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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海東崔海東(dong) ,字少禹,男,1975年生,江蘇南京人,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江蘇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江蘇省儒學學會(hui) 常務理事。在《孔子研究》等報刊發表學術論文30餘(yu) 篇。2015年12月東(dong) 南大學出版社出版個(ge) 人專(zhuan) 著《唐代儒士佛教觀研究》,20餘(yu) 萬(wan) 字。主持國家社科、江蘇省社科課題各一項。 |
《傳(chuan) 習(xi) 錄》解《孟子》“盡心”三節辯誤
作者:崔海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貴陽學院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6年第5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廿六日丙申
耶穌2019年6月28日
摘要:陽明在解《孟子》“盡心”三節時,顛倒順序,將本來的“庸→賢→聖”之為(wei) 學次序,倒解為(wei) “聖→賢→庸”。其弊在於(yu) ,誤解了第一節上達工夫,遺漏了第二節涵養(yang) 工夫,低看了第三節踐履工夫。究其原因,是陽明反對朱子所解三節義(yi) 理,卻沿襲朱子理路,以“格物致知”來解“盡心知性知天”,又因他素以“致良知”來解“格物致知”,故以“致良知”來解“盡心知性知天”,從(cong) 而判之為(wei) “生知安行”之聖人境,由此隻能安排“存心養(yang) 性事天”為(wei) “學知利行”之賢人境,“殀壽不貳,修身以俟”為(wei) 困學勉行之學者境。
關(guan) 鍵詞:陽明,朱子,孟子,盡心三節
《傳(chuan) 習(xi) 錄》或為(wei) 陽明自著,或為(wei) 高弟雜錄,前者真實性自不待言,後者各因根器,然親(qin) 炙之下,必去的不遠。其中載陽明自言“(《孟子》)‘盡心’三節,區區曾有‘生知、學知、困知’之說,頗已明白,無可疑者”(《答莫文蔚二》)[1],此是誤詮逆解,悖乎孟子原旨,愚辨誤如下。
一、《孟子》“盡心三節”本義(yi)
為(wei) 了論述方便,先交待儒家工夫基本格局,然後再據此分析“盡心”三節本義(yi) 。
(一)儒家工夫基本格局
儒家所謂工夫,是針對心性情欲作自我調節、控製與(yu) 優(you) 化的理性的道德實踐,它包含三大階段——下學而上達、上達而存養(yang) 、存養(yang) 而踐履。
船山雲(yun) “《論語》是聖人徹上徹下語”[2],儒學本是明體(ti) 達用的“一貫”(《論語·裏仁》)下引僅(jin) 稱篇名)之學,其在邏輯上展開為(wei) 一種“下→上→下……”連綿不絕之運動。第一,在下學即灑掃應對之人倫(lun) 日用中,求乎上達,首為(wei) 醒覺心體(ti) ,次為(wei) 反躬性體(ti) ,末為(wei) 對越道體(ti) [3]。第二,上達後即作心性之存養(yang) 。第三,在踐履發用(即再度下學)中重作省察,邪則逆格,正則擴充,以“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孟子·盡心上》下引僅(jin) 稱篇名),最終“參讚化育”、“峻極於(yu) 天”(《中庸》)[4]。《詩》雲(yun) “於(yu) 穆不已”、“純亦不已”,《中庸》雲(yun) “至誠不息”,正是指此反複不已的徹上徹下之運動。
(二)“盡心”三節本義(yi)
所謂《孟子》“盡心”三節,出自《孟子·盡心上》,原文如下: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公心細昧,此“盡心”三節,正是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清晰地揭示了儒家工夫的三大階段。
其一,首節正是上達道體(ti) 。《論語》中孔子頻言上達,如雲(yun) “君子上達”(《憲問》),又雲(yun)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憲問》)上達乃是向上殺出一條血路以超然拔出,溯逆發見本體(ti) 之澄明清寧。其目的是為(wei) 了疏通天地之性,對治當下的氣質之病痛、戕賊、糾纏與(yu) 淹留。其內(nei) 容即孟子所說的“盡心、知性、知天”。我們(men) 可將其分為(wei) 以下三個(ge) 階段。
一是盡心。孟子之心,自是道心[5]。上達的第一環節,即是在下學中,或因己悟,或由外緣,喚醒吾心,使神明全具,一如太陽升空,群陰畢伏,此便是盡心。
二是知性。孟子此性,確指人的道德屬性而非生理屬性等,純善無惡[6]。《莊子·外物》雲(yun) :“心徹為(wei) 知。”此正解孟子盡心知性,良心既醒,遍該無遺,則對良知善性有個(ge) 抵達與(yu) 主宰,從(cong) 此便能提起絡腦來馭馬奔馳,而非未醒前的盲人騎馬,信馬由韁。故所謂知,即是茅塞洞開、全然知曉、自作主宰之義(yi) 。
三是知天。此即孔子所雲(yun) “五十知天命”(《為(wei) 政》)。此是逆覺工夫的末節,在抵達性體(ti) 後更清揚向上,階及道體(ti) 。如泉入海,如獸(shou) 歸山,如迷途孤兒(er) 重回家中,被造化暫時“隔開”的個(ge) 體(ti) 重新回歸、匯入道體(ti) 自身。孔子又雲(yun)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憲問》),上達之後,方言知天(命),則知又有個(ge) 彼此相契之義(yi) ,即相知的知。
所以,盡心有個(ge) 蘇醒義(yi) ,知性有個(ge) 主宰義(yi) ,知天有個(ge) 相契義(yi) 。
其二,次節正是存養(yang) 天機。上達之後,三分的道體(ti) 、性體(ti) 、心體(ti) 即合而為(wei) 一,曰本體(ti) ,此時即須存養(yang) 之。存養(yang) 是儒家工夫的一大關(guan) 節,在工夫格局中,位於(yu) 上達、踐履之間,十分重要,我們(men) 可借《荀子》“塗穢則塞,危塞則亡”(《王霸》)來表達之[7]。
存養(yang) 的內(nei) 容即孟子所說的“存心、養(yang) 性、事天”,此存、養(yang) 、事三者一體(ti) ,心即性即天。此節與(yu) 《孟子》“牛山之木”章文義(yi) 最為(wei) 相契[8],“存心”即是不放其良心,勿使走失。“養(yang) 性”就是勿梏亡之。此是自反麵而言。《中庸》則自正麵言,說得相當清楚,即是“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保持心性本體(ti) 的中正狀態,以備踐履發用,使“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存心養(yang) 性”是“事天”的途徑。“事天”即涵泳於(yu) 此天機之中,天降衷於(yu) 我,如父母賜生於(yu) 我,身體(ti) 發膚莫不愛惜,正是孝順父母,同樣,超乎外在的習(xi) 氣(氣質與(yu) 環境),隨時隨處調護心性本體(ti) 的中正莊嚴(yan) ,此正是事天。
後來橫渠雲(yun) “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wei) ,宵有得,息有養(yang) ,瞬有存”[9],此說最好。既已接通道體(ti) 源頭,則左右逢源,不停獲得新生命的滋養(yang) ,愈養(yang) 愈厚,沒有局促逼仄,無一絲(si) 猶豫,無一絲(si) 困惑,隨時可以對外開出發用。
其三,末節正是踐履發用。吾人存養(yang) 本體(ti) ,再進入生活,即是第二次下學,此乃是自覺的下學,故以踐履別之。本節的“夭壽”代表外在的生理、富貴等,“不貳”即《詩》“無貳爾心”,不因外在的變化而影響自己。發用的目標,自然是修齊治平,臻於(yu) 大同,參讚化育,最終峻極於(yu) 天。然而以良心至善去“克服”、去“日新”、去“善化”物質的、甚至是異化的外在世界,其中又有諸多限製,這些限製,即天命的階段性。人秉天命,自然是完滿的,但在這“有限的”世界中,這種完滿從(cong) 來都是與(yu) 局限同步的。所以於(yu) 個(ge) 體(ti) 而言,命之所立,不關(guan) 夭壽,隻要“無貳爾心”,去日新,做天民即可。由此徹上徹下,反複提撕,則終可在人倫(lun) 日用中,證成天命流行境。後來橫渠《西銘》雲(yun)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yu) 成也。存,吾順事,沒,吾寧也”[10],正是完美地詮釋了此節意思。
知天、事天、立命,分屬上達、存養(yang) 、踐履三大階段,惟有踐履才可言立命。為(wei) 什麽(me) 孟子沒有承接著上麵的“知天”“事天”說“立天”,而說“立命”,因為(wei) 既說天,則偏於(yu) 外在,所以隻能是知之、事之,而無法去立之,而命則是合天人而言,所以可以立。立命也就是孔子所說的“與(yu) 命與(yu) 仁”,命仁打成一片,天命貫於(yu) 我者,使立起來,照澈物我,參讚化育。
上述的道理,孔子雲(yun) “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為(wei) 政》),五十是上達天命,六十是存養(yang) 心性,七十是踐履發用。《論語》是語錄,《孟子》乃自著,所以就把許多孔子的道理講細講透了。
二、陽明三則文本分析
《傳(chuan) 習(xi) 錄》中共有三則完整提到此“盡心”三節,計為(wei) “徐愛錄”一則,《答顧東(dong) 橋書(shu) 》一則,《答聶文蔚二》一則。第一則是門人記錄,故略簡,第二則是陽明自作,故甚詳,對孟子原文逐節展開,此二則文理脈絡相同,乃是初說;第三則文理交錯,是綜合著說,乃是後說[11]。為(wei) 了敘述方便,我們(men) 將前兩(liang) 則打散歸類來作分析,第三則則單獨來看。
(一)“徐愛錄”與(yu) 《答顧東(dong) 橋書(shu) 》
其一,文首總概括。
1.1(陽明)盡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事,存心養(yang) 性事天,是學知利行事,夭壽不貳,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事。[12](徐愛錄)
2.1夫盡心、知性、知天者,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心、養(yang) 性、事天者,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者,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答顧東(dong) 橋書(shu) 》)[13]
此是陽明提出自己觀點,將“盡心”三節直接判為(wei) 生知安行、學知利行與(yu) 困知勉行,分別屬於(yu) 聖人、賢人與(yu) 學者的境地。
其二,“盡心、知性、知天”一節。
1.2愛問:盡心知性何為(wei) 以生知安行?先生曰:性是心之體(ti) ,天是性之原,盡心即是盡性。“惟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知天地之化育”。[14](徐愛錄)
2.2夫心之體(ti) ,性也;性之原,天也。能盡其心,是能盡其性矣。《中庸》雲(yun) “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又雲(yun) “知天地之化育”,“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此惟聖人而後能然,故曰“此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答顧東(dong) 橋書(shu) 》)[15]
首先,陽明認為(wei) ,心的本體(ti) 是性,性的根源是天,所以心、性、天三者一體(ti) ,故隻要能喚醒道心,反躬性體(ti) ,對越道體(ti) ,盡心即能知性、知天。此說不誤,正是下學而上達之工夫。但是,陽明將此說成聖人境則大誤,相反,此正是學者之境。初步體(ti) 驗到這種境界,隻是開始而已,下麵還有長期的、艱難的、反複的存養(yang) 與(yu) 踐履。
其次,最關(guan) 鍵的是對“知”的解釋,陽明此處引《中庸》解“知天”,然《中庸》之知,隻是初步知曉、領悟之義(yi) ,所以才說“知天地之化育”,而非“參讚化育”,二者比較,境界大異,知是學者,參讚方是聖人。至於(yu) “質諸鬼神而無疑”,尚需向外求證,便是未了於(yu) 心,此正是初學之境。本節“知天”正確的注釋乃是上引孔子“五十知天命”,難道他五十後便是涅槃寂靜,一知百了?相反,孔子更是“畏天命”(《季氏》),經曆“六十耳順”,才到“七十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也就是說,孔子“知”後二十年才達天命流行境!
其三,“存心、養(yang) 性、事天”一節。
1.3存心者,心有未盡也。知天,如知州、知縣之知,是自己分上事,已與(yu) 天為(wei) 一;事天,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須是恭敬奉承,然後能無失,尚與(yu) 天為(wei) 二,此便是聖賢之別。[16](徐愛錄)
2.3存其心者,未能盡其心者也,故須加存之之功;必存之既久,不待於(yu) 存而自無不存,然後可以進而言盡。蓋“知天”之“知”,如“知州”、“知縣”之“知”,知州則一州之事皆己事也,知縣則一縣之事皆己事也,是與(yu) 天為(wei) 一者也;事天則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猶與(yu) 天為(wei) 二也。天之所以命於(yu) 我者,心也,性也,吾但存之而不敢失,養(yang) 之而不敢害,如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者也。故曰“此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答顧東(dong) 橋書(shu) 》)[17]
首先,“存心者,心有未盡”,此說便誤。前文已言,存心即是不放心,良心正性,豈能一分分地放、一分分地存?麗(li) 日當空,群陰皆匿,不能言部分言區分。孟子之存,是“知天”後的存,“有諸己”(《盡心下》)曰存,他自己說“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yu) 天地同流”(《盡心上》),非常明顯,這裏的存,是上達道體(ti) 後的存,故才能上下與(yu) 天地同流。孟子其它地方所用到的存,都是上達後的存養(yang) 之意。如:“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離婁下》);“君子所以異於(yu) 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離婁下》)。
其次,陽明又以知縣、知州之“知”來解“知天”。知本多義(yi) ,或作認識、知曉,或作主持、管理等。陽明取第二義(yi) ,此處用作知州之知,亦不可謂錯,但是,知州之“知”(主管),豈已是此州政事之盡頭?如人赴任,此地本無官守,盡是荒蠻,而今官至,則處處巡視,一霎盡入版籍。如此隻是初立個(ge) 主人翁而已,用陽明自己的話,方立個(ge) 頭腦而已,下麵還有很多具體(ti) 的錢糧刑穀等政務要處理,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即,這個(ge) 知,是偏在知行的知,還有行,即發用等在後麵。而孟子的“知天”,隻是初步的知天,絕對不能說是與(yu) 天為(wei) 一,還有不斷的存養(yang) 、踐履中反複上下同流才行。
再次,陽明以臣忠子孝來比喻事天,故認為(wei) 事天“尚與(yu) 天為(wei) 二”,此語不誤。隻有證成聖人境界方才與(yu) 天為(wei) 一,忠孝本在聖人境中。
其四,“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一節。
1.4至於(yu) 夭壽不貳其心,乃是教學者一心為(wei) 善,不可以窮通壽夭有個(ge) 命在,我亦不必以此動心。事天雖與(yu) 天為(wei) 二,已自見個(ge) 天在麵前;俟命便是未曾見麵,在此等侯相似;此便是初學立心之始,有個(ge) 困勉的意在。(徐愛錄)[18]
2.4至於(yu) “夭壽不貳”,則與(yu) 存其心者又有間矣。存其心者雖未能盡其心,固已一心於(yu) 為(wei) 善,時有不存,則存之而已;今使之夭壽不貳,是猶以夭壽貳其心者也,猶以夭壽貳其心,是其為(wei) 善之心猶未能一也,存之尚有所未可,而何盡之可雲(yun) 乎?今且使之不以夭壽貳其為(wei) 善之心,若曰死生夭壽皆有定命,吾但一心於(yu) 為(wei) 善,修吾之身,以俟天命而已,是其平日尚未知有天命也。事天雖與(yu) 天為(wei) 二,然已真知天命之所在,但惟恭敬奉承之而已耳;若俟之雲(yun) 者,則尚未能真知天命之所在,猶有所俟者也,故曰所以立命。“立”者“創立”之“立”,如“立德”、“立言”、“立功”、“立名”之類,凡言“立”者,皆是昔未嚐有而本始建立之謂,孔子所謂“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者也:故曰“此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答顧東(dong) 橋書(shu) 》)[19]
聖賢往往做減法,凡詮釋聖賢,著語越多越支離,陽明大段解釋,正犯此病。此“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正是踐履。踐履與(yu) 下學在現象上極其相似,但屬於(yu) 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工夫階段,陽明判為(wei) 初步的下學,孟子本義(yi) 卻正是存養(yang) 後的踐履。
首先,陽明將“夭壽不貳”解為(wei) “是猶以夭壽貳其心者也”,此是明火執杖地曲解,孟子原義(yi) 是不以殀壽貳其心。
其次,“修身以俟之”,修身是終身工夫,“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以修身為(wei) 本”,焉能以此判為(wei) 初學?《二程遺書(shu) 》載“伊川先生病革,門人郭忠孝往視之,瞑目而臥。忠孝曰:‘夫子平生所學,正要此時用。’子曰:‘道著用便不是。’忠孝未出寢門而子卒。”[20]如此方是夭壽不貳,修身以俟。參透生死關(guan) ,隻做性命事,這種境界,分明安行,如何困勉,除卻聖人,孰能達到?陽明反過來解釋,從(cong) 而判“殀壽不貳”為(wei) 初學境界,真是駭人驚聞。
再次,陽明雲(yun) “俟命便是未曾見麵,在此等侯相似”,天命何曾須臾離開吾人?吾人還需等候它來降臨(lin) ?此是不折不扣的錯誤。孟子此處之“俟命”,是俟命立起來的意思。
最後,陽明解“立”雲(yun) “凡言立者,皆是昔未嚐有而本始建立之謂”,此語未瑩,空無一物,如何言立?孟子“立命”之“立”,是挺立之立,由知命,到立命,這中間有多少工夫要做。先感知天命之凜然,而後老實做工夫,將此“外在”之天命與(yu) 吾人生命合而為(wei) 一,與(yu) 命與(yu) 仁,此方是立。如果按陽明所說,先立命,後知命,既立,還須言知?隻有知了,行了,方才能立起來。否則,先立,那隻是自然狀態下的偶爾、碰巧、暫時地“立”而已,而非自覺地、自主地“立”。
(二)《答聶文蔚二》
雙江與(yu) 陽明,一生在師友之間,其學術不能盡為(wei) 陽明所攝,故對陽明頗有不盡同者。陽明此書(shu) 前半部分,將“盡心”三節比喻為(wei) 奔跑、走路、學步,分代生知、學知、困知,與(yu) 前二則說理相同,隻是綜合著說,故略去。來看下半部分:
其一,對雙江批評的總結:
細觀文蔚之論,其意以恐盡心、知天者,廢卻存心、修身之功,而反為(wei) 盡心、知天之病。[21]
雙江素懼“良知現成”,強調要以涵養(yang) 功夫來養(yang) 成,此甚合儒門工夫大節。故他害怕陽明強調“知心、盡天”是“生知安行”的聖人境界,反為(wei) 之病,從(cong) 而耽擱了“存心、修身”功夫,最後導致“知心、盡天”也不能達到。雙江此語是正確的,學者往往初有良知充盈的體(ti) 驗,便以為(wei) 已經盡心、知天了,便不要存心養(yang) 性,更不要踐履,從(cong) 而一知百了,此正是“良知現成”流亞(ya) 之通病。
其二,對雙江批評的解釋:
是蓋為(wei) 聖人憂工夫之或間斷,而不知為(wei) 自己憂工夫之未真切也。吾躋用工,卻須專(zhuan) 心致誌,在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上做,隻此便是做盡心、知天工夫之始。[22]
首先,陽明認為(wei) ,你是為(wei) 聖人空擔憂,他的工夫何曾間斷,何曾要你憂,你隻要擔憂你自己的工夫未真實切用而已。此有遁辭之嫌,雙江何曾憂聖人,分明憂陽明罷了。
其次,陽明認為(wei) 隻要在“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上做工夫,隻此便包含了存心養(yang) 性、乃至盡心知天。在廣義(yi) 的工夫上來說,此語不誤。但是嚴(yan) 格地說,這是踐履,而非下學,現象相似,目標相同,但所屬階段不同,此不可不辯。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men) 可以得到,孟子“盡心”三節,明顯是下學而上達、上達而涵養(yang) 、涵養(yang) 而踐履的純正工夫結構,陽明卻反過來解,弄成上達而下學,並且完全丟(diu) 失了存養(yang) 一節工夫。
三、誤詮原因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陽明要反過來解釋呢?我們(men) 從(cong) 動機與(yu) 途徑上來分析。
(一)是否出於(yu) 排朱之私心
在“徐愛錄”中,陽明道:“朱子錯訓格物,隻為(wei) 倒看了此意,以‘盡心知性’為(wei) ‘物格知至’,要初學便去做生知安行事,如何做得?……今卻倒做了,所以使學者無下手處。”[23]他在《答顧東(dong) 橋書(shu) 》中對此講得更清楚,他說:“朱子以盡心、知性、知天為(wei) 物格知致,以存心、養(yang) 性、事天為(wei) 誠意、正心、修身,以夭壽不貳、修身以俟為(wei) 知至仁盡、聖人之事。若鄙人之見,則與(yu) 朱子正相反矣。……今以盡心、知性、知天為(wei) 格物致知,使初學之士尚未能不貳其心者,而遽責之以聖人生知安行之事,如捕風捉影,茫然莫知所措其心,幾何而不至於(yu) 率天下而路也!今世致知格物之弊,亦居然可見矣。……此學問最緊要處,於(yu) 此而差,將無往而不差矣!此鄙人之所以冒天下之非笑,忘其身之陷於(yu) 罪戮,呶呶其言,其不容己者也。”[24]
陽明經常跟朱子異著說,如以“親(qin) 民”解“新民”,姑不論是點睛還是畫足,此處又將“盡心”三節反過來解,然則是否是出於(yu) 私意或是執拗,一定要把朱子扳倒呢?非也。其時朱子已逝三百餘(yu) 年,扳的隻是我執而已,陽明初衷乃是一片赤誠之公心。
首先,陽明自己對“盡心知天”已有解讀,認為(wei) 是聖人境界,見前文之分析,特別他以知州之知來解知性知天,自認為(wei) 是一個(ge) 突破與(yu) 鐵證(殊不知忘卻了“五十知天命”)。其次,陽明再看朱子解“盡心知天”為(wei) “格物致知”是初學境界,即覺朱子說倒了。因為(wei) 格物致知源自《大學》,是初學之事,而盡心知性知天,在他看來則是聖人之事,這二者怎麽(me) 能配在一起,在陽明眼裏,這是明顯的解倒了,好比將小孩的帽子戴在大人頭上。再次,更為(wei) 嚴(yan) 重的是,陽明認為(wei) ,如果按朱子路數,結果必然使學者無從(cong) 下手,出於(yu) 公心,不得不辯。
由此可見,陽明乃是出自一片公心赤膽,其誌可憫,其心可讚。至於(yu) 其誤詮的途徑,則是誤解了第一節,忽略了第二節,看低了第三節,所以才會(hui) 將“盡心”三節本來的“庸→賢→聖”之為(wei) 學次序,倒解為(wei) “聖→賢→庸”。
(二)誤解了第一節的知天工夫
陽明誤詮此三節,關(guan) 鍵還在第一節的定位,其中理路如下:
朱子以《大學》“格物致知”來解《孟子》“盡心知天”→陽明承此理路→陽明以“致良知”來解“格物致知”→陽明以“致良知”來解“盡心知天”
其一,朱子是以《大學》“格物致知”來解“盡心知天”。朱子所解“盡心”三節,以“盡心知性”為(wei) “格物致知”,知天則為(wei) “造其理”,為(wei) 智;以“存心養(yang) 性事天”為(wei) “履其事”,為(wei) 仁;二者交互而進,臻於(yu) “夭壽不貳,修身以俟”[25]。如此解孟子工夫,確顯支離,未能瑩徹,然大的格局不誤。特別是在學者、賢者、聖人的工夫順序之把握上,完全符合先儒本義(yi) 。
其二,陽明也承此理路,以《大學》“格物致知”來解“盡心知天”,他所反對的,隻是朱子所解的“格物致知”,故以自己的“致良知”來解“格物致知”。
朱子的格物致知,陽明總結為(wei) :“朱子所謂‘格物’雲(yun) 者,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窮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心而求理於(yu) 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yu) ‘理’而為(wei) 二矣。”[26]而他自己認為(wei) :“鄙人所謂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於(yu) 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於(yu) 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格物也。是合心與(yu) 理而為(wei) 一者也。”(《答顧東(dong) 橋書(shu) 》)[27]關(guan) 於(yu) 朱王格物之別,要之,朱子求物理,陽明求倫(lun) 理,任朱子則有舍心逐物之闕,循陽明則有心外無物之弊。以仁攝智,仁智並進,方是正途。然而陽明對自己的理解非常自信,其雲(yun) :“區區所論‘致知’二字,乃是孔門正法眼藏,於(yu) 此見得真的,直是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與(yu) 楊仕鳴》[28]
其三,陽明因此,即承朱子的理論架構,以“致良知”來解“盡心知天”。我們(men) 說,陽明的致良知在理論上的確是非常圓融的,正如蕺山所說:“致良知,良知為(wei) 知,見知不囿於(yu) 聞見;致良知為(wei) 行,見行不滯於(yu) 方隅。即知即行,即心即物,即動即靜,即體(ti) 即用,即工夫即本體(ti) ,即下即上,無之不一。”[29]但用在此處,則不合適,“盡心知天”偏在知,而非知行俱了。也就是說,陽明與(yu) 朱子,犯的是同一個(ge) 錯誤,以《大學》的格物致知來解孟子的“盡心知天”。這樣一來,因為(wei) 二人對“格物致知”針鋒相對,導致對“盡心知天”的解釋也判若雲(yun) 泥。陽明雖然反對朱子,其實是隨著朱子一頭栽進去。
陽明既將“盡心知天”定為(wei) “生知安行”的聖人境界,導致二三節必然要順著賢人、學者的次序排下去,由此一錯到底。
(三)忽略了第二節的存養(yang) 工夫
在第二節中,陽明解釋了“存心”、“事天”,然而對“養(yang) 性”卻幾乎未著力。陽明常利用漢字的一字多義(yi) 來做發揮,但是這個(ge) 養(yang) 字,他便改不了口,故索性不提,由此導致了“盡心”三節中的“存養(yang) ”工夫之缺失。
此不是偶然的。其實陽明也知道存養(yang) (涵養(yang) )工夫的重要性,僅(jin) 僅(jin) 《傳(chuan) 習(xi) 錄》中就多次提到[30],然而在陽明整個(ge) 的知行體(ti) 係中,存養(yang) 是整體(ti) 上處於(yu) 可忽略的地位,這是他體(ti) 係的一大漏洞。因為(wei) 存養(yang) 被他的“知行合一”所淹沒了。“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貌似最簡易,實際上對凡庸而言,無具體(ti) 可操作的下手途徑與(yu) 方法。
與(yu) 陽明的“知行合一”對比,“盡心”三節是“知→養(yang) →行”的體(ti) 係。孟子說:“苟得其養(yang) ,無物不長;苟失其養(yang) ,無物不消。”《中庸》所謂“中和”,便是養(yang) 之中,才能發之和。如無存養(yang) 與(yu) 踐履,全作一場話講,全是閑言語。
(四)看低了第三節的踐履工夫
陽明既判“盡心知天”為(wei) 聖人境、“存心事天”為(wei) 賢人境,則隻好將第三節“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判為(wei) 凡庸之境地了。
其實陽明自己也知道這段解釋地甚為(wei) 牽強,故他在其它地方是另作解釋:
問夭壽不貳。先生曰:“學問功夫,於(yu) 一切聲利嗜好,俱能脫落殆盡。尚有一種生死念頭,毫發掛帶,便於(yu) 全體(ti) 有未融釋處。人於(yu) 生死念頭,本從(cong) 生身命根上帶來,故不易去。若於(yu) 此處見得破,透得過,此心全體(ti) 方是流行無礙,方是盡性知命之學。”[31]
此是門人黃省曾所錄,與(yu) 解“盡心”三節時完全不同,前輩已有疑惑[32]。其實此處所解“夭壽不貳”方是正解。
陽明認為(wei) “生死念頭,毫發掛帶,便於(yu) 全體(ti) 有未融釋處”,此是“夭壽為(wei) 貳”,未至天命流行境;“若於(yu) 此處見得破,透得過,此心全體(ti) 方是流行無礙”,此方是“夭壽不貳”。而且陽明用了“盡性知命”,這個(ge) 盡才是徹盡,這個(ge) 知才是真知,表明“夭壽不貳”是天命流行的終了境界。然則,此不正是說明“夭壽不貳”不是初學境界而是聖賢境界嗎?就陽明自己來說,龍場之悟,便是如此。《年譜》載正德三年(1508),陽明謫龍場,“時瑾憾未已,自計得失榮辱皆能超脫,惟生死一念尚覺未化,乃為(wei) 石墩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33]由此方才得良知之悟。然則有悟如陽明者,又有幾人。
孟子雲(yun) “上下與(yu) 天地同流”(《盡心上》),天命流行境落實在人身上,就是要不斷的下學上達,上達存養(yang) ,存養(yang) 踐履,徹上徹下,不斷反複,有一個(ge) 環節堵住了,停滯了,就是對大化流行的阻斷。孟子“盡心”三節,盡心就是下手,踐履就是了手,又是下一輪的下手,從(cong) 而可以不斷反複,無一時停頓。而依陽明,一上來便是聖人境,仿佛壁立萬(wan) 仞,堵在這裏,然後節節倒退下去,方是下手處,聖門工夫,簡易直捷,沒有這般逆行。陽明判“盡心知天”為(wei) 生知之聖人境,而朱子判“夭壽不貳,修身以俟”為(wei) 聖人境,兩(liang) 相對比,孰對孰錯,一目了然。
本文不是諍王,亦非師朱,而是探討陽明詮釋孟子章句是否正確。如陽明借用古人概念提出自己理論如“致良知”,或是發展古人的討論如“知行合一”,自無問題。但是詮釋先賢章句,應當尊重其固有之義(yi) 理,不得加以增刪發揮。至於(yu) 他反對朱子的結論卻沿襲朱子的理路,誤詮孟子,反解“盡心”,故不能服人,要向門人反複解釋,則又使吾人數百載之下,歎而銘之。
[1]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93頁。
[2]王夫之:《讀四書(shu) 大全說》,中華書(shu) 局,2009年,第193頁。
[3]“醒覺”即蘇醒自覺,語出《孟子》“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反躬”即返回義(yi) ,語出《樂(le) 記》“不能反躬,天理滅焉”。“對越”即上達義(yi) ,語出《詩經·清廟》“秉文之德,對越在天”。
[4]此過程有三點要說明:一是此隻是設定的標準過程,事實上凡庸在現實生活中或暗合、或自覺,各任機緣隨時隨處展開,不必循此。二是本體(ti) 、工夫、發用三者之暫分隻是理論說明之方便,現實中本體(ti) 即是工夫即是發用。三是此過程在人的一生中不斷循環,永無間斷。
[5]道心、人心不必源自晚書(shu) ,《荀子·解蔽》已雲(yun) :“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
[6]所謂孟善荀惡,隻是性體(ti) 偏重不同,孟子性善指道德屬性,純善無惡,荀子則指生理屬性,有惡的可能性。
[7]崔海東(dong) ,《朱子兩(liang) 種主“動”的涵養(yang) 工夫辨析》,《中州學刊》,2015年第10期。
[8]孟子曰:“牛山之木嚐美矣。以其郊於(yu) 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wei) 美乎?是其日夜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蘖之生焉,牛羊又從(cong) 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為(wei) 未嚐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yi) 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yu) 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wei) 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yu) 人相近也者幾希,則其旦晝之所為(wei) ,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複,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shou) 不遠矣。人見其禽獸(shou) 也,而以為(wei) 未嚐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養(yang) ,無物不長;苟失其養(yang) ,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如其鄉(xiang) 。’惟心之謂與(yu) !”(《告子上》)
[9]張載:《張載集》,中華書(shu) 局,1978年,第44頁。
[10]張載:《張載集》,中華書(shu) 局,1978年,第63頁。
[11]徐愛之《傳(chuan) 習(xi) 錄》,由陽明門人薛侃刻於(yu) 正德十三年(1518)八月,時陽明四十七歲,在南贛。《答顧東(dong) 橋書(shu) 》由陽明成於(yu) 嘉靖四年(1525)九月,年五十四,在紹興(xing) 。《答聶文蔚二》則成於(yu) 嘉靖七年(1528)十月,時五十七歲,在廣西。
[12]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頁。
[13]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47-48頁。
[14]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頁。
[15]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8頁。
[16]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頁。
[17]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8頁。
[18]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頁。
[19]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8頁。
[20]程頤:《二程集》,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276頁。
[21]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94頁。
[22]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94頁。
[23]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6頁。
[24]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7-49頁。
[25]朱熹:《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425-426頁。
[26]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9頁。
[27]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49-50頁。
[28]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98頁。
[29]黃宗羲:《明儒學案·師說》,中華書(shu) 局,2008年第2版,第7頁。
[30]“問立誌。先生曰:‘隻念念要存天理,即是立誌。能不忘乎此,久則自然心中凝聚,猶道家所謂結聖胎也。此天理之念常存,馴至於(yu) 美大聖神,亦隻從(cong) 此一念存養(yang) 擴充去耳。’”“聖人到位天地,育萬(wan) 物,也隻從(cong) 喜怒哀樂(le) 未發之中上養(yang) 來。後儒不明格物之說,見聖人天不知無不能,便欲於(yu) 初下手時講求得盡,豈有此理?”“人隻要成就自家心體(ti) ,則用在其中。如養(yang) 得心體(ti) ,果有未發之中。自然有發而中節之和。自然無施不可。”見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2、15、23頁。
[31]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119頁。
[32]陳幾亭(龍正)疑此條曰:“向說夭壽不貳,屬困知勉行;此又言盡性至命,仍與(yu) 朱子符,與(yu) 己說歧矣。”見陳榮捷,《王陽明傳(chuan) 習(xi) 錄詳注集評》,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99頁。
[33]見《王陽明全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234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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