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yu) 明白你姐林誌玲說的“心如強絞”是什麽(me) 意思了？

作者：許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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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初五日乙亥

          耶穌2019年6月7日

【作者按】

蹭一下你姐林誌玲的熱度——看你們(men) 在朋友圈如喪(sang) 考妣似地議論你姐林誌玲嫁人的話題。想起了11年前的一組電影評論。

注意：11年前！11年前！

我對你這個(ge) 姐印象最深的是，你姐主演的弱智爛片《赤壁》（上、下），扮演小喬(qiao) ，你姐給你姐夫周瑜的戰馬接生，手伸進去往外掏，看來你姐經常幹這事兒(er) ，在馬棚裏接生，渾身幹淨得像穿了身孝服一樣，一滴汙血髒東(dong) 西都沒有，真是好把式！你姐給她從(cong) 母馬肚子裏掏出來的馬駒取了個(ge) 名字：周平安。

你姐還說了一句台詞：“心如強絞”，說實話，10多年過去了，我至今沒有理解什麽(me) 是“心如強絞”。

看見你們(men) 那麽(me) 在乎計較你姐嫁人了，看見你們(men) 的種種表情，這就是你姐說的“心如強絞”？

我不是見誰的電影都寫(xie) 評論，但凡被我盯上，隻要這個(ge) 電影沒完沒了地炒作，我就會(hui) 沒完沒了地跟蹤評論。

今天發第一組。

請指正。

吳宇森的《赤壁》很可能是火鍋

（2008年07月04日《深圳商報》）

○許石林

名導演吳宇森要推出大片《赤壁》，將會(hui) 在７月１０日隆重首映。吳宇森“接受”《三聯生活周刊》記者專(zhuan) 訪，將自己對該片的理解以及觀眾(zhong) 有可能產(chan) 生的疑問等等，一一解釋，算是打了提前量。這一招在電影宣傳(chuan) 炒作打市場要票房的今天，不算新奇，尤其是沒有底氣、心裏發虛的時候，都會(hui) 采用這一招兒(er) 。說實話，這一招很不地道，也有失商業(ye) 道德——你在向觀眾(zhong) 有意識灌輸某些影片之外的東(dong) 西，幹擾觀眾(zhong) 對電影的自然觀賞狀態，以先入為(wei) 主的方式誘導觀眾(zhong) 向單一的理解方向走，電影導演都快成當下企業(ye) 邀請的培訓師了，專(zhuan) 門把活潑潑的員工培訓成老板希望的智能機器人，按照單一的價(jia) 值取向走，心裏隻想著給老板賺錢，惟獨沒有自己。

其實，《赤壁》這部片子，開拍之前就沒少炒作：用誰演誰啦、換誰演誰啦、誰演某個(ge) 角色合適不合適啦等等，把現代娛樂(le) 文化所能提供的炒作方式都用了個(ge) 遍，讓我覺得好像是《無極》要推出姊妹篇了。每個(ge) 叫得上名字的角色都用所謂著名演員，像是滿口大金牙似的，還老咧著嘴不肯閉上。

我為(wei) 了降低甚至消除自己的刻薄和成見，認真地看了吳宇森和記者的對話。可是，我感覺即使一邊喝著新沏的龍井，看這種對話也還是讓人腦仁發疼，吳宇森的語無倫(lun) 次中偶爾扯大主題、甩大詞兒(er) ，確實能把人看懵。

他說要拍一部赤壁戰爭(zheng) 的影片，卻要觀眾(zhong) 能發現他想隱藏在其中的“團結的力量”，但是又讓觀眾(zhong) 不能覺得曆史太沉重、太不光彩；不能有悲劇，要看到美好的一麵；很神話，強調個(ge) 人英雄，不迷信但崇拜實實在在的英雄；借古喻今，把曆史人物與(yu) 當代觀眾(zhong) 拉近……俺看到這裏就懵了！不知道他要說什麽(me) 。

他又說：要讓中國觀眾(zhong) 覺得這是三國，也要讓外國觀眾(zhong) 覺得這是三國，因此把情節簡單化處理，要加一些東(dong) 西，比如孫權給老虎咬過，讓老虎象征曹操，突出孫權的性格；讓周瑜通過彈琴抒發遺誌，並讓“鄉(xiang) 下人”諸葛亮與(yu) 周瑜惺惺相惜；讓外國人能感覺中國的陣法是從(cong) 烏(wu) 龜的背部紋理化出來的；他說必須傳(chuan) 達一個(ge) 全球性的信息，必須兼顧海內(nei) 外觀眾(zhong) 的不同感受，讓兩(liang) 方麵都覺得有趣味。俺更懵了。

他還說，影片讓人想到奧運精神，想到中國人圓奧運之夢啥的；又說影片故事讓人感到和平競爭(zheng) 、和諧社會(hui) 、友誼地久天長、精神文明、人文主義(yi) 啥的。最後是觀眾(zhong) 看了以後，覺得人生美好，人與(yu) 人之間應該相互信任啥的。

我覺得現在當個(ge) 電影導演確實很辛苦，拍電影時沒有說電影時耗費腦汁多，做燒餅時，沒有吆喝賣的時候費勁。吳宇森上麵說的這些，不可能很好地匯集到一起。因為(wei) 一部影片，就算兩(liang) 個(ge) 多鍾頭，容納不了他說的那些東(dong) 西。吳宇森啥都要，啥都說了，但我看了以後覺得更亂(luan) 了。

於(yu) 是找《赤壁》的片花，一看，我很不健康的心態被調動出來了：這部影片很可能會(hui) 讓觀眾(zhong) 笑場的，因為(wei) 一分多鍾的片花吧，我就笑了好幾次——張豐(feng) 毅（曹操）盡管凶狠地發話：“一定要攻下赤壁，拿下柴桑！”明顯感到他說話沒力量，無胸中豪氣，連氣急敗壞都不是。張豐(feng) 毅外形硬朗，不過這一嗓子沒進入到人物裏頭去——導演把人物設計得一會(hui) 兒(er) 這樣、一會(hui) 兒(er) 那樣，讓演員怎麽(me) 進去，進到哪兒(er) 去？梁朝偉(wei) 扮演的周瑜，陰沉萎靡，還未從(cong) 《色戒》裏走出來吧？張震（孫權）張嘴就是跟女朋友鬧翻的發脾氣口吻，連孫權的毛兒(er) 都沒有；金城武（諸葛亮）就更不靠譜了，他說了一句：曹操的百萬(wan) 大軍(jun) 鋪天蓋地而來！我確實笑噴了茶，電腦差點短路。語氣慌張且輕淺，這種人能談笑間那啥灰飛煙滅？我不信！小喬(qiao) 一露臉，土！孫尚香？粗俗！

隻有吳宇森最少談及並用和諧、美好、友誼這種大詞兒(er) 遮遮掩掩的武打，應該會(hui) 好看。就是衝(chong) 著看武打和戰爭(zheng) 場麵，我也會(hui) 去看電影的。

從(cong) 籌備到開機到首映，《赤壁》的炒作就像是燒開了一鍋水，一會(hui) 兒(er) 往裏放這個(ge) 、一會(hui) 兒(er) 往裏擱那個(ge) ，然而其內(nei) 容沒一樣新鮮的，像煮火鍋一樣，百菜一味——這不要在武侯祠舉(ju) 行首映式了，看來是想整一鍋麻辣的。

由於(yu) 俺先前曾經根據訪談和片花對大片《赤壁》進行過文字預測，為(wei) 了準確，俺當時還小心地說它很可能是一盆火鍋。由此引起了不少“吳宇森粉絲(si) ”的抗議乃至辱罵。俺這兩(liang) 天盼望看《赤壁》的心情比盼望結婚還急迫，要實證呀！

10日上午，去嘉禾的豪華影院上趕著看《赤壁》。俺告訴自己盡量不帶成見地看，別在乎自己也許起初判斷錯了，錯了就道歉嘛。再有就是如果被影片感動得想哭，也別像平常那樣故意繃著或是搞小動作轉移注意力啥的，這回豁出去了。

俺的底線是：隻要影片中的戰爭(zheng) 武打場麵刺激、好看，哪怕不一定演的是三國的戲，甚至哪怕不一定演的是中國的戲，隻要刺激好看，俺就誇它，就哭，回來就寫(xie) 文字道歉，把自己永遠釘在電影史的恥辱柱上，誰也別攔著。

所以，我原諒了它的人物造型。諸葛亮長得多慘啊！那張據說買(mai) 過保險的臉怎麽(me) 那樣啊！連羽扇都不會(hui) 搖，走兩(liang) 步，細碎地沒有氣質——啊呸我自己！腦子裏還是有以往的三國印象，告訴你多少回了要堅決(jue) 打掉以往的三國印象和想像，腦袋要白得像一張紙一樣，好接受新的東(dong) 西。金城武公子扮演的諸葛亮就是獨特的“這一個(ge) ”！愛咋咋地！要看別的諸葛亮，上別人那兒(er) 看去——俺一開始就被自己罵蔫兒(er) 啦！

周平安他爹媽——周瑜的老婆小喬(qiao) （林誌玲扮演））見母馬生了馬駒，她也想生孩子，連孩子的名字都起了，叫周平安，就在赤壁軍(jun) 營和易先生搞起了床上戲——住口！那是易先生嗎？看……看上去像。啊呸！我揪著自己的耳朵對自己說：那是周瑜！網民是怎麽(me) 教育你的？隻有他才是可以讓敵人“灰飛煙滅”的那個(ge) ，不記得啦？周瑜正在練兵，大演練，陣勢不小，聽見牧童吹笛子，他一揮手，讓所有人都停下來，連客人諸葛亮和陪同客人的魯肅都不理，專(zhuan) 心聽那無調的野笛。突然那孩子吹不下去了，周瑜要抖小機靈，把孩子的竹笛拿過來，用匕首在笛上搗了兩(liang) 下，那孩子再一吹，好啦！這是個(ge) 典故知道嗎？“曲有誤，周郎顧”！沒文化就別挑剔——俺又被自己罵得複蔫兒(er) 。

別扯人了——俺對自己說：說你愛看的戰爭(zheng) 場麵吧！拍得不錯吧？是不錯，關(guan) 羽、張飛、趙雲(yun) 都是力量型的。啥力量型的？就是不需要武打技巧，單憑力氣大，一推一大片。尤其是張飛，嗷嘮一嗓子——周瑜訪問劉備軍(jun) 營的時候，張飛正練毛筆字，就這麽(me) 喊叫過。那場戲很像是迎接上級領導的視察，關(guan) 羽領著孩子們(men) 朗讀《詩經》——課顯然是為(wei) 迎接視察剛開的，因為(wei) 讀的是開篇“關(guan) 關(guan) 雎鳩”，還有個(ge) 事先安排好的孩子起來提問：讀書(shu) 有啥用？讓關(guan) 羽說了一句讀書(shu) 的偉(wei) 大意義(yi) 啥的給周瑜聽。劉備真是中國鞋帽類企業(ye) 的中興(xing) 之祖，你看他原本特在乎東(dong) 吳會(hui) 不會(hui) 聯合他，但此刻卻因為(wei) 編草鞋，忘記迎接重要的客人東(dong) 吳大都督周瑜一行的來訪。周瑜指著那一堆皺得跟炸糕似的草鞋一問，馬上就有張飛朗聲回答說：俺們(men) 穿的草鞋都是大哥給編的！俺當時差點掉淚。

繞遠了！別瞎扯，說戰爭(zheng) 武打！曹操派了兩(liang) 千人的先頭部隊，試探孫劉的兵力，結果中了諸葛亮和周瑜的“王八陣”——錯了！是八卦陣。對！八卦陣！是從(cong) 山龜的背部圖案獲得的啟發。把人家區區兩(liang) 千人馬困在陣當中，讓趙雲(yun) 、關(guan) 羽、張飛，一個(ge) 個(ge) 輪番出來表演武打，跟開演唱會(hui) 似的，跟挑戰主持人的才藝表演似的，一個(ge) 下去另一個(ge) 再上來，上來開打前還要先“起範兒(er) ”——本來把對方都殺得差不多了，結果鏡頭一拉高，給了個(ge) 俯瞰畫麵，那兩(liang) 千人又圍成一個(ge) “漢堡包陣”，東(dong) 吳的部隊一撥一撥衝(chong) 上去，被殺得一茬一茬地往下倒。諸葛亮一揮扇，張飛等人就拿著“鐵薯條”把陣給破了。確實好看，看得我都當場就笑出聲兒(er) 來了，好多人都笑出聲兒(er) 來了。周瑜和諸葛亮真是一對知音呐！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都是音樂(le) 人——兩(liang) 人都懂音律，不說話，合奏一曲，就什麽(me) 都明白了，那眼神叫那啥喲！

人物個(ge) 個(ge) 可圈可點，就不一一贅述了。最讓俺感動的是中國人民的先人們(men) 體(ti) 現出來的素質，那叫一個(ge) 高！俺反觀自己：到了俺這兒(er) ，咋低成這樣呢？——劉備司令員在新野被曹操打得慘敗，混戰中諸葛亮聲音虛飄飄地喊叫：要保護百姓撤退！結果，軍(jun) 隊是漫山遍野地殺過來，百姓們(men) 的撤退逃命卻是有條不紊的，順著彎曲的丘陵山路，極其整齊地撤退，旁邊明明不是莊稼地，但老百姓寧願跑得慢一點，隊形也不能亂(luan) ，一個(ge) 跟一個(ge) ，一排是幾個(ge) ，像團體(ti) 操隊形一樣，特整齊，也沒人哭爹喊娘地那麽(me) 亂(luan) ，戰區群眾(zhong) 的情緒特穩定。那一刻，讓人感動，俺的鼻子真的有東(dong) 西流出來了。

看片過程中，有個(ge) 人坐在隔我兩(liang) 個(ge) 位的地方，他看我很感動的樣子，問：你有什麽(me) 意見嗎？我說：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找樓下老趙商量保險的事兒(er) 了。人家都聽懵了——俺對樓下賣保險的老趙說過：應該開發一個(ge) 新險種，即大片冒險觀看險——被忽悠去看了，但不好看的，要賠！

看完片子，俺看見深圳新聞界的五王八侯都在，其中電影評論大師問我；咋樣兒(er) 啊？我趕緊表態：好看！確實好看！作為(wei) 一部喜劇大片，能拍成這樣，很不容易！很了不起！是另一部喜劇大片《無極》的另一極。

【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