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毅】文禮書院參訪記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19-01-22 00:48:21
標簽:文禮書院
吳亞波

作者簡介:吳亞(ya) 波,字廣毅,男,西元1986年生,陝西鹹陽人,曲阜崇儒學堂創辦人暨堂主。2006年開始從(cong) 事民間讀經教育推廣活動,2014年出版教育文集《為(wei) 什麽(me) 要讀經》。

文禮書(shu) 院參訪記

作者:廣毅

來源:“崇儒學堂”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十五日丁巳

          耶穌2019年1月20日

 

 

 

一、緣起

 

近年來,因對讀經方式分歧緣故,已經淡出純讀圈,也較少與(yu) 季謙先生聯係。前幾日,偶於(yu) 網上看到朋友轉來的先生在六五文集網絡學習(xi) 班的開班講話筆記,其中一條明確提到讀經教育的目的是培養(yang) 儒者,複興(xing) 儒學。瞬間讓我眼前一亮,這些年,我雖然不在純讀圈,然從(cong) 反思純讀到發起崇儒塾教,每一步都是以培養(yang) 儒者,複興(xing) 儒學為(wei) 目標,乍見先生也申此目的,而非往年的培養(yang) 大才中西匯通,也就萌生了前去竹裏與(yu) 先生交流想法的念頭。正好過兩(liang) 日在寧波參加崇儒學會(hui) 的會(hui) 議,寧波、泰順相去也不遠,於(yu) 是基本確定了日程。

 

 

 

二、初到

 

當北國曲阜正在漫天飛雪時,南國泰順依舊小雨淅瀝,厚重的棉衣直接暴露了我們(men) 從(cong) 何而來。坐在從(cong) 泰順往竹裏的車上,眼見一路雲(yun) 霧繚繞,山巒起伏,恍若仙境,又似桃源,紅岩雙瀑飛流直下,潺潺小溪一路同行,遠處燈光若隱若現,街市霓虹五彩斑斕。清晨從(cong) 寧波出發,等到竹裏時,已然傍晚了。王燕之老師給我們(men) 安排好了住處,書(shu) 院旁邊的一家精致的農(nong) 舍,等放好行囊,用過晚飯,便攜內(nei) 子漫步在書(shu) 院周遭萬(wan) 籟俱寂燈火通明的道路上,任憑細雨霏霏,微風拂麵。這是我第三次來竹裏,第一次是三年前因書(shu) 院選址事;第二次是兩(liang) 年前與(yu) 眾(zhong) 友一道拜訪先生,因來去匆忙,都未及細細感受這裏的風土人情。

 

三、會(hui) 談

 

次日上午,與(yu) 先生正式會(hui) 談,因時值“淡季”,訪者寥寥,倒是給我留下充足時間。依然是三樓的屋子,依然是熟悉的聲音,坐定後,先生點燃了一支香,伴隨著嫋嫋青煙,我們(men) 的話題開始了。我從(cong) 此次過來的緣起,講到這幾年努力的方向,即創建崇儒體(ti) 係,包括麵向少兒(er) 的塾教體(ti) 係與(yu) 麵向成人的學會(hui) 體(ti) 係。崇儒塾教主要通過純一內(nei) 容、教法回歸,以及四等十科的考試模式,致力於(yu) 培養(yang) 真正的儒者;而崇儒學會(hui) 則是通過儒學的教化功能為(wei) 願過儒家生活的大眾(zhong) 提供精神家園與(yu) 終極歸宿,通過儒學的社會(hui) 功能為(wei) 王道儒憲的實現奠定基礎。而先生則著重強調了其一如既往的主要觀點,包括書(shu) 院的定位是要培養(yang) 大才即聖賢,讀經應先背誦後理解,純讀是常道其他模式是權法,讀經教育的最高理想是回歸體(ti) 製,而不廢私塾書(shu) 院,在經典解釋係統上則強調宋儒,同時對於(yu) 各種質疑反對文禮的聲音也給與(yu) 了回應。我的直觀感受是,在本體(ti) 論即性與(yu) 天道層麵,與(yu) 先生心有戚戚,若合符契,然在方法論上卻有相去甚遠,或許隻能見仁見智,留待後人去評判了。

 

 

 

四、重逢

 

在兩(liang) 個(ge) 多小時的會(hui) 談結束後,先生特意安排我之前教過的學生,與(yu) 我共進午餐,先生則負責買(mai) 單。於(yu) 是信佑去通知,不一會(hui) 兒(er) ,就有十幾個(ge) 同學聚了過來,先是我與(yu) 內(nei) 子同先生合影,然後我們(men) 一眾(zhong) 師生與(yu) 先生合影,然後先生便去休息了。我們(men) 則在王燕之老師的引領下,與(yu) 諸生邊走邊聊,到達了餐館。雨林按照序齒排好座後,我便開始一一打量這些曾經教過的學生。早上麵見先生前就在廣場旁的廊橋下見到了準備上課的瑞成、潘震、藤遠並做簡短交流,而今又見到了更多熟悉的麵孔,圍滿了一個(ge) 大圓桌。作為(wei) 學長的雨林、鍾逸,潘震、瑞成,銘第明顯更加穩重獨立了,喬(qiao) 瀚、飛卓、文宇、庭豪也長大了許多,信佑、一萱依然活潑可愛,都給人一種源泉滾滾的感覺。未久,先生又親(qin) 自帶德敬過來,內(nei) 子原來在遂昌學堂工作時,曾教過她,在介紹認識後,便離開了,把更自由充裕的時間留給了我們(men) 。

 

五、暢言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除了偶爾詢問個(ge) 別學生的學習(xi) 情況,更多的是與(yu) 作為(wei) 師兄的雨林、鍾逸的交流。信佑言道,每次其他堂主過來時,他們(men) 就像被遺棄的孩子一樣。我一方麵解釋何以不常過來,包括與(yu) 先生和諸多堂主關(guan) 於(yu) 讀經實踐的一些不同主張,一方麵特別舉(ju) 出我的一些認知,如何以要先由蒙學識字開始,何以要教《幼學瓊林》,何以遵循《三字經》為(wei) 學次第先學儒家,而後及於(yu) 諸子,同時也介紹了而今我的工作重點。因有切身經曆,雨林等也深表理解和認同,並言道其實他們(men) 十數人並無完全因純讀而來者,隻是外界那般宣傳(chuan) ,他們(men) 也無表達意見之機會(hui) ,且他們(men) 已經長大,自會(hui) 思考判斷,歡迎我們(men) 在“淡季”的時候,常來看看他們(men) 。鍾逸提到,以前在學堂時偶與(yu) 老師抵牾,隻因全日製封閉讀經,父母不在身旁,隻能對著老師逆反了,這次過來,最大的感受就是親(qin) 切。而後又聊到彼此的學習(xi) 情況,又聊到萊州、遂昌、岐山、曲阜等許多逸聞趣事,一切的不快都已消散,留下的盡是滿滿的美好回憶,那一幕幕往事仿佛才發生,直教人回味無窮!

 

 

 

六、樂(le) 土

 

因得知內(nei) 子從(cong) 未到過文禮山,午飯後先生特意安排專(zhuan) 車送我們(men) 到文禮山走一遭,並有三名學生陪伴。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了約半小時才到達。較之以往兩(liang) 次的印象,這次已經安置好奠基石碑,並平出一個(ge) 大台,據說是日後的孔廟所在地和書(shu) 院的中軸。石碑正麵刻有書(shu) 院十六字校訓,背麵則是先生所作的一段銘文。早在十年前,先生之書(shu) 院構想即已提出,踏遍萬(wan) 水千山,隻為(wei) 找尋一塊一千年不受外界幹擾的清淨之地,建一所繼承道統與(yu) 匯通中西的現代書(shu) 院。無論如何,這第一步已經邁出,我願樂(le) 觀其成。站在高高的大台上,頓覺天光暢朗,神清氣爽,遠方山巒起伏,山下是一泓碧水,一縷青煙,慢慢升起,目力所及,視野開闊,穹頂浮雲(yun) ,變化萬(wan) 千,或者誠如一些朋友所言,這塊土地已經靜靜的等候了先生許久許久。

 

 

 

七、感懷

 

聽王燕之老師介紹,目前在竹裏的書(shu) 院常住人口有五百多人,已經超過了當地居民人數。在狹小的竹裏,這等規模想必極大的帶動了當地的發展,成為(wei) 旅遊名片。由此想到當堯之時,舜雖為(wei) 平民,卻能夠“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周太王自豳地遷往岐山時,百姓從(cong) 之者如歸市;文中子講學河汾,從(cong) 之遊者上千人;陽明子講學貴陽,從(cong) 之遊者亦上千人。當此學絕道喪(sang) 之時,雖亦幾經磨難,然區區五年,從(cong) 學者已有如此規模,更何況若有聖明天子,成邑成都,豈可量哉!孔子言,德行傳(chuan) 播之速,勝於(yu) 設置驛站傳(chuan) 遞命令。儒家,是一個(ge) 學派,一個(ge) 信仰,一個(ge) 理想,更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天人合一仁義(yi) 至上的生活方式,顯然,來到這裏的人,都是在體(ti) 驗和享受這種生活方式。

 

 

 

八、辭行

 

下山後,因還要從(cong) 泰順返回溫州,故急忙收拾好行李,攜內(nei) 子一同再上書(shu) 院三樓,與(yu) 先生道別。先生送我們(men) 到門口,並安排好車輛,王燕之老師送我們(men) 到泰順車站,讓我們(men) 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雖然從(cong) 第一次在萊州見先生迄今,已經過去了十餘(yu) 年,早已是老相識了,然在從(cong) 泰順來竹裏的車上,如內(nei) 子說的那樣,每次要見先生時,心裏就激動不已。而今又要道別,心中更是依依不舍。從(cong) 萊州的金沙灘,到遂昌的大柘中學,再到岐山的周公廟,西安的翠華山,泰順的文禮書(shu) 院,曲阜的崇儒學堂,都有我與(yu) 先生的合影,也見證了這十年來我們(men) 讀經教育的足跡。而今雖然有些許方法論的主張不同,然既是儒門同道,君子和而不同,當該相視而笑。因為(wei) 正是有先生二十年如一日的宣導,才有民間私塾的重生,少兒(er) 教育才有了體(ti) 製外的新選擇,當然,也才有了我們(men) 回歸傳(chuan) 統,親(qin) 近儒家的機會(hui) 。我所以能夠在儒釋道三家中,篤定儒家,全賴先生之功。

 

九、標準

 

無論是在下山途中,還是在王燕之老師送我們(men) 返回泰順的路上,我都提出一個(ge) 自相矛盾的想法,即就著書(shu) 院之氛圍與(yu) 學生之狀態,我是滿意的,故也願崇儒學生,十五六歲後若有機會(hui) ,也來文禮修習(xi) 幾年。然眾(zhong) 所周知書(shu) 院的入學標準是包本錄像中英文三十萬(wan) 字,而純讀又是捷徑。對於(yu) 純讀種種,一直以來我都是極不讚成的。所以崇儒的學生,又是上不了文禮的。除非先生能夠不拘一格降人才,在三十萬(wan) 包本錄像的常規標準之外,能找到更能檢測學生真實學力的方式,雙軌並行,一如古代的科舉(ju) 與(yu) 察舉(ju) 並行模式,為(wei) 更多優(you) 秀學生深造提供方便之門。期待此夢想有朝一日能夠成為(wei) 現實。

 

十、課程

 

除了入學標準,書(shu) 院之課程體(ti) 係,也是我一直耿耿於(yu) 懷者也。因於(yu) 前期的純讀包本三十萬(wan) 標準,入書(shu) 院後解經則該為(wei) 首要重點,先生推薦了移注解經法,按照先儒家,後道釋的次第展開。然因蜻蜓點水淺嚐輒止,於(yu) 五經,則缺乏係統的治經係統,又不時涉及各類外語學習(xi) ,常使課程主次變動不居,未能如古代書(shu) 院一般以經學義(yi) 理為(wei) 本。在博覽方麵,我以為(wei) 當以儒學為(wei) 主,其他古今中外子學為(wei) 輔,既精益求精,又博聞多識,一以貫之。其他學科在儒學本位確立之前提下依次展開,有助於(yu) 輕重分明,避免了博而不精學問無頭腦之現象。鑒於(yu) 不少來書(shu) 院學生之識寫(xie) 字能力尚且欠缺,補課需花大工夫,我建議縱然旨在純讀包本上文禮,亦當兼顧基礎功課如識、寫(xie) 字、閱讀、基礎數學等,以免後期需要花大工夫彌補。

 

總之,在我心中,真正的教育,首先該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使每一個(ge) 受教者無論收獲多少,至少身心沒有遺患。在此基礎上,作為(wei) 一個(ge) 教育工作者,能做到的就是盡量讓每一個(ge) 當下都合乎情理,有所依據,而非為(wei) 了某個(ge) 高大上看似正確的目標,不惜以悖常逆理的方式達到。孟子所謂“行一不義(yi) ,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wei) 也”,此乃四聖所同也。

 

廣毅於(yu) 2019年1月11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