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的反省與(yu) 前途

作者：吳笑非

來源：“春耕園文化”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廿二日甲子

耶穌2019年3月28日

《教育部辦公廳關(guan) 於(yu) 做好2019年普通中小學招生入學工作的通知》

近年來私塾、國學班之負麵報道迭出，政府（教育部）近日乃明確其反對態度，可見政府用心之審慎，取舍之艱難。故在此應做一理性反省，以誌諸君數年之心血，亦俾來日之遠謀。

第一、讀經運動的發展有各級政府的默默支持。

這是我們(men) 要承認，感激，和紀念的。同時的漢服運動也是如此，政府從(cong) 未表態，但總能保駕護航。即便幾年前某些國學班搞出大事件，引起大爭(zheng) 論，各級政府仍然采取不幹涉態度，這是難能可貴的。

1、這是一種共同的民族情懷。大家看到私塾興(xing) 起，讀經興(xing) 起，也許細看充滿問題，但平常人首先還是給與(yu) 一種默默地溫情的，因為(wei) 無論如何，見人鞠躬，過節祭祖，是能觸動人心的。

2、這是對群眾(zhong) ，對人民的自發性的尊重。毋庸諱言，這些年由於(yu) 教育市場化、青少年缺乏法律責任、鄉(xiang) 村空殼化、教育資源不均平等原因，大家看到了教育的問題，有了許多困惑。

所以看到有人有勇氣拿自己的孩子去找一條出路，是樂(le) 見其成的。百姓的選擇也許幼稚，也許缺乏法律觀念，但這是本能的探索。本質上，是人民認為(wei) 自己這麽(me) 做是天經地義(yi) 的。

3、這來自對教育探索的期待。探索就要允許人試錯，就要允許人打破條條框框去嚐試。隻在體(ti) 製內(nei) ，靠專(zhuan) 家謀劃，能夠產(chan) 生真正的改革嗎？改革開放來自農(nong) 民的血手印，教育探索未必不需要農(nong) 民們(men) 壓上兒(er) 女的前途。

第二、讀經教育、國學班沒有得到資本的支持

1、在他們(men) 名譽正佳的時候，在國學掀起熱潮的時候，他們(men) 沒有得到資本的青睞。在資本的眼中，這不是他們(men) 要的市場。

2、當他們(men) 陷入傳(chuan) 銷模式，當他們(men) 試圖融資的時候，他們(men) 也沒有得到資本的支持。

3、這些年資本投入神劇，投入娛樂(le) 網站，投入電競，這就是中國文化的資本軌跡。是他們(men) 情趣高雅，一眼就看破國學班的假冒偽(wei) 劣嗎？不，是資本無情。

4、這幾年大資本開始教育布局了，他們(men) 不會(hui) 打國學、讀經的旗號，但他們(men) 也不會(hui) 不自異於(yu) 體(ti) 製。教育部對私塾的否定，相關(guan) 當於(yu) 為(wei) 他們(men) 清理了初級市場，但他們(men) 有這個(ge) 情懷，又將創造什麽(me) 樣的中國軟實力呢？如果軟實力不來自體(ti) 製，也不來自民族的經典的傳(chuan) 統的，連張皮都不用貼，那將是誰的實力呢？

王財貴先生

第三、讀經運動實非古代傳(chuan) 統。

古代蒙學包括背誦、俗語說書(shu) 、覆講，也包括算學、歌詠、禮儀(yi) 等學科。

一、說書(shu) ，是對六歲以上兒(er) 童用當時當地方言解釋該年齡段聽得懂的經文（如春耕園安排小學一二年級講解論語），目的是經文與(yu) 生活日用的聯係，尤其側(ce) 重灑掃應對的引導。

1、今之私塾，或強調純讀經，以背誦字數為(wei) 標榜，或鼓吹《弟子規》，以形式化落實為(wei) 圭臬。貌似傳(chuan) 統，卻割裂經典與(yu) 生活。

2、說書(shu) 也不是今體(ti) 製學校內(nei) 的文言閱讀。第一，強調俗語，也就是淺顯易懂，而不是訓詁，也不是字義(yi) 記誦。第二，內(nei) 容傾(qing) 向選擇日用倫(lun) 常灑掃應對，更接近今日道德教育，隻是以經文為(wei) 依托，並不可以分門別類，隻是隨著經文情景的代入而加展開。第三，經典是完整的，文義(yi) 和日用的展開式即興(xing) 的，是更自然的教學。

3、古今最大的區別在於(yu) ：說書(shu) 的是秀才，他理論上受過充分的經學教育，懂得古注，關(guan) 心孩子，是合格的教師。當然，古代現實遠非理想，社會(hui) 上也充斥著對壞塾師的嘲諷。

但這種社會(hui) 價(jia) 值標準，正是古今之別的所在。今天所謂讀經運動，教師根本無需經學素養(yang) 。體(ti) 製內(nei) 語文教師，也隻需要理解字麵意思。這種低訴求，讓我們(men) 的經典（或文言文）教育遠遠落後於(yu) 英語教育。

4、將來無論以私塾還是以體(ti) 製小學為(wei) 主搞經典普及教育，都應當以當代英語教育為(wei) 師。因為(wei) 那真是獨一份的盡心盡力，滲透日常的教育。經典教育要想不是負擔，而成為(wei) 有效的教育，而不是虐待兒(er) 童，就要有當代英語教育的資源和熱心。

否則並不是取締了國學班，或者大學開了經學院，或者中小學教材加入些古文就能解決(jue) 問題。英語學什麽(me) ？學英語國家吃什麽(me) 喝什麽(me) 玩什麽(me) 啦什麽(me) ，這就是生活，且是滿滿的向往，由口語好的教師甚至外教講給學生的。

5、說書(shu) 需要的教師：接受過充分的經學教育（按照古注治過四書(shu) ，五經治過一門），對古典（可能是文學辭章，也可以是古代道義(yi) ）充滿熱情。

二、覆講，是要求學生複述所學經文和注文。現在私塾或體(ti) 製內(nei) 學校，誰能做到？且複述不唯檢查記誦，也要求威儀(yi) ，類似今日演講口才和禮儀(yi) 培養(yang) 。

三、古代的私塾教育都是麵向當代的，今日的國學班卻是逃避當代的。因為(wei) 逃避，所以今日國學班的熱點是琴棋書(shu) 畫，一句話：非實用的，個(ge) 人修養(yang) 或者說自我欣賞的。而古人當然要延續經典本身就要求的六藝要求，培養(yang) 那個(ge) 時代看來的德智體(ti) 美勞全麵人才。

開筆禮

四、既不能接續真傳(chuan) 統，便要創造許多假傳(chuan) 統，二十萬(wan) 字便是典型，小朋友跟我念也是古人難以想象。又如開筆禮，古代開筆指始作文，亦無儀(yi) 式，今則鼓吹為(wei) 一重要人生禮儀(yi) ，亦無論年幼。

如吟誦，古代用方言吟誦，就說明不是上檔次的事，僅(jin) 僅(jin) 服務於(yu) 村塾而已。今則以方言為(wei) 特色，又有鼓吹古音的，或取方言，或取中西學者擬合，徒增負擔，既不能幫助學生領悟文義(yi) ，亦不足為(wei) 訓詁。

體(ti) 製內(nei) 管用的假傳(chuan) 統也有，比如首行空兩(liang) 格，莫名其妙的民國範兒(er) ，非中非西，現在居然成了豎版印刷標準。若說竄亂(luan) 古籍體(ti) 例，我倒不是很在乎，但看不清經傳(chuan) 段落卻很惱人。

如標準筆順，至少應當聽取書(shu) 法家的意見，力求自然簡便，這不是不可為(wei) ，是用心不足。詞語解釋，拋棄了古代訓詁風格，變成了同義(yi) 組詞，這是破壞語言文字的事情。

五、王財貴先生從(cong) 未說過接續古典經學，連當代學院派的接續清學都不曾說過。很多時候對家長說的是智力開發，對學術談的是牟宗三先生。

這我無從(cong) 評判，但我認為(wei) 漢學（特指漢魏經學而不是清代所謂漢學）、宋學，才稱得上古代傳(chuan) 統，才是曆久彌新，並至今主導者中國及周邊國家審美情懷的東(dong) 西。

第四、真正的私塾教師、書(shu) 院山長，應當在遵守法令同時，不放棄理想，你們(men) 要下功夫！

1、國學、國學班、讀經，所以由盛轉衰，乃是泥沙俱下的結果。我們(men) 也應當公正看到各級地方政府在若幹年中對讀經私塾的默默保護。各級政府的本意是大浪淘沙，唯一遺憾的是他們(men) 遇上了市場的劣幣淘汰良幣。我們(men) 的理想，被不成熟的市場亦或市場化的必然所挫折。政府的美意也因此難以為(wei) 繼。但政策不是不可變的。

2、負責任的教師、校長，應當反躬自問：自己究竟在經典的道路上投入了多少，在學生心智上用心了多少。誌得意滿，閉塞視聽，不是付出，是對學問和學生的漠視。

3、自己的學問不足，就意味著在學術層麵上失去話語，你們(men) 沒有在公共領域為(wei) 自己理想辯護的資格。沒有自己的經學體(ti) 係，沒有自己的經學著作，沒有自己的學派，麵對教育機構就不堪一擊。

政府是可以商量的，因為(wei) 他們(men) 為(wei) 人民服務。但教育及學術機構不會(hui) 商量，因為(wei) 他們(men) 隻追求真理。是的，你懷揣真理，但如果不能讓世人知道，從(cong) 而讓他們(men) 有所觸動，那就不是真理，那他們(men) 就不會(hui) 和你商量。還要明白，當政府決(jue) 策是受學術機構影響的，不止經濟學。

4、如今大家隻剩下教育成年人，需要努力拓展思路，服務於(yu) 各方麵的群眾(zhong) 文化需要。但如果整體(ti) 上陷入市場，而不能在學術上高屋建瓴，那麽(me) 抱歉，資本也是受學術深刻影響的。

5、持續教育，網絡教學是國家倡導的，應當關(guan) 注。

6、如果可能，興(xing) 辦正規中小學，也就可以體(ti) 製、古典兩(liang) 不誤了。

7、培養(yang) 出優(you) 秀的學生，是衡量教育的標準。創立學術，是教育的歸宿。

8、人秉此性，無論他多大，他在哪。

9、提供文化創意，指導文化創意，通過文化產(chan) 業(ye) 積累資本。國家多一分軟實力，教育就多一分寬鬆。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