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纘繹》：我的案頭書(shu)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廿五日丙申

          耶穌2019年4月29日

前段時間，見馬君飛驤《詩經纘繹》出版，其曰“全書(shu) 以纘繹詩教傳(chuan) 統為(wei) 己任，抽繹前賢時修之說以成文，故定書(shu) 名為(wei) 纘繹，以誌述而不作之意”，聞之心有戚戚，遂急切求之拜讀焉。

這幾年一直有個(ge) 強烈意願，想係統地讀讀《詩經》。然吾非學術圈中人，亦隻是一種本於(yu) 生命體(ti) 驗式碎片化閱讀，故總想找一本好的《詩經》案頭書(shu) ，作為(wei) 理解詩教的入門階梯。不意這一找，好幾年過去了。市麵上多是《詩經》白話翻譯，以《詩經》為(wei) 文學為(wei) 抒情為(wei) 戀曲也。詩教之魂湮滅久矣乎？

徨徨之際，馬君飛驤端出其嘔心之作《詩經纘繹》，其曰：“古來論詩者滄海橫流，逮及當代，人但知有文學之詩，不知有經學之詩，但知有詩學，不知有詩教，但知有言情詩，不知風雅為(wei) 何物”，吾心怦然一動，《詩經》案頭書(shu) 終於(yu) 來了。

吾人學術本於(yu) 生命。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邪即不正，無邪則能得性情之正也。夫子蓋言詩三百篇，無論孝子忠臣怨男愁女，皆出於(yu) 至情流溢，直寫(xie) 衷曲，毫無偽(wei) 托虛徐之意。因此，我們(men) 今天何以要讀《詩經》乃臻六經之道？無他，生命之律動而已矣。蓋六經是一種生活方式，吾人閑觀六藝，感通一貫，以正性命，以和天人，生命圓成之境界有過於(yu) 此乎？惜乎近世西學東(dong) 漸，人皆妄自菲薄，卒安於(yu) 隘陋，吾人生命之教漸至衰微，血脈難接近百年矣。

故今人直接上溯六經甚有隔膜，且傳(chuan) 統經典浩瀚繁雜，欲接古聖先賢之道，有賴時賢因時應世，臨(lin) 機設施。以吾這幾年讀《論語》為(wei) 例。吾宗朱注，困難卻在於(yu) 如何直麵其失，不得已以程樹德《論語集釋》作補充，但其引證繁雜，非專(zhuan) 門之力不可讀也。今人《論語》譯注頗多，然上乘之作稀見，時人欲窺古人聖道，往往徒費思量。不得已，吾最近乃自編《論語》讀本，粹先賢之精義(yi) ，彰聖道之旨要，以為(wei) 時人搭一座梯，由此窺入聖域。然還隻是開了個(ge) 頭，已深感此事之艱難。不意馬君飛驤已積六載之功，考諸百家之言而會(hui) 通，纘前哲之遺緒，繹時賢之嘉澤，遂成《詩經纘繹》，以顯揚詩教微旨，可見其積久之學力也。

是書(shu) 何以能成為(wei) 今人讀詩經的案頭書(shu) ？吾以為(wei) 有二：一曰魂正，一曰辭雅。所謂魂正者，以纘續詩教為(wei) 己任也。《毛序》曰：“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yu) 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lun) ，美教化，移風俗。”故馬一浮先生曰：“聖人始教，以詩為(wei) 先。”又曰：“詩以感為(wei) 體(ti) ，令人感發興(xing) 起，必假言說，故一切言語之足以感人者，皆詩也；此心之所以能感者，便是仁，故詩教主仁。”又曰：“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仁之功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詩之效也。程子曰：‘雞雛可以觀仁，滿腔都是生意，滿腔都是惻隱’，斯可與(yu) 識仁，可與(yu) 言詩矣。”詩之魂在是焉。惜近世失魂而魄落，人但知有言情而不知風雅為(wei) 何物也。馬君飛驤浸淫詩途二十餘(yu) 載，出入釋老，閑觀六藝，以心印法，漸然有悟，始知詩不可以等閑而作，詩亦不可以尋常而論，逐悲詩道衰微而愧於(yu) 昨非，不鶩時俗而欣然荷擔傳(chuan) 統文化命脈也。

所謂辭雅，傳(chuan) 承先賢古風，述而不作也。其曰“通變之謂文，辭誠之謂言，言簡義(yi) 豐(feng) ，辭約質腴謂之文言，古以之載道，別於(yu) 口語，故全書(shu) 以文言述之。”夫觀今之眾(zhong) 多《詩經》譯注，直白乏味，多失詩教意味，作者述詩之用心於(yu) 此可見。其不惟時尚，不作譯文，而以集釋來詳釋字詞音義(yi) ，既應接時人以便利，又源汁原味而不失古人意旨。其闡釋詩旨，先引《毛詩序》，次引前修時賢代表性觀點，以時代為(wei) 序，精簡為(wei) 尚，再呈筆者觀點，以見其來有次。此最吾所喜，故為(wei) 必備案頭書(shu) 也。先是，吾讀古人書(shu) ，猶識先賢意，須翻閱大量不同注本，隻能碎片化閱讀，常常苦不堪言。如今一冊(ce) 在手，縱覽古今，先賢要旨曆曆在目，冥契古人聖意、詩教之旨，戚戚於(yu) 心焉。又其闡述詩之章節大意，力求綜羅諸說，優(you) 悠其間，不以考據辨說為(wei) 尚，而以開顯詩旨為(wei) 宗，今人臆說甚而戲說詩之流弊逐一改之矣。尤為(wei) 難得的是，其行文鮮活流暢，雖用文言，今人讀之亦毫無疏離之感。如其論《葛覃》，謂今人有村姑出嫁、女奴告假或回家、貴婦哀怨等諸說，其一語點晴謂筆者以為(wei) 敦婦本之詩，直是簡潔明快，汗暢淋漓也。

吾讀《詩經》，好王夫之《詩廣傳(chuan) 》，然是書(shu) 鮮引之，又如今人讀《關(guan) 雎》多津津於(yu) 後妃與(yu) 妾，是書(shu) 不見有應，略以為(wei) 憾。當然，這與(yu) 其說是缺憾，不如說作為(wei) 讀者當自我期許，寄望藉此以有所精進，以明聖人溫柔敦厚之氣象也。

故讀詩當得法。飛驤有雲(yun) ：《風》資料多，故餘(yu) 於(yu) 《風》用力雖多，未若《雅》《頌》之難；今人多不讀《雅》《頌》，發其幽旨，又以《雅》《頌》為(wei) 有得；《頌》在幽明功德，非體(ti) 聖心，難明其微旨。故是書(shu) 由統觀而可入讀《詩》門徑，以為(wei) 予讀者之方便耳。由讀詩而感通，而臻進於(yu) 六藝之境，無疑是為(wei) 接引時人搭建了一個(ge) 極好的梯子。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孟子通五經而尤長於(yu) 《詩》《書(shu) 》，故雲(yun) 通一經而知六藝矣。詩教之義(yi) 大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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