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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國元作者簡介:鄧國元,男,西元1981年生,貴州思南人,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副教授,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宋明理學、陽明學。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哲學史》《道德與(yu) 文明》《哲學門》《浙江社會(hui) 科學》《湖北大學學報》等刊物發表學術論文近二十篇。 |
論王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
——兼論錢緒山在王門“天泉證道”中的觀點立場
作者:鄧國元(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
來源:《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9年10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廿五日壬戌
耶穌2019年11月21日
摘要
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並無“四有說”“四無說”的提法,二者是王龍溪後來才提出的事實,形成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特定論題。傳(chuan) 統學術和現代學界的相關(guan) 論述,不僅(jin) 表明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複雜性和重要性,也說明還有待考察的空間與(yu) 必要。立足嘉靖六年“天泉證道”存在陽明“四句教”、緒山“定本”下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龍溪“四無說”三種觀點的前提,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不是指緒山的觀點,而是指陽明“四句教”。判定“四有說”的依據不在於(yu) 是“至善無惡”,還是“無善無惡”,而在於(yu) “有善有惡意之動”。相對以“先天正心”為(wei) 理論基礎的“四無說”,“後天誠意”是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基本內(nei) 涵。“四有說”體(ti) 現了龍溪對陽明“四句教”的特定理解和定位。
“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ti) ,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是王陽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號陽明)晚年提出的重要命題,可謂是陽明最後的思想總結。同時,嘉靖六年丁亥(1527年),陽明應錢德洪(1496-1574,字洪甫,號緒山)和王畿(1498-1583,字汝中,號龍溪)之請,在天泉橋上回應兩(liang) 位弟子相關(guan) 疑難,闡發對“四句教”的理解,史稱“天泉證道”。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文獻中,最為(wei) 顯著的區別是相較於(yu) 《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在歸屬於(yu) 龍溪的《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中出現了“四有說”和“四無說”。圍繞王門“天泉證道”及詮釋史,相對於(yu) “四無說”歸屬於(yu) 龍溪的明確性,學界對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具體(ti) 所指和思想內(nei) 涵持有不同的觀點和立場,存在討論的空間與(yu) 必要。本文擬緊扣相關(guan) 文獻和研究成果,對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進行集中考察,望有助於(yu) 此問題的討論,推進王門“天泉證道”及相關(guan) 內(nei) 容的研究。
一
如學界所知,記載王門“天泉證道”的文獻主要有《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緒山行狀》(全名為(wei) 《刑部陝西司員外郎特詔進階朝列大夫致仕緒山錢君行狀》)《天泉證道紀》。[1]就此四則文獻而言,將《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與(yu) 《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兩(liang) 相對照,不難發現相對於(yu) 《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在《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中出現了“四有”和“四無”的提法。麵對這一差異,首先就得追問與(yu) 思考的是,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中到底有無“四有”和“四無”說?對此問題,筆者曾作集中考察。[2]通過對《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特別是《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產(chan) 生過程的分析,[3]指出在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中,並無“四有說”和“四無說”,二者是龍溪後來基於(yu) 自己對“天泉證道”的理解而提出的概念,其提出也經曆了一定的過程。立足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不存在“四有說”和“四無說”的事實,還需要追問與(yu) 思考的是,如果說出現在龍溪文本和語境中的“四無說”是指龍溪本人的觀點,那麽(me) 與(yu) “四無說”相對的“四有說”又代表誰的觀點?具體(ti) 思想內(nei) 涵如何?徑直而言,出現在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是指陽明“四句教”,還是指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具體(ti) 觀點?這顯然是研究王門“天泉證道”,特別是在麵對《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即龍溪語境中“四有說”時需要思考與(yu) 回答的問題。
詳情留待下文,這裏有必要先對學界就此問題的代表性論述作介紹性討論,以明了其中的複雜性與(yu) 重要性。先來看劉宗周(1578-1645,字起東(dong) ,號念台,學者稱蕺山先生)與(yu) 黃宗羲(1610-1695,字太衝(chong) ,號南雷,學者稱梨洲先生)對此問題的論述。劉宗周說:
愚按四句教法,考之《陽明集》中,並不經見,其說乃出於(yu) 龍溪。即陽明未定之見,平日間嚐有是言,而未敢筆之於(yu) 書(shu) ,以滋學者之惑。至龍溪先生始雲(yun) “四有之說,猥犯支離”,勢必進之四無而後快。[4]
劉宗周認為(wei) “四句教”為(wei) 陽明“未定之見”,強調此說出自龍溪,自不能成立,不需詳辯。單就劉宗周此處“四有之說,猥犯支離”,“勢必進之四無而後快”的論述,以及參之“天泉證道”的實際,他似乎是把“四有說”等同於(yu) 陽明“四句教”。但作為(wei) 弟子的黃宗羲似有不同。在關(guan) 於(yu) “天泉證道”的研究中,鄒守益(1491-1562,字謙之,號東(dong) 廓)《青原贈處》中的一段文字,往往是重點討論的內(nei) 容:
陽明夫子之平兩(liang) 廣也,錢、王二子送於(yu) 富陽。夫子曰:“予別矣,盍各言所學?”德洪對曰:“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畿對曰:“心無善而無惡,意無善而無惡,知無善而無惡,物無善而無惡。”夫子笑曰:“洪甫須識汝中本體(ti) ,汝中須識洪甫工夫。二子打並為(wei) 一,不失吾傳(chuan) 矣!”[5]
關(guan) 於(yu) 東(dong) 廓這裏的記載先按下不論,值得注意的是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引述此段文字後所作的如下評論:
此與(yu) 龍溪《天泉證道記》同為(wei) 一事,而言之不同如此。蕺山先師嚐疑陽明天泉之言與(yu) 平時不同。……今觀先生(按:指鄒守益)所記,而四有之論,仍是以至善無惡為(wei) 心,即四有四句,亦是緒山之言,非陽明立以為(wei) 教法也。今據天泉所記,以無善無惡議陽明者,盍亦有考於(yu) 先生之記乎?6
就“四有說”論之,黃宗羲此處所述包含兩(liang) 方麵的內(nei) 容:其一是將《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說的“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概括為(wei) “四有說”;其二則以緒山“四有說”否定陽明“四句教”。不難看出,依黃宗羲,“四有說”與(yu) “四句教”並非同一命題,二者有明確的差異。不過,黃宗羲在其他地方的表達似有不同。黃宗羲說:
先生(案:指張元忭)之學,從(cong) 龍溪得其緒論,故篤信陽明四有教法。[6]
置黃宗羲否定陽明“四句教”的觀點不論,從(cong) “陽明四有教法”的表述來看,似乎又顯示著他把“四有說”與(yu) “四句教”視為(wei) 同一命題的傾(qing) 向。[7]另外,黃宗羲在如下文字中又呈現出不同的信息。黃宗羲說:
以四有論之,唯善是心所固有,故意知物之善從(cong) 中而發,惡從(cong) 外而來。若心體(ti) 既無善無惡,則意知物之惡固妄也,善亦妄也。工夫既妄,安得謂之複還本體(ti) ?斯言也,於(yu) 陽明平日之言無所考見,獨先生(案:指龍溪)言之耳。然先生他日答吳悟齋雲(yun) :“至善無惡者心之體(ti) 也,有善有惡者意之動也,知善知惡者良知也,為(wei) 善去惡者格物也。”此其說已不能歸一矣。6
此處所論背景即龍溪《天泉證道紀》中的“四無說”與(yu) “四有說”。從(cong) 黃宗羲以“四有說”反對“四句教”(認為(wei) “四句教”乃龍溪之言,陽明那裏則“無所考見”)來看,表明“四有說”與(yu) “四句教”並非同一命題。同時,更值得注意的是,黃宗羲此處依據龍溪《答吳悟齋》中的內(nei) 容,並非把“四有說”僅(jin) 視為(wei) 緒山的觀點,而是同時認為(wei) 龍溪也持此說,並以此判定龍溪在“四句教”(且不論“四無說”)與(yu) “四有說”上“不能歸一”。
就黃宗羲以上論述來看,似乎可以說他在“四有說”這一問題,即“四有說”是指陽明“四句教”,還是具體(ti) 指緒山的觀點上(有時又認為(wei) 龍溪也持“四有說”),或許並無一貫的立場,存在“不能歸一”的情況。
在現代學界,陳來先生對“四有說”進行了係統考察。就具體(ti) 研究來看,陳先生首先依據《天泉證道紀》中“四無之說為(wei) 上根人立教,四有之說為(wei) 中根以下人立教”的記載,將其與(yu) 《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中陽明所說的“汝中之見,是我這裏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見,是我這裏為(wei) 其次立法的”,“二君之見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須用德洪功夫,德洪須透汝中本體(ti) 。二君相取為(wei) 益,吾學更無遺念矣”相對應,指出“四有說”是指緒山的觀點,進而反對將陽明“四句教”稱為(wei) “四有說”。以此為(wei) 前提,與(yu) 黃宗羲相似,東(dong) 廓《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言的內(nei) 容也成為(wei) 陳先生判定緒山觀點為(wei) “四有說”(與(yu) “四句教”在內(nei) 容上不一樣)的直接理據。在此基礎上,陳先生指出“天泉證道”中存在龍溪“四無說”,緒山“四有說”,陽明“四句教”三種觀點。[8]
相較於(yu) 陳先生將緒山的觀點判定為(wei) “四有說”,與(yu) 陽明“四句教”相區別不同,學界也有把“四有說”直接視為(wei) 是“四句教”的觀點。如方祖猷先生就指出:“天泉證道中陽明的四句教,王畿在《天泉證道紀》中稱之為(wei) ‘四有’”。9以此為(wei) 前提,方先生對那種依據東(dong) 廓《青原贈處》將緒山的觀點概括為(wei) “四有說”,進而指出“天泉證道”中存在緒山“四有說”,龍溪“四無說”,陽明“四句教”三種說法的觀點提出質疑,認為(wei) 就“天泉證道”而言,隻存在陽明“四句教”(“四有說”)和龍溪“四無說”兩(liang) 種觀點,而緒山在相關(guan) 文獻中根本沒有講到自己的觀點,都是以陽明“四句教”為(wei) “定本”“一毫不可更易”。[9]
綜上言之,無論是劉宗周、黃宗羲所代表的傳(chuan) 統學術,還是陳來、方祖猷為(wei) 代表的現代學界,對“四有說”是指陽明“四句教”,還是指緒山的觀點,並沒有統一的認識,[10]理解也可謂差異顯著。這種情況的存在,一方麵說明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複雜性與(yu) 重要性,同時也說明此問題還有進一步考察的必要與(yu) 空間。
二
基於(yu) 以上梳理,特別是從(cong) 黃宗羲和陳來的相關(guan) 論述來看,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觀點立場已然是討論龍溪語境中“四有說”不可回避的內(nei) 容,一定意義(yi) 上已構成討論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問題前提。鑒於(yu) 此,這裏有必要先對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觀點立場,及其與(yu) 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關(guan) 係作具體(ti) 的討論。
關(guan) 於(yu) 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觀點立場,《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的記載基本相同,即相對於(yu) 龍溪認為(wei) 陽明“四句教”“未是究竟話頭”而提出自己的新說,緒山則強調“四句教”在陽明教法上的“究竟”地位和意義(yi) 。換言之,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觀點立場上可謂明確堅定,認定“四句教”為(wei) 陽明的教法宗旨,並以此反對龍溪在“四句教”之外另立新說。
再看另一當事人龍溪的記載。萬(wan) 曆二年(1574年),緒山離世後,龍溪在為(wei) 其所作的《緒山行狀》中也回顧了“天泉證道”,並涉及到了緒山的立場。而從(cong) 《緒山行狀》中“此是師門教人定本,一毫不可更易”,“若是(案:指龍溪“權法”“四句教”,另立“四無說”),是壞師門教法,非善學也”等表述來看,相對於(yu) 龍溪基於(yu) “夫子立教隨時,未可執定”,“學須自證自悟,不從(cong) 人腳跟轉”,在“四句教”之外另立“四無說”的立場,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態度可謂清晰一貫,即堅持“四句教”是陽明教法上的“定本”宗旨,並以此反對龍溪“權法”陽明“四句教”的傾(qing) 向。
那麽(me) ,緒山以“四句教”為(wei) “定本”,“一毫不可更易”的態度,是否意味著其對“四句教”的理解與(yu) 陽明完全等同?這一問題,僅(jin) 需從(cong) 《年譜三》中陽明的“回應”即可得出相應結論。《年譜三》載:
先生喜曰:“正要二君有此一問!我今將行,朋友中更無有論證及此者,二君之見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須用德洪功夫,德洪須透汝中本體(ti) 。二君相取為(wei) 益,吾學更無遺念矣。”德洪請問。先生曰:“有隻是你自有,良知本體(ti) 原來無有,本體(ti) 隻是太虛。太虛之中,日月星辰,風雨露雷,陰霾曀氣,何物不有?而又何一物得為(wei) 太虛之障?人心本體(ti) 亦複如是。太虛無形,一過而化,亦何費纖毫氣力?德洪功夫須要如此,便是合得本體(ti) 功夫。”
關(guan) 於(yu) 緒山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以及基於(yu) 陽明立場,緒山的理解所存在的問題暫且不論,僅(jin) 從(cong) 陽明此處“回應”來看,顯然認為(wei) 緒山對“四句教”的理解與(yu) 其自身存在著差異與(yu) 距離。換言之,緒山在“定本”“一毫不可更易”的前提下,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與(yu) 陽明“四句教”本身,嚴(yan) 格來說是兩(liang) 種不同的觀點。
在指出緒山對“四句教”的理解與(yu) 陽明“四句教”本身屬於(yu) 兩(liang) 種不同觀點的事實下,不難得出嘉靖六年的“天泉證道”中存在三種立場,即陽明“四句教”,緒山在“定本”前提下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以及龍溪在“四句教”之外另立“四無說”(“四無說”之名出自後來)。那麽(me) ,在明確嘉靖六年“天泉證道”存在以上三種立場,以及並不存在“四有說”的情況下,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是指陽明“四句教”,還是指緒山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顯然,要回答此問題,隻能回到龍溪文本和語境,即《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特別是《緒山行狀》中來。[11]先來討論“四有說”是否為(wei) 緒山在“天泉證道”中對陽明“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這一問題。
上文已指出,《緒山行狀》中“此是師門教人定本,一毫不可更易”,“若是,是壞師門教法,非善學”等表述,已表明緒山以陽明“四句教”為(wei) “定本”的立場,且得到了龍溪的“認可”。強調緒山以“四句教”為(wei) “定本”的事實,足以表明在《緒山行狀》,即龍溪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語境中,緒山是作為(wei) 陽明“四句教”“代言人”而存在的。這就意味著,如果說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中存在龍溪“四無說”,陽明“四句教”,以及緒山在“定本”前提下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三種觀點,那麽(me) 《緒山行狀》所代表的龍溪語境中則隻存在兩(liang) 種,即龍溪“四無說”和陽明“四句教”,而不存在緒山的觀點。在這樣的脈絡和情況下,作為(wei) 《緒山行狀》中與(yu) 龍溪“四無說”相對的“四有說”,就隻能是緒山所代表“教人定本,一毫不可更易”的觀點———陽明“四句教”。
順此思路,將《緒山行狀》與(yu) 《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相比較,不難發現在《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中緒山對“四句教”具體(ti) 理解(包括陽明對緒山的回應)並沒有出現在《緒山行狀》中。這種情況的存在,且不論龍溪撰寫(xie) 《緒山行狀》時刪去緒山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出於(yu) 何種理由與(yu) 目的,已足以說明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具體(ti) 觀點不可能構成其“四無說”的對立麵,成其為(wei) 語境中的“四有說”。事實上,即便在嘉靖六年“天泉證道”,緒山“定本”下對“四句教”的理解,也不構成龍溪“四無說”的對立麵。具體(ti) 言之,無論是《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還是後來的《緒山行狀》,從(cong) 龍溪“夫子立教隨時,未可執定”,“學須自證自悟,不從(cong) 人腳跟轉。若執定師門教法,未免滯於(yu) 言詮,亦非善學”等表述來看,其“四無說”皆是針對陽明“四句教”而發,陽明“四句教”才是龍溪“四無說”的針對麵。在這樣的事實與(yu) 前提下,作為(wei) 《緒山行狀》中與(yu) “四無說”相對的“四有說”,就隻能是陽明“四句教”。就“四有說”與(yu) 緒山之間的關(guan) 係而言,“天泉證道”中緒山對“四句教”的具體(ti) 理解是一回事,出現在龍溪語境中是“四有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二者是不同的問題,不能混同為(wei) 一。《緒山行狀》,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並非指緒山在“天泉證道”中關(guan) 於(yu) “四句教”的具體(ti) 觀點,[12]而是指陽明“四句教”本身,實無可疑。那麽(me)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在內(nei) 容和形式上隻是陽明“四句教”?問題或非如此直接。讓我們(men) 基於(yu) 東(dong) 廓《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言的內(nei) 容略作具體(ti) 討論。
如前所述,黃宗羲和陳來皆依據《青原贈處》,判定緒山所言的“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為(wei) “四有說”,與(yu) 陽明“四句教”相區別。不過,也正如前引黃宗羲所言,龍溪在《答吳悟齋》中也曾有過相同的表達,即“至善無惡者心之體(ti) 也,有善有惡者意之動也,知善知惡者良知也,為(wei) 善去惡者格物也”。13那麽(me) ,緒山和龍溪這樣的表述,與(yu)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有何關(guan) 聯呢?特別是在已經判定陽明“四句教”為(wei) 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情況下。不妨先來看如下一段文字。龍溪雲(yun) :
《大學》全功隻在“止至善”一語。“止至善”之則隻在“致知”二字,而格物者,致知之功也。先師(案:指陽明)教人嚐曰:“至善無惡是心之體(ti) ,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蓋緣學者根器不同,故用功有難易。有從(cong) 心體(ti) 上立基者,有從(cong) 意根上立基者。從(cong) 心體(ti) 上立基,心便是個(ge) 至善無惡的心,意便是至善無惡的意,便是致了至善無惡的知,格了至善無惡的物;從(cong) 意根上立基,意是個(ge) 有善有惡的意,知便是有善有惡的知,物便是有善有惡的物,而心亦不能無不善之雜矣。[13]
這段文字在以往的研究中幾乎未被注意,但就其中“學者根器”“心體(ti) 上立基”和“意根上立基”等表述來看,顯然與(yu) 龍溪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論述根本一致(龍溪這裏雖然沒用“四有”“四無”之名,但並不影響用其定位和理解)。[14]當然,也不難看出龍溪在這裏對陽明“四句教”,以及自己“四無說”都進行了“改寫(xie) ”,即將通常的“無善”皆改為(wei) 了“至善”。將龍溪這裏對陽明“四句教”的改寫(xie) 與(yu) 《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言相對比,不難發現二者是同一的。那麽(me) ,基於(yu) 龍溪“天泉證道”的語境,對照陽明“四句教”,“至善無惡是心之體(ti) ,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wei) 善去惡是格物”(首句與(yu) 陽明“四句教”不同)是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嗎?答案是肯定的。徑直來說,判定“四有說”(以及“四無說”)的根本不在於(yu) 首句是“至善無惡心之體(ti) ”,還是“無善無惡心之體(ti) ”,而在於(yu) “有善有惡意之動”,是“從(cong) 意根上立基”,還是從(cong) “無善無惡”(“至善無惡”),“從(cong) 心體(ti) 上立基”。從(cong) “意根上立基”,是為(wei) “四有說”,從(cong) “心體(ti) 上立基”,則為(wei) “四無說”。基於(yu) 此,可以說《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言的“至善無惡者心”一句就是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隻不過需要說明的是,作出這一判定的原因不在於(yu) “至善無惡”,而在於(yu) “有善有惡”,即基於(yu) 龍溪“四無說”的立場,該句與(yu) 陽明“四句教”可謂同一的命題,都是“從(cong) 意根上立基”。當然,這也就顯示不能基於(yu) “至善”與(yu) “無善”的差異,將“至善無惡心之體(ti) ”一句與(yu) 陽明“四句教”相分別,隻將前者界定為(wei)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同時也不能將“至善無惡心之體(ti) ”一句隻歸諸緒山,等同於(yu) 緒山在“天泉證道”中的立場,判定緒山的觀點為(wei)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15]
三
在明確龍溪語境中“四有說”的具體(ti) 所指後,無疑需要對“四有說”的思想內(nei) 涵作考察。當然,討論“四有說”的思想內(nei) 涵,隻能嚴(yan) 格依據龍溪文本和語境,特別是圍繞其“四無說”而加以展開。
基於(yu) 《緒山行狀》,如果說“四無說”是對“體(ti) 用顯微,隻是一路。若悟得心是無善無惡之心,意即是無善無惡之意,知即是無善無惡之知,物即是無善無惡之物”的概括,那麽(me) “若是有善有惡之意,則知與(yu) 物一齊皆有,而心亦不可謂之無矣”則可謂是“四有說”的具體(ti) 內(nei) 容。不過,《緒山行狀》的如上論述,並不能看到對“四有說”的詳盡說明,“四有說”的思想內(nei) 涵在後來的《天泉證道紀》中才得到了完整的體(ti) 現。而正如陳來先生在《〈天泉證道紀〉之史料價(jia) 值》中所指出,《天泉證道紀》在文獻上是由弟子將龍溪本人所作的《東(dong) 遊問答》《緒山形狀》中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內(nei) 容撰合而成,因此可以說除了《緒山行狀》外,《東(dong) 遊問答》是考察龍溪語境中“四有說”思想內(nei) 涵最重要的文本。《東(dong) 遊問答》載:
楚侗曰:“陽明先生天泉橋印證無善無惡宗旨,乃是最上一乘法門,自謂頗信得及。若隻在有善有惡上用功,恐落對治,非究竟。何如?”
龍溪曰:“人之根器不同,原有此兩(liang) 種。上根之人悟得無善無惡心體(ti) ,使從(cong) 無處立根基,意與(yu) 知物皆從(cong) 無生,無意之意是為(wei) 誠意,無知之知是為(wei) 致知,無物之物是為(wei) 格物,即本體(ti) 便是功夫,隻從(cong) 無處一了百當,易簡直截,更無剩欠,頓悟之學也。下根之人未曾悟得心體(ti) ,未免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心與(yu) 知物皆從(cong) 有生,一切皆有,未免隨處對治,須用為(wei) 善去惡的功夫,使之漸漸入悟,從(cong) 有以歸於(yu) 無,以求複本體(ti) ,及其成功一也。上根之人絕少,此等悟處,顏子、明道所不敢言,先師亦未嚐輕以語人。楚侗子既已悟見心體(ti) ,工夫自是省力。隻緣吾人凡心未了,不妨時時用漸修工夫,不如此不足以以超凡入聖,所謂上乘兼修中下也。其接引人亦須量人根器,有此二法,不使從(cong) 心體(ti) 上悟入則上根無從(cong) 而接,不使從(cong) 意念上兼修省則下根無從(cong) 而接。成己成物,原非兩(liang) 事,此聖門教法也。”13
單就其中“人之根器”而言,將《東(dong) 遊問答》與(yu) 後來的《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相對照,可以看到其中的高度一致。如果說“四無說”在《東(dong) 遊問答》中對應的是“上根之人悟得無善無惡心體(ti) ,使從(cong) 無處立根基,意與(yu) 知物皆從(cong) 無生,無意之意是為(wei) 誠意,無知之知是為(wei) 致知,無物之物是為(wei) 格物,即本體(ti) 便是功夫,隻從(cong) 無處一了百當,易簡直截,更無剩欠,頓悟之學也”,“四有說”對應的則是“下根之人未曾悟得心體(ti) ,未免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心與(yu) 知物皆從(cong) 有生,一切皆有,未免隨處對治,須用為(wei) 善去惡的功夫,使之漸漸入悟,從(cong) 有以歸於(yu) 無”。換言之,《東(dong) 遊問答》中針對“下根之人”的具體(ti) 論述,就是龍溪語境中“四有說”思想內(nei) 涵的根本所在,《緒山行狀》中的“四有說”本質上是龍溪對《東(dong) 遊問答》中相關(guan) 內(nei) 容的概括。結合後來《天泉證道紀》中的內(nei) 容,如果說“從(cong) 無處立根基”“頓悟之學”“即本體(ti) 便是工夫”“皆從(cong) 無生”是龍溪“四無說”的理論基礎,那麽(me) 與(yu) 之相對,“四有說”的思想基礎則是“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皆從(cong) 有生”“一切皆有”“隨處對治”“以漸入悟”“從(cong) 有歸於(yu) 無”和“漸修功夫”等內(nei) 容。如何理解龍溪這些論述對其語境中“四有說”的意義(yi) ?值得注意的是,在龍溪思想中具有核心地位的“先天正心之學”,對理解與(yu) 回答這一問題有直接的意義(yi) 。龍溪說:
來教謂區區“以正心為(wei) 先天之學,誠意為(wei) 後天之學,若過於(yu) 分疏,非敢然也。”人之根器,原有兩(liang) 種。意即心之流行,心即意之主宰,何嚐分得?但從(cong) 心上立根,無善無惡之心,即是無善無惡之意,先天統後天,上根之器也。若從(cong) 意上立根,不免有善惡兩(liang) 端之決(jue) 擇,而心亦不能無雜,是後天複先天,中根以下之器也。[13]
正心,先天之學也;誠意,後天之學也。良知者,不學不慮,存體(ti) 應用,周萬(wan) 物而不過其則,所謂“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也。人心之體(ti) ,本無不善,動於(yu) 意始有不善,一切世情見解嗜欲,皆從(cong) 意生。人之根器不同,工夫難易亦因以異。從(cong) 先天立根,則動無不善,見解嗜欲自無所容,而致知之功易。從(cong) 後天立根,則不免有世情之雜,生滅牽擾,未易消融,而致知之功難。勢使然也。顏子不遠複,才動即覺,才覺即化,便是先天之學。其餘(yu) 頻失頻複,失則吝,複則無咎,便是後天之學。難易之機,不可以不辨也。[13]
龍溪“先天正心之學”,此處不及詳論。將龍溪這裏的論述與(yu) 《東(dong) 遊問答》相對照,從(cong) 以“正心”“先天之學”“從(cong) 心上立根”對應“上根之器”的人,以“誠意”“後天之學”對應“中根以下之器”的人來看,足以看到龍溪“先天正心”的思想與(yu) 其有關(guan) “天泉證道”“四無說”和“四有說”之間的內(nei) 在聯係。徑直言之,就這裏的議題而言,如果說“先天正心”是龍溪“四無說”的理論基礎,那麽(me) “後天誠意”就是其語境中“四有說”要表達的核心思想。當然,在龍溪那裏,“後天誠意”無疑是以“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皆從(cong) 有生”“一切皆有”“隨處對治”“以漸入悟”“從(cong) 有歸於(yu) 無”等為(wei) 思想內(nei) 容,這些內(nei) 容也構成其語境中“四有說”的諸多義(yi) 理麵向。
基於(yu) 以上討論,再對《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中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內(nei) 容略加回顧與(yu) 對比,單就其中“上根之人”與(yu) “中根以下之人”來看,足以表明龍溪語境中以“後天誠意”為(wei) 根本內(nei) 涵的“四有說”就是指陽明“四句教”。關(guan) 於(yu) “誠意”在“四句教”中的意義(yi) ,陽明在“天泉證道”中有相應的說明。如《年譜三》中,陽明針對龍溪“本體(ti) 透後,於(yu) 此四句宗旨何如”的追問,所作“此是徹上徹下語,自初學以至聖人,隻此功夫。初學用此,循循有入,雖至聖人,窮究無盡。堯、舜精一功夫,亦隻如此”的回答,以及最後“二君以後再不可更此四句宗旨。此四句中人上下無不接著。我年來立教,亦更幾番,今始立此四句。人心自有知識以來,已為(wei) 習(xi) 俗所染,今不教他在良知上實用為(wei) 善去惡功夫,隻去懸空想個(ge) 本體(ti) ,一切事為(wei) ,俱不著實。此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說破”的內(nei) 容,特別是“實用為(wei) 善去惡功夫”,體(ti) 現的正是陽明對“誠意”的強調。陽明在“天泉證道”中這樣的觀點立場,成了龍溪後來從(cong) “後天誠意”理解其“四句教”,進而概括為(wei) “四有說”的依據。
另外,相對龍溪“先天正心”與(yu) “後天誠意”相對,以“先天正心”為(wei) 究竟的立場,陽明有關(guan) “正心”與(yu) “誠意”及關(guan) 係的理解,對這裏的討論有直接意義(yi) 。《傳(chuan) 習(xi) 錄下》載:
……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然至善者,心之本體(ti) 也。心之本體(ti) ,那有不善?如今要正心,本體(ti) 上何處用得功?必就心之發動處才可著力也。心之發動不能無不善,故須就此處著力,便是誠意。如一念發在好善上,便實實落落去好善;一念發在惡惡上,便實實落落去惡惡。意之所發,既無不誠,則其本體(ti) 如何有不正的?故欲正其心在誠意。工夫到誠意,始有著落處。[16]
從(cong) 陽明對“正心”“誠意”及關(guan) 係的理解來看,其工夫論的重心顯然在“誠意”,而屬於(yu) 本體(ti) 的“正心”並不具備嚴(yan) 格上的工夫意義(yi) 。具體(ti) 到“四句教”,其“無善無惡心之體(ti) ”與(yu) “有善有惡意之動”所對應的正是陽明對“正心”與(yu) “誠意”的理解。當陽明指出本體(ti) 不可用功,“工夫到誠意,始有著落處”時,不難看到就工夫而言,陽明在“四句教”中強調的正是“有善有惡意之動”下的“誠意”。對比而言,相對龍溪“先天正心”,陽明工夫論無疑屬於(yu) “後天誠意”。在這樣的前提下,或者說在龍溪以“先天正心”為(wei) 思想基礎而提出“四無說”的背景下,以“後天誠意”為(wei) 工夫的陽明“四句教”,無疑就是其語境下的“四有說”。“四有說”本質上是龍溪基於(yu) 自己的“四無說”及“先天正心”思想,對陽明“四句教”的一種特別“措辭”。[17]換言之,陽明“四句教”,特別是“有善有惡意之動”下的“誠意”工夫,是龍溪理解定位陽明“四句教”的基礎。龍溪基於(yu) 自己“四無說”“即本體(ti) 便是工夫”“頓悟之學”“先天正心之學”“從(cong) 無處立根基,意與(yu) 知物皆從(cong) 無生”“自性流行”“動而無動”等思想,判定陽明“四句教”將工夫“著落處”落實到“有善有惡意之動”的“後天誠意”,“未免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心與(yu) 知物皆從(cong) 有生,一切皆有,未免隨處對治”(《東(dong) 遊問答》),“若是有善有惡,則意動於(yu) 物,非自然之流行,著於(yu) 有矣”(《天泉證道紀》),在其有關(guan) “天泉證道”的語境中將陽明“四句教”概括為(wei) “四有說”。相對於(yu) 龍溪“四無說”中的“無”以先天本體(ti) 上作究竟工夫而無對治之相而言,其語境中“四有說”之“有”則以“在有善有惡上立根基”“著於(yu) 有”而產(chan) 生的有相對治之境為(wei) 本質內(nei) 涵。[18]
結語
綜上所述,基於(yu) 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並不存在“四有說”,以及存在陽明“四句教”,龍溪“四無說”,緒山在“定本”下對“四句教”具體(ti) 理解三種觀點的情況,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並非指緒山在“天泉證道”中對“四句教”的具體(ti) 觀點,而是指陽明“四句教”本身。判定“四有說”的依據不在於(yu) 是“無善無惡心之體(ti) ”,還是“至善無惡心之體(ti) ”,而在於(yu) “有善有惡意之動”。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是龍溪基於(yu) 自己“四無說”,對陽明“四句教”一種特定“措辭”。相對於(yu) 以“先天正心”為(wei) 思想基礎的“四無說”,以“後天誠意”為(wei) 核心的工夫理論是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的基本內(nei) 涵,體(ti) 現了龍溪對陽明“四句教”的自我理解和定位。
注釋:
1限於(yu) 篇幅,論文對此四則文獻不作特別引錄。四則文獻分別載於(yu) (明)王守仁撰、吳光等編校《王陽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33~134、1442~1443頁;吳震編校整理《王畿集》,鳳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586、1~2頁。
2鄧國元:《王門“天泉證道”考辨---以“四句教”、“四有”和“四無”為(wei) 中心的考察》,《中國哲學史》2015年第3期。
3依據四則文獻的產(chan) 生過程和對於(yu) 嘉靖六年“天泉證道”的意義(yi) 差異,這裏把《緒山行狀》《天泉證道紀》歸於(yu) 龍溪,而把《傳(chuan) 習(xi) 錄下》《年譜三》置於(yu) 嘉靖六年“天泉證道”之下,以形成“龍溪語境”的特定論域,並強調為(wei)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而非“天泉證道”中的“四有說”。
4吳光主編:《劉宗周全集》第五冊(ce)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523頁。
5董平編校整理:《鄒守益集》,鳳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103頁。
6(7)(9)沈善洪主編、吳光執行主編:《黃宗羲全集》第七冊(ce)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381~382、369、269頁。
7還有一種可能,即此處“四有”非指“四句教”,而是類似於(yu) 《青原贈處》中緒山所言的內(nei) 容,則意味著“四有”非僅(jin) 指緒山的觀點,也是陽明的立場。但這顯然與(yu) 上文“即四有四句,亦是緒山之言,非陽明立以為(wei) 教法也”的說法不一致。
8陳來:《有無之境:王陽明哲學的精神》,三聯書(shu) 店2009年版,第226~230頁。
9(12)方祖猷:《王畿評傳(chuan) 》,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92、94~95頁。
10概括來說,學界的觀點可分為(wei) 緒山“四有說”和陽明“四有說”(等同於(yu) “四句教”)兩(liang) 種,這裏不作詳盡列舉(ju) 。
11《天泉證道紀》是由龍溪弟子在其逝世後依據《緒山行狀》與(yu) 《東(dong) 遊問答》等編撰而成,《緒山行狀》出自龍溪本人之手,無疑更具有權威性。參見陳來《〈天泉證道紀〉之史料價(jia) 值》,載陳來《中國近世思想史研究》,三聯書(shu) 店2010年版,第667~681頁。
12吳震先生說:“如果說因緒山反對‘四無說’,故其主張必是‘四有說’,這就會(hui) 嚴(yan) 重誤導我們(men) 對緒山思想的理解。”《陽明後學研究》(增訂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28頁。
13(17)(20)(21)(22)《王畿集》,第253、804(據吳震所述,此條文獻輯佚自《聶雙江先生文集》卷十一《答王龍溪》。雙江此書(shu) 乃答龍溪《致知議辯》而作,該段文字不見於(yu) 龍溪《致知議辯》原文,但可確定屬於(yu) 龍溪無疑)、721(《東(dong) 遊問答》作於(yu) 嘉靖四十三年(1564),比《緒山行狀》早近十年時間。將《東(dong) 遊問答》與(yu) 《緒山行狀》相對照,可以說後者中的“四有說”“四無說”即由前者中的相關(guan) 思想發展而來)、243、445頁。
14案:《致知議辯》撰寫(xie) 於(yu) 1550年代中後期,在時間上皆早於(yu) 《緒山行狀》(1574)《東(dong) 遊問答》(1564),或可推知龍溪此時還未提出“四有”“四無”的概念。
15“至善無惡”與(yu) “無善無惡”之間是否存在義(yi) 理上的差異暫且不論,但就龍溪、緒山和陽明而言,二者之間並無實質的區別是可以肯定的,以至於(yu) 可以“隨意改寫(xie) ”。這意味著,以往通過“至善無惡”與(yu) “無善無惡”的差異來考察和界定“四有說”,或存在“方向性”的問題。同理,基於(yu) 所謂“一無三有”的結構形式,否定陽明“四句教”為(wei) 龍溪語境中的“四有說”,也可謂不得其實。
16《王陽明全集》,第135頁。
17吳震先生認為(wei) 依據《天泉證道紀》文脈,“四有”不過是為(wei) 了與(yu) “四無”相對應的一種措辭而已,並不具有實質性意義(yi) 。《陽明後學研究》(增訂本),第128頁。準確說法是,“四有說”是龍溪相對於(yu) 自己的“四無說”,對陽明“四句教”的“一種措辭”,本身具有實質的意義(yi) 。
18牟宗三:《從(cong) 陸象山到劉蕺山》,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191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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