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會營】董仲舒入祀孔廟甚晚曆史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11-02 17:41:54
標簽:從祀製度、入祀、孔廟、董仲舒
常會營

作者簡介:常會(hui) 營,男,西元一九八〇年生,山東(dong) 壽光人,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博士。曾任北京孔廟和國子監博物館副研究員,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儒教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儒教、儒家哲學與(yu) 禮樂(le) 文化,著有《<論語集解>與(yu) <論語集注>的比較研究》《北京孔廟祭孔禮儀(yi) 研究》等。

【常會(hui) 營】董仲舒入祀孔廟甚晚曆史考

作者:常會(hui) 營(孔廟和國子監博物館副研究員)

來源:《董仲舒與(yu) 儒學研究》(第八輯),魏彥紅 主編,巴蜀書(shu) 社,2019年5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三日庚子

          耶穌2019年10月30日

 

[內(nei) 容提要]釋奠儀(yi) 在周朝已經產(chan) 生,是古代祭祀明六經之先師的重要禮儀(yi) 。由於(yu) 先師孔子在教育史及思想史、學術史上的重要曆史地位,後代釋奠主要以孔子為(wei) 主。而孔廟從(cong) 祀製度是中國古代大約自漢代起發端,貫穿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金、元、明、清迄於(yu) 民國的重要禮儀(yi) 製度。本文首先對孔廟從(cong) 祀製度進行了概要的曆史回顧;其次,對董仲舒緣何未於(yu) 魏晉南北朝及唐宋時期入祀孔廟進行了曆史考察;第三,對於(yu) 董仲舒緣何於(yu) 元代入祀孔廟進行了曆史考察;第四,對董仲舒入祀孔廟之位次及曆史變遷進行了曆史考述。本文總結認為(wei) ,大儒董仲舒之最終入祀孔廟,與(yu) 其淵博的學識、對孔子之道的傳(chuan) 承、高尚的人格與(yu) 曆史影響的深遠息息相關(guan) ,而其人、其德業(ye) 、其思想光輝也必將彪炳千秋。

 

[關(guan) 鍵詞]孔廟  從(cong) 祀製度  董仲舒  入祀

 

一、孔廟從(cong) 祀製度之曆史回顧

 

祭孔釋奠禮,是指祭祀至聖先師孔子的典禮。釋、奠都有陳設、呈獻的意思,指的是在祭祀典儀(yi) 中,陳設音樂(le) 、舞蹈,呈獻牲、帛、酒等祭品,對孔子表示崇敬之意。釋奠禮的形成和發展,應該說經曆了一個(ge) 很長的曆史時期。

 

釋奠儀(yi) 這一儀(yi) 式早在周朝已經產(chan) 生了。那時的學校,春、秋、冬三時都要釋奠於(yu) 先師。根據孔穎達《禮記正義(yi) 》:“凡學者,謂《禮》、《樂(le) 》、《詩》、《書(shu) 》之學,於(yu) 春夏之時,所教之官各釋奠於(yu) 其先師。秋冬之時,所教之官亦各釋奠於(yu) 其先師,故雲(yun) ‘秋冬亦如之’。猶若教《書(shu) 》之官,春時於(yu) 虞庠之中釋奠於(yu) 先代明《書(shu) 》之師,四時皆然。教禮之官,秋時於(yu) 瞽宗之中釋奠於(yu) 其先代明《禮》之師,如此之類是也。”

 

但是,根據孫希旦《禮記集解》:

 

熊氏安生曰:釋奠有六:始立學,一也;四時有四,五也;《王製》師還釋奠,六也。釋菜有三:春入學釋菜,合舞,一也;興(xing) 器釋菜,二也。《學記》“皮弁祭菜”,三也。秋頒學,合聲,無“釋菜”之文,則不釋菜也。釋幣惟一,此興(xing) 器用幣是也。愚謂夏不釋奠,則釋奠惟五。《學記》“大學始教,皮弁祭菜”,即始立學者興(xing) 器用幣,然後釋菜之事,則釋菜惟二也。此言“興(xing) 器用幣”,即上所言“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非二事也。蓋始立學釋奠,已見上文,此又重述之,以起下釋菜儐(bin) 賓之事耳。其曰“既”者,乃遙繼前文之辭也。鄭氏讀興(xing) 為(wei) 釁,謂“禮樂(le) 之器成,釁之,又用幣告先聖、先師”,以始立學釋奠與(yu) 興(xing) 器用幣為(wei) 二事,故熊氏亦分釋奠、釋幣為(wei) 二,皆誤也。釁器事小,何必告及先聖哉?[1]

 

由《禮記•文王世子》:“凡學,春,官釋奠於(yu) 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可知,孫希旦的理解應該是對的,即釋奠有五次,始立學,一也;四時有三,四也;《王製》師還釋奠,五也。而釋菜也非三次,而是兩(liang) 次,即開始立學校之時以及每年仲春上丁日之釋菜。

 

明代宋濂認為(wei) ,“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學,其所為(wei) 先聖者,虞庠則以舜,夏學則以禹,殷學則以湯,東(dong) 膠則以文王,複各取當時左右四聖成其德業(ye) 者為(wei) 之先師以配享焉”。[2]由此我們(men) 可以看到周代四學各以各個(ge) 朝代的開國之君作為(wei) 主祀,同時還有當時輔佐他們(men) 成就德業(ye) 的大臣作為(wei) 先師配享。

 

凡是釋奠,一定會(hui) 有所合,也就是說一定會(hui) 有與(yu) 鄰國所祭之人相合的。國家沒有先聖先師的,所釋奠者應當與(yu) 鄰國相合。國有先師先聖先師的則非如此。譬如唐虞有夔龍、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是國故有此人,則不與(yu) 鄰國合祭也(另釋奠還有合樂(le) ,大合樂(le) 一定以養(yang) 老為(wei) 終。大合樂(le) ,謂春入學舍菜合舞,秋頒學合聲)。後來,由於(yu) 孔子生前非常重視教育,在教育事業(ye) 上成就很高,影響極為(wei) 深遠,所以釋奠的對象逐漸以孔子為(wei) 主。

 

漢明帝永平十五年(72年),明帝赴曲阜,(以太牢)祭祀先師孔子、先聖周公及七十二弟子。親(qin) 禦講堂,命太子、諸王說經。這是祭孔有配享的開始。

 

漢章帝劉炟也於(yu) 元和二年(85年)時值三月庚寅[3],到曲阜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並演奏“六代之樂(le) ”[4]。他開創了封建帝王用樂(le) 祭孔之先河。據唐代杜佑《通典》注引《漢晉春秋》曰:“闕裏者,仲尼之故宅也,在魯城中。帝升廟,西麵,群臣中庭,北麵,皆再拜。帝進爵,而後坐。東(dong) 觀書(shu) 雲(yun) 。祀禮畢,命儒者論難也。”又據清劉承澤《春明夢餘(yu) 錄》:“帝升廟,西麵,群臣中庭,北麵,皆再拜。帝進爵,而後坐。大會(hui) 孔氏男子六十三人,命儒者論難,賜褒成侯損等錢帛。”當然,如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一文所言:“這些附享都是僅(jin) 行於(yu) 闕裏孔子故宅廟宇,還沒有奉祀在學校內(nei) 。”[5]

 

東(dong) 漢靈帝光和元年(178年),始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6](《後漢書(shu) ·蔡邕列傳(chuan) 》)這很可能是目前已知孔子弟子在國立學校內(nei) 奉祀的最早記載。

 

據孔德平先生主編之《曲阜孔廟祭祀通解》:“魏晉南北朝時期,有時以孔子為(wei) 先聖,以顏回為(wei) 先師奉祀。拜孔揖顏之禮更多是在國家太學舉(ju) 行,往往是國子監祭酒負責典禮。”[7]

 

魏正始中,齊王曹芳每講經遍,就讓太常釋奠先聖先師於(yu) 辟雍,不親(qin) 自行禮。等到了西晉惠帝、東(dong) 晉明帝為(wei) 太子,及西晉湣帝、懷帝太子講經結束,親(qin) 釋奠於(yu) 太學,太子進爵於(yu) 先師,中庶子進爵於(yu) 顏回。東(dong) 晉成帝、穆帝、孝武三帝,亦皆親(qin) 釋奠。皇帝包括皇太子每於(yu) 太學講經通,親(qin) 自釋奠孔子,這就更顯示出晉代皇帝對孔子的尊崇程度。這一傳(chuan) 統一直延續至清代,臨(lin) 雍講學大典即由此而來。

 

據鍾濤先生《魏晉南北朝的釋奠禮與(yu) 釋奠詩》一文考證,“東(dong) 漢時期祀周公為(wei) 先聖,孔子為(wei) 先師,但後代的釋奠禮多數情況下都隻祀孔子,不及周公。三國齊王芳正始時釋奠禮停祀周公,專(zhuan) 祭孔子於(yu) 辟雍,以顏回配享。自此,整個(ge) 六朝釋奠均隻祭孔子。其後,在唐高祖武德二年和唐高宗永徽中,曾短暫恢複祀周公為(wei) 先聖、孔子為(wei) 先師,但很快就停周公祀,隻祀孔子為(wei) 先聖,以孔門弟子和儒學經師配享。”[8]

 

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9],令太學及魯國四時備三牲以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太始三年(267年),改封孔子二十三代孫宗聖侯震為(wei) 奉聖亭侯,太常卿、黃門侍郎。食邑二百戶。又詔大學及魯國四時備三牲以祀孔子[10]。七年,皇太子親(qin) 釋奠於(yu) 太學,講孝經,通也。自是,鹹寧三年,講詩通;太康三年,講禮記通,並親(qin) 釋奠,以顏子配。[11]晉惠帝元康三年(293年)春閏月,皇太子釋奠於(yu) 太學。輿駕親(qin) 次,宮臣畢從(cong) ,主祀孔子,顏回配享。

 

通過上麵所列資料可以看出,西晉惠帝、東(dong) 晉明帝為(wei) 太子,及西晉湣帝、懷帝太子講經結束,親(qin) 釋奠於(yu) 太學,太子進爵於(yu) 先師,中庶子進爵於(yu) 顏回。東(dong) 晉成帝、穆帝、孝武三帝,亦皆親(qin) 自釋奠。

 

魏晉之釋奠禮,在南北朝得到繼承。據南朝齊禮製,新立學,必對先聖先師行釋奠禮,每歲春秋二仲,常行其禮。每月旦,祭酒領博士以下及國子諸學生以上,太學、四門博士升堂,助教以下、太學諸生階下,拜孔揖顏。(《隋書(shu) 卷九·誌第四·禮儀(yi) 四》)

 

據孔喆考察,東(dong) 晉太元九年(384年),國子學創建孔子廟,這是已知國立學校建造的第一所孔子廟。國子學“西有夫子堂,畫孔子及十弟子像”。東(dong) 西晉都是以顏回配享孔子的,寧康三年(375年),孝武帝“釋奠於(yu) 中堂,祠孔子,以顏回配”(《晉書(shu) ·孝武帝紀》),夫子堂圖畫的十弟子都應該像顏回一樣被奉祀,這應該是四科十哲附享的最早記載。[12]

 

北魏主拓跋燾始光三年(426年),起太學於(yu) 城東(dong) 祀孔子,以顏子配。[13]

 

東(dong) 魏孝靜帝興(xing) 和元年(539年)兗(yan) 州刺史李珽修建孔子及十弟子容像,立碑於(yu) 廟庭。

 

北齊顯祖天保元年(550年),詔郡國各於(yu) 坊內(nei) 立孔顏廟。製:春、秋二仲,釋奠於(yu) 先聖先師;每月朔,祭酒領博士以下及國子諸學生、四門博士、升堂助教及太學諸生階下拜孔聖,揖顏子;其郡學,則博士以下每月朔朝。[14]

 

隋開皇元年(581年),文帝楊堅稱孔子為(wei) “先師尼父”。史載:“隋文帝製:國子寺每歲以四仲月上丁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州、縣學以春秋仲月釋奠。”[15]據《隋書(shu) 卷九·誌第四·禮儀(yi) 四》:“隋製,國子寺,每歲以四仲月上丁,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年別一行鄉(xiang) 飲酒禮。州郡學則以春秋仲月釋奠。州郡縣亦每年於(yu) 學一行鄉(xiang) 飲酒禮。學生皆乙日試書(shu) ,丙日給假焉。”

 

據蓋金偉(wei) 先生考證,唐因隋製,使“釋奠禮”最終定型,釋奠成為(wei) 學校教育中最主要的禮儀(yi) 活動。集中記載唐代“釋奠禮”的文獻是《大唐開元禮》。

 

貞觀二年(628年),尚書(shu) 左仆射房玄齡、國子博士朱子奢提出“周公”與(yu) “孔子”誰為(wei) 先聖的問題:

 

武德中,詔釋奠於(yu) 太學,以周公為(wei) 先聖,孔子配享。臣以周公、尼父,俱稱聖人。庠序置奠,本緣夫子。故晉宋梁陳及隋大業(ye) 故事,皆以孔子為(wei) 先聖,顏回為(wei) 先師,曆代所行,古人通允。伏請停祭周公,升夫子為(wei) 先聖,以顏回配享。”詔從(cong) 之。[16]

 

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創建“釋奠禮”中的影響最大的從(cong) 祀製度,以二十二位儒家學者配享。《舊唐書(shu) ·禮儀(yi) 誌》載:二十一年,詔曰:“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眾(zhong) 、杜子春、馬融、盧植、鄭玄、服虔、何休、王肅、王弼、杜預、範甯、賈逵總二十二座,春秋二仲,行釋奠之禮。”同年,在許敬宗建議下,唐太宗建立了較為(wei) 規範的太學、州縣學等釋奠禮儀(yi) 的具體(ti) 儀(yi) 節,如祭主、禮器等:“請國學釋奠,令國子祭酒為(wei) 初獻,祝辭稱‘皇帝謹遣’,仍令司業(ye) 為(wei) 亞(ya) 獻,國子博士為(wei) 終獻。其州學,刺史為(wei) 初獻,上佐為(wei) 亞(ya) 獻,博士為(wei) 終獻。縣學,令為(wei) 初獻,丞為(wei) 亞(ya) 獻,博士既無品秩,請主薄及尉通為(wei) 終獻。若有闕,並以次差攝。州縣釋奠,既請各刺史、縣令親(qin) 獻主祭,望準祭社,同給明衣。修附禮令,以為(wei) 永則。”(《舊唐書(shu) 卷二十四·誌第四·禮儀(yi) 四》)“皇帝謹遣”可能即是後代皇帝祭祀孔子“遣官釋奠”之由來。

 

根據劉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二十一年,製:先聖神位坐於(yu) 廟堂內(nei) 西楹間,東(dong) 向;先師位於(yu) 先聖東(dong) 北,南向;餘(yu) 弟子及二十一賢以次,東(dong) 陳,南向,西上。春、秋上丁行事前享一日,奉禮郎設三獻位於(yu) 東(dong) 門之內(nei) 道北,執事位為(wei) 首設三獻門外,位於(yu) 東(dong) 門之外道南,執事位於(yu) 其後,每等異位,北向,西上,館官、學生位於(yu) 三獻東(dong) 南,北向,西上。釋奠:令祭酒初獻,司業(ye) 亞(ya) 獻,博士終獻。辭稱皇帝謹遣某官行禮,以為(wei) 永製。”[17]

 

“釋奠禮”作為(wei) 核心的學校教育禮儀(yi) 製度,在唐高宗時期隨著學校教育的衰落而出現反複,引發了一係列的禮儀(yi) 之爭(zheng) ,有人擬請恢複周公先聖地位,黜孔子為(wei) 先師。唐高宗永徽中(653年左右),改周公為(wei) 先聖,孔子為(wei) 先師,顏回、左邱明從(cong) 祀。

 

顯慶二年(657年),長孫無忌奏請延續《貞觀禮》製度,才穩定孔子先聖地位。據《全唐文•先代帝王及先聖先師議》,顯慶二年沒有從(cong) 高宗永徽年間令,而是改令從(cong) 貞觀二十一年詔,以孔子為(wei) 先聖,周公則依照別禮,配享武王,不再祀於(yu) 孔廟:

 

又準貞觀二十一年詔,亦以孔子為(wei) 先聖,更以左邱明等二十二人。與(yu) 顏回俱配尼父於(yu) 太學,並為(wei) 先師。……今請改令從(cong) 詔,於(yu) 義(yi) 為(wei) 允。其周公仍依別禮,配享武王。[18]

 

據唐杜佑《通典》:高宗乾封元年正月,東(dong) 巡,次兗(yan) 州。鄒縣頓,祭宣父廟,贈“太師”。據《舊唐書(shu) 卷二十八·誌第四·禮儀(yi) 四》:“乾封元年正月,高宗東(dong) 封還,次鄒縣頓,祭宣父,贈太師。”總章元年(668年)二月,皇太子詣學,贈顏回“太子少師”,曾參“太子少保”。據《舊唐書(shu) 卷二十八·誌第四·禮儀(yi) 四》:“總章元年二月,皇太子弘幸國學,釋奠,贈顏回太子少師,曾參太子少保。”

 

唐玄宗開元八年(720年)初定十哲陪祀孔子廟,在先聖廟塑立孔子、顏回等十哲雕塑坐像,並在牆壁繪上七十位孔門弟子和二十二位賢人的畫像[19]。在東(dong) 西兩(liang) 京,用太牢犧牲,一起舉(ju) 行祭祀,音樂(le) 規格為(wei) 宮懸,舞為(wei) 六佾。這一切已是僅(jin) 次於(yu) 天子的規格了。[20]根據唐杜佑《通典》:開元八年,敕改顏生等十哲為(wei) 坐像,悉應從(cong) 祀。曾參大孝,德冠同列,特為(wei) 塑像作於(yu) 十哲之次,圖畫七十子及二十二賢於(yu) 堂壁上。以顏子亞(ya) 聖,親(qin) 為(wei) 之讚,以書(shu) 於(yu) 石。閔損以下,令當朝文士分為(wei) 之讚(時國子司業(ye) 李元瓘奏稱,先聖孔宣父廟先師顏子配坐,今其像立侍配享,合坐。十哲弟子雖複列像廟堂,不應享祀。謹檢祠令,何休、範寧等二十二賢猶霑從(cong) 祀,其十哲請春秋釋奠,列享在二十二賢之上。七十子請準都監廟堂,圖形於(yu) 壁,兼為(wei) 立讚。又曾參孝道可崇,獨受經於(yu) 夫子,請準二十二賢應享)。據《舊唐書(shu) 卷二十八·誌第四·禮儀(yi) 四》:

 

初,開元八年,國子司業(ye) 李元瓘奏稱:“先聖孔宣父廟,先師顏子配座,今其像立侍,配享合坐。十哲弟子,雖複列像廟堂,不預享祀。謹檢祠令:何休、範甯等二十二賢,猶沾從(cong) 祀,望請春秋釋奠,列享在二十二賢之上。七十子,請準舊都監堂圖形於(yu) 壁,兼為(wei) 立讚,庶敦勸儒風,光崇聖烈。曾參等道業(ye) 可崇,獨受經於(yu) 夫子,望準二十二賢預饗。”敕改顏生等十哲為(wei) 坐像,悉預從(cong) 祀。曾參大孝,德冠同列,特為(wei) 塑像,坐於(yu) 十哲之次。圖畫七十子及二十二賢於(yu) 廟壁上。以顏子亞(ya) 聖,上親(qin) 為(wei) 之讚,以書(shu) 於(yu) 石。閔損已下,令當朝文士分為(wei) 之讚。

 

唐開元二十七年(739年)八月,玄宗李隆基追諡孔子為(wei) “文宣王”。自今已後,兩(liang) 京國子監,夫子皆南麵而坐,十哲等東(dong) 西列侍。天下諸州亦準此。贈顏子為(wei) 兗(yan) 公、閔子騫等九人為(wei) 侯,曾子、顓孫師等六十七人皆為(wei) 伯[21]。自是始用宮懸之樂(le) 。春秋二仲上丁,令三公攝行事。二京之祭牲用太牢,舞八佾;州、縣少牢。具體(ti) 內(nei) 容可參《舊唐書(shu) 卷二十八·誌第四·禮儀(yi) 四》:

 

二十七年八月,又下製曰:

 

弘我王化,在乎儒術。孰能發揮此道,啟迪含靈,則生人已來,未有如夫子者也。……夫子既稱先聖,可追諡為(wei) 文宣王。宜令三公持節冊(ce) 命,應緣冊(ce) 及祭,所司速擇日,並撰儀(yi) 注進。其文宣陵並舊宅立廟,量加人灑掃,用展誠敬。其後嗣可封文宣公。至如辨方正位,著自禮經,苟非得所,何以示則?昔緣周公南麵,夫子西坐,今位既有殊,坐豈如舊,宜補其墜典,永作成式。自今已後,兩(liang) 京國子監,夫子皆南麵而坐,十哲等東(dong) 西列侍。天下諸州亦準此。

 

……顏子淵既雲(yun) 亞(ya) 聖,須優(you) 其秩,可贈兗(yan) 公。閔子騫可贈費侯,冉伯牛可贈鄆侯,冉仲弓可贈薛侯,冉子有可贈徐侯,仲子路可贈衛侯,宰子我可贈齊侯,端木子貢可贈黎侯,言子遊可贈吳侯,卜子夏可贈魏侯。又夫子格言,參也稱魯,雖居七十之數,不載四科之目。頃雖異於(yu) 十哲,終或殊於(yu) 等倫(lun) ,允稽先旨,俾循舊位。庶乎禮得其序,人焉式瞻,宗洙泗之丕烈,重膠庠之雅範。

 

又贈曾參、顓孫師等六十七人皆為(wei) 伯。於(yu) 是正宣父坐於(yu) 南麵,內(nei) 出王者袞冕之服以衣之。遣尚書(shu) 左丞相裴耀卿就國子廟冊(ce) 贈文宣王。冊(ce) 畢,所司奠祭,亦如釋奠之儀(yi) ,公卿已下預觀禮。又遣太子少保崔琳就東(dong) 都廟以行冊(ce) 禮,自是始用宮懸之樂(le) 。春秋二仲上丁,令三公攝行事。

 

開元二十八年(740年)敕:“文宣王廟,春秋釋奠,宜令三公行禮。著之常式。”[22]確立孔子釋奠的最高等級的禮儀(yi) 內(nei) 容(又據唐杜佑《通典》:二十七年八月,製夫子,追贈諡為(wei) “文宣王”,宜令三公持節。敕命並撰儀(yi) 注。昔緣周公南麵,夫子西坐。今位既有殊,坐豈仍舊?宜補其陸典,永作常式。自今以後,夫子南麵而坐,內(nei) 出王者袞冕之服以衣之。十哲等東(dong) 西列侍,顏子淵既雲(yun) 亞(ya) 聖,須優(you) 其秩。)根據唐杜佑《通典·開元禮纂類一》:“仲春、仲秋上丁釋奠於(yu) 太學,孔宣父為(wei) 先聖,顏子為(wei) 先師。凡九十五座,先聖先師籩豆各十,簠、簋各二,登、鉶、俎各三。其七十二弟子及左邱明、公羊高、榖梁赤、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眾(zhong) 、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元、服虔、賈逵、何休、王肅、王弼、杜元凱、範寧等從(cong) 祀諸座籩豆各三,簠、簋、俎各一。其七十二弟子新加。餘(yu) 依舊定,其名具太學篇中也。”

 

五代時期,戰亂(luan) 頻仍,故祭孔釋奠相對不受重視。雖然如此,我們(men) 還是能看到相關(guan) 曆史記載。這足以證明,即便在戰亂(luan) 年代,國家祭孔釋奠依然在持續。

 

後唐明宗長興(xing) 二年(931年),文、武二廟詔複並建。[23]詔文宣王廟四壁諸賢,每釋奠,各設籩二、豆二、簠、簋各一、爵一。

 

關(guan) 於(yu) 從(cong) 祀之事,據《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至聖文宣王。唐開元末升為(wei) 中祠,設從(cong) 祀,禮令攝三公行事。朱梁喪(sang) 亂(luan) ,從(cong) 祀遂廢。後唐長興(xing) 二年,仍複從(cong) 祀。周顯德二年,別營國子監,置學舍。

 

由此可知,文宣王(孔子)從(cong) 祀之事,唐開元末祀孔升為(wei) 中祀,便開始設從(cong) 祀之製。而907年,梁王朱溫篡唐稱帝,唐朝滅亡之後,從(cong) 祀之禮遂廢弛。後唐長興(xing) 二年(931年)又恢複從(cong) 祀製度。

 

自祀孔升為(wei) 中祀後,祭孔活動逐代升格,宋代扶搖直上。根據《曲阜孔廟祭祀通解》所載:宋代是孔氏受朝廷恩寵較為(wei) 興(xing) 盛的時期,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二月,視國子監,親(qin) 謁孔子廟,詔增修祠宇,親(qin) 製文宣王及兗(yan) 公二讚,十哲以下分命宰臣兩(liang) 製譔;繪先聖先賢先儒像,釋奠用永安之樂(le) 。[24]

 

後周顯德二年(955年),別營國子監,置學舍。宋因增修之,塑先聖、亞(ya) 聖、十哲像,畫七十二賢及先儒二十一人像於(yu) 東(dong) 西廡之木壁,太祖親(qin) 撰《先聖》、《亞(ya) 聖讚》,十哲以下命文臣分讚之。

 

《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中詳細記載了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十一月一日,真宗封泰山後駕幸曲阜,拜謁文宣王廟並詔追諡孔子“玄聖文宣王”的情形: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封泰山,詔以十一月一日幸曲阜,備禮謁文宣王廟。內(nei) 外設黃麾仗,孔氏宗屬並陪位,帝服靴袍,行酌獻禮。又幸叔梁紇堂,命官分奠七十二弟子、先儒洎叔梁紇、顏氏。初,有司定儀(yi) 肅揖,帝特展拜,以表嚴(yan) 師崇儒之意,親(qin) 製讚,刻石廟中。複幸孔林,以樹擁道,降輿乘馬,至文宣王墓,設奠再拜,詔追諡曰玄聖文宣王,祝文進署,祭以太牢,修飾祠宇,給便近十戶奉塋廟。仍追封叔梁紇為(wei) 齊國公,顏氏魯國太夫人,伯魚母亓官氏,鄆國夫人。

 

在拜謁曲阜文宣王廟的時候,孔氏宗屬陪同,皇帝穿禮服靴袍,親(qin) 行酌獻禮。又駕幸叔梁紇之堂,命官員分別奠祭孔子七十二弟子、先儒以及叔梁紇和顏氏夫人。本來有司定禮儀(yi) 是肅揖,宋真宗特別用展拜之禮,以表示嚴(yan) 師崇儒之意,並親(qin) 自製讚詞,刻石於(yu) 孔廟之中。又駕幸孔林,因為(wei) 樹木茂密,堵塞道路,於(yu) 是特別降輿乘馬,來至文宣王墓,設奠再拜,下詔追諡孔子曰“玄聖文宣王”,進獻祝文,以太牢祭祀,並修飾祠廟,讓近十戶奉事墳塋祠廟。仍然追封叔梁紇為(wei) 齊國公,顏氏為(wei) 魯國夫人,伯魚母親(qin) 亓官氏,封為(wei) 鄆國夫人。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春二月,詔立孔子廟學舍;三月頒孔子廟桓圭一,加冕九旒,服九章,從(cong) 上公製;夏五月詔追封孔子弟子;六月,頒諸州釋奠儀(yi) 注祭器圖;秋七月加左丘明等十九人封爵。是年,就文宣王廟立像,養(yang) 孔子子孫。[25]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五月乙卯,詔追封十哲為(wei) 公,七十二弟子為(wei) 侯,先儒為(wei) 伯或贈官。親(qin) 製《玄聖文宣王讚》,命宰相等撰顏子以下讚,留親(qin) 奠祭器於(yu) 廟中,從(cong) 官立石刻名。既以國諱,改諡至聖文宣王。

 

仁宗天聖元年(1023年),視國子監,奠謁先聖。退,閱七十二賢讚,觀東(dong) 序及禮器。

 

宋神宗熙寧七年(1074年),判國子監常秩等請立孟軻、揚雄像於(yu) 廟廷,仍賜爵號,又請追尊孔子以帝號。下兩(liang) 製禮官詳定,以為(wei) 非是而止。

 

京兆府學教授蔣夔請以顏回為(wei) 兗(yan) 國公,毋稱先師,而祭不讀祝,儀(yi) 物一切降殺,而進閔子騫九人亦在祀典。禮官以孔子、顏子稱號,曆代各有據依,難輒更改,儀(yi) 物祝獻,亦難降殺,所請九人,已在祀典。熙寧祀儀(yi) ,十哲皆為(wei) 從(cong) 祀,惟州縣釋奠未載。請自今二京及諸州春秋釋奠,並準熙寧祀儀(yi) 。

 

詔封孟軻鄒國公。晉州州學教授陸長愈請春秋釋奠,孟子宜與(yu) 顏子並配。議者以謂凡配享、從(cong) 祀,皆孔子同時之人,今以孟軻並配,非是。禮官言:“唐貞觀以漢伏勝、高堂生、晉杜預、範寧之徒與(yu) 顏子俱配享,至今從(cong) 祀,豈必同時?孟子於(yu) 孔門當在顏子之列,至於(yu) 荀況、揚雄、韓愈,皆發明先聖之道,有益學者,久未配食,誠闕典也。請自今春秋釋奠,以孟子配食,荀況、揚雄、韓愈並加封爵,以世次先後,從(cong) 祀於(yu) 左丘明二十一賢之間。自國子監及天下學廟,皆塑鄒國公像,冠服同兗(yan) 國公。仍繪荀況等像於(yu) 從(cong) 祀:荀況,左丘明下;揚雄,劉向下;韓愈,範寧下。冠服各從(cong) 封爵。”詔如禮部議,荀況封蘭(lan) 陵伯,揚雄封成都伯,韓愈封昌黎伯,令學士院撰讚文。又詔太常寺修四孟釋菜儀(yi) 。(《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宋徽宗崇寧初(1102年左右),封孔鯉為(wei) 泗水侯,孔伋為(wei) 沂水侯。詔:“古者,學必祭先師,況都城近郊,大辟黌舍,聚四方之士,多且數千,宜建文宣王廟,以便薦獻。”又詔:“王安石可配享孔子廟,位於(yu) 鄒國公之次。”國子監丞趙子櫟言:“唐封孔子為(wei) 文宣王,其廟像,內(nei) 出王者袞冕衣之。今乃循五代故製,服上公之服。七十二子皆周人,而衣冠率用漢製,非是。”詔孔子仍舊,七十二子易以周之冕服。又詔辟雍文宣王殿以“大成”為(wei) 名。帝幸國子監,謁文宣王殿,皆再拜行酌獻禮,遣官分奠兗(yan) 國公而下。國子司業(ye) 蔣靜言:“先聖與(yu) 門人通被冕服,無別。配享、從(cong) 祀之人,當從(cong) 所封之爵,服周之服,公之袞冕九章,侯、伯之冕七章。袞,公服也,達於(yu) 上。鄭氏謂公袞無升龍,誤矣。考《周官》司服所掌,則公之冕與(yu) 王同;弁師所掌,則公之冕與(yu) 王異。今既考正配享、從(cong) 祀之服,亦宜考正先聖之冕服。”於(yu) 是增文宣王冕為(wei) 十有二旒。

 

崇寧,議禮局言:“太學獻官、太祝、奉禮,皆以法服,至於(yu) 郡邑,則用常服。望命有司降祭服於(yu) 州縣,凡獻官、祝、禮,各服其服,以盡事神之儀(yi) 。”詔以衣服製度頒使州縣自造焉。(《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宋徽宗大觀二年(1108年),從(cong) 通仕郎侯孟請,繪子思像,從(cong) 祀於(yu) 左丘明二十四賢之間。議禮局言:“建隆三年,詔國子監廟門立戟十六,用正一品禮。大中祥符二年,賜曲阜廟桓圭,從(cong) 上公之製。又《史記•弟子傳(chuan) 》曰,受業(ye) 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七人,自顏回至公孫龍三十五人頗有年名及受業(ye) 見於(yu) 書(shu) 傳(chuan) ,四十二人姓名僅(jin) 存。《家語》曰,七十二弟子皆升堂入室者。按《唐會(hui) 要》七十七人,而《開元禮》止七十二人,又複去取不一。本朝議臣,斷以七十二子之說,取琴張等五人,而去公夏首等十人。今以《家語》、《史記》參定,公夏首、後處、公肩定、顏祖、鄡單、罕父黑、秦商、原抗、樂(le) 欬、廉潔,《唐會(hui) 要》、《開元禮》亦互見之,皆有伯爵,載於(yu) 祀典。請追贈侯爵,使預祭享。”詔封公夏首钜平侯,後處膠東(dong) 侯,公肩定梁父侯,顏祖富陽候,鄡單聊城侯,罕父黑祈鄉(xiang) 侯,秦商馮(feng) 翊候,原抗樂(le) 平侯,樂(le) 欬建成侯,廉潔胙城侯。又詔改封曾參武城侯,顓孫師潁川侯,南宮糸舀汶陽侯,司馬耕睢陽侯,琴張陽平侯,左丘明中都伯,穀梁赤睢陵伯,戴聖考城伯,以所封犯先聖諱也。(《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宋徽宗大觀三年(西元1109年),大觀三年,禮部、太常寺請以文宣王為(wei) 先師,兗(yan) 、鄒、荊三國公配享,十哲從(cong) 祀。自昔著名算數者畫像兩(liang) 廡,請加賜五等爵,隨所封以定其服。於(yu) 是中書(shu) 舍人張邦昌定算學:封風後上穀公,箕子遼東(dong) 公,周大夫商高鬱夷公,大撓涿鹿公,隸首陽周公,容成平都公,常儀(yi) 原都公,鬼俞區宜都公,商巫鹹河東(dong) 公,晉史蘇晉陽伯,秦卜徒父潁陽伯,晉卜偃平陽伯,魯梓慎汝陽伯,晉史趙高都伯,魯卜楚丘昌衍伯,鄭裨灶滎陽伯,趙史墨易陽伯,周榮方美陽伯,齊甘德菑川伯,魏石申隆慮伯,漢鮮於(yu) 妄人清泉伯,耿壽昌安定伯,夏侯勝任城伯,京房樂(le) 平伯,翼奉良成伯,李尋平陵伯,張衡西鄂伯,周興(xing) 慎陽伯,單颺湖陸伯,樊英魯陽伯,晉郭璞聞喜伯,宋何承天昌盧伯,北齊宋景業(ye) 廣宗伯,隋蕭吉臨(lin) 湘伯,臨(lin) 孝恭親(qin) 豐(feng) 伯,張胄玄東(dong) 光伯,周王樸東(dong) 平伯,漢鄧平新野子,劉洪蒙陰子,魏管輅平原子,吳趙逵穀城子,宋祖衝(chong) 之範陽子,後魏商紹長樂(le) 子,北齊信都芳樂(le) 城子,北齊許遵高陽子,隋耿詢湖熟子,劉焯昌亭子,劉炫景城子,唐傅仁均博平子,王孝通介休子,瞿曇羅居延子,李淳風昌樂(le) 子,王希明琅琊子,李鼎祚讚皇子,邊岡(gang) 成安子,漢郎顗觀陽子,襄楷隰陰子,司馬季主夏陽男,落下閎閬中男,嚴(yan) 君平廣都男,魏劉徽淄鄉(xiang) 男,晉薑岌成紀男,張丘建信成男,夏侯陽平陸男,後周甄鸞無極男,隋盧大翼成平男。尋詔以黃帝為(wei) 先師。

 

禮部員外郎吳時言:“書(shu) 畫之學,教養(yang) 生徒,使知以孔子為(wei) 師,此道德之所以一也。若每學建立殿宇,則配食、從(cong) 祀,難於(yu) 其人。請春秋釋奠,止令書(shu) 畫博士量率職事生員,陪預執事,庶使知所宗師。醫學亦準此。”詔皆從(cong) 之。(《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宋徽宗政和元年(1111年),詔先聖廟用戟二十四,文宣王執鎮圭,並用王者之製。徽宗政和六年五月,賜堂上正聲大樂(le) 一部及禮器於(yu) 闕裏。政和三年(1113年),詔封王安石舒王,配享;安石子雱臨(lin) 川伯,從(cong) 祀。《新儀(yi) 》成,以孟春元日釋菜,仲春、仲秋上丁日釋奠。以兗(yan) 國公顏回、鄒國公孟軻、舒王王安石配享殿上;琅邪公閔損、東(dong) 平公冉耕、下邳公冉雍、臨(lin) 淄公宰予、黎陽公端木賜並西向,彭城公冉求、河內(nei) 公仲由、丹陽公言偃、河東(dong) 公卜商、武城侯曾參並東(dong) 向;東(dong) 廡。潁川侯顓孫師以下至成都伯揚雄四十九人並西向,西廡,長山侯林放以下至臨(lin) 川伯王雱四十八人並東(dong) 向。頒辟雍大成殿名於(yu) 諸路州學。

 

五年,太常寺言:“兗(yan) 州鄒縣孟子廟,詔以樂(le) 正子配享,公孫醜(chou) 以下從(cong) 祀,皆擬定其封爵:樂(le) 正子克利國侯,公孫醜(chou) 壽光伯,萬(wan) 章博興(xing) 伯,告子不害東(dong) 阿伯,孟仲子新泰伯,陳臻蓬萊伯,充虞昌樂(le) 伯,屋廬連奉符伯,徐辟仙源伯,陳代沂水伯,彭更雷澤伯,公都子平陰伯,鹹丘蒙須城伯,高子泗水伯,桃應膠水伯,盆成括萊陽伯,季孫豐(feng) 城伯,子叔承陽伯。”大晟樂(le) 成,詔下國子學選諸生肄習(xi) ,上丁釋奠,奏於(yu) 堂上,以祀先聖。(《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宋欽宗靖康元年(西元1126年),右諫議大夫楊時言王安石學術之謬,請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毀去配享之像,使邪說淫辭不為(wei) 學者之惑。詔降安石從(cong) 祀廟廷。據《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靖康元年,右諫議大夫楊時言王安石學術之謬,請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毀去配享之像,使邪說淫辭不為(wei) 學者之惑。詔降安石從(cong) 祀廟廷。尚書(shu) 傅墨卿言:“釋奠禮饌,宜依元豐(feng) 祀儀(yi) 陳設,其《五禮新儀(yi) 》勿複遵用。”

 

又據清人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孝宗淳熙四年(西元1177年)二月乙卯,視太學,禦崇化堂。[26]據《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淳熙四年,去王雱畫像。淳祐元年正月,理宗幸太學,詔以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從(cong) 祀,黜王安石。景定二年,皇太子詣學,請以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從(cong) 之。

 

由此可知,淳熙四年(1177年),南宋孝宗命去除王安石之子王雱的畫像。

 

南宋理宗淳祐元年(西元1241年),理宗駕幸太學,下詔以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從(cong) 祀,黜王安石。南宋理宗景定二年(西元1261年),皇太子親(qin) 詣太學,請求以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理宗同意了。

 

又據清人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理宗淳祐元年(西元1241年),祀太學,以所製伏羲、堯、舜、禹、湯、文、武、周、孔、顏、曾、思、孟十三讚就賜國子監,宣示諸生。[27]

 

宋度宗鹹淳三年(西元1267年),詔封曾參郕國公,孔伋沂國公,配享先聖。封顓孫師陳國公,升十哲位。複以邵雍、司馬光列從(cong) 祀。其序:兗(yan) 國公、郕國公、沂國公、鄒國公,居正位之東(dong) 麵,西向北上,為(wei) 配位;費公閔損、薛公冉雍、黎公端木賜、衛公仲由、魏公卜商,居殿上東(dong) 麵,西向北上,鄆公冉耕、齊公宰予、徐公冉求、吳公言偃、陳公顓孫師,居殿上西麵,東(dong) 向北上,為(wei) 從(cong) 祀;東(dong) 廡,金鄉(xiang) 侯澹台滅明、任城侯原憲、汝陽侯南宮適、萊蕪侯曾點、須昌侯商瞿、平輿侯漆雕開、睢陽侯司馬耕、平陰侯有若、東(dong) 阿侯巫馬施、陽穀侯顏辛、上蔡侯曹恤、枝江侯公孫龍、馮(feng) 翊侯秦祖、雷澤侯顏高、上邽侯壤駟赤、成邑侯石作蜀、钜平侯公夏首、膠東(dong) 侯後處、濟陽侯奚容點、富陽侯顏祖、滏陽侯句井疆、鄄城侯秦商、即墨侯公祖句茲(zi) 、武城侯縣成、汧源侯燕伋俯句侯顏之仆、建成侯樂(le) 劾、堂邑侯顏何、林慮侯狄黑、鄆城侯孔忠、徐城侯公西點、臨(lin) 濮侯施之常、華亭侯秦非、文登侯申棖、濟陰侯顏噲、泗水侯孔鯉、蘭(lan) 陵伯荀況、睢陵伯穀梁赤、萊蕪伯高堂生、樂(le) 壽伯毛萇、彭城伯劉向、中牟伯鄭眾(zhong) 、緱氏伯杜子春、良鄉(xiang) 伯盧植、滎陽伯服虔、司空王肅、司徒杜預、昌黎伯韓愈、河南伯程顥、新安伯邵雍、溫國公司馬光、華陽伯張栻,凡五十二人,並西向;西廡,單父侯宓不齊、高密侯公冶長、北海侯公皙哀、曲阜侯顏無繇、共城侯高柴、壽張侯公伯寮、益都侯樊須、钜野侯公西赤、千乘侯梁鱣、臨(lin) 沂侯冉孺、沐陽侯伯虔、諸城侯冉季、濮陽侯漆雕哆、高苑侯漆雕徒父、鄒平侯商澤、當陽侯任不齊、牟平侯公良孺、新息侯秦冉、梁父侯公肩定、聊城侯鄡單、祁鄉(xiang) 侯罕父黑、淄川侯申黨(dang) 、厭次侯榮旂、南華侯左人郢、朐山侯鄭國、樂(le) 平侯原亢、胙城侯廉潔、博平侯叔仲會(hui) 、高堂侯邽巽、臨(lin) 朐侯公西輿如、內(nei) 黃侯蘧瑗、長山侯林放、南頓侯陳亢、陽平侯琴張、博昌侯步叔乘、中都伯左丘明、臨(lin) 淄伯公羊高、乘氏伯伏勝、考城伯戴聖、曲阜伯孔安國、成都伯揚雄、歧陽伯賈逵、扶風伯馬融、高密伯鄭玄、任城伯何休、偃師伯王弼、新野伯範寧、汝南伯周敦頤、伊陽伯程頤、郿伯張載、徽國公朱熹、開封伯呂祖謙,凡五十二人,並東(dong) 向。(《宋史•誌第五十八•禮八》)

 

金熙宗皇統元年(1141年)二月戊子,熙宗詣文宣王廟奠祭,北麵再拜,顧儒臣曰:“為(wei) 善不可不勉。孔子雖無位,以其道可尊,使萬(wan) 世高仰如此。”(《金史卷三十五•誌第十六•禮八•宣聖廟》)

 

金世宗大定十四年(1174年),國子監言:“歲春秋仲月上丁日,釋奠於(yu) 文宣王,用本監官房錢六十貫,止造茶食等物,以大小楪排設,用留守司樂(le) ,以樂(le) 工為(wei) 禮生,率倉(cang) 場等官陪位,於(yu) 古禮未合也。伏睹國家承平日久,典章文物當粲然備具,以光萬(wan) 世。況京師為(wei) 首善之地,四方之所觀仰,擬釋奠器物、行禮次序,合行下詳定。兼兗(yan) 國公親(qin) 承聖教者也,鄒國公功扶聖教者也,當於(yu) 宣聖像左右列之。今孟子以燕服在後堂,宣聖像側(ce) 還虛一位,禮宜遷孟子像於(yu) 宣聖右,與(yu) 顏子相對,改塑冠冕,妝飾法服,一遵舊製。”

 

禮官參酌唐《開元禮》,定擬釋奠儀(yi) 數:文宣王、兗(yan) 國公、鄒國公每位籩豆各十、犧尊一、象尊一、簠簋各二、俎二、祝板各一、皆設案。七十二賢、二十一先儒,每位各籩一、豆一、爵一,兩(liang) 廡各設象尊二。總用籩、豆各一百二十三,簠簋各六,俎六,犧尊三,象尊七,爵九十四。其尊皆有坫。罍二,洗二,篚勺各二,冪六。正位並從(cong) 祀藉尊、罍、俎、豆席,約用三十幅,尊席用葦,俎、豆席用莞。牲用羊、豕各三,酒二十瓶。禮行三獻,以祭酒、司業(ye) 、博士充。分獻官二,讀祝官一,太官令一,捧祝官二,罍洗官一,爵洗官一,巾篚官二,禮直官十一,學生以儒服陪位。樂(le) 用登歌,大樂(le) 令一員,本署官充,樂(le) 工三十九人。

 

承安二年(1197年),春丁,章宗親(qin) 祀,以親(qin) 王攝亞(ya) 、終獻,皇族陪祀,文武群臣助奠。上親(qin) 為(wei) 讚文,舊封公者升為(wei) 國公,侯者為(wei) 國侯,郕伯以下皆封侯。宣宗遷汴,建廟會(hui) 朝門內(nei) ,歲祀如儀(yi) ,宣聖、顏、孟各羊一、豕一,餘(yu) 同小祀,共用羊八,無豕。其諸州釋奠並遵唐儀(yi) 。(《金史卷三十五•誌第十六•禮八•宣聖廟》)

 

如孔喆所言:在孔子廟大成殿附享人物中,孔子弟子在配享四人中有二人(顏回、曾參),從(cong) 享十二哲中有十一人,從(cong) 祀先賢七十九人中有六十六人,而在崇聖祠的附享中,配享六人中有四人(顏回之父顏無繇、曾參之父曾點、子思之父孔鯉、孔子之侄孔忠),是孔子廟附享的最大群體(ti) 且占據了孔子廟附享的最重要位置。孔子弟子附享最早、最多,又是孔子廟附享的主體(ti) ,所以不應該將他們(men) 排斥在附享曆史之外。[28]

 

二、董仲舒緣何未於(yu) 魏晉南北朝及唐宋時期入祀孔廟

 

元文宗至順元年(1330年),以漢儒董仲舒從(cong) 祀孔廟。(《元史卷七十六•誌第二十七•祭祀五•太社太稷•宣聖》)

 

董仲舒作為(wei) 漢代大儒,為(wei) 何未能在魏晉南北朝特別是唐宋時期入祀孔廟?而是於(yu) 一千餘(yu) 年後的元代,方得以入祀孔廟?這實在是值得今之學者好好思考的一個(ge) 問題。因為(wei) 這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學術史、思想史的問題,也是政治史、文化史問題。因為(wei) ,一般古代大儒入祀孔廟,皆要經過禮部或相關(guan) 部門審議,最終由皇帝來欽定。我們(men) 皆知道自漢武帝采納董仲舒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然後儒家逐步取得了帝製社會(hui) 獨尊的曆史地位。應該說,董仲舒為(wei) 儒學(六經)後世獨尊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且不說魏晉南北朝(主要是尊孔揖顏),為(wei) 什麽(me) 作為(wei) 漢人的大唐、大宋的君主們(men) 都不予以重視,唐太宗審定的二十二位漢代大儒裏麵沒有董仲舒,宋真宗、宋徽宗、宋度宗加封的古代大儒裏麵也依然沒有董仲舒?而偏偏是少數民族入主中原的元代,卻破例將董仲舒入祀孔廟,享受古代儒家知識分子夢寐以求的無上殊榮?筆者嚐試從(cong) 以下幾方麵做一解析。

 

首先,魏晉南北朝時期,主要停留在尊孔揖顏上,對於(yu) 其他漢代大儒包括董仲舒,尚不夠重視。

 

如孔德平先生所言:“魏晉南北朝時期,有時以孔子為(wei) 先聖,以顏回為(wei) 先師奉祀。拜孔揖顏之禮更多是在國家太學舉(ju) 行。”[29]魏正始中,齊王曹芳每講經遍,就讓太常釋奠先聖先師於(yu) 辟雍,不親(qin) 自行禮。等到了西晉惠帝、東(dong) 晉明帝為(wei) 太子,及西晉湣帝、懷帝太子講經結束,親(qin) 釋奠於(yu) 太學,太子進爵於(yu) 先師,中庶子進爵於(yu) 顏回。魏晉之釋奠禮,在南北朝得到繼承。據南朝齊禮製,新立學,必對先聖先師行釋奠禮,每歲春秋二仲,常行其禮。每月旦,祭酒領博士以下及國子諸學生以上,太學、四門博士升堂,助教以下、太學諸生階下,拜孔揖顏。因此,董仲舒等漢代大儒,甚至於(yu) 孔子其他七十弟子,在魏晉南北朝時,似乎並未得到應有的重視。

 

其次,唐朝時期,董仲舒依然未能與(yu) 其他漢儒入祀孔廟,應該與(yu) 當時國家統治者對九經及其注疏者的選定有關(guan) 。

 

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唐太宗創建“釋奠禮”中的影響最大的從(cong) 祀製度,以二十二位儒家學者配享。《舊唐書(shu) ·禮儀(yi) 誌》載:二十一年,詔曰:“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眾(zhong) 、杜子春、馬融、盧植、鄭玄、服虔、何休、王肅、王弼、杜預、範寧、賈逵總二十二座,春秋二仲,行釋奠之禮。”同年,在許敬宗建議下,唐太宗建立了較為(wei) 規範的太學、州縣學等釋奠禮儀(yi) 的具體(ti) 儀(yi) 節,如祭主、禮器等。從(cong) 這些入祀孔廟、配享孔子的二十二位儒家學者名單裏,我們(men) 可以看出,左丘明、卜子夏是比較早的與(yu) 孔子同時代人,其他基本是西漢、東(dong) 漢乃至魏晉時期的一代名儒、大儒,他們(men) 對於(yu) 經學的發展傳(chuan) 承,做出了巨大的曆史貢獻。

 

與(yu) 董仲舒同處西漢的伏勝、高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他們(men) 都是一代儒宗,入祀孔廟也沒有什麽(me) 爭(zheng) 議。而董仲舒緣何沒有同時入祀孔廟呢?我們(men) 可以看到,因為(wei) 在這些西漢大儒前麵,還有幾位是孔子同時代人、孔子弟子及其再傳(chuan) 弟子。左丘明,左氏世為(wei) 魯國太史,至左丘明則約與(yu) 孔子同時,而年輩稍晚。其作為(wei) 當時著名史家、學者與(yu) 思想家,著有《春秋左氏傳(chuan) 》《國語》等。其高潔品行為(wei) 孔子所推崇,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論語·公冶長》)漢司馬遷亦稱其為(wei) “魯君子”,讚其“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報任安書(shu) 》)。公羊高,《春秋公羊傳(chuan) 》的作者,是戰國時齊國人。相傳(chuan) 是子夏(卜商)的弟子,治《春秋》,傳(chuan) 於(yu) 公羊平。如果從(cong) 《春秋》傳(chuan) 授譜係來看的話,其承繼卜子夏,故位在子夏之後,也是可以理解的。穀梁赤,字子始,戰國時期著名經學家,相傳(chuan) 為(wei) 子夏弟子。治《春秋》,至穀梁赤,為(wei) 《春秋》殘亡,多所遺失,乃為(wei) 經作傳(chuan) ,稱《春秋穀梁傳(chuan) 》。可以看出,這都是《春秋》學史上開山鼻祖式的重要代表人物。

 

根據《史記·儒林列傳(chuan) 》:

 

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遊諸侯,大者為(wei) 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yu) 齊。如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厘之屬,皆受業(ye) 於(yu) 子夏之倫(lun) ,為(wei) 王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後陵遲以至於(yu) 始皇,天下並爭(zheng) 於(yu) 戰國,懦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間,學者獨不廢也。於(yu) 威、宣之際,孟子、荀卿之列,鹹遵夫子之業(ye) 而潤色之,以學顯於(yu) 當世。

 

……

 

及今上即位,趙綰、王臧之屬明儒學,而上亦鄉(xiang) 之,於(yu) 是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自是之後,言詩於(yu) 魯則申培公,於(yu) 齊則轅固生,於(yu) 燕則韓太傅。言尚書(shu) 自濟南伏生。言禮自魯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yu) 齊魯自胡毋生,於(yu) 趙自董仲舒。及竇太後崩,武安侯田蚡為(wei) 丞相,絀黃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百人,而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wei) 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學士靡然鄉(xiang) 風矣。

 

由此可知,自孔子去世之後,孔子之七十弟子散遊於(yu) 諸侯,大的做了諸侯王的師傅卿相,小的與(yu) 士大夫亦師亦友,也有的歸隱不見於(yu) 世。子夏居西河,受業(ye) 弟子包括了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厘等,成為(wei) 魏文侯的“王者師”。後來戰國時的孟子、荀子,都能遵循孔子的學術事業(ye) 加以潤色,以學問顯赫於(yu) 世。而到了漢武帝繼位以後,趙綰、王臧等明儒學,皇上也傾(qing) 向於(yu) 儒學,於(yu) 是開始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從(cong) 此之後,言《詩》的於(yu) 魯國則是申培公,於(yu) 齊國則是轅固生,於(yu) 燕國則是韓太傅。言《尚書(shu) 》來自濟南伏生。言《禮》來自魯國高堂生。言《易》來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yu) 齊國、魯國來自胡毋生,於(yu) 趙國則來自董仲舒。這樣,儒學六經自孔子至漢代的傳(chuan) 承譜係基本就比較明晰了。

 

而董仲舒作為(wei) 今文經學大師。漢景帝時任博士,講授《公羊春秋》。漢武帝下詔征求治國方略,董仲舒在著名的《舉(ju) 賢良對策》中係統地提出了“天人感應”“大一統”學說和“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的主張為(wei) 武帝所采納,使儒學成為(wei) 中國社會(hui) 正統思想(經學),影響長達二千多年。在儒家《春秋》的傳(chuan) 承譜係中,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在董仲舒所處時代之前,他們(men) 入祀孔廟是無有爭(zheng) 議的。同處西漢,言《尚書(shu) 》的濟南伏生、言《禮》的魯國高堂生入選了,言《春秋》於(yu) 齊國、魯國的胡毋生、趙國的董仲舒,統統沒有入選。是否因為(wei) 當時唐太宗君臣認為(wei) 《春秋》之學統已經有了開山鼻祖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而西漢言《春秋》的胡毋生、董仲舒隻是繼承了其《春秋》三傳(chuan) 的思想,因而未將其列入呢?而且言《詩》的魯國申培公、齊國轅固生、燕國韓太傅,言《易》的菑川田生,也都沒有入選,是否也說明唐代君臣對於(yu) 六經之《詩》、《易》亦未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因而隻是列了卜子夏及《春秋》三傳(chuan) 之開山鼻祖,以及《尚書(shu) 》和《禮》學傳(chuan) 人。是否因為(wei) 已經有了卜子夏和《春秋》三傳(chuan) 之開山鼻祖,人數已然夠多,故西漢之《春秋》學大儒胡毋生、董仲舒便未再列入?

 

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一文對於(yu) 附享從(cong) 祀孔廟者做了傳(chuan) 經之儒、傳(chuan) 道之儒與(yu) 行道之儒的劃分,可以給我們(men) 以很大的啟發。其將唐太宗於(yu) 孔廟所增加的二十二位大儒列為(wei) “傳(chuan) 經之儒”,並結合古代釋奠先師之製,特別在文中指出:

 

以傳(chuan) 經之儒附享的依據在《禮記》,該書(shu) 《文王世子》篇說:“凡學,春,官釋奠於(yu) 其先師。”鄭玄解釋說:“官,謂禮樂(le) 詩書(shu) 之官。《周禮》曰:‘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則以為(wei) 樂(le) 祖,祀於(yu) 瞽宗。’此之謂先師之類也。若漢,《禮》有高堂生,《樂(le) 》有製氏,《詩》有毛公,《書(shu) 》有伏生,億(yi) 可以為(wei) 之也”。

 

此次被準許配享的先儒或為(wei) 經書(shu) 做傳(chuan) ,或為(wei) 經書(shu) 作注,或於(yu) 秦火之後保存傳(chuan) 授儒經,是對儒家經典和儒家思想的傳(chuan) 播作出了重要貢獻的學者。唐代明確規定,學校“凡教授之經,以《周易》、《尚書(shu) 》、《周禮》、《儀(yi) 禮》、《禮記》、《毛詩》、《春秋左氏傳(chuan) 》、《公羊傳(chuan) 》、《榖梁傳(chuan) 》各為(wei) 一經,《孝經》、《論語》、《老子》學者兼習(xi) 之。”同時還規定了各經的注本:“《周易》鄭玄、王弼注,《尚書(shu) 》孔安國、鄭玄注、三《禮》、《毛詩》鄭玄注、《左傳(chuan) 》服虔注、杜預注,《公羊》何休注,《穀梁》範寧注,《論語》鄭玄、何晏注,《孝經》、《老子》並開元禦注,舊令《孝經》孔安國、鄭玄注,《老子》河上公注”(《唐六典》卷二十一)。上述二十二人附享孔子廟應該說還是允當的。[30]

 

由此來看,唐代《周易》《尚書(shu) 》《周禮》《儀(yi) 禮》《禮記》《毛詩》《春秋左氏傳(chuan) 》《公羊傳(chuan) 》《榖梁傳(chuan) 》各為(wei) 一經,共稱“九經”,當時學校采用各經的注本分別是《周易》鄭玄、王弼注,《尚書(shu) 》孔安國、鄭玄注,三《禮》、《毛詩》鄭玄注,《左傳(chuan) 》服虔注、杜預注,《公羊》何休注,《穀梁》範寧注。而結合古代釋奠先師的定製,他們(men) 都要在一年中相應的季節予以釋奠祭祀。故孔喆認為(wei) ,上述二十二人附享孔子廟應該說還是允當的。大儒董仲舒當時未被列入傳(chuan) 經之儒,故未入祀孔廟。很明顯,這應該是與(yu) 唐代唐太宗君臣對於(yu) 九經及其注疏者的選定直接相關(guan) 。例如,上麵所述的唐朝選定九經注疏的鄭玄、王弼、孔安國、服虔、杜預、何休、範寧等皆入祀孔廟,而其他漢代諸儒包括董仲舒在內(nei) 因不是傳(chuan) 經之儒,未對經書(shu) 予以注疏,其著作亦未被國家選定為(wei) 參考書(shu) ,故皆未入祀。

 

第三,宋、金時期,因循唐製,多有褒獎封贈,董仲舒依然未能入祀孔廟。

 

宋代是孔氏受朝廷恩寵較為(wei) 興(xing) 盛的時期,宋太祖親(qin) 自視察國子監,親(qin) 謁孔子廟,詔增修祠宇,親(qin) 製文宣王及兗(yan) 公二讚,十哲以下分命宰臣兩(liang) 製譔;繪先聖先賢先儒像,釋奠用永安之樂(le) 。宋因循後周國子監學舍增修,塑先聖、亞(ya) 聖、十哲像,畫七十二賢及先儒二十一人像於(yu) 東(dong) 西廡之木壁。

 

由此可知,宋承唐製,宋太祖、宋真宗、宋仁宗、宋徽宗等皆對孔子、顏回、十哲、七十二賢以及先儒二十一人予以極大的褒獎和封贈,例如增修祠宇、親(qin) 製文宣王及兗(yan) 公二讚、十哲以下分命宰臣兩(liang) 製譔、繪先聖先賢先儒像、釋奠用永安之樂(le) 等。另如宋真宗拜謁文宣王廟並詔追諡孔子“玄聖文宣王”,命官員分別奠祭孔子七十二弟子、先儒以及叔梁紇和顏氏夫人;追封孔子弟子,加左丘明等十九人封爵;詔追封十哲為(wei) 公,七十二弟子為(wei) 侯,先儒為(wei) 伯或贈官;親(qin) 製《玄聖文宣王讚》,命宰相等撰顏子以下讚,留親(qin) 奠祭器於(yu) 廟中,從(cong) 官立石刻名。宋仁宗時,詔封孟軻鄒國公;詔如禮部議,荀況封蘭(lan) 陵伯,揚雄封成都伯,韓愈封昌黎伯,令學士院撰讚文;又詔太常寺修四孟釋菜儀(yi) 。宋徽宗時,封孔鯉為(wei) 泗水侯,孔伋為(wei) 沂水侯;詔孔子仍舊,七十二子易以周之冕服。又詔辟雍文宣王殿以“大成”為(wei) 名;增文宣王冕為(wei) 十有二旒;從(cong) 通仕郎侯孟請,繪子思像,從(cong) 祀於(yu) 左丘明二十四賢之間;詔封公夏首钜平侯,後處膠東(dong) 侯,公肩定梁父侯,顏祖富陽候,鄡單聊城侯,罕父黑祈鄉(xiang) 侯,秦商馮(feng) 翊候,原抗樂(le) 平侯,樂(le) 欬建成侯,廉潔胙城侯。又詔改封曾參武城侯,顓孫師潁川侯,南宮縚汶陽侯,司馬耕睢陽侯,琴張陽平侯,左丘明中都伯,穀梁赤睢陵伯,戴聖考城伯;以兗(yan) 國公顏回、鄒國公孟軻、舒王王安石配享殿上;琅邪公閔損、東(dong) 平公冉耕、下邳公冉雍、臨(lin) 淄公宰予、黎陽公端木賜並西向,彭城公冉求、河內(nei) 公仲由、丹陽公言偃、河東(dong) 公卜商、武城侯曾參並東(dong) 向;東(dong) 廡,潁川侯顓孫師以下至成都伯揚雄四十九人並西向,西廡,長山侯林放以下至臨(lin) 川伯王雱四十八人並東(dong) 向。頒辟雍大成殿名於(yu) 諸路州學。宋欽宗時,詔降安石從(cong) 祀廟廷。

 

但是,我們(men) 可以看出,宋代皇帝的關(guan) 注點主要集中在孔子、顏回、十哲、七十二賢以及先儒二十一人上麵,對於(yu) 漢代其他大儒並未產(chan) 生足夠的重視,故其主要是因循唐製,同時增加了褒獎和封贈。宋徽宗時,甚至一度以舒王王安石配享殿上,其子臨(lin) 川伯王雱從(cong) 祀西廡。但宋欽宗時,詔降安石從(cong) 祀廟廷。南宋孝宗命去除王安石之子王雱的畫像。這樣,王安石父子便複失去了配享從(cong) 祀孔廟的資格。南宋理宗駕幸太學,下詔以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從(cong) 祀,黜王安石。後皇太子親(qin) 詣太學,請求以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理宗同意了。宋度宗時,詔封曾參郕國公,孔伋沂國公,配享先聖。封顓孫師陳國公,升十哲位。複以邵雍、司馬光列從(cong) 祀。

 

我們(men) 通過學術史考察可知,南宋特別是宋理宗以後,理學備受皇帝及時賢的廣泛推崇,從(cong) 而一躍為(wei) 廟堂之學,最終榮升為(wei) 國家統治思想。元仁宗時,理學集大成者朱熹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被欽定為(wei) 科舉(ju) 考試必讀教材。因此,宋理宗時,理學家如北宋五子之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宋度宗時五子之一的邵雍亦從(cong) 祀孔廟),以及南宋的朱熹、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孔廟,便也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金代皇帝亦頗重視祭祀孔子、四配、十哲、七十二賢及諸先賢先儒,禮官主要參酌唐《開元禮》,定擬釋奠儀(yi) 數,因而還是以承繼唐製為(wei) 主。因此,董仲舒依然未能入祀孔廟。

 

三、董仲舒緣何於(yu) 元代入祀孔廟

 

關(guan) 於(yu) 董仲舒於(yu) 元代入祀孔廟,參見《元史卷七十六·誌第二十七·祭祀五·太社太稷·宣聖》:

 

宣聖廟,太祖始置於(yu) 燕京。至元十年三月,中書(shu) 省命春秋釋奠,執事官各公服如其品,陪位諸儒襴帶唐巾行禮。成宗始命建宣聖廟於(yu) 京師。大德十年秋,廟成。至大元年秋七月,詔加號先聖曰大成至聖文宣王。延祐三年秋七月,詔春秋釋奠於(yu) 先聖,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封孟子父為(wei) 邾國公,母為(wei) 邾國宣獻夫人。皇慶二年六月,以許衡從(cong) 祀,又以先儒周惇頤、程灝、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朱熹、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至順元年,以漢儒董仲舒從(cong) 祀。齊國公叔梁紇加封啟聖王,魯國太夫人顏氏啟聖王夫人;顏子,兗(yan) 國複聖公;曾子,郕國宗聖公;子思,沂國述聖公;孟子,鄒國亞(ya) 聖公;河南伯程顥,豫國公;伊陽伯程頤,洛國公。

 

由此可知,元文宗至順元年(1330年),以漢儒董仲舒從(cong) 祀孔廟。而在此之前,至大元年(1308年)秋七月,元武宗孛兒(er) 隻斤海山詔加號先聖孔子曰“大成至聖文宣王”。這是在唐玄宗加封孔子“文宣王”以及宋真宗加封孔子“至聖文宣王”之後的再次加封,也是先師孔子所獲得的最高封號。延祐三年(1316年)秋七月,元仁宗詔春秋釋奠於(yu) 先聖,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元本循金舊製,京師與(yu) 河北諸路府學,皆左顏右孟,與(yu) 夫子並居南麵。至此承宋製,但四配排列位置又有所不同(詳見下文)。同時,他又封孟子父為(wei) 邾國公,母為(wei) 邾國宣獻夫人。皇慶二年(1313年)六月,元仁宗以許衡從(cong) 祀,又以先儒周惇頤、程灝、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朱熹、張栻、呂祖謙從(cong) 祀。而到了元文宗至順元年(1330年),除了以漢儒董仲舒入祀孔廟之外,他還加封齊國公叔梁紇“啟聖王”,魯國太夫人顏氏“啟聖王夫人”;顏子,“兗(yan) 國複聖公”;曾子,“郕國宗聖公”;子思,“沂國述聖公”;孟子,“鄒國亞(ya) 聖公”;河南伯程顥,“豫國公”;伊陽伯程頤,“洛國公”。從(cong) 此意義(yi) 上說,元代在孔廟從(cong) 祀製度上,進一步承繼了宋製,並有所發展。

 

首先,董仲舒之所以能夠於(yu) 元文宗至順元年(1330年)最終成功入祀孔廟,應該與(yu) 元代皇帝承繼宋、金舊製,尊孔重儒,重視孔廟釋奠和從(cong) 祀製度密切相關(guan) 。

 

元世祖至元十年(1273年)三月,頒釋奠文宣王祭器。又詔:外路提學教授官春、秋二丁不變常服,於(yu) 禮未宜,自今執事官各依品序服公服,執手板。命中書(shu) 省安排春秋釋奠。據陶宗儀(yi) 撰《南村輟耕錄》卷二“丁祭”條:“內(nei) 翰王文康公鶚,……既達北庭,值秋丁,公奏行釋奠禮。世祖說,即命舉(ju) 其事。公為(wei) 祝文,行三獻禮。禮畢,進胙於(yu) 上。上既飲福,熟其胙,命左右均沾所賜。自是春秋二仲,歲以為(wei) 常。蓋上之所以尊師重道者,實公有以啟之也。”[31]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七月,曾詔告中外崇奉孔子。忽必烈說:“元之入主中華也,尊崇孔子,典禮至隆。較諸前代,有加無已。故其版圖日辟,遠及歐洲,為(wei) 我從(cong) 來所未有。今者中外崇奉,雖異種遐方,皆沾聖澤。此西人所謂五百年後,孔教必普及全球也與(yu) 。”元世祖的這番詔詞是元代重孔教、興(xing) 禮樂(le) 的思想基礎。

 

大德十年(1306年)八月丁巳,京師文宣王廟成,行釋奠禮。牲用太牢,樂(le) 用登歌。製法服三襲。【《元史•成宗紀》】

 

至大二年(1309年)春正月丙午,大成至聖文宣王春、秋二丁釋奠,用太牢。【《元史•武宗紀》】

 

延祐三年(1316年)秋七月,詔:春、秋釋奠於(yu) 先聖,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元史•祭祀誌》】

 

【謹案:《宋史》神宗元豐(feng) 七年,陸長愈請以兗(yan) 、鄒二公並配享聖廟,至度宗鹹淳三年,始升曾子、子思並配。自後江南諸路學廟皆行之,是為(wei) 四配之始。元循金舊,京師與(yu) 河北諸路府學,皆左顏右孟,與(yu) 夫子並居南麵。至是詣南北異禮,乃依宋製,升曾子、子思為(wei) 四配,並列夫子之左,而虛其右隅,以避古者神位之方。迨文宗至順元年,複詣先師父叔梁公未加諡號,因褒封聖父為(wei) 啟聖王,並加稱四子為(wei) 複聖顏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子、亞(ya) 聖孟子之號,稱名允協,尤足見有元一代典章雲(yun) 。】

 

六年(1319年)二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改釋奠於(yu) 中丁。【《元史•仁宗紀》】

 

天曆二年(1329年)秋七月辛巳,遣使以上尊臘羊鈔十錠,至大都國子監,助中秋上丁釋奠。【《元史•文宗紀》】[32]

 

元成宗大德十年(1306年),京師文宣王廟成,行釋奠禮。牲用太牢,樂(le) 用登歌。製法服三襲。皇帝指令新立宮廷雅樂(le) 。命浙江行省製宣聖廟樂(le) 。秋八月,用於(yu) 廟祀。其樂(le) 歌,仍宋之舊。又令翰林新譔樂(le) 章,不果用。按《元史》記載的元代雅樂(le) 共分五類,其中有“郊祀樂(le) 章”、“宗廟樂(le) 章”、“社稷樂(le) 章”、“先農(nong) 樂(le) 章”和“宣聖樂(le) 章”(孔廟樂(le) 章)等[33]。

 

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新即位的元武宗海山加封孔子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王”,並差遣使者到曲阜孔廟,以“太牢”之禮施以大祭(據明代郭鎜撰《皇明太學誌》:元大德十一年加封聖號詔曰:“蓋聞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儀(yi) 範百王,師表萬(wan) 世’者也。朕纂承丕緒,敬仰休風,循治古之良規,舉(ju) 追封之盛典,加號大成至聖文宣王,遣使闕裏,祀以太牢。於(yu) 戲!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永惟聖教之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尚資神化,祚我皇元。”按:元武宗至大元年即元成宗大德十一年。)。

 

至大二年(1309年)春正月丙午,大成至聖文宣王春、秋二丁釋奠,用太牢。

 

至大三年(1309年),置曲阜宣聖廟登歌樂(le) 。

 

當元武宗在位之際(約1310年左右),曾以孟子關(guan) 於(yu) “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者也”的思想精華,為(wei) 當代固政體(ti) ,化風尚的精神命脈。

 

元仁宗延祐三年(1316年)秋七月,詔:春、秋釋奠於(yu) 先聖,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六年(1319年)二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改釋奠於(yu) 中丁。

 

天曆二年(1329年)秋七月辛巳,遣使以上尊臘羊鈔十錠,至大都國子監,助中秋上丁釋奠。

 

董仲舒之入祀孔廟,與(yu) 與(yu) 元代皇帝尊孔重儒、重視孔廟釋奠的曆史大背景必然密切相關(guan) 。同時,董仲舒為(wei) 何未能於(yu) 元世祖、元成宗、元武宗、元仁宗年間入祀孔廟,而是在的元文宗年間?我們(men) 知道,再有38年元朝便行將滅亡了。筆者推測,這與(yu) 禮部官員的鼎力推薦以及元文宗對董仲舒的高度評價(jia) 肯定,應該有著密不可分的曆史關(guan) 係。由於(yu) 史料缺乏,我們(men) 隻能暫時闕如之。

 

其次,董仲舒之所以於(yu) 元代入祀孔廟,應該與(yu) 自北宋開始迄於(yu) 明清的“傳(chuan) 經之儒”地位逐步動搖,人們(men) 更為(wei) 重視“傳(chuan) 道之儒”緊密相關(guan) 。

 

根據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一文,北宋開始,理學興(xing) 起並逐漸興(xing) 盛,國家教育雖仍然以儒家九經為(wei) 主,但不再專(zhuan) 用某一家的注疏,而是相繼重新修訂了《五經正義(yi) 》《九經義(yi) 疏》作為(wei) 教材和科舉(ju) 考試的依據。到了南宋,新興(xing) 的理學逐漸確立了官學地位。到明代,傳(chuan) 經之儒的附享地位開始動搖。清代中期,考據學盛行,傳(chuan) 經之儒再度受到重視。[34]據《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一文之考察:早在宋代,人們(men) 便不再滿足於(yu) 孔子廟僅(jin) 僅(jin) 以孔門弟子和傳(chuan) 經之儒附享,而將那些弘揚孔子思想的學者也作為(wei) 了附享人物。南宋是傳(chuan) 道之儒從(cong) 祀的發展時期。南宋不僅(jin) 以理學家從(cong) 祀,還提高了傳(chuan) 道之儒的地位。元代真正增加的從(cong) 祀隻有兩(liang) 位——許衡和董仲舒。明代是傳(chuan) 道之儒附享的發展時期。一是增加了許多理學家從(cong) 祀。二是提高了傳(chuan) 道之儒的附享等級。清代是傳(chuan) 道之儒的大發展時期,其特征一是增加了眾(zhong) 多學者從(cong) 祀,二是提高了宋代理學家代表的附享級別。民國初期,孔子廟仍然被重視,民國八年(1919年)增加顏元、李塨從(cong) 祀。傳(chuan) 道之儒數量僅(jin) 次於(yu) 孔子弟子,是孔子廟附享的大宗,配享四配中有兩(liang) 人,從(cong) 享十二哲中有一人,從(cong) 祀先賢七十九人中有五人,從(cong) 祀先儒七十七位中有五十五人,合計六十三人。[35]這相較於(yu) 清末截止的傳(chuan) 經之儒十五位,已經是四倍之多了,足見宋、元、明、清時期人們(men) 對於(yu) 傳(chuan) 道之儒的高度重視。

 

由此來看,大儒董仲舒在孔子廟的從(cong) 祀先儒中,是被作為(wei) 傳(chuan) 道之儒而受到重視的。重視傳(chuan) 道之儒從(cong) 北宋開始,南宋發展,元代承繼,明代又發展,清代大發展,民國亦承繼下來。而從(cong) 元代來看,真正從(cong) 祀孔廟的隻有許衡(曾任國子監祭酒)和董仲舒。作為(wei) 學界一般認為(wei) 對儒學重視不夠的元代,能夠將董仲舒列為(wei) 僅(jin) 有的兩(liang) 位入祀孔廟大儒之一,我們(men) 不能不看出,元代君臣特別是元文宗對於(yu) 大儒董仲舒其人及學術思想的厚愛和推崇。

 

但是,明朝滅元之後,似乎並未將元代的這種從(cong) 祀製度全盤繼承下來。我們(men) 可以參看《明史·禮四(吉禮四)·至聖先師子孔廟祀》:

 

(洪武)十五年,新建太學成。廟在學東(dong) ,中大成殿,左右兩(liang) 廡,前大成門,門左右列戟二十四。門外東(dong) 為(wei) 犧牲廚,西為(wei) 祭器庫,又前為(wei) 靈星門。自經始以來,駕數臨(lin) 視。至是落成,遣官致祭。帝既親(qin) 詣釋奠,又詔天下通祀孔子,並頒釋奠儀(yi) 注。凡府州縣學,籩豆以八,器物牲牢,皆殺於(yu) 國學。三獻禮同,十哲兩(liang) 廡一獻。其祭,各以正官行之,有布政司則以布政司官,分獻則以本學儒職及老成儒士充之。每歲春、秋仲月上丁日行事。初,國學主祭遣祭酒,後遣翰林院官,然祭酒初到官,必遣一祭。十七年,敕每月朔望,祭酒以下行釋菜禮,郡縣長以下詣學行香。二十六年,頒大成樂(le) 於(yu) 天下。二十八年,以行人司副楊砥言,罷漢揚雄從(cong) 祀,益以董仲舒。三十年,以國學孔子廟隘,命工部改作,其製皆帝所規畫。大成殿門各六楹,靈星門三,東(dong) 西廡七十六楹,神廚庫皆八楹,宰牲所六楹。永樂(le) 初,建廟於(yu) 太學之東(dong) 。

 

由此可知,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明太祖朱元璋以行人司副楊砥言,罷漢揚雄從(cong) 祀,益以董仲舒。如此看來,在明朝建立之後的27年間,孔廟從(cong) 祀先儒之中並未有董仲舒。這也就說明了,明太祖朱元璋並未全盤繼承元代之從(cong) 祀製度,至少董仲舒未能入祀是確鑿無疑的。聯係到明太祖洪武五年(1372年)曾一度欲罷配享孟子之祀[36],那麽(me) 董仲舒之遭遇亦是可以理解的。而在董仲舒入祀孔廟一事上,行人司副楊砥之建言應該起到了決(jue) 定性的作用。而且,大儒董仲舒之入祀孔廟,他所替代的是東(dong) 漢大儒揚雄,其曆史地位皆舉(ju) 足輕重。

 

四、董仲舒入祀孔廟之位次及曆史變遷

 

漢儒董仲舒自元文宗至順元年(1330年)入祀孔廟,後在明代建國之初一度被排除於(yu) 從(cong) 祀先儒之列;後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明朝建立27年後再次入祀孔廟。其入祀孔廟之時也晚,其複從(cong) 祀孔廟之路也艱!那麽(me) ,在此之後,即明太祖朱元璋以行人司副楊砥言,罷漢揚雄從(cong) 祀,再次以董仲舒入祀孔之後,董仲舒於(yu) 孔廟之位次如何?又是否經曆過一係列曆史變遷呢?

 

宣德三年,以萬(wan) 縣訓導李譯言,命禮部考正從(cong) 祀先賢名位,頒示天下。十年,慈利教諭蔣明請祀元儒吳澄。大學士楊士奇等言當從(cong) 祀,從(cong) 之。正統二年,以宋儒胡安國、蔡沈、真德秀從(cong) 祀。三年,禁天下祀孔子於(yu) 釋、老宮。孔、顏、孟三氏子孫教授裴侃言:“天下文廟惟論傳(chuan) 道,以列位次。闕裏家廟,宜正父子,以敘彝倫(lun) 。顏子、曾子、子思,子也,配享殿廷。無繇、子曨、伯魚,父也,從(cong) 祀廊廡。非惟名分不正,抑恐神不自安。況叔梁紇元已追封啟聖王,創殿於(yu) 大成殿西崇祀,而顏、孟之父俱封公,惟伯魚、子曨仍侯,乞追封公爵,偕顏、孟父俱配啟聖王殿。”帝命禮部行之,仍議加伯魚、子曨封號。成化二年,追封董仲舒廣川伯,胡安國建寧伯,蔡沈崇安伯,真德秀浦城伯。十二年,從(cong) 祭酒周洪謨言,增樂(le) 舞為(wei) 八佾,籩豆各十二。弘治八年,追封楊時將樂(le) 伯。從(cong) 祀,位司馬光之次。九年,增樂(le) 舞為(wei) 七十二人,如天子之製。十二年,闕裏孔廟毀,敕有司重建。十七年,廟成,遣大學士李東(dong) 陽祭告,並立禦製碑文。正德十六年,詔有司改建孔氏家廟之在衢州者,官給錢,董其役。令博士孔承義(yi) 奉祀。(《明史·禮四(吉禮四)·至聖先師孔子廟祀》)

 

由此可知,在元代和明代董仲舒從(cong) 祀孔廟一番變遷之後,明代又增加了不少大儒,例如元儒吳澄,宋儒胡安國、蔡沈、真德秀等,而且對於(yu) 孔子、四配之父亦加以追封,建啟聖祠,並對其位次進行重新設置。成化二年(1466年),明憲宗特別追封董仲舒“廣川伯”,同時加封胡安國“建寧伯”,蔡沈“崇安伯”,真德秀“浦城伯”。相較之前,對大儒董仲舒給予了更高的禮遇。

 

明年(嘉靖十年),國子監建啟聖公祠成。從(cong) 尚書(shu) 李時言,春秋祭祀,與(yu) 文廟同日。籩豆牲帛視四配,東(dong) 西配位視十哲,從(cong) 祀先儒程晌、朱鬆、蔡元定視兩(liang) 廡。輔臣代祭文廟,則祭酒祭啟聖祠。南京祭酒於(yu) 文廟,司業(ye) 於(yu) 啟聖祠。遂定製,殿中先師南向,四配東(dong) 西向。稍後十哲:閔子損、冉子雍、端木子賜、仲子由、卜子商、冉子耕、宰子予、冉子求、言子偃、顓孫子師皆東(dong) 西向。兩(liang) 廡從(cong) 祀:先賢澹台滅明、宓不齊、原憲、公冶長、南宮適、高柴、漆雕開、樊須、司馬耕、公西赤、有若、琴張、申棖、陳亢、巫馬施、梁鱣、公曨哀、商瞿、冉孺、顏辛、伯虔、曹卹、冉季、公孫龍、漆雕哆、秦商、漆雕徒父、顏高、商澤、壤駟赤、任不齊、石作蜀、公良孺、公夏首、公肩定、後處、鄡單、奚容點、罕父黑、顏祖、榮旂、秦祖、左人郢、句井疆、鄭國、公祖句茲(zi) 、原亢、縣成、廉潔、燕伋、叔仲會(hui) 、顏之仆、邽巽、樂(le) 欬、公西輿如、狄黑、孔忠、公西點、步叔乘、施之常、秦非、顏噲,先儒左丘明、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孔安國、毛萇、董仲舒、後蒼、杜子春、王通、韓愈、胡瑗、周敦頤、程顥、歐陽修、邵雍、張載、司馬光、程頤、楊時、胡安國、朱熹、張栻、陸九淵、呂祖謙、蔡沈、真德秀、許衡凡九十一人。(《明史·禮四(吉禮四)·至聖先師孔子廟祀》)

 

由此可知,根據嘉靖十年(1531年)一係列定製之後,大成殿之四配、十二哲以及東(dong) 西兩(liang) 廡先賢先儒之位次、朝向皆有了明確規定。董仲舒稱先儒,位列兩(liang) 廡先儒之第八位,居於(yu) 左丘明、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孔安國、毛萇之後。可以說,嘉靖對於(yu) 從(cong) 祀先賢先儒之定製,是對元、明以來從(cong) 祀製度的一種進一步糾正和完善,也是對唐宋時期以來孔廟從(cong) 祀製度的一種糾正和完善。

 

順治二年,定稱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春秋上丁,遣大學士一人行祭,翰林官二人分獻,祭酒祭啟聖祠,以先賢、先儒配饗從(cong) 祀。有故,改用次丁或下丁。月朔,祭酒釋菜,設酒、芹、棗、栗。先師四配三獻,十哲兩(liang) 廡,監丞等分獻。望日,司業(ye) 上香。

 

正中祀先師孔子,南鄉(xiang) 。四配:複聖顏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子,亞(ya) 聖孟子。十哲:閔子損、冉子雍、端木子賜、仲子由、卜子商、冉子耕、宰子予、冉子求、言子偃、顓孫子師,俱東(dong) 西鄉(xiang) 。西廡從(cong) 祀:先賢澹台滅明、宓不齊、原憲、公冶長、南宮適、公晳哀、商瞿、高柴、漆雕開、樊須、司馬耕、商澤、有若、梁鱣、巫馬施、冉孺、顏辛、伯虔、曹卹、冉季、公孫龍、漆雕徒文、秦商、漆雕哆、顏高、公西赤、壤駟赤、任不齊、石作蜀、公良孺、公夏首、公肩定、後處、鄡單、奚容點、罕父黑、顏祖、榮旗、句井疆、左人郢、秦祖、鄭國、縣成、原亢、公祖句茲(zi) 、廉潔、燕伋、叔仲會(hui) 、樂(le) 欬、公西輿如、狄黑、邽巽、孔忠、陳亢、公西點、琴張、顏之仆、步叔乘、施之常、秦非、申棖、顏噲、左丘明、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邵雍、朱熹,凡六十九人;先儒公羊高、穀梁赤、伏勝、孔安國、毛萇、後蒼、高堂生、董仲舒、王通、杜子春、韓愈、司馬光、歐陽修、胡安國、楊時、呂祖謙、羅從(cong) 彥、蔡沈、李侗、陸九淵、張栻、許衡、真德秀、王守仁、陳獻章、薛瑄、胡居仁,凡二十八人。(《清史稿·誌第五十九·禮三(吉禮三)·先師孔子》)

 

由此可知,到了清代順治二年(1645年),清王朝正式建立並定都北京以後,對於(yu) 先師孔子的封號以及釋奠、釋菜和從(cong) 祀製度進行了進一步確認。相較明代嘉靖十年(1531年)的定製,順治二年(1645年)的定製更為(wei) 明確和清晰。相較於(yu) 嘉靖時先賢先儒九十一人,順治時先賢先儒有所增加,總數計九十七人。董仲舒稱先儒,位居西廡先儒之第八位,位列先儒公羊高、穀梁赤、伏勝、孔安國、毛萇、後蒼、高堂生之後。

 

(道光)十年,用禮臣言,從(cong) 祀盛典,以闡聖學、傳(chuan) 道統為(wei) 斷。餘(yu) 各視其所行,分入忠義(yi) 、名宦、鄉(xiang) 賢。至名臣碩輔,已配饗帝王廟者,毋再滋議。同治二年,禦史劉毓楠以祔祀新章過嚴(yan) ,如宋儒黃震輩均不得預,恐釀人心風俗之憂,帝責其迂謬。

 

是歲魯人毛亨,明呂棻、方孝孺並侑饗。於(yu) 是更訂增祀位次,各按時代為(wei) 序。乃定公羊高、伏勝、毛亨、孔安國、後蒼、鄭康成、範甯、陸贄、範仲淹、歐陽脩、司馬光、謝良佐、羅從(cong) 彥、李綱、張栻、陸九淵、陳淳、真德秀、何基、文天祥、趙複、金履祥、陳澔、方孝孺、薛瑄、胡居仁、羅欽順、呂棻、劉宗周、孫奇逢、陸隴其列東(dong) 廡,穀梁赤、高堂生、董仲舒、毛萇、杜子春、諸葛亮、王通、韓愈、胡瑗、韓琦、楊時、尹焞、胡安國、李侗、呂祖謙、黃幹、蔡沈、魏了翁、王柏、陸秀夫、許衡、吳澄、許謙、曹端、陳獻章、蔡清、王守仁、呂坤、黃道周、湯斌列西廡,並繪圖頒各省。七年,以宋臣袁燮、先儒張履祥從(cong) 祀。光緒初元,增入先儒陸世儀(yi) 。自是漢儒許慎、河間獻王劉德,先儒張伯行,宋儒輔廣、遊酢、呂大臨(lin) 並祀焉。(《清史稿·誌第五十九·禮三(吉禮三)·先師孔子》)

 

由此可知,道光十年(1830年),用禮臣之言,從(cong) 祀盛典,以闡聖學、傳(chuan) 道統為(wei) 斷。其餘(yu) 各視其所行,分入忠義(yi) 、名宦、鄉(xiang) 賢祠。該年魯人毛亨,明呂棻、方孝孺一並入祀孔廟。於(yu) 是,重新更訂增祀位次,各按時代為(wei) 序。董仲舒仍稱先儒,位列西廡先儒第三位,位列穀梁赤、高堂生之後,居於(yu) 毛萇、杜子春等之前,位次較之前有所提升。

 

而根據《欽定國子監誌卷六·廟誌六·祀位圖說》:

 

先儒董仲舒:

 

元至順元年從(cong) 祀。明洪武二十九年,追封“江都伯”。成化二年,改封“廣川伯”。嘉靖九年,改稱先儒董子。國朝稱先儒,不稱子。[37]

 

由此可知,除了上麵我們(men) 所考察的先儒董仲舒於(yu) 元至順元年(1330年)入祀孔廟,以及後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明太祖朱元璋以行人司副楊砥言,罷漢揚雄從(cong) 祀,再次以董仲舒入祀孔廟之外,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追封董仲舒“江都伯”。成化二年(1466年),改封“廣川伯”。可知明朝對董仲舒的重視程度日益提高。而嘉靖九年(1530年),改稱“先儒董子”。因為(wei) 這裏麵牽扯了嘉靖皇帝對於(yu) 先師孔子封號以及四配十二哲及兩(liang) 廡先賢先儒封號的統一削減,故不單單針對董仲舒。而清朝稱先儒董仲舒,不稱子,這也是清朝對於(yu) 孔廟兩(liang) 廡先賢先儒的統一封號,並不針對董仲舒。

 

結語

 

根據《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董仲舒,廣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時為(wei) 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chuan) 以久次相授業(ye) ,或莫見其麵。蓋三年不窺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38]

 

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評價(jia) 孔子時說:“天下君王至於(yu) 賢人眾(zhong) 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chuan) 十餘(yu) 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yu) 夫子,可謂至聖矣!”他又在《史記·儒林列傳(chuan) 》中評價(jia) 董仲舒曰:“董仲舒為(wei) 人廉直……恐久獲罪,疾免居家。至卒,終不治產(chan) 業(ye) ,以修學著書(shu) 為(wei) 事。故漢興(xing) 至於(yu) 五世之間,唯董仲舒名為(wei) 明於(yu) 《春秋》,其傳(chuan) 公羊氏也。”可知董仲舒無論在性格、經曆還是在重視《春秋》上,與(yu) 孔子是非常相近的。

 

班固則在《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評價(jia) 董仲舒說:

 

讚曰:劉向稱:“董仲舒有王佐之材,雖伊、呂亡以加,管、晏之屬,伯者之佐,殆不及也。”至向子歆以為(wei) :“伊、呂乃聖人之耦,王者不得則不興(xing) 。故顏淵死,孔子曰‘噫!天喪(sang) 餘(yu) 。’唯此一人為(wei) 能當之,自宰我、子贛、子遊、子夏不與(yu) 焉。仲舒遭漢承秦滅學之後,《六經》離析,下帷發憤,潛心大業(ye) ,令後學者有所統壹,為(wei) 群儒首。然考其師友淵源所漸,猶未及虖遊、夏,而曰管、晏弗及,伊、呂不加,過矣。”至向曾孫龔,篤論君子也,以歆之言為(wei) 然。

 

正如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一文所總結的:孔子廟是列入國家祀典的禮製廟宇,建造在每一所國立學校中。由於(yu) 各級國立學校的學生都是具有生員以上科舉(ju) 功名的士子,而孔子廟的奉祀人物就是為(wei) 學生們(men) 提供學習(xi) 的榜樣,對他們(men) 進行成聖成賢的教育,因此國家對孔子廟附享人物的選擇非常慎重,既重視附享人物“羽翼聖教、扶持名教之功”,也重視附享人物的個(ge) 人品德,而且還重視社會(hui) 共識,一般都要經過廷議然後由皇帝批準公布。[39]

 

“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論衡•超奇》),正是由於(yu) 漢武帝采納了董仲舒的對策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才最終確立起儒家思想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的統治地位,從(cong) 漢代開始,便被尊為(wei) “經學”,影響了中國兩(liang) 千年之久。董仲舒作為(wei) 漢代大儒,其大一統思想,天人感應思想,陰陽五行思想,三統說,屈民伸君、屈君伸天思想,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思想,人性論思想,禮樂(le) 教化思想,至今為(wei) 學者所研究推崇。

 

周桂鈿先生評價(jia) 曰:“我將董仲舒與(yu) 孔子、朱熹並列為(wei) 中國曆史上對全社會(hui) 影響最大的三大思想家。孔子是儒學創始人,董仲舒是經學大師、漢代新儒學的代表,朱熹是理學大師、宋代新儒學的代表。以後雖然也還有一些大師,如元代的吳澄、明代的王陽明、黃宗羲、王船山等,影響都不及前三者久遠廣大。孔子的影響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朱熹的《四書(shu) 集注》是科舉(ju) 考試的必讀書(shu) ,而董仲舒承前啟後,起了關(guan) 鍵的作用。”[40]由是,我們(men) 認為(wei) ,大儒董仲舒之最終入祀孔廟,與(yu) 其淵博的學識、對孔子之道的傳(chuan) 承、高尚的人格與(yu) 曆史影響的深遠息息相關(guan) ,而其人、其德業(ye) 、其思想光輝也必將彪炳千秋萬(wan) 代!

 

注釋:

 

[1](清)孫希旦:《禮記集解》(中),中華書(shu) 局,1989年2月,第562-563頁。

 

[2]宋濂:《孔子廟堂議》,見《文憲集》卷28.另可參《左傳(chuan) •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醜(chou) ,孔丘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吊,不憖遺一老。俾屏餘(yu) 一人以在位,煢煢餘(yu) 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贛曰:“君其不沒於(yu) 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誌為(wei) 昏,失所為(wei) 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liang) 失之。”《史記•孔子世家》所載相同。

 

[3]據唐代杜佑《通典》為(wei) 二月。

 

[4]參見江帆艾春華著《中國曆代孔廟雅樂(le) 》,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01年10月,第3頁。

 

[5]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6](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4頁。

 

[7]孔德平主編《曲阜孔廟祭祀通解》,現代出版社,2007年8月,第3頁。

 

[8]鍾濤:《魏晉南北朝的釋奠禮與(yu) 釋奠詩》,載《文史知識》,2009年第4期。

 

[9]按:唐杜佑《通典》“泰始”為(wei) “太始”,蓋古“泰”“太”通假也。

 

[10]按:三年之事據唐杜佑《通典》,與(yu) 上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所載二年之事有重複,待考。

 

[11](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7頁。

 

[12]參見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13](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4頁。

 

[14](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8頁

 

[15](唐)魏征:《隋書(shu) 》卷9《禮儀(yi) 誌四》,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3年版,第181-182頁。

 

[16]參蓋金偉(wei) :《論“釋奠禮”與(yu) 唐代學校教育》,《新疆師範大學學報》,2007年12月第4期。

 

[17](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9頁。

 

[18]《全唐文》卷136《先代帝王及先聖先師議》。

 

[19]注:此時雖然在牆壁上繪上七十位孔門弟子畫像,但七十子並未被祭祀。

 

[20]孔德平主編《曲阜孔廟祭祀通解》,現代出版社,2007年8月,第2頁。

 

[21]注:直到此時,七十子才算正式受到奉祀。

 

[22]《唐會(hui) 要》卷35《釋奠》,第750頁。

 

[23](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5頁。

 

[24]孔德平主編《曲阜孔廟祭祀通解》,現代出版社,2007年8月,第4頁。

 

[25]孔德平主編:《曲阜孔廟祭祀通解》,現代出版社,2007年8月,第4頁。

 

[26](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5-301頁。

 

[27](清)孫承澤:《春明夢餘(yu) 錄》(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12月,第295-301頁。

 

[28]參見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29]孔德平主編《曲阜孔廟祭祀通解》,現代出版社,2007年8月,第3頁。

 

[30]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31]參見陳戍國:《中國禮製史》(元明清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年2月,第48頁。

 

[32](清)文慶李宗昉纂修郭亞(ya) 南等點校:《欽定國子監誌》(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2000年3月,第411-412頁。

 

[33]參江帆艾春華著:《中國曆代孔廟雅樂(le) 》,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01年10月,第30-31頁。

 

[34]參見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35]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36]參見徐振貴、孔祥林《孔尚任新闕裏誌校注》,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頁。

 

[37](清)文慶李宗昉 纂修 郭亞(ya) 南 等點校:《欽定國子監誌》(上冊(ce) ),北京古籍出版社,2000年3月,第85頁。

 

[38]《史記•儒林列傳(chuan) 》所載相同,基本可認為(wei) 班固抄錄《史記》,止“少治《春秋》在《史記》為(wei) “以治《春秋》”,一字之差。

 

[39]孔喆:《孔子廟附享的曆史演變》,載《孔子研究》,2011年第4期。

 

[40]周桂鈿:《董學探微》,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5頁。

 

[41] 參見孔祥林、孔喆《世界孔子廟研究》(上),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年3月,第203-30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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