而不是大壯夬乾;否之後變為(wei) 泰大壯,而不是觀剝坤呢?這是考慮到《雜卦傳(chuan) 》和虞翻注的“否泰反其類”說。換句話說,否會(hui) 馬上變為(wei) 泰,泰會(hui) 馬上變為(wei) 否。同時,這種設計也完美地將十二消息的陰陽雙行安排妥帖:若既要符合陽起於(yu) 複、陰起於(yu) 姤,又要符合震一兌(dui) 一乾一巽一艮一坤的月相消息,則隻能如此安排。

 

十二消息的骨架確立了,接下來就要據卦變來建立整個(ge) 六十四卦的結構。一般而言,雜卦都是從(cong) 消息卦通過爻變(即一卦中兩(liang) 爻位置的交換)得來的,故當係於(yu) 各自的消息卦之下,在這方麵最整齊的莫如朱熹的卦變圖。但是虞翻不僅(jin) 僅(jin) 有數理的趣味,還要照顧到兩(liang) 個(ge) 因素,即天道運行[12]和注經。在虞翻注中,有一些特例不從(cong) 消息卦來,關(guan) 於(yu) 這一問題可參考劉玉建的探討[13]。這裏可分為(wei) 幾組:一是反複不衰之卦,即坎、離、中孚、小過、頤、大過,孔穎達稱作“變”,又稱“錯”;二是一陰或一陽之卦,謙、履、師、同人(無注)、比、大有(無注)、小畜;三是屯蒙;四是旅豐(feng) 。張惠言的處理是(如下圖一所示):(1)反複不衰之卦有特殊的結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坎離,在月體(ti) 納甲中,坎離是“運轂正軸”的,張惠言因此也將坎離安排在陽消滅入坤之後,複出震之前的階段。同理,頤、大過安排在陰衰入坤後,姤之前的階段。而小過、中孚,一在否觀之際,一在泰壯之交。總之,反複不衰之卦都安排在了陰陽消息變化的轉折點上。(2)孤陰孤陽之卦,虞注卦變以為(wei) 是乾坤之交。虞注已說剝變為(wei) 謙,師變為(wei) 比。而在張惠言看來,謙一履、師一同人、比一大有三組,坎離分別在三、二、五位,則此數卦廁於(yu) 剝坤之後,坎離之前。相應地,豫一小畜、萃一大畜、蹇一睽屬於(yu) 夬姤之間、陰生之前的卦,在頤、大過之前。(3)屯自坎變,虞注已言之,故張氏置屯鼎於(yu) 坎離之後,又配蒙革於(yu) 大過頤之後。(4)旅、豐(feng) ,張氏從(cong) 虞,分別係於(yu) 賁、噬嗑之下,出於(yu) 否泰相接之際,故特變。張氏的卦消息,亦可以參考徐昂[14]、潘雨廷[15]、李阿慧[16]的講解。在這四部分之外,還有損益兩(liang) 卦比較特殊,說詳後一節。

 

 

 

圖1

 

(此圖什麽(me) 意思,如何解釋,請加說明,並標明序號)【圖已在上文補充了“見圖一”的字樣,並且加了題注。請排版的老師選擇好格式別跑掉了。】

 

經過以上設計,張惠言建立了一個(ge) 縝密的六十四卦消息變動的體(ti) 係。這裏麵是張氏自己的體(ti) 係原理與(yu) 虞翻注相互切劘的結果。他根據消息的原理,再根據現有虞注卦變理順基本結構,然後再安排或填入其他虞注所闕或不順的卦。這個(ge) 卦變結構,是否符合虞翻的原意,已很難探尋,因為(wei) 虞翻注已經殘缺不全。他建立這個(ge) 體(ti) 係,其實和虞翻的一些說法有矛盾,但都可以通過解釋來加以抹平。總之,張惠言的建構,充分表現了其思維的縝密、想象力的豐(feng) 富,是目前對於(yu) 虞翻卦象體(ti) 係最有條理的解釋。這個(ge) 消息體(ti) 係和圖表,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象數的趣味和《周易》經文解釋,而且是張惠言心目中的天道變化、陰陽消長的模型。

 

三、禮象與(yu) 改製

 

張惠言兼善禮、《易》,故以禮治《易》似在情理之中。一些學者已指出此特點,如陳修亮等[17]。然而張氏以禮治《易》,若僅(jin) 停留在他引用了何種禮製來解《易》,則太過表麵和籠統。還有,他這種解釋方法的問題意識是什麽(me) ?又有何影響?這都是需要深入討論的。

 

就方法論而言,張惠言以條例治《易》,這是與(yu) 他治《禮》相關(guan) 的。因為(wei) 禮學特別要求體(ti) 例。這一點從(cong) 上節張惠言對於(yu) 虞氏《易》學六十四卦體(ti) 係的建構中可以看出。

 

張惠言曾提出“易者禮象也”的說法:“韓宣子見《易象》與(yu) 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記》曰:‘夫禮,必本於(yu) 太一,轉而為(wei) 陰陽,變而為(wei) 四時,其降曰命。’故知:易者,禮象也。”[18]這個(ge) 命題十分有見地。一方麵,他為(wei) 禮學建立了形上的意義(yi) ,另一方麵,又使易學從(cong) 抽象虛玄的思辨中走向形下,從(cong) 而使形上形下打成一片。他引《禮運》的“夫禮必本於(yu) 太一”雲(yun) 雲(yun) ,以表明禮上通天道,禮之展開是太一一陰陽一四時,也就是太極一陰陽一四象一八卦之易道展開的過程。

 

張惠言是特別重視象的,為(wei) 此他甚至反對數:“易者,象也。易而無象,是失其所以為(wei) 易。數者,所以筮也,聖人倚數以作《易》,而卦爻之辭,數無與(yu) 焉。漢師之學,謂之言象可,謂之言數不可。象數並稱者,末學之陋也。”[19]如果考慮到宋代易學的數理興(xing) 趣,則張惠言針對的意圖十分顯然。又如他說:“夫理者無跡,而象者有依。舍象而言理,雖姬孔靡所據以辯言正辭,而況多岐之說哉。”[20]舍象言理,顯然在批評王弼以後,包括宋明的學風。對於(yu) 數、理的貶斥,意味著反對過於(yu) 抽象虛玄的思辨;而強調象,是要給解《易》以規範和約束,由象進一步落實為(wei) 禮象,則解《易》的約束性和邊界就更清晰了。

 

需要注意的是,張惠言的禮,並不僅(jin) 僅(jin) 是進退揖讓、名物度數,而是涉及了製度層麵,特別是改製。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以禮治易”就是以禮學與(yu) 《公羊》學之改製通《易》之改製。

 

其《虞氏易禮》,首先列的就是“周家受命三卦”,即晉、升、明夷。晉卦是文王為(wei) 方伯以服事殷之象,升卦是文王受命之象,到了明夷卦,則有伐紂革命之象[21]。文王受命,稱王改製,此今文家特別是公羊家之說,如何休謂:“文王,周始受命之王,天之所命,故上係天端。方陳受命製正月,故假以為(wei) 王法。”[22]推言之,凡《周易》卦爻辭中所稱王,皆文王自稱。張惠言說:“後人不敢道文王受命稱王改製,遂使大義(yi) 淪晦。豈知聖人膺籙受圖,灼然天人相與(yu) ,而易姓七百二十軌,為(wei) 易道至大哉。”[23]此處所謂“軌”,是《易緯乾鑿度》中所謂朝代享國之數。《易緯》提供的曆史,是朝代更替的曆史,而其變化的規律,與(yu) 公羊家的三正說相同。又如他解“東(dong) 鄰之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聯係到殷商以夏祭為(wei) 禘,周改製以夏祭為(wei) 禴,乃知此處即言殷周四時之祭的變革[24]。張惠言稱讚鄭玄以禮說《易》,“原文本質,使周家一代之製,損益具備,後有王者,監儀(yi) 在時。”[25]如果以三正說來推,《周易》經文之禮,是文王受命所改、周家之禮;那麽(me) 孔子所作的十翼,也應當有孔子“素王改製”之法。由於(yu) 張惠言專(zhuan) 門解釋《易經》,故《易傳(chuan) 》發揮不多,但他仍然通過引虞翻注暗示了這一點:“孔子行夏之時。經用周家之月(張箋:如臨(lin) ‘八月有凶’為(wei) 遯)。夫子傳(chuan) 《彖》《象》以下,皆用夏家月。是故複為(wei) 十一月,遘為(wei) 五月矣。”[26]

 

張惠言重視禮學,是欲藉此而興(xing) 複儒家之政教。其理據,既在《周易》,亦在《春秋》,而禮便成為(wei) 實施的主體(ti) 。其依據《春秋》論禮,還表現在文質的討論上。對於(yu) 文質,張氏的看法是:“文質者,其要在父子君臣之序,六親(qin) 上下之施,其事正於(yu) 坐立拜跪裼襲差殺升降之際,而出入於(yu) 性情之間。”[27]易言之,文質是處理人倫(lun) 禮製時的不同方法。所以他比喻道:“文質之為(wei) 禮,猶曲櫱之為(wei) 酒也。聖人合文質於(yu) 禮而輕重之以為(wei) 教,猶酒人之輕重其曲糱以為(wei) 齊(劑)也。”[28]張氏特別強調,文質是禮的不同,而非質為(wei) 實、文為(wei) 禮,所謂“禮樂(le) 者,道之器也;文質者,禮樂(le) 之情也;尚文、尚質者,所由以入禮樂(le) 之途也”[29]。這個(ge) 說法符合儒家特別是公羊家對文、質的理解,如董仲舒即有“質禮”“文禮”之說。顯然質、文皆是禮。

 

文質理論是用以改製的。曾亦教授指出:“《春秋》改製,明三教之所以不同,或從(cong) 殷,或從(cong) 周,或損周文從(cong) 殷質,或變殷質用周文,其實皆不過承衰救敝而已。可見,漢人由三教而言改製,唯聖人能當之,即因前代之利弊而有所損益,如是而造就一代新製。”[30]張惠言從(cong) 文質的角度來討論禮學,目的也是藉禮學來實現改製。《公羊》家多以為(wei) ,商主質,周主文,孔子作《春秋》則複主質。隻是周以後,似乎再沒有出現三代的盛世,似乎意味著文之返質的努力再沒有實現過[31]。張氏則以為(wei) :“自周以來,天下之勢未嚐一日不欲反於(yu) 質,特無聖人為(wei) 之導爾。……曆觀漢唐以後,得天下者莫不崇簡易,尚惇樸;而無以成其教,則民俗不變,治亦不長。蓋民之欲反質之勢,千有餘(yu) 歲而未嚐改。而迄不得聖人為(wei) 之,遂壞亂(luan) 而不救,使異端得以乘其隙,可慨也。後世之民,日益苟簡,起立拜跪周旋裼襲之數僅(jin) 有存者。質既盡喪(sang) ,而複相與(yu) 自去其文。治天下者,得不早為(wei) 之所哉。”張氏製禮的目標是返質,但在他看來,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質的缺乏,而且殘存的一點文也要去掉。這意味著整個(ge) 禮教的隳壞。所以當務之急,就在於(yu) 如何重新興(xing) 複禮教。

 

禮教關(guan) 係著治亂(luan) 的大局。張氏有《原治》一篇,認為(wei) 古之治、今之亂(luan) ,根本就在於(yu) 禮教的不同:

 

先王之製禮也,原情而為(wei) 之節,因事而為(wei) 之防,民之生固有喜怒哀樂(le) 之情,即有飲食男女聲色安逸之欲,而亦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故為(wei) 之婚姻、冠笄、喪(sang) 服、祭祀、賓鄉(xiang) 相見之禮,因以製上下之分、親(qin) 疏之等、貴賤長幼之序、進退揖讓升降之數,使之情有以自達,欲有以自遂,而仁義(yi) 禮智之心油然以生,而邪氣不得接焉。民自日用飲食、知能所及、思慮所造,皆有以範之而不知其所以然,故其入之也深而服之也易。[32]

 

後世為(wei) 政者則不然:

 

不治其情,而罪其欲也;不製其心,而惡其事也。令之以政而不知其所由然也,施之以禁而不知其所以失也。民行而無所循習(xi) ,動而無所法守,不勝其欲,而各以知求之。知上之有以禁我也,則各以詐相遁,有司見其然,於(yu) 是多為(wei) 刑辟以束縛之。條律之煩,至不可勝數。以治其不幸而不能逃者,其幸而能逃不抵於(yu) 法,則又莫之問也。[33]

 

張氏在這裏對時局頗有批判性。宋以來,為(wei) 政者對人欲的負麵看法越來越嚴(yan) 重,而禮教轉變為(wei) 政令,放棄對人情的循循善誘和自然培育,一變為(wei) 慘殺。人民則由此“免而無恥”,於(yu) 是禮教陵遲。張惠言所處的時代,已經危機四伏、亂(luan) 象叢(cong) 生。除了頂層的危機,地方社會(hui) 也麵臨(lin) 重大的困難,主要是吏治的敗壞、民生的艱難、地方的痿痹困頓。他自己的家鄉(xiang) 也是如此:“方今吾鄉(xiang) ,風俗益偷,禮教益薄,此世道之憂,搢紳先生之恥也。”[34]地方社會(hui) 痿痹,禮教廢弛,就會(hui) 出現脫離共同體(ti) 的民眾(zhong) 。這種脫離,一方麵是經濟上的失業(ye) 和衣食無著,一方麵是社會(hui) 關(guan) 係上的無依靠、精神上的孤立感和倫(lun) 理上的不受約束。當然,這種現象不僅(jin) 僅(jin) 和吏治腐敗有關(guan) ,也和晚清以來工商業(ye) 的發展有關(guan) 係。無論什麽(me) 樣的起因,這種狀況都是很嚴(yan) 重的,就近而言直接威脅著國家的穩定,就遠而言則背離了儒家之教。張惠言的對策,仍然是禮教:“愚以為(wei) 方今之勢,教民之要有五:一曰立宗法,二曰聯什伍,三曰聯師儒,四曰講喪(sang) 祭之法,五曰謹章服之別。五者之教行,而偝死忘生之風革,惇厖純固之俗成,民有以相養(yang) 而無以相棄。上不費而惠,遍則三代之治,不是過也。”[35]這五條方案,核心就是以禮教、宗法重建地方社會(hui) 的秩序。一方麵,宗族在經濟上可以相互周恤;一方麵宗族對於(yu) 非禮和違法的人事也有製約。當然,他的禮教要返質,特別注重禮在製定和施行中的溫和、自然,從(cong) 而消減其壓製性的力量。

 

四、會(hui) 通虞鄭,究際天人

 

張惠言重家法,他認為(wei) :“治《易》者如傳(chuan) 《春秋》。一條之義(yi) ,各以其例,時若可比,究則迥殊。李鼎祚、朱震合諸家而為(wei) 說,是知日之圓,而不知其不可以為(wei) 規也。”[36]是故他治漢《易》,鄭玄、荀爽、虞翻則分別治之,因為(wei) 每家有自己的體(ti) 係,雖一個(ge) 微小的注解,背後卻是整個(ge) 經學體(ti) 係的考量,故表麵上的“擇善而從(cong) ”隻能是不能深入理會(hui) 各家的精要而流於(yu) 膚淺。張惠言堅持家法,故能超越惠棟,取得了突破性成就[37]。但辨別家法不等於(yu) 抱門戶之見不能會(hui) 通;而恰恰是在仔細深入研究各家的基礎上,找到了根本性的道理,實現了更深層的會(hui) 通。

 

前文提到,虞翻屬今文,鄭玄屬古文。但二者的區別主要不在今古,而是在詮釋方向上的不同。虞翻《易》學之要,在於(yu) 消息和卦變;而鄭玄《易》學之善,則在禮象。張氏會(hui) 通虞鄭,就需要將天道消息與(yu) 禮象融會(hui) 貫通。張氏自述為(wei) 學:“退而考之於(yu) 經,求天地陰陽消息於(yu) 《易》虞氏,求古先聖王禮樂(le) 製度於(yu) 《禮》鄭氏。……圖《儀(yi) 禮》十卷,而《易義(yi) 》三十九卷亦成,觕以述其跡象。若微顯闡幽,開物成務,昭古今之統,合天人之紀,若涉淵海,其無涯涘。”[38]

 

前麵提到張氏易、禮一體(ti) ,實際上給禮學賦予了形上的意義(yi) 。這正是會(hui) 通虞鄭的基礎。天道消息,是製禮的形上依據,而消息亦必然表現為(wei) 禮。同時,消息意味著天道變化,而一個(ge) 消息的結束,轉入下一個(ge) 消息的循環,適為(wei) 三正改製的天道根源。

 

夫如是,故張惠言說:“虞氏於(yu) 禮,蓋已略矣,然以其所及,揆諸鄭氏,源流本末蓋有同焉。何者?其異者,所用之象也;而所以為(wei) 象者不殊。故以虞氏之注推禮,以補鄭氏之闕,其有不當,則闕如。一以消息為(wei) 本。”[39]“所以為(wei) 象者”,也就是天道消息,故其作《虞氏易禮》以消息為(wei) 本。具體(ti) 說來,比如前麵提到張氏以晉、升、明夷為(wei) 文王受命之卦,他的考察,不僅(jin) 僅(jin) 是在卦爻辭所反映的禮製上,而且將三卦放在六十四卦消息圖位置中。如果不考慮消息卦,那麽(me) 升卦是陽息之卦中的第一個(ge) 卦,明夷次之,所以他說“陽之息卦始於(yu) 升,王者受命之義(yi) 也”[40];而晉卦則在剝坤之間,是陽將亡之象,故以象殷之末路。

 

具體(ti) 到個(ge) 人修養(yang) 之禮,也與(yu) 天道相關(guan) 。對於(yu) 個(ge) 人來說,禮的作用是遷善改過,其在《周易》,則是損、益兩(liang) 卦之象。張氏謂:“益象遷善改過。善之與(yu) 過,何以決(jue) 之?亦曰禮而已。”[41]“禮者,道義(yi) 之繩檢,言行之大防,進德修業(ye) 之規矩也。君子必學禮,然後善其所善,而過其所過。”[42]而損益二卦的懲忿窒欲和遷善改過,具有更深層的天道依據,在張惠言的消息卦體(ti) 係中有特殊的地位。《雜卦傳(chuan) 》說“損益盛衰之始也”,天道之盛衰,關(guan) 節點在否泰,而損益正是應對否泰的方法。天道之消息如是,而人之一生,亦在消息之中。惠言如是解釋:

 

人以陽生。複,人之始也;坤,人之終也。自複而臨(lin) 而泰,謂之息,人之少而壯也;自否而觀而剝而入於(yu) 坤,謂之消,人之老而死也。獨陽不生,獨陰不生。……往來者惟泰否焉,故泰否者盛衰之樞也。君子泰則不使為(wei) 否,否則能使為(wei) 泰。其用在損益。故曰損益衰盛之始也。……損之變為(wei) 既濟,則不反否;益之變為(wei) 既濟,則反泰,所謂各正性命也。性者人之成也,於(yu) 卦為(wei) 震;命者天之令也,於(yu) 卦為(wei) 巽。益之為(wei) 也,複乎性而盡命。損反之反性命者不可以久,故可貞正其性命也。[43]

 

惠言此論,為(wei) 錢竹初年老欲學長生之術而發。故此盛論天道消息及人生盛衰,勸之以禮自持,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勿惑於(yu) 釋老之說。其論正大篤實,精義(yi) 入神,足為(wei) 解《易》之法語。

 

五、流風所扇

 

張惠言的影響,首先在於(yu) 劉逢祿和常州學派。就易學本身而言,劉逢祿所隨從(cong) 的就是張惠言的路數。其子謂劉逢祿“《詩》、《書(shu) 》大義(yi) 及六書(shu) 小學,多出於(yu) 外家莊氏;《易》、《禮》多出於(yu) 皋文張氏。至《春秋》,則獨抱遺經,自發神悟”[44]。劉逢祿不但治《易》,而且成果頗豐(feng) :“府君以東(dong) 漢經師有家法可尋者,今惟何、虞、許、鄭四君子。虞氏之《易》,雖惠、張創通大義(yi) ,學者尚罕得其門而入。因別為(wei) 《易虞氏變動表》一卷,《六爻發揮旁通表》一卷,《卦象陰陽大義(yi) 》一卷,《易言補》一卷,《易象賦》、《卦氣頌》一卷,撮其旨要,約其義(yi) 例,以便綴學之士。”[45]張惠言的《虞氏易言》是未完成之作,劉逢祿為(wei) 之補苴,甚能得張氏精神;其《易象賦》,則顯然是張惠言所謂“易者象也”的闡發。至於(yu) 《虞氏變動表》等,則約張惠言之義(yi) ,使之更加簡明,方便學者入門。

 

要言之,劉逢祿從(cong) 張惠言《易》學那裏繼承了兩(liang) 個(ge) 特點:一是重家法和條例,這一點前引《行述》已有說明;二是《易》與(yu) 《春秋》的互發。張惠言主《易》,故以《春秋》治《易》尚不特別顯著;而劉逢祿既以《公羊》為(wei) 業(ye) ,宜其說《易》以《公羊》也。

 

張氏既兼擅《易》與(yu) 禮,不立今古文門戶,治學謹嚴(yan) ,則其影響,不僅(jin) 僅(jin) 及於(yu) 常州今文經學。蓋張惠言能辨別家法,推定鄭、荀、虞注條例,故欲治漢《易》者,舍張氏弗由也。與(yu) 張惠言同時治《易》之名家,有焦循其人。阮元、王引之推許甚盛,而近代亦有學者褒揚之不遺餘(yu) 力。然焦循之《易》,非經學所能牢籠,本質上是以《易》學講數學。王引之讚其“鑿破混沌”,其實毋寧說是推倒一切,漢宋並棄。其氣魄固然雄壯,但於(yu) 經學不可謂有補。故在當時,已有學者不同意焦循的講法;晚清民初,更有不少學者反對。蓋經學有家法,家法意味著詮釋傳(chuan) 統。治經學,或許不認同某一家的家法,但至少要對家法有所理解,上通經學之本原,然後再建立自己的詮釋不遲。也正是如此,真正將《易》學作為(wei) 經學的,更推許張惠言而非焦循。

 

晚清治《易》者,有兩(liang) 個(ge) 特點:一是漢宋兼采,一是以禮治《易》。後者則顯然受張惠言的影響。黃式三、黃以周父子以《禮》名家,亦兼善《易》學。當然,張惠言之《易》屬今文,而黃氏父子之風格則偏古文,故黃氏對惠言亦有批評。黃以周主講南菁書(shu) 院時,又將以禮治《易》的方法傳(chuan) 給唐文治、曹元弼。曹元弼作《周易集解補釋》及《周易鄭氏注箋釋》,引張惠言之說甚多;其《周易學》言及六十四卦消息,則全錄張惠言之圖[46]。曹元弼序其作《周易鄭氏注箋釋》之意曰“六經同歸,其指在禮”[47],這正是張惠言《祭金先生文》的開篇之語[48]。關(guan) 於(yu) 黃氏父子與(yu) 曹元弼、唐文治易學的關(guan) 係,筆者曾有專(zhuan) 文討論[49]。曹元弼所欲複之禮,與(yu) 張惠言之禮,未必相同;然彼皆知以禮治《易》,使其不歸於(yu) 詭譎空虛,洵足為(wei) 今之治《易》者法也。

 

注釋:
 
[①]劉逢祿:《劉禮部集》,見《續修四庫全書》(第150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170頁。
 
[②]孫運君:《清代今文經學興起考——以惠棟、戴震、張惠言為中心》,《船山學刊》2005年第4期,第130-132頁。
 
[③]李慈銘:《越縵堂讀書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9頁。
 
[④]惠棟:《易漢學》,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513頁。
 
[⑤]陳壽:《三國誌》,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322頁。
 
[⑥]費氏《易》的今古文歸屬頗有爭議。費直《易》的經文或許是古文,但傳費氏學的人如鄭玄、荀爽,其實都借鑒了今文家法的。
 
[⑦]穀繼明:《惠棟易學的定位問題》,北京:中華書局2017年版,第440頁。
 
[⑧]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第582頁。
 
[⑨]汪學群:《清代中期易學》,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年版,第171頁。
 
[⑩]王應麟輯,惠棟,丁傑訂補:《周易鄭注》,見《續修四庫全書》(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60頁。
 
[11]黎心平:《張惠言虞氏消息研究》,《周易研究》2007年第4期,第57-66頁。
 
[12]所謂天道運行,即指一年的四時變化,月相的消長盈虛,等等,這些都表現在《周易》卦象之間的變化和聯係上。也正是因此,漢人雖然重視象,但其背後的意義卻與宋代數理趣味的象數頗有不同。
 
[13]劉玉建:《兩漢象數易學研究》,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702-711頁。
 
[14]徐昂:《周易虞氏學》,南通:南通競新公司1936年版,第135-145頁。
 
[15]潘雨廷:《周易虞氏易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525頁。
 
[16]李阿慧:《張惠言易學研究》,同濟大學人文學院2017屆博士學位論文,第74頁。
 
[17]陳修亮:《乾嘉易學三大家研究》,山東大學2005屆博士學位論文,第80頁。
 
[18]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601頁。
 
[19]張惠言:《茗柯文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第62頁。
 
[20]張惠言:《茗柯文編》,第41頁。
 
[21]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02-603頁。
 
[22]何休注,徐彥疏:《春秋公羊傳注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第10頁。
 
[23]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04頁。
 
[24]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06-607頁。
 
[25]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01頁。
 
[26]張惠言:《周易虞氏義》,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81頁。
 
[27]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71頁。
 
[28]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71頁。
 
[29]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95頁。
 
[30]曾亦:《公羊家的文質概念與晚清變法思想》,《複旦大學學報》2012年第11期,第?頁。
 
[31]漢人是以由文返質自居的。如董仲舒說:“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漢書·董仲舒傳》)但後代人多不承認漢朝堪比三代。如何休等認為,孔子是斟酌文質,各有損益。
 
[32]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16頁。
 
[33]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17頁。
 
[34]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54頁。
 
[35]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79頁。
 
[36]張惠言:《茗柯文編》,第43頁。
 
[37]惠棟雖然也有家法的說法,但是就《周易述》來看,也是混同虞鄭荀,很難說有清晰一貫的體例。張氏批評他“左右采獲”“旁征他說”(《周易虞氏義序》),良有以也。
 
[38]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21頁。
 
[39]張惠言:《茗柯文編》,第41頁。
 
[40]張惠言:《虞氏易禮》,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03頁。
 
[41]張惠言:《虞氏易事》,見《續修四庫全書》(第26冊),第648頁。
 
[42]張惠言:《茗柯文編》,第67頁。
 
[43]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51-152頁。
 
[44]劉逢祿:《劉禮部集》,見《續修四庫全書》(第1501冊),第211頁。
 
[45]劉逢祿:《劉禮部集》,見《續修四庫全書》(第1501冊),第211頁。
 
[46]曹元弼:《周易學》(卷一),民國四年(1915)刻本,第26-29頁。
 
[47]曹元弼:《周易鄭氏注箋釋》(序文),宣統辛亥(1911)刻本,第32頁。
 
[48]張惠言:《茗柯文編》,第165頁。
 
[49]穀繼明:《黃式三與晚清易學》,《雲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6期,第37-4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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