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級讀本：公冶長篇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初六日丙子

          耶穌2019年6月8日

論語乃孔門聖經也。惜時下注本雜亂(luan) ，血脈難接，迫切需要標準讀本。而學以階聖，當有次第，故這個(ge) 讀本又需要分級。少兒(er) 讀經以理解語境語意為(wei) 主，是為(wei) 初級。及其稍長，則需要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的讀本，是為(wei) 中級。未來則需要以通公羊大義(yi) ，進而以六藝之教而通貫之的讀本，是為(wei) 高級。

本中級讀本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故以朱注為(wei) 底本而編製。其特色有三：其一是以黑體(ti) 突出經文，略加音注，以利誦讀；其二是參考最新之文字訓詁成果，回到孔子的語境，體(ti) 貼聖人之本來意思；其三是義(yi) 理發微，以朱子集注為(wei) 主，以明清以來的成果作補正。編者之意，不在一時之時髦，而在能曆久彌新，以接引時人，優(you) 入聖域。爾雅台謹按。

正義(yi) 曰：此篇大指明賢人君子仁知剛直。以前篇擇仁者之裏而居，故得學為(wei) 君子，即下雲(yun) 魯無君子斯焉取斯是也，故次裏仁。凡二十七章。

5.1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léixiè）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無道免於(yu) 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〇公冶長，孔子弟子。縲，黑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故在縲絏之中，謂被拘係獄中。言其人雖嚐陷牢獄而非其罪，則固無害於(yu) 可妻也。

〇南容，南宮韜，字子容，孔子弟子。不廢，言必見用也。以其謹於(yu) 言行，故能見用於(yu) 治朝，免禍於(yu) 亂(luan) 世也。

〇隻論立身，不論境遇。曰非其罪，曰免於(yu) 刑戮，皆見此意。於(yu) 此見夫子取人之道、嫁子之道焉。蓋君子立身之節遇不可常，可常者己也。固唯論素行之端貞，而榮辱之加，義(yi) 命所安，無險夷之殊焉。固不以亂(luan) 世之吉凶殉俗而幸免，抑不以孤高之奇行違俗而逢尤，則事異而道原自合，此所以為(wei) 人倫(lun) 之至，而盡知人之哲也歟。（四書(shu) 訓義(yi) ）

5.2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〇子賤，孔子弟子，姓宓（音伏）名不齊，魯人也。子賤賢，故夫子歎曰：有君子之德哉，若此人也。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言若魯無君子，子賤安得此德行而學行之。因以見魯之多賢也。蘇氏曰：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

〇君子哉子賤也。黃氏後案雲(yun) ：魯至昭定以後，治化日替，有夫子之敦，諸君子聚於(yu) 一門，子賤所取，正聖門諸賢敬業(ye) 樂(le) 群之益。魯無君子者，謂在上位而不能尊賢取友，則皆竊位之小人也。斯焉取斯者，歎魯不能用子賤相一國，而使之沈淪於(yu) 下邑也。魯之君臣，知孔子聖人而不能用，豈得謂有君子乎。

5.3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〇器者，有用之成材。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故以己為(wei) 問，而孔子告之以器用之人。瑚璉，黍稷之器。夏曰瑚，商曰璉，周曰簠簋，宗廟之貴器者。言子貢雖未至於(yu) 不器，其亦器之貴者歟。

〇孔門四科：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德行是總綱，言語是溝通與(yu) 交往，政事是日常社會(hui) 活動，文學是由質而文之學，四者缺一不可。又會(hui) 說會(hui) 做會(hui) 學，皆須有個(ge) 德行做主宰。故一言之，德行包四科，不器也。偏言之，各有專(zhuan) 長，貴器也。

〇後之先進篇載：“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遊、子夏。”子貢聰敏善言辭，深得夫子喜歡，故許之以瑚璉，帶戲謔之口吻，是既褒又貶也。近舍簠簋遠稱二代者，譬此器用則一，而時有興(xing) 廢。勉弟子當超越專(zhuan) 業(ye) 限製，養(yang) 成君子之德也。

5.4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yu) 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〇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佞，口才也。時人以佞為(wei) 賢，仲弓厚重簡默，故或人稱其仁而惜其不佞。

〇給，足也，言辭不窮也。口給，口辭敏捷也。屢，數也。言佞人以巧言利口禦人，徒逞口舌之能，故數為(wei) 人所憎惡，而莫知其仁也。首句焉用佞是泛講，直指以教或人。末句焉用佞卻見佞之不仁，正破或人所見仁字之淺。

〇本章孔子之意重在斥佞。劉宗周雲(yun) ：不佞勘仁最精，而謂不佞之雍即仁，而勘仁轉粗。故夫子深斥佞之無所用，而不論雍之仁，正欲其從(cong) 事於(yu) 仁而喜其不佞也。是夫子不輕以仁許人之旨亦可見矣。他日語仲弓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使雍果有得於(yu) 斯，其於(yu) 仁猶未可知也。反身錄雲(yun) ：聖門高弟如顏之愚，曾之魯，雍之簡，俱是渾厚醇樸氣象；蓋其平日皆斂華就實，故其征之容貌辭氣之間者，無非有道之符。吾人有誌斯道，笫一先要恭默。蓋欲求仁者當自不佞而入，近取之則幾矣。

5.5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悅）。

〇漆雕開，名啟，字子開，孔子弟子。斯，指仕進之道。信，明白、通曉。漆雕開自以為(wei) 對仕進之道尚未明曉，還需繼續學習(xi) 。孔子見其不汲汲於(yu) 榮祿，知其誌道深，故悅。謝氏曰：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於(yu) 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說之也。

〇仕進之道，治人之學也。劉宗周雲(yun) ：仕所行之理，即學問所明之理，明得盡者措之於(yu) 行而不疑，實有諸己故也。有諸己之謂信，伊尹耕於(yu) 莘野而樂(le) 堯舜之道，及膺三聘而幡然，則堯舜君民之業(ye) 實可見之，行而鑿鑿有以自信如握左券。然學未至此地，一旦當官隻嚐試漫為(wei) 耳。夫子使漆雕開仕，亦借以證其所學，為(wei) 開之求信於(yu) 斯者素也。而開果以未信對此，非真有見於(yu) 道體(ti) 之無窮而通仕學為(wei) 一原者，不足以語此。故夫子悅之。蓋惟其於(yu) 經世學問不敢自信而精進不已，自然體(ti) 用兼全矣。

5.6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從(cong) 我者其由與(yu) （歟）。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〇桴，浮船。浮海之歎，雖是酸楚亦是進取。子路勇於(yu) 義(yi) ，足以忘夷險而開進地，故許之。材，桴材，此喻進取之才。謂子路雖好勇過我，然無所取才以進取焉。夫子本為(wei) 道不行發歎，被子路一喜而轉向給子路的得意降溫，有成就後學傳(chuan) 道來祀之意。

〇此正是為(wei) 點醒子路而發，非僅(jin) 是歎道不行也。子路聞公山佛肸之召則不喜，見南子則不說，至許從(cong) 浮海則喜，隻是一轍人，看此氣象，可為(wei) 卓立千仞，何故後來有孔悝之死，正為(wei) 見道不明失卻取材一節，倉(cang) 卒間不免胡亂(luan) 下手耳。先進篇弟子侍坐章，子路治囯尚勇而夫子哂之，謂為(wei) 國以禮，其言不讓也。先進篇又記載，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惑而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子路勇而好勝，脾氣急暴，故夫子退之，關(guan) 愛切切也。惜好勇無才，自是子路平生岸略，不以一喜言。船山先生雲(yun) ：鳴呼，此聖人精義(yi) 之至也；故周流列國，而終無所枉道，亦無所任氣，適如是而即如是，以合乎天理人心之至順；夫義(yi) ，豈可輕言哉，不取哉於(yu) 聖人，未有允合於(yu) 義(yi) 者也。

5.7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wei) 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yu) 朝，可使與(yu) 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〇賦，兵賦，謂出車徒以供兵役，左傳(chuan) 所謂“悉索敝賦”是也。言子路善治軍(jun) 旅。宰，邑長家臣之通號。言冉求善行政管理。赤姓公西，字子華。先進篇子華自言願為(wei) 小相，是外交人才。孟武伯時為(wei) 魯國執政，問孔子弟子仁不仁，夫子告之三人特長，而不輕許仁也。

〇孔門以求仁為(wei) 學，特開千古道場。然極其分量，即夫子猶以為(wei) 歉，而況諸弟子乎。後之雍也篇雲(yun) ：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yu) 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若由也求也赤也，皆其餘(yu) 也。三子與(yu) 子貢皆瑚璉皆貴器也。器者能有所偏，量有所限。無偏無限，斯仁矣。蓋仁者，乃人欲淨盡天理流行之謂，若於(yu) 此有纖毫信不及處，則或日月之至此心在忽操忽舍之間，或人欲歘起天理澌滅，終不可得而知也。若欲舉(ju) 其全體(ti) 而言，當下便要承當此一字，大概難說。至於(yu) 治賦、為(wei) 宰、與(yu) 賓客言，到盡得仁字後，皆可點石成金。若其未能成，則治賦自治賦，為(wei) 宰自為(wei) 宰，與(yu) 客客言自賓客言，與(yu) 仁字總沒交涉也（呂留良）。故曰：仁道至大，非全體(ti) 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

5.8子謂子貢曰：女與(yu) 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yu) 女弗如也。(女，通汝）

〇愈，勝也。望，比視。十者數之全，二者一之對。謂顏淵由一得全，子貢由此及彼。蓋顏淵能直入事理之內(nei) ，渾然見其大通。子貢則從(cong) 事理之對立上比較，所知仍在外，故孔子亦謂其弗如也。弗者，不之深也。故複雲(yun) 吾與(yu) 汝俱弗如，以寬慰子貢也。此不僅(jin) 見孔門之多賢，亦見孔子之胸襟，與(yu) 其當時心情之歡悅。古聖先賢之大家氣象，夫其師弟子間一片融和快樂(le) 之精神，盡在目前矣。（錢穆）

〇此章意在借回鑄賜也。論聰明知解，回不及賜遠甚，然及證於(yu) 知二知十之間，賜之見地隻能望回而趨矣。蓋即所聞以叩所知，而回得全體(ti) 之照，賜得一察之明。全體(ti) 之照在性體(ti) ，一察之明在億(yi) 見。性體(ti) 愈約而愈該，億(yi) 見愈多而愈障（劉宗周）。子貢之億(yi) 由是屢中是病，顏子不違如愚則是藥也。故以藥病對拈，始知君子之學，有在此而不在彼者。聖人引進子貢，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且須向子貢境界火候中勘驗，非以勝負相形也。陽明曰：子貢多學而識在聞見上用工夫，顏子在心地上用工夫，故夫子問以啟之。是聖人進人，隻在當下鞭策，如與(yu) 點悅開、商賜言詩之類皆是。

5.9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圬也，於(yu) 予與(yu) 何誅。子曰：始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yu) 予與(yu) 改是。

〇宰予，宰我名。直呼名，疑自記之也。晝寢，謂當晝而寐。糞土，腐土也。杇，飾牆之泥刀。腐土之牆不可複飾也。謂宰予晝而寢，不可複教，譬如爛木與(yu) 腐牆之不可施功也。於(yu) 予與(yu) （歟）何誅，謂由於(yu) 宰予這個(ge) 樣子，還能如何責之呢。後句於(yu) 予與(yu) （歟）改是，亦謂由於(yu) 宰予這個(ge) 樣子，故改是。改是者，始聽言信行，今更察言觀行也。蓋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重警之。

〇君子為(wei) 學，必先立誌。此誌即立，則如木有質牆有基，而後雕杇之功可加，而後行以有質而非徒求之言也。範氏曰：“君子之於(yu) 學，惟日孜孜，斃而後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晝寢，自棄孰甚焉，故夫子責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誌帥氣，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氣勝，儆戒之誌惰也。古之聖賢未嚐不以懈惰荒寧為(wei) 懼，勤勵不息自強，此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聽言觀行，聖人不待是而後能，亦非緣此而盡疑學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群弟子，使謹於(yu) 言而敏於(yu) 行耳。”

5.10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chéng），子曰：棖也欲，焉得剛。

〇剛，堅強不屈之意，最人所難能者，故夫子歎其未見。申棖，弟子姓名。欲，多嗜欲也。多嗜欲，則不得為(wei) 剛矣。

〇謝氏曰：“剛與(yu) 欲正相反。能勝物之謂剛，故常伸於(yu) 萬(wan) 物之上；為(wei) 物揜（yǎn）之謂欲，故常屈於(yu) 萬(wan) 物之下。”剛者，天德也，人之正氣所生也。天德性純，隻仁義(yi) 禮智無所為(wei) 剛，剛即性體(ti) 之超然物表而落在氣質也。乾文言雲(yun)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孟子曰：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此非其常伸於(yu) 萬(wan) 物之上乎？欲者人欲也，感物之邪也。易困彖傳(chuan) 雲(yun) ：困，剛揜也。蓋陽剛為(wei) 陰柔揜焉，是為(wei) 物揜也。孟子雲(yun) ：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此非其常屈於(yu) 萬(wan) 物之下乎？四書(shu) 近指雲(yun) ：陽剛之德，全是能自勝其私，使此心超然於(yu) 萬(wan) 物之上；欲則私意牽纏縱貌剛之似，而中之靡也久矣。故雲(yun) ：須中立不倚，和而不流，乃真麵目也。

5.11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〇子貢所言，即大學絜矩之道，亦即上文所雲(yun) 一以貫之的忠恕之道，較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更進一層。因勿者禁止之謂，無則出於(yu) 自然矣。子貢不知而“欲無”，可見他工夫欠處，故夫子謂非爾所及也。

〇中庸雲(yun) ：忠恕違道不遠。孟子雲(yun) ：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夫道者，仁也。安仁，則自然者也。其於(yu) 仁道近而不遠者，恕也。強恕，則勉然者也。程氏瑤田雲(yun) ：勉然之恕，學者之行仁也；自然之恕，聖人之行仁也。故孟子謂由仁義(yi) 行而非行仁義(yi) 者，期之於(yu) 聖人也。蓋由仁行者，所謂仁者安仁也；行仁者，所謂知者利仁也，恕也。子貢知者，行恕之一言，得仁之方，則知者利仁矣，豈仁者安仁乎。又中庸雲(yun)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誠者仁也，誠之者恕也。子貢斯言即誠之者也，自以為(wei) 及將止而不進焉，故以非爾所及警之。天之道與(yu) 人之道，其道無別焉，而別乎天人矣。

5.12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〇夫子之文章，六籍也，亦曰六藝，亦曰六經。孔子世家敘孔子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晚而讚易修春秋，及門之徒三千，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便成文章。文章即性道之顯者也，除卻性道安有文章。故六藝皆載道之文，得聞性道原從(cong) 文章起。然文章可聞處，煞有工夫。不曾聞得文章，性天定落魔外；不到聞性與(yu) 天道，連文章也不是極至。不可得而聞者，聞而未信，信而未解，解而未行，行而未證之差也。

〇天命之流行，物與(yu) 無妄，天之道也，人得之以為(wei) 性。天不離人，性不離形色，推之日用動靜，以至綱常倫(lun) 理之大，溲勃瓦礫之小，無往而非性，無往而非天道。性者道之本然，而天道即其自然者也。夫子設教洙泗，無非闡明性天之蘊。夫子之言皆性天發見流行之妙，如四時之行如百物之生，秩然燦然，文而且章，故曰文章。（劉宗周）文章是名相，性與(yu) 天道是義(yi) 理。名相是能詮，義(yi) 理是所詮。名相好比一個(ge) 人的照片，但畢竟不是此人。莊子雲(yun) ：得言忘象，得意忘言。易傳(chuan) 曰：書(shu) 不盡言，言不盡意。程子雲(yun) ：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了。能說出來的，隻是名相。若理之本體(ti) ，即性，是要自證的，非言說可到。然滯於(yu) 言而不得其所以言，則有當麵錯過者矣。故夫子有以言教者，亦有以無言教者也。孔子閑居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行，庶物露生，無非教化。馬一浮先生雲(yun) ：觀象觀變觀物觀生觀心，皆讀書(shu) 也；六合之內(nei) ，便是一部大書(shu) 。

〇今欲治六藝，當以義(yi) 理為(wei) 主。太史公自序曰：儒者以六藝為(wei) 法，六藝經傳(chuan) 以千萬(wan) 數。是六藝之目也。莊子天下篇曰：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是六藝之教，通天地、亙(gen) 古今而莫能外也。禮記經解引孔子言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wei) 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shu) 教也；廣博易良，樂(le) 教也；潔靜精微，易教也；恭儉(jian) 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是六藝之人，無聖凡、無賢否而莫能出也。有六藝之教，斯有六藝之人。故孔子之言是以人說，莊子之言是以道說。夫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即六藝之道，人即六藝之人。有得六藝之全者，有得其一二者，所謂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也。馬一浮先生曰：六藝之道，條理粲然，聖人之知行在是，天下之事理盡是，萬(wan) 物之聚散，一心之體(ti) 用，悉具於(yu) 是；吾人欲究事物當然之極則，盡自心義(yi) 理之大全，舍是未由也；聖人用是以為(wei) 教，吾人依是以為(wei) 學，教者教此，學者學此，外乎此者，教之所由廢，學之所由失也。

5.13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又）聞。

〇言子路聽孔子講的道理還未做到，故唯恐又有第二句話說出來，來不及做也。

〇朱子語類雲(yun) ：子路不急於(yu) 聞，而急於(yu) 行。子路是行動派，聽了道理，就要行出來。然力行自有力行病痛，故夫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聞斯行之。蓋子路之學在事，故唯恐有聞；顏子之學在心，故語之不惰。子路在萬(wan) 上見，顏子在一上見。然一者以應萬(wan) 事也，非避世蹈空。朱子語類雲(yun) ：今人惟恐不聞，不去行處著功夫。蓋時人多隻忙著聽道理，不急著去踐行，故朱子哂之。是夫子之道，重在踐行，理事一如也。

5.14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〇孔文子，衛大夫，名圉。其人於(yu) 倫(lun) 紀之間，帷薄不修，子貢疑其不足諡為(wei) 文。夫子則就文論文，故取其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以許之，蓋亦善善從(cong) 長之意。

〇諡法有以“勤學好問”為(wei) 文者，非經天緯地之文也。夫子許孔文子者，取其微善而不及其顯惡也。聖人道大德宏，此亦可見。朱子或問雲(yun) ：先王之製諡，以尊名節，以壹惠，故人生雖有眾(zhong) 善，及其死，則但取其一以為(wei) 諡，而不盡舉(ju) 其餘(yu) 也。以是推之，則其為(wei) 人或不能無善惡之雜者，獨舉(ju) 其善而遺其惡，是亦諡法之所許也。蓋聖人忠孝之意，所以為(wei) 其子孫之地，與(yu) 銘器者稱美而不稱惡同旨。惟其無善之可稱而純於(yu) 惡焉，則名之曰幽厲，有不能已耳。

5.15子謂子產(chan) 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yang) 民也惠，其使民也義(yi) 。

〇子產(chan) ，鄭大夫公孫僑(qiao) 。其行己恭，事上敬，則謙謙君子也。其養(yang) 民惠，使民義(yi) ，則良相也。故孔子稱美之。晉語雲(yun) 公孫成子，蓋子產(chan) 諡“成”也。若子產(chan) 四者之為(wei) ，蜀漢諸葛武侯，其皆有焉。

〇有君子之道四，若千百中僅(jin) 舉(ju) 其一二然。聖人不沒人善，於(yu) 春秋賢大夫必以子產(chan) 為(wei) 巨擘，故備舉(ju) 而稱之。行己恭，謂動有法度，較之三歸反坫，侈然自放者異矣。事上敬，即其曆事三朝皆庸主動，能彌縫闕失。外戢四鄰，內(nei) 捍強宗，貽鄭國之休有許多小心處，養(yang) 民惠。子產(chan) 為(wei) 政，如取我田疇而伍之，取我衣冠而褚之，所以防民之俊，節民之欲者，皆有章程條教，是使民之義(yi) 也。他日又曰惠人也，節以一惠，蓋舉(ju) 其重者而言之。

5.16子曰：晏平仲善與(yu) 人交，久而敬之。

〇晏嬰，齊大夫，平諡，仲字也。善與(yu) 人交，讚晏子也。久而敬之，著其善交之道也。凡人輕交而易絕，晏子則久而愈敬，所以為(wei) 善。

〇或問：交主於(yu) 敬，如子所雲(yun) ，交可不敬乎。曰：交所以用吾情，敬所以行吾心。試參閱弟子入則孝章，泛愛，交之謂也；親(qin) 仁，敬之謂也；敬行於(yu) 久，善交之謂也。（四書(shu) 拾遺）黃鶴溪雲(yun) ：交際之間，其人實有可敬，而我不知敬，則失人；其人本無可敬，而我誤敬之，則失己；失人失己，必貽後悔；故必由淺漸深，由疏漸親(qin) ，為(wei) 時既久，灼見真知，然後用吾之敬，自可免失人失己之患，此其所以為(wei) 善也。呂留良雲(yun) ：敬字兼內(nei) 外，然其本在內(nei) ，故曰敬以直內(nei) ；聖人從(cong) 無兩(liang) 個(ge) 敬字，若將敬字在作用上看，為(wei) 周旋世故之具，此看壞了敬字也。

5.17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棁（zhuō），何如其知（智）也。

〇臧文仲，魯大夫臧孫氏，名辰。蔡，大蔡之龜（殼），乃天子賜魯為(wei) 宗器者。文仲蓋世為(wei) 魯國守蔡之大夫，故曰居蔡。節，屋中柱頭鬥栱，刻鏤為(wei) 山也。梲，梁上短柱，畫為(wei) 藻文也。山節藻棁，天子之廟飾也。而文仲以為(wei) 蔡者，天子之器，故崇天子廟飾以居焉，是為(wei) 其器而無實也，如何得為(wei) 智。

〇卜筮之事，聖人固欲使民信之。卜靈在誠，豈在龜乎。文仲作虛器以媚神，故夫子譏之。左傳(chuan) 文二年雲(yun) ：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智）者三；下展禽，廢六關(guan) ，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愛居，三不知（智）也。所謂作虛器，即此藏龜之事也。當時以文仲為(wei) 智，惟其似是而非，故聖人分明說出，要人理會(hui) 。蓋夫子論智，隻是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智者不惑，焉用卜為(wei) 。

5.18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wei) 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yu) 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〇令尹，官名，楚上卿執政者也。子文，姓鬥，名穀於(yu) 菟。其為(wei) 人也，喜怒不形，物我無閑，知有其國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張疑其仁。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於(yu) 天理而無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許其忠，而未許其仁也。

〇崔子，齊大夫，名杼。齊君，莊公，名光。陳文子，亦齊大夫，名須無。十乘，四十匹也。違，去也。文子潔身去亂(luan) ，可謂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見義(yi) 理之當然，而能脫然無所累乎？抑不得已於(yu) 利害之私，而猶未免於(yu) 怨悔也。故夫子特許其清，而不許其仁。

〇仁，全體(ti) 也；忠與(yu) 清，仁之一端也。故仁者必皆忠，而忠者不必皆仁；仁者必皆清，而清者不必皆仁。蓋許其忠與(yu) 清者，據所聞而已知也，猶已得所謂視其所以也。不許其仁者，據所聞而未知也，猶未得所謂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也。朱注謂讀者於(yu) 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後篇“仁則吾不知”之語並與(yu) 三仁夷齊之事觀之，則彼此交盡，而仁之為(wei) 義(yi) 可識矣。今以他書(shu) 考之，子文之相楚，所謀者無非僭王猾夏之事。文子之仕齊，既失正君討賊之義(yi) ，又不數歲而複反於(yu) 齊焉，則其不仁亦可見矣。夫子析理之微，皆知人之術也，豈空言哉。

5.19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〇季文子，魯大夫，名行父。三思者，慎思之至也，則再思為(wei) 末至焉。蓋季文子之行，以翼篡專(zhuan) 國政，眾(zhong) 人不察而美之三思，故夫子曰再斯可矣，此微辭也，非正言也。

〇季文子心事縝密，慮事周詳，故舉(ju) 事寡過。左傳(chuan) 載文子將使於(yu) 晉，求遭喪(sang) 之禮而行，後晉襄公果卒。時人美之三思而後行，皆頌其賢也。左傳(chuan) 雲(yun) ：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yu) 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討，反為(wei) 之使齊而納賂焉。時人見其廉儉(jian) ，而不察其以翼篡專(zhuan) 國政焉。此五季馮(feng) 道能以小善欺人也。論語稽雲(yun) ：文子生平蓋禍福利害計之大明，故其美惡兩(liang) 不相掩，皆三思之病也；其思之至三者，特以世故太深，過為(wei) 謹慎；然其流弊，將至利害徇一己之私矣。

〇思者，思其是非，亦思其利害也。洪範言思作睿，孟子雲(yun) 思則得之，思原是人心之良能。故聖人言思，皆在善一邊說，那胡思亂(luan) 想，卻叫不得思。隻緣思利害之思亦雲(yun) 思，思便有惡之一路，此程子謂私意起而反惑矣。若向利欲上著想，則一則不可，而況於(yu) 三？故夫子謂再，蓋私意肆虐，密思無益，多不如少也。朱子曰：是以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不徒多思之為(wei) 尚。論語稽雲(yun) ：蓋孝義(yi) 節烈之士，雖天分學力兼而有之，而臨(lin) 時要必有百折不回之氣，而後可成；古今來以一轉念之誤而抱恨終身者多矣；此章再思三思，界限甚大，分際甚明，讀者不可忽也。

5.20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通智）

〇寧武子，衛大夫，名俞。有道無道，指治亂(luan) 安危言。知，才智、智巧，其所對即愚。時人稱寧武子輔政有才智，然當危亂(luan) 卻不知躲避艱險，是其愚也。凡其所處，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為(wei) 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

〇愚字隻與(yu) 乖巧字對，從(cong) 來萬(wan) 死一生之事，世之打乖者便不肯為(wei) ，二氏之學講到極精處亦隻是此理，此武子所以不可及也。成公之終夏，特幸而濟耳，至於(yu) 成敗利鈍，非臣之所能逆睹也，亦武侯之愚也。故小人喻於(yu) 利皆智也，君子喻於(yu) 義(yi) 皆愚也，以此思愚，愚可知矣。（呂留良）

5.21子在陳，曰：歸與(yu) 歸與(yu) ，吾黨(dang) 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與(yu) ，通歟）

〇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歸之歎也。吾黨(dang) 小子，指門人之在魯者。狂簡，誌大而略於(yu) 事也。夫子念叨其在魯之鄉(xiang) 黨(dang) 弟子，誌大而狂，文采斐然，然尚不知所以裁正之，使其全材耳。故欲歸而裁之。

〇夫子初心，欲行其道於(yu) 天下，至是而知其終不用也。於(yu) 是始欲成就後學，以傳(chuan) 道於(yu) 來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為(wei) 狂士誌意高遠，猶或可與(yu) 進於(yu) 道也。但恐其過中失正，而或陷於(yu) 異端耳，故需施教而對症也。狂者過乎中，簡者不及乎中，宜裁之使進於(yu) 中庸；文采斐然，宜裁之使衷於(yu) 義(yi) 理。夫子傳(chuan) 道之心蓋如此。

5.22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〇伯夷、叔齊，殷末孤竹君之二子，史記有傳(chuan) 。舊惡，夙怨也。惟有不念夙怨而相忘，因之恩怨俱泯，故怨是用希，我無怨而人亦不怨也。

〇此章美伯夷叔齊清而能和，所以為(wei) 清者之量也。孟子稱其不立於(yu) 惡人之朝，不與(yu) 惡人言；與(yu) 鄉(xiang) 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其介如此，宜若無所容矣，然其所惡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蓋惡其惡，非惡其人也；及其能改，又隻見其善，不念舊惡，聖人公心自在也。朱子曰：此與(yu) 不遷怒一般。

5.23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xī）焉，乞諸其鄰而與(yu) 之。

〇微生高，魯人，素有直名。醯，醋也。人來乞時，其家無有，故乞諸鄰家以與(yu) 之。斷在前，案在後，辨直也。

〇夫子言此，譏其曲意殉物，不得為(wei) 直也。蓋直者，是曰是，非曰非，有謂有，無謂無。醯非人必不可少之物，有則與(yu) 之，無則辭之，沾沽作此態，平日之得直名者可知矣。程子曰：微生高所枉雖小，害直為(wei) 大。直，美德也，邪正之所自分，天理人情之所自著也。委曲方便，周旋世故，足以賊德也。範氏曰：“聖人觀人於(yu) 其一介之取予，而千駟萬(wan) 鍾從(cong) 可知焉。故以微事斷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謹也。”

5.24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〇足恭，便辟貌，前卻府仰以足為(wei) 恭也。巧言是口柔，即失口於(yu) 人；令色是麵柔，即失色於(yu) 人；足恭是體(ti) 柔，即失足於(yu) 人。匿，隱也。言心內(nei) 相怨而外詐親(qin) 也。左丘明，魯太史，受春秋經於(yu) 仲尼者也，恥此諸事不為(wei) ，適合孔子之意，故雲(yun) 丘亦恥之。

〇此章恥立心之不直耳。夫子以世風之流於(yu) 詐懦也，而以恥動之，因列數其可恥者曰：夫人之有過，則君子非之而望其改；即其有惡也，君子惡之，而猶惜其有可為(wei) 善之才而自陷也。唯至於(yu) 柔以文詐、詐以成柔者，則失其本心，而無以立於(yu) 天地之間。鳴呼，直道喪(sang) ，正氣亡，不肖者以為(wei) 容身之術，而行怪之士且為(wei) 和光同塵、知雄守雌之說以濟之。丘願與(yu) 遺直之士同伸其正論，以留人心於(yu) 既喪(sang) 之餘(yu) 也。（四書(shu) 訓義(yi) ）

〇讀此便知春秋旨，春秋隻是扶三代之直道耳。孟子雲(yun) ：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意則丘竊取之矣。求春秋大義(yi) ，則在公羊穀梁兩(liang) 家之學，然考當時諸侯卿大夫之事，莫備於(yu) 左氏。其人質直有恥，孔子引與(yu) 相同，故其書(shu) 宜為(wei) 良史，終不可廢。公羊沈文何雲(yun) ：孔子修春秋，左丘明為(wei) 之傳(chuan) ，共為(wei) 表裏。

5.25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誌。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yu) 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誌，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〇盍，音合，何不也。車馬衣裘，輕為(wei) 衍字，或曰衣裘以輕者為(wei) 美。言願以己之車馬衣裘與(yu) 朋友共亨，就算坐破穿破了也無憾。此重義(yi) 輕財之誌也。伐善，即傷(shang) 善，尤今言作惡，舊注謂伐為(wei) 矜誇亦傷(shang) 善之意。施勞，即施勞役事，尤今言剝削，非己所欲，故亦不欲施之於(yu) 人。言願人皆不作惡，沒有剝削。此修己安人之誌也。

〇懷，懷遠以德，左傳(chuan) 有雲(yun) 德禮不易，無人不懷也。之，語氣助詞。言老者養(yang) 之以安，朋友與(yu) 之以信，少者懷之以德。或曰老者即長輩，朋友即平輩，少者即晚輩，三者足以該盡天下人，是也。蓋夫子之誌，仁者安仁也，如天地之以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也。

〇子路、顏淵、孔子之誌，皆與(yu) 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爾。程子曰：“子路勇於(yu) 義(yi) 者，觀其誌，豈可以勢利拘之哉，亞(ya) 於(yu) 浴沂者也。顏子不自私己，故無伐善；知同於(yu) 人，故無施勞。其誌可謂大矣，然未免出於(yu) 有意也。至於(yu) 夫子，則如天地之化工，付與(yu) 萬(wan) 物而己不勞焉，此聖人之所為(wei) 也。”是子路求仁、顏淵不違仁、夫子安仁，立人、達人、天理流行之象也。蓋萬(wan) 物一體(ti) 之懷所由充，其分固各殊也，故先儒謂之安仁。子路無憾，顏淵無伐無施，皆是自覺，憾與(yu) 伐施之不善，而願除之。夫子安之信之懷之，是順乎心之自然，大而能化，成己成物，則聖賢分量自見。

5.26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nei) 自訟者也。

〇訟，猶責也。言人有過，莫能自責。已矣乎，猶今言罷了，恐其終不得見而歎之也。

〇克伐不行，聞過則喜，聖門能改過者多矣。此雲(yun) 未見者，蓋更欲於(yu) 未見之中，求其得見也。見其過者，本心之是非，致知之事；內(nei) 自訴者，本心之兢惕，誠意之事。由致知而懍於(yu) 獨知之地，其功較難，故未易見。用功之道如何，曰審幾而已。周易訟卦象傳(chuan) 曰，君子以作事謀始。始者，始幾也。周子通書(shu) 曰，幾微故幽，惟能戰勝於(yu) 天人之界；以理製欲，則其能克治而進德也必矣。（唐文治）

5.27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〇十室，小邑也。言忠信美質乃十室中所必有者，惟不知好學以充守其忠信，是以鄉(xiang) 人多而聖賢少也。夫子以身示教，並非謙辭。

〇此章大旨，自是勉人好學，以全其生質。夫忠信之行，中人所能存全，雖聖人無以加也。故曰忠信美質乃十室之中所必有。忠者心之盡，信者言之實，苟學不足，則失在知而行之謬，害道多矣。故朱子曰：美質易得，至道難聞，學之至則可以為(wei) 聖人，不學則不免為(wei) 鄉(xiang) 人而已，可不勉哉。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