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禮之本——禮樂的價值基礎和內在精神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1-30 00:20:45
標簽:價值基礎、內在精神、培養道德、提升人格、禮樂
韓星

作者簡介:韓星,男,西曆一九六〇年生,陝西藍田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出版有《先秦儒法源流述論》《儒法整合:秦漢政治文化論》《儒教問題:爭(zheng) 鳴與(yu) 反思》《孔學述論》《走進孔子:孔子思想的體(ti) 係、命運與(yu) 價(jia) 值》等,主編《中和學刊》《中和叢(cong) 書(shu) 》。

禮之本——禮樂(le) 的價(jia) 值基礎和內(nei) 在精神

作者:韓星

來源:《黑龍江社會(hui) 科學》2018年第6期,發表時有刪節,此文是全本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二十日壬戌

          耶穌2019年1月25日

 

摘要:禮樂(le) 的價(jia) 值基礎是道德,通過禮來體(ti) 現人的內(nei) 在心性和道德修養(yang) 。宋儒還以天理作為(wei) 禮的形上依據。春秋禮崩樂(le) 壞,禮樂(le) 成為(wei) 虛文,孔子認為(wei) 我原因是禮樂(le) 喪(sang) 失了內(nei) 在精神。從(cong) 孔子開始,曆代儒者不斷闡發禮樂(le) 的內(nei) 在精神,如仁、孝、義(yi) 、情、恭、敬、讓、中、和等。有價(jia) 值基礎、內(nei) 在精神與(yu) 完美形式的禮樂(le) ,其目標是培養(yang) 道德,提升人格,內(nei) 外交修,修己治人。當今禮樂(le) 的複興(xing) 要把握禮樂(le) 的價(jia) 值和精神,防止流於(yu) 形式的繁複和奢侈而喪(sang) 失其精義(yi) ,這樣才能更好發揮禮樂(le) 的效能。

 

關(guan) 鍵詞:禮樂(le) ;價(jia) 值基礎;內(nei) 在精神;培養(yang) 道德;提升人格

 

 

 

當今禮樂(le) 文化複興(xing) ,不僅(jin) 僅(jin) 是禮樂(le) 理論、製度的曆史研究,更要注重禮樂(le) 實踐。但目前在中國禮樂(le) 複興(xing) 實踐中則出現了諸多問題,其中有一種趨向:較多地注重禮樂(le) 形式化的複古、崇古、遵古,忽視禮樂(le) 的價(jia) 值基礎和內(nei) 在精神。因此,闡明禮樂(le) 的價(jia) 值基礎和內(nei) 在精神,是禮樂(le) 複興(xing) 的關(guan) 鍵。

 

一、禮樂(le) 的價(jia) 值基礎

 

周公製禮作樂(le) ,集上古以來禮樂(le) 文化之大成,西周禮製的價(jia) 值基礎是道德。王國維指出說:“周之製度典禮,乃道德之器械,而尊尊、親(qin) 親(qin) 、賢賢、男女有別四者之結體(ti) 也,此之謂民彝。”①這就是說,西周的禮製是以道德為(wei) 價(jia) 值基礎的,而具體(ti) 則由尊尊、親(qin) 親(qin) 、賢賢、男女有別四者構成,這就是“民彝”(人倫(lun) ),就是禮製的基本原則。《禮記·大傳(chuan) 》雲(yun) :“親(qin) 親(qin) 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別,此其不可得與(yu) 民變革者也。”《喪(sang) 服小記》亦雲(yun) :“親(qin) 親(qin) 、尊尊、長長、男女之有別,人道之大者也。”基本原則也就是“天不變道亦不變”的人倫(lun) 道德準則,是人道當中最重要的。《尚書(shu) ·康誥》:“天惟與(yu) 我民彝大泯亂(luan) 。”偽(wei) 孔傳(chuan) :“天與(yu) 我民五常,使父義(yi) 、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而廢棄不行,是大滅亂(luan) 天道。”

 

西周禮樂(le) 到了春秋禮崩樂(le) 壞,其道德基礎不斷被侵蝕,孔子深感憂患,發出了“天下無道”的感歎。他說:“天下無道,則禮樂(le) 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論語·季氏》)這也當時很多人的認識,《論語·八佾》有個(ge) 儀(yi) 封人也說:“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在這種情況下,孔子一方麵“誌於(yu) 學”(《論語·為(wei) 政》),學什麽(me) ?劉寶楠《論語正義(yi) 》解釋說:“學不外道與(yu) 禮也。”就是說這裏的“誌於(yu) 學”就是誌於(yu) 學“道”和“禮”。另一方麵,“誌於(yu) 道”(《論語·述而》),他要探求禮樂(le) 背後“一以貫之”的“道”。這成為(wei) 他終生奮鬥追求的目標,“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裏仁》)孔子西周禮樂(le) 文化的繼承者自居,他聲稱:“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對於(yu) “文”,朱熹《論語集注·子罕》說:“道之顯者謂之文,蓋禮樂(le) 製度之謂也,不曰道而曰文,亦謙辭也。”②他要傳(chuan) 承、複興(xing) 西周禮樂(le) ——文,更重視禮樂(le) 背後的“道”。孔子苦心孤旨要找回的“道”,就是指古代先王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道統,它代表著儒家文化的價(jia) 值理想和最高典範。孔子對禮樂(le) 的文化自覺也即是對儒家“道統”的自覺。

 

儒家禮學還強調“禮以觀德”,通過禮來體(ti) 現人的內(nei) 在心性和道德修養(yang) 。《論語·八佾》子曰:“君子無所爭(zheng) ,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zheng) 也君子。”射禮不是非要爭(zheng) 個(ge) 勝負,關(guan) 鍵是要體(ti) 現禮讓精神。《孟子·公孫醜(chou) 上》:“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射者要是個(ge) 仁者,要自身要正,即是射不中,也怨勝過自己的人,要學會(hui) 反求諸己。仁即是射禮的內(nei) 在精神,是仁者才能自身端正,能夠反求諸己。《禮記·射義(yi) 》說:“射者,所以觀盛德也。”“射者進退周還必中禮,內(nei) 誌正,外體(ti) 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此可以觀德行矣。”觀射禮,不隻是看射中多少,還看射者的心態、儀(yi) 表、動作的規範與(yu) 節奏,以及決(jue) 勝之後的風格。通過射禮過程中的進退周還,內(nei) 正外直,就能體(ti) 現出一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如何,這就是所謂“射以觀德”。《禮記·射義(yi) 》還講了一個(ge) “孔子射於(yu) 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牆”的故事。說的是在一次矍相之圃的射禮上,射手們(men) 到齊後,孔子令子路宣布:戰敗、亡國、衝(chong) 鋒落後的,不得入場。於(yu) 是隻剩下一半人了。又令公罔求宣布:從(cong) 小就孝順,到老還好禮,勇於(yu) 為(wei) 國捐軀的,留下來。於(yu) 是又退掉一半。接著,還令序點宣布: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能終身守道不亂(luan) 的,留下。結果,剩下的射手隻有幾個(ge) 人。這個(ge) 故事未必真實,但從(cong) 中可以看到孔門儒家對射禮意義(yi) 的深刻認識與(yu) 對射禮參與(yu) 者的嚴(yan) 格要求:以射選士,不隻是選他的氣力,更要選他的德行,看他的道德修養(yang) 和綜合素質。

 

王陽明《觀德亭記》對射禮的心性修養(yang) 和道德精神有精辟的發揮:“君子之於(yu) 射也,內(nei) 誌正,外體(ti) 直,持弓矢審固,而後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觀德。德也者,得之於(yu) 其心也。君子之學,求以得之於(yu) 其心,故君子之於(yu) 射以存其心也。是故懆於(yu) 其心者其動妄;蕩於(yu) 其心者其視浮;歉於(yu) 其心者其氣餒;忽於(yu) 其心者其貌惰;傲於(yu) 其心者其色矜;五者,心之不存也。不存也者,不學也。君子之學於(yu) 射,以存其心也。是故心端則體(ti) 正;心敬則容肅;心平則氣舒;心專(zhuan) 則視審;心通故時而理;心純故讓而恪;心宏故勝而不張,負而不弛;七者備而君子之德成。君子無所不用其學也,於(yu) 射見之矣。故曰:為(wei) 人君者以為(wei) 君鵠;為(wei) 人臣者以為(wei) 臣鵠;為(wei) 人父者以為(wei) 父鵠;為(wei) 人子者以為(wei) 子鵠。射也者,射己之鵠也;鵠也者,心也;各射己之心也,各得其心而已。故曰:可以觀德矣。”(《王陽明全集》卷七《文錄四》)

 

荀子重禮,《荀子》全書(shu) 半數以上的篇幅是討論禮(禮儀(yi) 、禮義(yi) 、禮治等)。在仁與(yu) 禮的關(guan) 係上他以仁為(wei) 基礎,內(nei) 容上則更多地側(ce) 重於(yu) 禮。荀子以道、理為(wei) 構建起禮義(yi) 體(ti) 係的價(jia) 值基礎。“道也者,何也?禮義(yi) 、辭讓、忠信是也。”(《荀子·強國》)荀子把禮義(yi) 提高到了“道”的高度,可以說禮義(yi) 即道,亦即人道,實現了禮義(yi) 與(yu) 人(道)的合一。禮還是人道的極則,“故繩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規矩者,方員之至也;禮者,人道之極也。”(《荀子·禮論》)這樣,荀子就使禮成為(wei) 人實現道德價(jia) 值的切實可行的途徑,也成為(wei) 社會(hui) 治理的根本法則。《荀子·樂(le) 論》:“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禮”體(ti) 現了天地萬(wan) 物不可改變的道理,將禮的價(jia) 值之源根植於(yu) 理。《荀子·禮論》:“禮之理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誠大矣,擅作典製辟陋之說入焉而喪(sang) ;其理誠高矣,暴慢恣孳輕俗以為(wei) 高之屬入焉而隊。故繩墨誠陳矣,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縣矣,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君子審於(yu) 禮,則不可欺以詐偽(wei) 。”“理”是“禮”的內(nei) 在根據,“禮”是“理”的外在表現。而道、理實質上就是仁、義(yi) 。《荀子·大略》主張“人主仁心設焉,知其役也,禮其盡也。故王者先仁而後禮,天施然也。”楊倞注:“人主根本所施設在仁,其役用則在智,盡善則在禮。天施,天道之所施設也。此明為(wei) 國當以仁為(wei) 先也。”強調君主是否有仁心是治道的根本,而智和禮則在其次。因此,王者先仁而後禮,為(wei) 國當以仁為(wei) 先。顯然,“仁”在荀子思想體(ti) 係中是優(you) 先於(yu) “禮”的。《荀子·儒效》雲(yun) :“先王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曷謂中?曰:禮義(yi) 是也。”《荀子·大略》雲(yun) :“君子處仁以義(yi) ,然後仁也;行義(yi) 以禮,然後義(yi) 也;製禮反本成末,然後禮也。三者皆通,然後道也。”“仁”、“義(yi) ”、“禮”由內(nei) 而外,依次推演,其中“仁”最核心,“義(yi) ”其次,“禮”在最外層,仁義(yi) 為(wei) 本,製禮為(wei) 末,本末內(nei) 外,完全貫通,乃是儒家之道。

 

《禮記》也有類似的看法。《仲尼燕居》篇雲(yun) :“禮也者,理也。”《樂(le) 記》篇雲(yun) :“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禮記正義(yi) 》雲(yun) :“理,道理。言禮者,使萬(wan) 事合於(yu) 道理也。”“理”也有條理或分理的意思,是對混亂(luan) 無序的東(dong) 西加以分理使之條理有序。

 

宋明理學家也以理為(wei) 禮的內(nei) 在核心價(jia) 值觀。程頤把“禮”上升到“天理”同等的高度,為(wei) 具體(ti) 的禮儀(yi) 規範進行本體(ti) 論的證明,他說:“視聽言動,非理不為(wei) ,即是禮,禮即是理也。”(《遺書(shu) 》卷十五)“上下之分,尊卑之義(yi) ,理之當也,禮之本也”(《周易程氏傳(chuan) 》)禮是一切行為(wei) 規範,社會(hui) 人倫(lun) 關(guan) 係應該合乎禮,而禮則是理的體(ti) 現,理就是禮之本。朱熹繼承發揮張載、二程“理一分殊”的思想,在他那裏“理”是無所不包的哲學本體(ti) ,並通過“氣”與(yu) 具體(ti) 的禮儀(yi) 規範相溝通,禮、理二者之間是“理一分殊”的關(guan) 係。他說:“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yi) 則也。”(《四書(shu) 章句集注·論語集注》)朱子在這裏將“禮”與(yu) “天理”聯係起來,以理訓禮,把“禮”安頓到“天理”上,就給“禮”找到了形上依據,既從(cong) 形上賦予了禮的根基,又強調了禮的外在方麵的禮之文的重要意義(yi) 。正因為(wei) 如此,朱子對禮所下的這一界定對後世影響很大,很多學者將其視為(wei) 不易之論,奉為(wei) 圭臬。

 

 

 

二、禮樂(le) 的內(nei) 在精神

 

春秋時期,出現了禮崩樂(le) 壞,禮樂(le) 成為(wei) 虛文是當時的普遍現象。禮樂(le) 虛文是指的是貴族對禮樂(le) 文化的日常踐履越來越應付了事,許多嚴(yan) 肅的禮儀(yi) 成為(wei) 虛設的形式。《禮記·仲尼燕居》說:“薄於(yu) 德,於(yu) 禮虛”,正是這種實際情形的反映。歐陽修曾說:“由三代而上,治出於(yu) 一,而禮樂(le) 達於(yu) 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於(yu) 二,而禮樂(le) 為(wei) 虛名。”③據《左傳(chuan) ·昭公四年》記載,公元前537年,魯昭公朝晉,自郊勞至於(yu) 贈賄等揖讓周旋之事都循規蹈矩,完成得很好。晉平公讚揚魯昭公善於(yu) 禮,然而女叔齊則認為(wei) 魯昭公不知禮。晉侯就很奇怪,魯侯在每個(ge) 細節上都很講究,還不算知禮嗎?女叔齊就說:“是儀(yi) 也,不可謂禮。”並不是所有的儀(yi) 式做得恰到好處,為(wei) 人處世有禮貌,就算懂禮了。類似的例子還見於(yu) 鄭國的遊吉。《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記載,公元前517年黃父之會(hui) 時,趙簡子曾向遊吉請教“揖讓、周旋之禮”,遊吉謂“是儀(yi) 也,非禮也。”孔子就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禮雲(yun) 禮雲(yun) ,玉帛雲(yun) 乎哉!樂(le) 雲(yun) 樂(le) 雲(yun) ,鍾鼓雲(yun) 乎哉!”(《論語·陽貨》)”禮、樂(le) 不是那些玉帛、鍾鼓外在形式,而是有內(nei) 在的精神實質的,隻是當時很多人都不懂了,故禮樂(le) 成為(wei) 虛文。對禮樂(le) 虛文的情況,侯外廬先生有精辟的分析:

 

西周的文化典章,在春秋的反動內(nei) 戰(族戰)與(yu) 外戰(族戰)之下,已經不是有血有肉的思想文物,而僅(jin) 僅(jin) 作為(wei) 形式的具文,背誦古訓教條罷了。所謂《詩》、《書(shu) 》、禮、樂(le) 的思想,在這時成為(wei) 好象禮拜的儀(yi) 式。例如“禮”在西周為(wei) “悙宗將禮”的維新製度,氏族君子所賴治國的優(you) 先權(君子勤禮,小人盡力),《詩》在西周為(wei) 社會(hui) 思想的血脈,然而到了春秋,公子與(yu) 富子爭(zheng) 奪,富子大夫取得政權,禮固失其基礎,《詩》亦不容於(yu) 作批判的活動。禮不是成了貴族的交際禮貌儀(yi) 式,即成了冠婚喪(sang) 祭的典節;《詩》則流於(yu) 各種各樣的形式,如貴族交際場合的門麵詞令,朝宴外賓的樂(le) 章唱和,使於(yu) 外國的教條酬酢等等。這樣地,把西周的活文化,變成了死規矩。④

 

也就是說,禮逐漸喪(sang) 失了其規範功能、實質和精神,蛻變為(wei) 一種純形式性點綴,即成為(wei) 精致、繁縟、複雜,乃至奢侈生活的點綴及其內(nei) 心虛偽(wei) 的遮掩。西周禮樂(le) 之成為(wei) 虛文,歸根結底還是一部分貴族自身的腐敗、墮落,不能承擔這套文化體(ti) 係的實踐發展,使禮樂(le) 逐漸掛空,成了形式、空文、虛文⑤,所以墨家、道家就隻把禮樂(le) 看成虛文要否定掉,孔子則努力給這套虛文充實內(nei) 置精神以使其換發新的生命力。孔子認為(wei) ,禮樂(le) 之所以成為(wei) 虛文,是因為(wei) 禮樂(le) 喪(sang) 失了內(nei) 在精神。

 

禮樂(le) 的內(nei) 在精神主要是指仁、孝、義(yi) 、情、恭、敬、讓、中、和等。

 

在孔子看來,“仁”是禮樂(le) 文化的實質內(nei) 容,是人之為(wei) 人的必然要求。離開了“仁”,禮樂(le) 就成了沒有任何意義(yi) 的並異化於(yu) 人的具文。孔子仁禮並重,二者有機地結合統一在他的思想學說中,顯示出完整的人道觀。例如,他一方麵強調“人而不仁,如禮何”,視仁為(wei) 禮的靈魂;另一方麵又要求“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論語·淵顏》),以禮為(wei) 仁的條件。“仁”與(yu) “禮”的結合便相互影響:從(cong) 禮這方麵說,由於(yu) “仁”作為(wei) “禮”的內(nei) 容或內(nei) 在的道德依據,國家的典章製度受“仁”的製約,而體(ti) 現了“仁者愛人”的道德原則。建立在這種道德原則基礎上的“禮”,便成為(wei) 人們(men) 自覺的道德實踐。從(cong) 仁這方麵說,由於(yu) 以“禮”作為(wei) 其外在的形式,“仁”亦受“禮”的製約。“禮”雖以“仁”為(wei) 內(nei) 容,但作為(wei) 國家典章製度和調節諸關(guan) 係的規範,又以“親(qin) 親(qin) ”為(wei) 原則,這便滲透到“仁”的義(yi) 理蘊涵中來。⑥總之,必須是仁禮結合,才能造成有道的社會(hui) ,造就有道的人。

 

孔子對他的學生宰我不能行三年之孝的批評,也典型地反映了仁是禮的根本精神。《論語·陽貨》載宰我問:“年之喪(sang) ,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wei) 禮,禮必壞,三年不為(wei) 樂(le) ,樂(le) 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yu) 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wei) 之!夫君子之居喪(sang) ,食旨不甘,聞樂(le) 不樂(le) ,居處不安,故不為(wei) 也。今女安,則為(wei) 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yu) 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sang) ,天下之通喪(sang) 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yu) 其父母乎?”“三年之喪(sang) ”是體(ti) 現通行的喪(sang) 葬之禮,根據人情製定的,在《禮記·雜記下》中有詳細的介紹。守喪(sang) 期間,因為(wei) 喪(sang) 父母之痛太深,所以,君子不忍心稻米飯,穿錦繡的衣服,即使聽到音樂(le) ,不僅(jin) 不會(hui) 感到快樂(le) ,而且會(hui) 更增悲痛之情,這本是出於(yu) 人之常情。孔子答宰我關(guan) 於(yu) 三年之喪(sang) 的問題,沒有直接回答可與(yu) 不可,隻問能否心安。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在孔子看來,喪(sang) 禮並不是一種外在的束縛,而是子女對父母養(yang) 育之恩的回報,是子女發自於(yu) 內(nei) 的仁愛之心的體(ti) 現。假如父母去世,子女卻無動於(yu) 衷,心安理得地去享樂(le) ,他就是缺乏仁愛之心的人,所以孔子對宰我做出“不仁”嚴(yan) 厲批評,原因在於(yu) 宰我忘卻了生下來長到三歲,然後才離開父母懷抱所蘊含的父母對子女的親(qin) 情之愛,缺失了子女對過世父母應該視死如視生的孝道,就是“不仁”。孔子不說他是不孝,而說他是不仁呢,“不仁”比“不孝”更為(wei) 嚴(yan) 厲,因為(wei) 在孔子看來,對父母不孝,就是缺乏仁德。“仁”是孔門最高的價(jia) 值,而親(qin) 情之愛的孝道乃“為(wei) 仁之本”。

 

孝“為(wei) 仁之本”見於(yu) 《論語·學而》,有若說:“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儒家的仁愛精神,是從(cong) 對父母的孝開始,延伸到對兄弟的悌,對朋友的信,對天下人廣泛的愛,同時要親(qin) 近那些有仁德的人,乃至對萬(wan) 物的珍愛。而孝的內(nei) 容是“無違”,即敬順父母。孝不僅(jin) 僅(jin) 是生前,死後也要孝。“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論語·為(wei) 政》)。以禮事親(qin) ,以禮治喪(sang) ,以禮祭祖,便是孝。這就是說,生前死後都能以禮待之,便是孝道的要求。“祭者,所以追養(yang) 繼孝也。”(《禮記·祭統》)“修宗廟,敬祀事,教民追孝也。”(《禮記·坊記》)喪(sang) 葬、祭祀之禮要體(ti) 現孝道精神,對人們(men) 進行道德教化。

 

孟子也說:“仁之實,事親(qin) 是也;義(yi) 之實,從(cong) 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le) 之實,樂(le) 斯二者,樂(le) 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孟子·離婁上》)禮的實質是以仁、義(yi) 為(wei) 內(nei) 容的文飾,樂(le) 的實質是喜好仁、義(yi) ,進而產(chan) 生快樂(le) ,推動自己不斷追求仁、義(yi) 。

 

《禮記·問喪(sang) 》認為(wei) 喪(sang) 禮是要表達“思慕之心,孝子之誌也,人情之實也。”《禮記·檀弓下》載子路曰:“傷(shang) 哉!貧也。生無以養(yang) ,死無以為(wei) 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手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之謂禮。”喪(sang) 禮通達人情,孝主要是生前使父母盡歡,死後的喪(sang) 禮盡力而為(wei) ,與(yu) 其奢也寧儉(jian) ,這也是符合禮的精神的。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yu) 其奢也,寧儉(jian) ;喪(sang) ,與(yu) 其易也,寧戚。”(《論語·八佾》)朱熹《論語集注》分析這一章的語境時說:林放“見世之為(wei) 禮者,專(zhuan) 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為(wei) 問。……孔子以時方逐末,而放獨有誌於(yu) 本,故大其問。蓋得其本,則禮之全體(ti) 無不在其中矣。”林放見當時有些人把禮樂(le) 形式上搞的很繁瑣豪奢,疑慮禮的根本不在這裏,於(yu) 是向孔子請教,孔子也認為(wei) 當時人們(men) 在禮儀(yi) 上舍本逐末,隻有林放有誌於(yu) 探尋禮的根本,所以很高興(xing) ,稱讚他是“大哉問”。為(wei) 什麽(me) 要探尋禮之本?朱熹認為(wei) 把握了禮之本,禮的全體(ti) 大用無不在其中了。這就是說,禮節儀(yi) 式是表達禮的外在形式,而禮的根本在內(nei) 心而不在形式。因而,要從(cong) 內(nei) 心和感情上體(ti) 悟禮的內(nei) 在精神。朱熹《論語集注》繼續說:“凡物之理,必先有質而後有文,則質乃禮之本也。”還引範祖禹曰:“夫祭與(yu) 其敬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yu) 也。喪(sang) 與(yu) 其哀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yu) 也。禮失之奢,喪(sang) 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隨其末故也。禮奢而備,不若儉(jian) 而不備之愈也;喪(sang) 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儉(jian) 者物之質,戚者心之誠,故為(wei) 禮之本。”以文質關(guan) 係說明禮之文與(yu) 禮之本的關(guan) 係。朱熹在《朱子語類》卷二十五還說:“初間隻有個(ge) 儉(jian) 戚,未有那文。儉(jian) 戚是根,有這根然後枝葉自發出來”,認為(wei) 儉(jian) 戚是本根,而文——禮儀(yi) 形式都由此生發。說明儉(jian) 戚內(nei) 涵是根本,禮儀(yi) 形式是枝葉。王國維對此有精辟的論釋:“禮之本質為(wei) 情,形式為(wei) 文,此本質與(yu) 形式相合而為(wei) 禮。恭敬辭遜之心之所動者,情也;動容周旋之現於(yu) 外形者,文也。棄本質而尚形式,是為(wei) 虛禮;棄形式而守本質,是為(wei) 素樸。”⑦類似的話亦見於(yu) 《禮記·檀弓》篇,該篇記子路引孔子的話說:“喪(sang) 禮,與(yu) 其哀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yu) 也。祭禮,與(yu) 其敬不足而禮有餘(yu) 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yu) 也。”這說明了孔子對於(yu) 喪(sang) 祭之禮特別注重其情感與(yu) 道德的本質。

 

《論語·八佾》載子曰:“居上不寬,為(wei) 禮不敬,臨(lin) 喪(sang) 不哀,吾何以觀之哉?”“寬”即寬容精神,“敬”參加禮儀(yi) 活動時要內(nei) 心虔敬,態度恭敬,“哀”是一種情感,是參加喪(sang) 葬之禮應有的哀戚之情。三者都是禮的內(nei) 在精神。邢昺《論語注疏》:“此章揔言禮意。居上位者,寬則得眾(zhong) ,不寬則失於(yu) 苛刻。凡為(wei) 禮事在於(yu) 莊敬,不敬則失於(yu) 傲惰。親(qin) 臨(lin) 死喪(sang) 當致其哀,不哀則失於(yu) 和易。凡此三失,皆非禮意。人或若此,不足可觀,故曰吾何以觀之哉。”朱熹《論語集注》:“居上主於(yu) 愛人,故以寬為(wei) 本。為(wei) 禮以敬為(wei) 本。臨(lin) 喪(sang) 以哀為(wei) 本。既無其本,則以何者而觀其所行之得失哉?”錢穆《論語新解》:“苟無其本,則無可以觀其所行之得失。故居上不寬,則其教令施為(wei) 不足觀。為(wei) 禮不敬,則其威儀(yi) 進退之節不足觀。臨(lin) 喪(sang) 不哀,則其擗踴哭泣之數不足觀。”本章所言三失就是禮的精神的喪(sang) 失,對做人為(wei) 政來說乃是大本之失。大本一失,做人為(wei) 政的結果可想而知。

 

儒家認為(wei) ,禮生於(yu) 情,樂(le) 本情性,所以要“稱情立文”。郭店楚簡《語叢(cong) 二》雲(yun) :“情生於(yu) 性,禮生於(yu) 情”,《性自命出》雲(yun) :“禮作於(yu) 情,或興(xing) 之也”,“苟以其情,雖過不惡;不以其情,雖難不貴。苟有其情,雖未之為(wei) ,斯人信之矣”,《語叢(cong) 一》雲(yun) :“禮因人之情而為(wei) 之”。《漢書(shu) ·禮樂(le) 誌》雲(yun) :“夫樂(le) 本情性,浹肌膚而臧骨髓,雖經乎千載,其遺風餘(yu) 烈尚猶不絕。”《荀子·禮論》雲(yun) :“三年之喪(sang) ,稱情而立文,所以為(wei) 至痛極也。齊衰、苴杖、居廬、食粥、席薪、枕塊,所以為(wei) 至痛飾也。”喪(sang) 禮一方麵要讓人們(men) 的哀痛之情得以宣泄,另一方麵又要通過禮儀(yi) 使情感的宣泄不至於(yu) 過度,過度傷(shang) 生又背離了人道。聖人的職責就是通過禮儀(yi) 引導人們(men) 調節情感,所以《禮記·禮運》說:“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聖王修義(yi) 之柄,禮之序,以冶人情。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古代聖王製禮作樂(le) 是以天道為(wei) 本,治理人情的。人情就像田地一樣,需要通過禮儀(yi) 修養(yang) 耕耘,生長莊稼,結出果實。《禮記·三年問》說:“三年之喪(sang) ,何也?曰:稱情而立文,因以飾群,別親(qin) 疏貴賤之節,而弗可損益也。”鄭玄注:“稱情而立文,稱人之情輕重,而製其禮也。”說明製定喪(sang) 禮的規定是按照生者與(yu) 死者的感情深淺來確立的,而感情的深淺是由彼此關(guan) 係的親(qin) 疏遠近決(jue) 定的。《禮記·坊記》指出禮樂(le) 之義(yi) ,要在其“因人之情而為(wei) 之節文”,故能作為(wei) 與(yu) 人倫(lun) 日用密合無間的生活樣式而化民於(yu) 無跡。《史記·禮書(shu) 》說:“緣人情而製禮,依人性而作儀(yi) ”,是說禮儀(yi) 是按照人情人性製作的。《全唐文·卷九十七》也說:“夫禮緣人情而立製,因時事而為(wei) 範。”禮的關(guan) 鍵在於(yu) 以禮節製、以樂(le) 調和人的情感,不使人因為(wei) 過分情欲放縱而墮入動物界,這就是《毛詩大序》所說的“發乎情,止乎禮義(yi) ”,《中庸》所說的“喜怒哀樂(le) ……發而皆中節”。梁漱溟說:“在孔子便不是以幹燥之教訓給人的;他根本導人以一種生活,而借禮樂(le) 去條理情意。”⑧“大興(xing) 禮樂(le) 教化,從(cong) 人的性情根本處入手,陶養(yang) 涵育一片天機活潑而和樂(le) 恬諡的心理。”⑨

 

孔子對於(yu) 鬼神問題采取存而不論、敬而遠之的態度。《論語·述而》:“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論語·雍也》:“敬鬼神而遠之。”但對於(yu) 祭祀禮儀(yi) ,孔子強調必須以虔敬之心親(qin) 自參加祭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yu) 祭,如不祭。’”(《論語·八佾》)這裏強調的是對祭祀對象的尊崇以及自身的崇敬之心,在祭祀過程中體(ti) 驗與(yu) 鬼神溝通的宗教性感情。因此,祭祀不隻是一套禮儀(yi) 形式,而是致誠敬於(yu) 鬼神以通死生之界限,使幽明不隔,古今同在。鬼神之情,則感而遂通;誠則相感,思則相通。臨(lin) 祭之時,致誠敬以感格神靈,則神靈下降,宛如活現於(yu) 我之前。通過祭祀禮儀(yi) 教人要有所敬畏,有所敬畏則不敢胡作非為(wei) 。

 

孔子在社會(hui) 政治生活中嚴(yan) 守禮儀(yi) ,最能體(ti) 現以禮而行的恭敬精神,《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集中記載了孔子的容色言動、衣食住行,頌揚孔子是個(ge) 一舉(ju) 一動都符合於(yu) 禮、體(ti) 現禮樂(le) 精神的正人君子。如第一章“孔子於(yu) 鄉(xiang) 黨(dang) ,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孔子回到本鄉(xiang) 地方上,教化於(yu) 鄉(xiang) 黨(dang) 時顯得很溫和恭敬,像是不會(hui) 說話的樣子。第四章“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複其位,踧踖如也。”在朝廷之上,孔子也是非常莊重謹嚴(yan) ,一舉(ju) 一動,絲(si) 毫都不馬虎,不草率,時時刻刻保持恭敬而謹慎的態度。

 

有若說:“恭近於(yu) 禮,遠恥辱也。”(《論語·學而》)不論在任何時候,隻要對人恭敬以待,別人就不會(hui) 平白無故地羞辱你。

 

子夏說:“君子敬而無失,與(yu) 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論語·顏淵》)我們(men) 常常引用“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一句表示人與(yu) 之間的友誼和不同國別、不同民族之間的友好,很少考慮要達到這些要做到辦事謹敬而無差錯,恭敬而有禮貌。隻有這樣,天下的人才能成為(wei) 你的同胞兄弟。

 

孟子強調禮的恭敬精神要發自於(yu) 內(nei) 在本心:“恭敬之心,禮也。”(《孟子·告子上》“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離婁下》)孟子十分注重禮的內(nei) 在心理情感動因,即恭敬之心,並以其為(wei) 處理人際關(guan) 係的基本前提,即有了這樣心性修養(yang) ,禮儀(yi) 才能夠“誠於(yu) 中,形於(yu) 外”(《中庸》),真誠而不是虛偽(wei) 的。

 

《孝經·廣要道章》說:“禮者,敬而已矣。”因此,禮敬的處理好人倫(lun) 關(guan) 係,和睦家庭、和諧社會(hui) 的普世之道。

 

《曲禮》曰“毋不敬。”《禮記正義(yi) 》引鄭玄:“禮主於(yu) 敬”,孔穎達《正義(yi) 》解釋“毋不敬”雲(yun) :“人君行禮無有不敬,行五禮皆須敬也”“在貌為(wei) 恭,在心為(wei) 敬。”所以禮主於(yu) 敬,君王行禮要時時處處體(ti) 現出敬,所有的禮節都要體(ti) 現出敬。如何體(ti) 現?是由內(nei) 而外,由敬而恭。

 

朱熹撰《朱子家禮》,在《序》中說:“凡禮有本、有文,自其施於(yu) 家者言之,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婚喪(sang) 祭,儀(yi) 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禮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其文,尤皆所以紀綱人道之始終,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xi) 之素熟,則其臨(lin) 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亦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且習(xi) 焉者也。”這就是說,禮有根本,亦有形式,二者不可分割。所以,對於(yu) 禮樂(le) 的傳(chuan) 承,不但形式上要演習(xi) 嫻熟,更要明了其內(nei) 在精神。

 

“讓”也是禮的重要精神之一。《左傳(chuan) ·襄公十三年》“讓者,禮之主也。”《論語·裏仁》子曰:“能以禮讓為(wei) 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wei) 國,如禮何?”朱子《論語集注》“讓者,禮之實也。有禮之實以為(wei) 國,則何難之有。不然,則其禮文雖具,亦且無如之何矣,而況於(yu) 為(wei) 國乎?”劉寶楠《論語正義(yi) 》曰:“讓者,禮之實;禮者,讓之文。先王慮民之有爭(zheng) 也,故製為(wei) 禮以治之。”可見,讓是禮的精神實質。孔子有感於(yu) 當時諸侯爭(zheng) 霸,天下大亂(luan) ,故欲樹立禮讓之本,以明治國之道。《孟子·公孫醜(chou) 上》:“辭讓之心,禮之端也。”孟子把禮讓歸結於(yu) 四心之一。《禮記·曲禮上》:“是以君子……退讓以明禮。”孔穎達疏:“應進而遷曰退,應受而推曰讓。”君子應進而遷,應受而推以修明禮儀(yi) 。

 

中、和也是禮樂(le) 的基本精神,形成了“禮以製中”、“樂(le) 以致和”的觀念。《周禮·地官·大司徒》雲(yun) :“以五禮防民之偽(wei) 而教之中,以六樂(le) 防民之情而教之和。”鄭玄注:“禮所以節止民之侈偽(wei) ,使其行得中;樂(le) 所以蕩正民之情思,使其心應和也。”賈公彥《疏》引《禮記•樂(le) 記》為(wei) 證:“案《樂(le) 記》雲(yun) :‘禮者,著誠去偽(wei) ’,故以五禮防民之偽(wei) 而教之使得中正也;‘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故以樂(le) 防民之情而教之使應和也。”《周禮·春官·大宗伯》又雲(yun) :“以天產(chan) 作陰德,以中禮防之;以地產(chan) 作陽德,以和樂(le) 防之。以禮樂(le) 合天地之化,百物之產(chan) ,以事鬼神,以諧萬(wan) 民,以致百物。”賈公彥《疏》雲(yun) :“禮言中者,凡人奢則僭上,儉(jian) 則逼下,禮所以製中,使不奢不逼,故以禮為(wei) 中也。……樂(le) 為(wei) 陽,故製和樂(le) 以節之。”“中禮和樂(le) ,是禮樂(le) 教世法,故此經以禮樂(le) 並行以教,使之得所,萬(wan) 物感化,則能合天地之化,謂能生非類也。”所以,柳詒徴認為(wei) :“《周官》為(wei) 政書(shu) 之淵源,而以禮為(wei) 中樞,揭櫫大義(yi) ,最重中和。”⑩《尚書(shu) ·堯典》曾有“八音克諧,無相奪倫(lun) 、神人以和”,這是說,絲(si) 竹匏革金石土木八因和諧協調、不相衝(chong) 突,保持音樂(le) 之“中”,就能招致神與(yu) 人“和”這一重要的社會(hui) 功能。《禮記·仲尼燕居》雲(yun) :“仲尼燕居,子張子貢子遊侍,縱言至於(yu) 禮。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語女禮,使女以禮周流,無不遍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勇而不中禮,謂之逆。’子曰:‘給奪慈仁。’曰:‘師,爾過;而商也,不及。子產(chan) 猶眾(zhong) 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教也。’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為(wei) 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製中也。’”“製中”猶言“執中”,是恪守中正之道,無過與(yu) 不及的意思。這些都集中地體(ti) 現了“禮以製中”、“樂(le) 以致和”的觀念。葉適《習(xi) 學記言序目》卷七雲(yun) :“禮樂(le) 兼防而中和兼得,則性正而身安,此古人之微言篤論也。若後世之師者,教人抑情以徇偽(wei) ,禮不能中,樂(le) 不能和,則性枉而身病矣。”這樣,中、和觀念就通過禮樂(le) 深入到各種人際關(guan) 係以及日常生活之中了。

 

“中”是禮樂(le) 實踐的根本依據與(yu) 原則,如荀子說:“曷謂中?曰:禮義(yi) 是也。”(《荀子·儒效》)《禮記·喪(sang) 服四製》道:“聖人因殺以製節,此喪(sang) 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sang) 之中庸也,王者之所常行也。”“三年之喪(sang) ”的規定“不過亦不及”,便是禮樂(le) 之“中”。所以,朱熹《論語集注》注釋“林放問禮之本”章時明確地說:“禮貴得中,奢易則過於(yu) 文,儉(jian) 戚則不及而質,二者皆未合禮。”⑪是否“得中”是衡量是否合禮的現實尺度。

 

“和”是禮樂(le) 實踐的最高境界和目標。《論語·學而》載“有子曰:‘禮之用,和為(wei) 貴。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盡管這段話出自有子之口,但它實際上反映出孔子思想的精神。這就是說,禮在應用的時候以實現和諧為(wei) 最高境界,禮的目標是實現社會(hui) 在等差條件下的和諧。當然,如果一味地為(wei) 和而和,一團和氣,不以禮來進行約束,也是不行的。所以,這裏的“和”就是“和而不同”的“和”,而不是沒有任何差別的同和,不是毫無原則的苟合。在孔子看來,君臣父子,各有嚴(yan) 格的等級身份,若能各安其位,各得其宜,各行其道,各得其利,做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就是“和”。所以朱熹說:“如天之生物,物物有個(ge) 分別。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至君得其所以為(wei) 君,臣得其所以為(wei) 臣,父得其所以為(wei) 父,子得其所以為(wei) 子,各得其利,便是和”(《朱子語類》卷六十八)。又說:“君尊於(yu) 上,臣恭於(yu) 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則其和也孰大於(yu) 是!”(《朱子語類》卷六十八)朱熹《論語集注》還引範氏曰:“凡禮之體(ti) 主於(yu) 敬,而其用則以和為(wei) 貴。敬者,禮之所以立也;和者,樂(le) 之所由生也。”而禮之和則主要是通過與(yu) 禮配合的樂(le) 實現的。

 

孔子非常重視樂(le) 的中和精神。《孔子家語·辨樂(le) 》載:“子路鼓琴,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製音也,奏中聲以為(wei) 節,流入於(yu) 南,不歸於(yu) 北。夫南者生育之鄉(xiang) ,北者殺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yang) 生育之氣。……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li) 微末,以象殺伐之氣。’”在這段比較中,孔子痛心地指責子路不去彈奏先王製作的,風格近於(yu) 南方的,用中正平和的聲音來節製欲念、修身養(yang) 性的“君子之音”,卻去彈奏聲音高亢挺拔,渲染征討殺伐氣氛具有北方風格的“小人之音”,從(cong) 中可以看到孔子選擇琴曲的標準就是中和之道。《漢書(shu) ·地理誌》裏說:“凡民含五常之性,而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係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靜亡常,隨君上之情欲,故謂之俗。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yu) 樂(le) 。言聖王在上,統理人倫(lun) ,必移其本而易其末。惟混同天下,壹之乎中和,然後王教成也。”孔子之所以特別重視音樂(le) ,其中一個(ge) 重要的原因,就是音樂(le) 有“致中和”的效應,可以用來對人們(men) 進行社會(hui) 教化,移風易俗,改變社會(hui) 風氣,培養(yang) 道德品質,實現王道理想。

 

 

 

三、禮樂(le) 與(yu) 道德人格

 

有價(jia) 值基礎,內(nei) 在精神與(yu) 完美形式的禮樂(le) ,其目標是培養(yang) 人們(men) 的道德品質,提升人格境界。通過禮儀(yi) 、禮節、儀(yi) 式進行教化,使之成為(wei) 一種日常的行為(wei) 習(xi) 慣,從(cong) 而在不知不覺中促進道德的形成。《禮記·樂(le) 記》說:“是故先王之製禮樂(le) 也,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古代聖王製禮作樂(le) 是為(wei) 了讓人們(men) 節製欲望,平正好惡,返歸人生正道。《禮記·曲禮》“道德仁義(yi) ,非禮不成。”孔穎達疏曰:“‘道德仁義(yi) ,非禮不成’者,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稱,仁是施恩及物,義(yi) 是裁斷合宜,言人欲行四,事不用禮無由得成,故雲(yun) ‘非禮不成’也。道德為(wei) 萬(wan) 事之本,仁義(yi) 為(wei) 群行之大,故舉(ju) 此四者為(wei) 用禮之主,則餘(yu) 行須禮可知也。……今謂道德,大而言之則包羅萬(wan) 事,小而言之則人之才藝善行。無問大小,皆須禮以行之,是禮為(wei) 道德之具,故雲(yun) ‘非禮不成’。”這說明道德仁義(yi) 為(wei) 禮之本,禮為(wei) 道德仁義(yi) 之具,不通過禮就不能實行實踐道德仁義(yi) 。《禮記·經解》:“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於(yu) 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禮的教化具有防微杜漸、徙善遠罪的功能,能夠促進人的道德修養(yang) 。《孔子家語·五刑解》引孔子說:“明喪(sang) 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服喪(sang) 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yang) 之道。喪(sang) 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yi) 也。義(yi) 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弑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鬥變者生於(yu) 相陵,相陵者生於(yu) 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鄉(xiang) 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鬥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luan) 者生於(yu) 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yi) 。婚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yi) 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luan) 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通過不同的禮儀(yi) 形式,可以教化人們(men) 懂得仁愛、孝敬、道義(yi) 、敬讓,處理好各種人倫(lun) 關(guan) 係。

 

通過禮儀(yi) 的教養(yang) 以培養(yang) 文質彬彬的君子:“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論語·雍也》)內(nei) 質與(yu) 外文兼備就是君子人格的必要條件。就是說,君子既要有文,又要有質,而且二者要相互結合,不能偏勝。所以當棘子成言“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wei) ”時,子貢批評他是信口開河,“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矣”(《論語·顏淵》),通過比喻給予文質關(guan) 係以形象的說明。

 

《論語·雍也》篇又載子曰:“君子博學於(yu) 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這裏的“畔”字一般解作“叛”,指離經叛道。韓李《論語筆解》解“畔當讀如偏畔之畔。弗偏則得中道。”所以“弗畔”即不偏,合乎中道。孔子告訴人們(men) 博學詩書(shu) 禮樂(le) 以這些書(shu) 籍文獻資料還不夠,還要在生活實踐中以禮約束自己,這樣才能成為(wei) 一個(ge) 君子。

 

《論語·學而》篇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重,莊重、穩重。君主不莊重,自然就沒有威嚴(yan) 。莊重威嚴(yan) 是在禮樂(le) 活動體(ti) 現出來的,是君子應有的修養(yang) 。

 

孔子很重視禮教和樂(le) 教,認為(wei) 一個(ge) 人通過禮樂(le) 的學習(xi) ,應該“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即憑借禮一個(ge) 人才可以立足於(yu) 社會(hui) ,而樂(le) 可以成就人格的圓滿。因此通曉禮樂(le) ,以禮踐行是一個(ge) 人立足於(yu) 社會(hui) 的根本,“不學禮,無以立”(《論語•季氏》)。孔子提出了“成人”。當子路問孔子什麽(me) 是“成人”時,孔子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論語•憲問》)孔子的意思是,象臧仲武那樣有智謀,象孟公綽那樣清心寡欲,象卞莊子那樣勇敢無畏,象冉求那樣多才多藝,再用禮樂(le) 來成就他們(men) 的文采,就可以說是“成人”了。朱熹《論語章句集注》注曰:“成人,猶言全人。……言兼此四子之長,則知足以窮理,廉足以養(yang) 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le) ,使德成於(yu) 內(nei) ,而文見乎外。則材全德備,渾然不見以善成名之跡;中正和樂(le) ,粹然無複偏倚駁雜之蔽,而其為(wei) 人也成矣。”可見,在智謀、心性、勇敢、才藝的基礎上再通曉禮樂(le) ,成為(wei) 一個(ge) 德才兼備,內(nei) 外兼修,中正和樂(le) 的人就是“成人”。《說苑·辨物》載:“顏淵問於(yu) 仲尼曰:‘成人之行如何?’子曰:‘成人之行,達乎情性之理,通乎物類之變,知名幽之故,睹遊氣之源,若此而可謂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義(yi) ,飾躬以禮樂(le) 。夫禮樂(le) 仁義(yi) ,成人之行也。’”可見,那些通達天道,躬行仁義(yi) ,文以禮樂(le) 的人就是“成人”,簡言之,成人之行就是禮樂(le) 仁義(yi) 。所以,《禮記·禮器》說:“禮也者,猶體(ti) 也,體(ti) 不備,君子謂之不成人。”禮就像人的身體(ti) ,人的身體(ti) 發膚、骨肉、筋脈備足,乃為(wei) 成人。

 

君子通過禮樂(le) 內(nei) 外交修,可以修己治人。《禮記·樂(le) 記》“君子曰:禮樂(le) 不可斯須去身。致樂(le) 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le) ,樂(le) 由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失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le) 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yan) 威。心中斯須不和不樂(le) ,而鄙許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故樂(le) 也者,動於(yu) 內(nei) 者也;禮也者,動於(yu) 外者也。樂(le) 極和,禮極順。內(nei) 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yu) 爭(zheng) 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德輝動於(yu) 內(nei) ,而民莫不承聽;理發諸外,而民莫不承順。故曰:致禮樂(le) 之道,舉(ju) 而錯之天下,無難矣。”君子以禮樂(le) 修養(yang) 自我,樂(le) 修內(nei) 心,心平氣和,禮修身體(ti) ,莊敬威嚴(yan) ,從(cong) 內(nei) 心到外表都光明磊落,有所規範,言行一致,知行合一,這樣就能對一般人起到表率作用,贏得人們(men) 的信任和尊重。

 

 

 

結語

 

當今中國文化全麵複興(xing) ,禮樂(le) 複興(xing) 已經成為(wei) 一道靚麗(li) 的風景線,但很多時候讓人們(men) 感到一些禮樂(le) 活動有形式而無內(nei) 容或者形式大於(yu) 內(nei) 容,這樣必然影響到禮樂(le) 活動的實際效果,也不是真正意義(yi) 上的禮樂(le) 複興(xing) 。多年前,張豈之先生就指出過清明節陝西黃陵黃帝祭祀禮儀(yi) “形祭”大於(yu) “心祭”,甚至“形祭”代替了一切,缺少在祭祀中令人感動的“心祭”。其結果,自然也對祭祀禮儀(yi) 的實際效果產(chan) 生了一定影響。⑫

 

這幾年甚至在民間有些還出現了清明節代客掃墓服務,包括敬香、鞠躬、朗讀祭奠詞等,有999元、1500元和2600元幾種價(jia) 位。在“增值服務”裏,祭拜一分鍾150元,代客哭墳一人一分鍾300元,5人以上哭墳需提前預約(2015年4月2日《河南商報》)這種做法顯然違背了孔子《論語·八佾》“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yu) 祭,如不祭。’”有的掃墓公司打出了“他鄉(xiang) 遊子盡孝心,我來幫你還心願。燒香叩頭加誠心,平安吉祥永安心”的廣告詞。這到底是在幫助遊子盡孝心還是在褻(xie) 瀆孝道?

 

孔子時代的禮崩樂(le) 壞,但曆史的慣性使禮樂(le) “虛文”化,今日經過學絕道喪(sang) 的文化複興(xing) ,卻在熱鬧、盛大的儀(yi) 式中仍然吊詭地呈現出“虛文”現象,這確實值得我們(men) 研究和反思。如果重視禮儀(yi) 而忽視禮之本,禮樂(le) 複興(xing) 就有可能舍本逐末,給反對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人找到借口,說你們(men) 這些禮樂(le) 活動很“虛偽(wei) ”,而這正是應該注意和戒備的。

 

《禮記·經解》闡發了禮樂(le) 的精義(yi) ,同時也表達了可能流於(yu) 偏失,認為(wei) “恭儉(jian) 莊敬”禮教的精義(yi) ,但容易失於(yu) 繁瑣,所以“恭儉(jian) 莊敬而不煩,則深於(yu) 禮者也”;“廣博易良”是樂(le) 教的精義(yi) ,但容易失於(yu) 奢侈,所以“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yu) 樂(le) 者也。”孔穎達疏雲(yun) “‘廣博易良,樂(le) 教也’者,樂(le) 以和通為(wei) 體(ti) ,無所不用,是廣博簡易良善,使人從(cong) 化,是易良。……‘恭儉(jian) 莊敬,禮教也’者,禮以恭遜、節儉(jian) 、齊莊敬慎為(wei) 本,若人能恭敬節儉(jian) ,是禮之教也。……‘樂(le) 之失奢’者,樂(le) 主廣博和易,若不節製,則失在於(yu) 奢。……‘禮之失煩’者,禮主文物,恭儉(jian) 莊敬,若不能節製,則失在於(yu) 煩苛。”這就告訴我們(men) ,禮樂(le) 的複興(xing) 要把握禮樂(le) 的價(jia) 值和精神,防止流於(yu) 形式的繁複和奢侈而喪(sang) 失其精義(yi) ,這樣才能真正發揮禮樂(le) 的效能,培養(yang) 人們(men) 的道德品質,提升人格境界。

 

注釋:

 

①王國維:《殷周製度論》,《觀堂集林》卷十,中華書(shu) 局,1999年,第477頁。

 

②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論語集注》,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110頁。

 

③歐陽修:《新唐書(shu)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5年,第307頁。

 

④侯外廬:《中國古代思想學說史》,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69頁。

 

⑤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中國哲學之重點及先秦諸子之起源問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58-59頁。

 

⑥張立文:《中國哲學邏輯結構論》,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82頁。

 

⑦《王國維文集》第三卷,中國文史出版社,1997年,第132頁。

 

⑧梁漱溟:《東(dong) 西人的教育之不同》,馬秋帆編《梁漱溟教育論著選著》.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11-12頁。

 

⑨梁漱溟:《人心與(yu) 人生》,《梁漱溟全集》第三卷,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596頁。

 

⑩柳詒徴:《中國禮俗史發凡》,《學原》第一卷第一期,1974年,第19頁。

 

⑪《四書(shu) 章句集注·論語集注》,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62頁。

 

⑫張豈之:《心祭重於(yu) 形祭》,公祭軒轅帝網,https://www.huangdi.gov.cn/content/2015-01/21/content_12075755.htm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