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級讀本:為政篇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初九日辛亥

          耶穌2019年1月14日

論語乃孔門聖經也。惜時下注本雜亂(luan) ，血脈難接，迫切需要標準讀本。而學以階聖，當有次第，故這個(ge) 讀本又需要分級。少兒(er) 讀經以理解語境語意為(wei) 主，是為(wei) 初級。及其稍長，則需要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的讀本，是為(wei) 中級。未來則需要以通公羊大義(yi) ，進而以六藝之教而通貫之的讀本，是為(wei) 高級。

本中級讀本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故以朱注為(wei) 底本而編製。其特色有三：其一是以黑體(ti) 突出經文，略加音注，以利誦讀；其二是參考最新之文字訓詁成果，回到孔子的語境，體(ti) 貼聖人之本來意思；其三是義(yi) 理發微，以朱子集注為(wei) 主，以明清以來的成果作補正。編者之意，不在一時之時髦，而在能曆久彌新，以接引時人，優(you) 入聖域。爾雅台謹按。

為(wei) 政第二

正義(yi) 曰：學而後政，故此篇所論孝敬信勇皆為(wei) 政之德也，聖賢君子乃為(wei) 政之人也。凡二十四章。 

2.1 子曰：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拱）之。

〇北辰，北極，天之樞也，眾(zhong) 星四麵旋繞而歸向之也。夫子以此象譬喻，言為(wei) 政之善，莫若以德。淳德不散，好比北辰居其所而不移，凡政事莫不以德為(wei) 尊，則政善矣。

〇德是政之本，政是德之跡。德，得也。物得以生，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得於(yu) 心而不失，聖人與(yu) 天地合其德也。程子曰：心具天德，心有不盡處，便是天德未能盡處。以德備天之道於(yu) 身，而推以成人成物也。故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精一執中，堯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立極，湯武相傳(chuan) 之心法也。三帝二王，應跡不同，其心是一。存此心則治，亡其心則亂(luan) ，治禮之分，顧其心之存不存如何耳。

〇為(wei) 政亦有二重境界。哀公問為(wei) 政，夫子答曰：政者，正也；君為(wei) 政，則百姓從(cong) 政矣；君之所為(wei) ，百姓之所從(cong) 矣；君所不為(wei) ，百姓何從(cong) 。此有為(wei) 之政也，製亂(luan) 升平之治法也。夫子又曰：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歟。朱注引範氏言曰：為(wei) 政以德，則不動而化、不言而信、無為(wei) 而成；所守者至簡而能禦煩，所處者至靜而能製動，所務者至寡而能服眾(zhong) 。此無為(wei) 之政也，太平之治法也。惜後世太平之日短，如舜之無為(wei) 而治可望而不可及，故彌足珍貴也。

2.2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〇邪，不正，邪去則合於(yu) 正。詩三百餘(yu) 篇，舉(ju) 一言以斷之，在得其性情之正也。程子曰：思無邪者，誠也。夫子蓋言詩三百篇，無論孝子、忠臣、怨男、愁女皆出於(yu) 至情流溢，直寫(xie) 衷曲，毫無偽(wei) 托虛徐之意，即所謂詩言誌者也。

〇詩教主仁。蓋詩以道性情，讀之易收感興(xing) 之效，興(xing) 便有仁的意思。詩以感為(wei) 體(ti) ，令人感發興(xing) 起，必假言說，故一切言語之足以感人者，皆詩也。此心之所以能感者，便是仁。仁是心之全德，亦曰仁德、性德、天德，一也。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仁之功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詩之效也。程子曰：雞雛可以觀仁，滿腔都是生意，滿腔都是惻隱，斯可與(yu) 識仁，可與(yu) 言詩矣。故聖人始教以詩為(wei) 先。

2.3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〇道，同導，引導、治理。齊，齊整，齊一，劃底線不可觸碰之意。謂以政令治理國家，道之而不從(cong) 者，則齊整之以刑罰也。免，免罪、免禍。言民畏刑而巧詐苟免，無愧恥之心也。格，同革，訓為(wei) 正，革麵洗心以歸於(yu) 正之意。謂以德教治理國家，民或未從(cong) 化，則製禮以齊整，使民知有禮則安，失禮則恥。如此則有廉恥而不犯禮，且能自修以歸正也。

〇此總述治道。言聖人治化，必政刑與(yu) 德禮相參焉。政，法製禁令。立政以製物，用刑以齊物，乃從(cong) 製而外正，內(nei) 心未誠服也。德者，德其性者也；禮者，體(ti) 其情者也。若道之以德，使物各得其性，則皆用心。齊之以禮，不矯其真，各體(ti) 其情，則皆知恥而自正也。故政刑，治標者也；德禮，治本者也。標本兼治，方是善政。朱子曰：政者，為(wei) 治之具；刑者，輔治之法；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禮之本也。又曰：此其相為(wei) 終始，雖不可以偏廢，然政刑能使民遠罪而已，德禮之效，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當深探其本也。

2.4 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踰矩。

〇學，進德修業(ye) 也。誌，篤之於(yu) 心也。立，立於(yu) 禮也。不惑，知者不惑，智也。天命，謂致命之道，德命也。耳順，入耳即辨其精，故從(cong) 人之則，莫逆於(yu) 心，心與(yu) 耳相從(cong) ，故曰耳順。從(cong) 心即順心，矩即天則，心之所之便是矩，從(cong) 容中道也。

〇此章乃夫子一生年譜，亦是千古作聖妙訣。學即君子之學，超凡入聖之道也。古者十五而誌乎此，而為(wei) 生命開出一條德性之進路。曲禮曰：三十曰壯，有室。君子惟明禮，而後可以居室。蓋風俗之衰與(yu) 人倫(lun) 之變，未有不自居室始者。故曰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也。夫子曰：不知禮，無以立也。四十強而仕，經明行修，自知知人，智慧通達，可與(yu) 權矣。夫子曰：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

蓋“而立”能守經立道，“不惑”方能通變達權也。及至五十而衰，則自審己分之可否，而知天命之始終也。君子知命之原於(yu) 天，必亦則天而行。故盛德之至，期於(yu) 同天。耳順者，廢聽之理也。聞其言而知其微旨，隱惡揚善而舍己從(cong) 人也。故六十者，曠然而釋，怡然而順，不言而教，仁德周遍矣。年至七十，習(xi) 與(yu) 性成，猶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昔者心之所之惟是學，今也心之所之便是矩矣。矩即堯舜以來相傳(chuan) 之中，以其範圍天下而不過，則為(wei) 矩。是聖人隨心自在，不勉而中也。

〇道備於(yu) 天，聖人法之。學者學為(wei) 聖，實學以法天也。故學者，覺也，悟覺天命之性，而期生命之圓成也。一心以聖人為(wei) 期，念念在茲(zi) 以悟覺，謂之誌。覺不被迷情所動，而固之以節文有度，謂之立。覺能破細微疑網，於(yu) 萬(wan) 變紛紜中精義(yi) 守一，謂之不惑。覺能知立之於(yu) 己，而受之於(yu) 天，謂之知天命。覺能知聲入心通，逆隨緣之流，順不動之性，謂之耳順。覺能以所欲為(wei) 矩法，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謂之從(cong) 心。故進學之次第，曰誌曰立曰不惑，修境也；曰知天命，悟境也；曰耳順曰從(cong) 心，證境也。可見聖人之學血脈準繩一齊俱到，夫子所以範圍萬(wan) 世於(yu) 無窮也。

2.5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禦，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yu) 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〇孟懿子，魯大夫仲孫氏，名何忌，其父遺命其學禮於(yu) 孔子。故適其問孝，孔子教以無違，蓋無違父誌即是學禮也。又恐人不明此意，故適弟子樊遲駕車時語之，謂生事葬祭，一之於(yu) 禮，則孝子事親(qin) 之始終具矣。朱子曰：是時三家僭禮，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語意渾然，又不若專(zhuan) 為(wei) 三家發者，所以為(wei) 聖人之言也。

〇此章明孝必以禮。禮記祭統曰：孝子之事親(qin) 有三道焉，生則養(yang) ，沒則喪(sang) ，喪(sang) 畢則祭。然孝行當有節度，或失之於(yu) 過，或失之於(yu) 不及，皆不孝也。子曰：夫禮，所以製中也。人之事親(qin) ，自始至終一於(yu) 禮而不苟，其尊親(qin) 也至矣。此夫子無違之旨也。無違即盡孝。無違者求之於(yu) 心，禮者求之於(yu) 事，此亦內(nei) 外交相省察之意。因無違而自中禮者，由內(nei) 達外，誠而明者也。必以禮而得無違者，以外治內(nei) ，明而誠者也。則無違其綱而禮其目也。

2.6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〇孟武伯，即仲孫彘，孟懿子之子。唯其疾之憂，前置句，即唯憂其疾。言孝子最擔心的是父母的身體(ti) ，擔心其得病。夫子此等點示，能令有人心者痛哭。蓋事親(qin) 之道，唯父母之致疾最讓孝子割心。

〇此章言致疾之憂。然疾者非僅(jin) 言身病，推而廣之，心疾亦是。孝子之心亦推之於(yu) 憂父母之所猶，而竭誠盡敬，謹身以行，以順父母，以此解憂。故朱子解為(wei) 守身之道，以父母之心為(wei) 心，推之甚善。或曰讓父母不以其陷於(yu) 不義(yi) 為(wei) 憂，而僅(jin) 以其疾為(wei) 憂，亦是推廣義(yi) 。孝經紀孝行章引夫子之言曰：孝子之事親(qin) 也，居則致其敬，養(yang) 即致其樂(le) ，病則致其憂，喪(sang) 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yan) ；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qin) 。而上章言喪(sang) 與(yu) 祭，下二章言居敬與(yu) 養(yang) 樂(le) ，義(yi) 相駢聯，故此章言致疾之憂當無疑也。

2.7 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ang) ，至於(yu) 犬馬皆能有養(yang) ，不敬何以別乎。

〇子遊，姓言，名偃，孔子晚年弟子，文學科高弟。養(yang) ，贍養(yang) ，此謂飲食供奉也。世俗事親(qin) ，以為(wei) 飲食供奉足矣，然這與(yu) 養(yang) 犬養(yang) 馬何異。狎恩恃愛，而不知其漸流於(yu) 不敬，則非小失也。

〇此章言致居之敬。孟子曰：食而弗愛，豖交之也；愛而不敬，曽畜之也。是犬馬亦得人之養(yang) ，可見徒養(yang) 口體(ti) 不足為(wei) 孝。禮記內(nei) 則篇記曾子之語曰：孝之之養(yang) 老也，樂(le) 其心，不違其誌；樂(le) 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yang) 之。故僅(jin) 能養(yang) 其親(qin) 而敬不至，則大失孝親(qin) 之道，所以深警之也。

2.8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wei) 孝乎。

〇難，同戁（nǎn），敬也，恭也。色難，謂容色和悅恭敬。饌，飲食之也。曾是，則是也。此言弟子事先生之禮不足以為(wei) 孝也。蓋勞役居前，酒食處後，是人子之常事。以此事親(qin) ，即有文具而情不至者。

〇此章言致養(yang) 之樂(le) 。舊說難者為(wei) 困難之難，謂事親(qin) 之際惟色為(wei) 難，或曰承順父母之色為(wei) 難，義(yi) 亦通，然稍顯迂曲。蓋氣色和則情誌通，善養(yang) 親(qin) 之誌者必先恭和其色，此即色難。禮記祭義(yi) 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色難根於(yu) 深愛，求之於(yu) 心而非求之於(yu) 力，不可謹於(yu) 儀(yi) 節而失其初心。此養(yang) 即致其樂(le) 也。由上幾章下來，孝親(qin) 之五事備焉。程子曰：“告懿子，告眾(zhong) 人者也。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憂之事。子遊能養(yang) 而或失於(yu) 敬，子夏能直義(yi) 而或少溫潤之色。各因其材之高下，與(yu) 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2.9 子曰：吾與(yu) 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〇回，顏回，字子淵，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不違者，無所怪問。於(yu) 孔子之言，默而識之，如愚。退，退自師處。私，私底下之言行。發，發明，啟發。言回既退還，而省察其私底下之言行，亦足以發明大體(ti) ，乃知其不愚。

〇此章美顏回之德，大智若愚。大凡聰明自用者，必不足以入道。回之如愚，正回之聰明絕人、受教有地、入道有機處。蓋回之聽言而悟，超語言文字之外。而人多聽言而識，囿於(yu) 語言文字之中，反有以障道也。孟子謂時雨化之，則顏子當之。蓋物經時雨便發，顏回一聞夫子之言便足以發也。朱子聞之師曰：“顏子深潛純粹，其於(yu) 聖人體(ti) 段已具。其聞夫子之言，默識心融，觸處洞然，自有條理。故終日言，但見其不違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則見其日用動靜語默之間，皆足以發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無疑，然後知其不愚也。”

2.10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人焉瘦哉。

〇以，為(wei) 也，謂所作所為(wei) 。由，從(cong) 由，謂行事之經從(cong) 與(yu) 緣由。安，安頓，謂安身立命之所在。即日所用易見，故雲(yun) 視。而來曆從(cong) 由難知，故言觀。情性所安最為(wei) 深隱，故雲(yun) 察也。焉，何處。瘦，隱匿。言如此觀人，其人之人格與(yu) 心地將無遁形。

〇此章言知人之法，呼應上章之“省其私”。私為(wei) 非正規場合，即日常行為(wei) 。通過省察一個(ge) 人的日常行為(wei) ，明其所以所由所安，明其心之所發，則人之邪正不可匿也。所以者，事也，跡也；所安者，本也，本心所主定止之處也。所由者，從(cong) 本顯跡，由跡顯本之經途也。故既欲知人，若但求之毀譽，索之語言文字，又或為(wei) 論心不論跡之說，探之於(yu) 踐履之外，失之於(yu) 兩(liang) 端，其不為(wei) 人所欺者鮮矣。人焉瘦哉二句須要看得好，不是誇張其效，言人雖善匿，至此卻無處躲避，猶之權度設而人不可欺以輕重長短。

〇聖人之學乃切己學問。故不當以私心度人。若謂情偽(wei) 之難測者，責人而不責己也。須將聖人觀人之法先去自觀，須痛自洗滌，徹內(nei) 徹外，有一顆澄明之心，方可為(wei) 師，方可觀人。己之所以所由所安，千停百當，則人之所以所由所安，不難視觀察矣。故君子但求諸己，如磨鏡然。

2.11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wei) 師矣。

〇故，古也，己然之跡也。知，智也，有智慧而傳(chuan) 承開新也。溫，物將寒而重熱之，篤厚為(wei) 一團生氣，千紅萬(wan) 紫都向此中醖釀而出，所謂新也。如此通貫古今，告諸往而知來者，乃不愧為(wei) 師。

〇此章言為(wei) 師之法。舊注謂學能時習(xi) 舊聞而每有新得，淪為(wei)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wei) 師也。蓋夫子之謂故者，六經也。六經皆述古昔，稱先王。知新謂通其大義(yi) ，以斟酌後世之製作，漢初經師皆是。漢儒複古更化，明於(yu) 古今，備溫故知新之義(yi) 也。

〇溫故知新，亦從(cong) 本跡之說。溫故者，由跡顯本也；知新者，從(cong) 本垂跡也。蓋古之人已逝，古之跡鮮有存。故謂知古者，知其道而已矣。天地間隻一道理，更無新故。功夫隻在溫故，溫故則能自得，自得則日新，智在其中矣。溫故者，明其不變之體(ti) ；知新者，妙其隨緣之用。心之推如是也。有以得其用心，則施於(yu) 有政，跡雖不同，不害其本也。此溫故知新之大者，學者以是為(wei) 的而深求之，則足以見夫義(yi) 理之無窮，而亦將不暇於(yu) 為(wei) 師矣。

2.12 子曰：君子不器。

〇器者，物象之名。形器既成，各周其用。若舟楫以濟川，車輿以行陸，反之則不能。君子之德，則不同於(yu) 器物之各守一用，乃見幾而作，無所不施也。

〇此章明君子之德也。器者，以一能成名之謂。如子路之治賦，冉有之為(wei) 宰，公西華之治賓客，以至子貢之瑚璉皆是也。然不器者，非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全能也。蓋所謂通才者，亦未離乎器者矣。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禮記學記曰大道不器。故所謂君子不器者，言下學而上達也。顏子視聽言動之間，曾子容貌辭氣顏色之際，皆體(ti) 無不具，用無不周是也。體(ti) 無不具，謂明盡事物之理以全吾心之所具。用無不周，則事物之來皆有以應之，而無纖毫之差失。而成德之士之功勳德業(ye) 在焉。

2.13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cong) 之。

〇言，非泛指辭說，乃孝之道事之理也。子貢問如何為(wei) 君子，如何培養(yang) 更多君子。故夫子謂君子當率先垂範，以德示人，民眾(zhong) 自然跟從(cong) 。從(cong) 之，即師之也。

〇此章言為(wei) 君子之法。舊注謂先行後言，言行相副，而忽視“其言”乃德行之言也。“先行...後從(cong) ”者，所行所從(cong) 皆“其言”也。夫四子問孝，雲(yun) 無違，雲(yun) 疾憂，雲(yun) 敬，雲(yun) 色難，答教雖殊，而孝子此心相與(yu) 貫通之理一也，明乎此，則同條共貫，殊途同歸。此即是“其言”，乃聖人君子不器之垂言也。

〇君子之行，在以身作則。不器乃下學而上達，甚有難度，故子貢有此問，夫子特示以入手功夫耳。蓋知德者鮮，唯聖人能知聖人，唯君子能知君子。君子垂一訓，立一教，必先實體(ti) 諸身，未有行不逮而空言之者。故曰先行其言。先行之時，則隻仁義(yi) 道德之實，足以示人，足以師人也。故曰：為(wei) 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

2.14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〇周，周全、普遍、遍及。比，密也，兩(liang) 相依附，如鄰之親(qin) 密。比與(yu) 周對，正見其狹小而未能周遍也。謂君子心胸開闊，能周遍周全地考慮所有人。而小人則隻和自己私生活中一小部分人相從(cong) 親(qin) 密，不關(guan) 心公共生活。

〇此章君子小人對舉(ju) ，以明君子之德。周與(yu) 比皆與(yu) 人親(qin) 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以義(yi) 合者周也，以利合者比也。周是博遍之法，故謂為(wei) 忠信；比是親(qin) 狎之法，故謂為(wei) 偏黨(dang) 也。比是知器者，智效一官，行效一能；周是不器者，德充塞周遍，無有限量。故君子者，成德之名也。小人則唯知徇物，不知有性，通體(ti) 是欲也。君子是仁，小人是不仁。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君子小人所為(wei) 不同，如陰陽晝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則在公私之際，毫厘之差耳。

〇成德之道，乃在心術。心術，隱微之地，人所不及知。蔽之久者，習(xi) 熟而不自知其非也。故念慮之間，毫忽之際，一有不存，則徇物而忘己，見利而忘義(yi) 也。此一念為(wei) 君子，一念為(wei) 小人也。世間隻有此二途，不入於(yu) 此，則入於(yu) 彼，其間更無中立之地。學者果能有誌於(yu) 孔子之學，當知此學即聖人之道，即君子之道，亟須在日用間自家嚴(yan) 密勘驗，反複省察也。人苟非甚不肖，必不肯甘於(yu) 為(wei) 小人。故聖人於(yu) 周比、和同、驕泰之屬，常對舉(ju) 而互言之，欲學者察乎兩(liang) 閑，而審其取舍之幾也。

2.15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〇學，師從(cong) 也。思，心之體(ti) 認也。罔，迷惘，紛雜而昧也。殆，危殆，困而難行也。學而不求諸心，自然罔罔無知。困於(yu) 心而不得明師提點，必然危殆難行。

〇此章言教學法也。禮樂(le) 法度聖人所垂，一一實踐於(yu) 身心，此學也。見乎外者本乎中，為(wei) 其事者思其故，此思也。學而不思，則其理不明，無法使學問上達。思而不學，則性道空疏，禮樂(le) 無著，無以為(wei) 政也。是思學不可偏廢，一偏廢則罔殆之弊乘之矣。程子曰：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者，廢其一，非學也。蓋古人為(wei) 學，皆身心性命，日用倫(lun) 常之道，當得周洽矣。

2.16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〇攻，專(zhuan) 治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異端，一事必有兩(liang) 頭，一線必有兩(liang) 端，彼此端視則別為(wei) 一端也。學與(yu) 思是也。專(zhuan) 治而唯精之，為(wei) 害甚矣。

〇此章明辨也。夫子言學，常兼舉(ju) 兩(liang) 端，如言仁常兼言禮，或兼言知。又如言質與(yu) 文，學與(yu) 思，皆兼舉(ju) 兩(liang) 端。兼舉(ju) 兩(liang) 端，則於(yu) 全體(ti) 之中自見有一“中”道，用“中”而能經綸天下之大經也。故中庸曰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yi) 威儀(yi) 之則以定命也。執其兩(liang) 端而用中，而能立天下之民本也。而所治或過或不及，即謂之異端。攻乎異端，即不能用中於(yu) 民，而有害於(yu) 定命，有害於(yu) 用中之道也。

〇異端者，偏之於(yu) 中也。舊注有謂之小道者，器之理也。凡器物各有其用，各有其理，故有器用分集之學。是兵法政農(nong) 衣工商明禮術地理文學藝術者，分之集之，故謂之集學也。今之所謂專(zhuan) 才者，皆從(cong) 集學皆從(cong) 小道也。小道必有可觀，然致遠則泥。囿於(yu) 小道而治則必異化。專(zhuan) 務小道而致失大道，則失生命之整全也。然亦有貌似大道而偏者，釋老是也。故宋儒力辟之。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楊墨，尤為(wei) 近理，所以其害為(wei) 尤甚。耶回等一神教亦如是也。今之所謂宗教自由者，皆別子為(wei) 宗，非夫子之中道大經也。當明辨之。有解攻為(wei) 伐者，謂如攻城般攻去異端，此與(yu) 神教裁判所何異，非聖人之旨也。夫子之教和而不同，辨異端者，以理正之，以德化之也。正化之途，訴之於(yu) 史。夫子傳(chuan) 六經，皆史也。蓋以事言謂之史，以道言則謂之經。史者，通貫道與(yu) 器，史遷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是也。故所謂正史，正之於(yu) 史，使異端無所遁形也。統而言之，經史子集，自有其脈絡，正道之經從(cong) ，學問之大端也。

2.17 子曰：由，誨女（汝）知之乎，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是知也。

〇由，仲由，字子路，孔子早年弟子。子路剛勇，好以不知為(wei) 知，故夫子點拔之。首句起個(ge) “知之”之道；中句“知之”“不知”是“女”中所自有，“為(wei) 知”“為(wei) 不知”則是能不自欺；末句就是指不自欺處，即是首句“知之”之道也。故朱注明知者，而無自欺之蔽也。一語點睛矣。

〇此章明知。知者，不自欺也。自欺之蔽，一則蒙昧不自察，一則雖覺而強蓋過去。知己之不知，則能自察矣；能為(wei) 知為(wei) 不知，則不強蓋矣。蓋聖學說知便指義(yi) 理，不指心體(ti) 。但心有自欺之蔽，則義(yi) 理障拒而不明，所見皆成謬妄。能去此蔽，則義(yi) 理易明。故吾人之所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者，唯求此知。此知未明，學問無主；此知既明，則本性靈以主聞見。中庸朱注曰：學問思辨，所以擇善而為(wei) 知，學而知也。如此則是是非非見得分明，義(yi) 理與(yu) 心體(ti) 圓融無二，知由是化為(wei) 智矣。故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2.18 子張學幹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yu) ，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yu) ，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〇子張，姓顓孫名師，孔子晚年弟子。幹，求也。祿，祿位也。求祿即求仕，蓋子張求學在求為(wei) 世用耳。闕，同缺，空也，略過、擱置之意。疑，所未信者。殆，所未安者。謂雖博學而多聞見，還須闕疑殆而擇之精也。尤，罪過，由外來。悔，悔恨，由心生。謂能慎言行而守之約，外則寡尤，內(nei) 則寡悔，則自有福祿矣。

〇此章言出仕之道。學而優(you) 則仕，以道為(wei) 服躬之則也。夫子作春秋，於(yu) 所傳(chuan) 聞世、所聞世闕疑之，蓋望遠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也。於(yu) 所見世而闕殆之，蓋托諸微辭以遠危害也。疑之闕，則可謹於(yu) 言，於(yu) 古不謬，於(yu) 心不欺，而可以信天下之心也，其於(yu) 尤也，寡矣。殆之闕，則可以慎行，於(yu) 物得情，於(yu) 事得理，而可以信彼此之心也，其於(yu) 悔，寡矣。凡此者，皆學者有此身，即有此言，即有此行，而不隨世主之喜怒，時俗之好惡，而茫然無以自主也。故立乎人之朝，而不失春秋之義(yi) ，得福祿之道也。

〇福祿者，德位之合也。蓋先王治世，設位以待天下之士，以求德位相配。然世之不古，遂有飾其言行以求合於(yu) 時之所尚者，利祿是也。其立心之始己不正，而與(yu) 先王以祿獎君子之盛心相戾，故夫子深惡其非。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yi) 忠信，樂(le) 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cong) 之。程子曰：修天爵則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謹，得祿之道也。聖人教人，使定其心而不為(wei) 利祿拘矣。故幹祿之學，及後世之征辟、科舉(ju) ，要在篤行此道而不失其本也。中庸朱注曰：篤行，所以固執而為(wei) 仁，利而行也。

2.19 哀公問曰：何為(wei) 則民服。孔子對曰：舉(ju) 直錯（措）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措）諸直，則民不服。

〇哀公，魯君，名蔣。凡君問，皆稱孔子對曰者，尊之也。直謂正直者，枉謂曲直者，相對之義(yi) 。錯諸，措之於(yu) ，安置於(yu) 其上之意。謂舉(ju) 正直之人措之於(yu) 枉曲之上，則民服，反之則民不服。服，服從(cong) ，進而誠服，有遞進之義(yi) 。程子曰：舉(ju) 錯得義(yi) ，則人心服。

〇此章言舉(ju) 賢之道。夫人之遵道而行，而是非無所曲撓者，直也。其委屈徇世，言行不由於(yu) 軌則者，枉也。直者居於(yu) 上，而枉者置之下位，使其賢者得盡其才，而不肖者有所受治。故後篇告樊遲曰：舉(ju) 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夫子發乎此言，欲使舉(ju) 賢以服民也。蓋民之服與(yu) 不服，全在人主之公私，舉(ju) 措之當與(yu) 不當。當則君子進而小人退，眾(zhong) 正盈朝，撥亂(luan) 反治，世運自泰。否則小人進而君子退，群小用事，釀治為(wei) 亂(luan) ，世運日否。諸葛武候謂親(qin) 賢臣遠小人，言辭痛切，可作此章冀注，人君當揭座右也。

2.20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lin) 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ju) 善而教不能則勸。

〇季康子，魯大夫季孫氏，名肥。以，連接詞，與(yu) 也。勸，勸勉，努力。臨(lin) ，自上蒞下也。言君臨(lin) 民以莊嚴(yan) ，則民敬其上。君能上孝於(yu) 親(qin) ，下慈於(yu) 民，則民作忠。君能舉(ju) 用善人，置之祿位，教誨不能之人，使之材能，如此則民相勸勉為(wei) 善也。

〇此章言為(wei) 人君之道，在道民以善也。蓋民不敬，則無禮而上下亂(luan) ；民不忠，則無心而國以危；民不勸，則苟且偷薄而風俗壞。此三者，人君躬行於(yu) 上而教施於(yu) 下也。然此皆在我所當為(wei) ，非為(wei) 欲使民敬忠以勸而為(wei) 之也。臨(lin) 莊，從(cong) 知及仁之守發源。知及仁之守，隻是致知誠意耳。孝慈、舉(ju) 善教不能，皆是親(qin) 民之事，皆是明德之所本具。可見聖門為(wei) 治，一本於(yu) 大學之修齊治平，別無岐路。

〇為(wei) 政重在得人。得人必由跡以觀本，而不可徒滯其跡以求之也。幹祿是跡，福祿是本。舉(ju) 直錯枉是跡，君子在朝小人在野是本。人君躬行施教是跡，明德親(qin) 民止至善是本。故選賢舉(ju) 能，亦當明從(cong) 本垂跡，由跡顯本之大端也。本者，德也；跡者，才也。德是總相，是事情的總體(ti) 仁效；才是事功，是經世之行跡。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故所謂才，非單言智術也，乃奪勢任術而全仁心之能力也。智術有優(you) 劣，但不能濟之以德者不可謂之才。司馬光謂德勝才才勝德者，語有偏，然其意在德才與(yu) 位相洽也。為(wei) 人臣，幹祿而失福，無幹祿之才也；為(wei) 人君，不能舉(ju) 直錯枉，不能躬行施教，無為(wei) 君之才也。才不具，故德不得也。修身齊家之才，致知誠意耳；治國平天下之才，經世濟民也。君子安其位，各有其才方各有所得，而其道一以貫之矣。是夫子論政，貴德化也。然後世貴德而不重才，舍跡而言本，失之矣，遂有所謂“人治”之弊。又有所謂“法治”者，斤斤於(yu) 製度為(wei) 文，舍本而言跡，亦不是。蓋在夫子，道之以德，還須齊之以禮，德禮又須政刑之跡相參焉。其應跡不同，其致是一，是謂“禮治”。

2.21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wei) 政。子曰：書(shu) 雲(yun) 孝乎惟孝，友於(yu) 兄弟，施於(yu) 有政；是亦為(wei) 政，奚其為(wei) 為(wei) 政。

〇書(shu) ，尚書(shu) 。孝乎惟孝，同醇乎其醇句式，美大孝之辭。友，善義(yi) ，孝於(yu) 父母，自亦善於(yu) 兄弟。施於(yu) ，行之也，行此二者即有為(wei) 政之道也。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為(wei) 政。夫子則謂孝友即是為(wei) 政，不然什麽(me) 是為(wei) 政呢。

〇此章言為(wei) 政之方，自孝友始。夫子定六經以張治本，而首重孝友。孝友者，齊家之要，政之所莫先焉者也。有子言孝弟為(wei) 為(wei) 仁之本是也。馬一浮先生曰：一言而可該性德之全者曰仁，一言而可該行仁之道者曰孝。是夫子謂行在孝經，明一切行門皆從(cong) 孝起，大用無盡，會(hui) 其宗趣，皆攝歸於(yu) 孝也。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己矣。攝一切政也。

〇政者，正也，正己而正人也。朱子曰：孔子之不仕，有難以語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之至理亦不外是。蓋定公為(wei) 逐其君兄者所立，非正始也，孔子恥為(wei) 之臣，而托孝友之言以譏其失為(wei) 政之本矣。適夫子返魯而不仕在定公元年，至定公十年而時勢異，孔子方仕，乃可以止而止，可以仕而仕也。大學修齊治平，修齊是內(nei) 聖，家政也；治平乃外王，國政也。家政國政，皆跡也，一以修身為(wei) 本。此身不僅(jin) 在家庭私域處修，亦須在家國天下之公域處修也。在其位則須修其政，念念為(wei) 君子聖賢矣。聖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也。

2.22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ní），小車無軏（yuè），其何以行之哉。

〇大車，乃笨重載貨之牛車。輗，轅端橫木縛軛以駕牛者。小車，謂田車兵車乘車等輕車。軏，轅端上曲鉤衡以駕馬者。輗軏與(yu) 軛衡交，此車之所以行也，故喻信焉。蓋信之在人，亦交接相持之關(guan) 鍵也。

〇呂氏春秋貴信篇曰：君臣不信，則百姓誹謗，社稷不寧；處官不信，則少不畏長，貴賤相輕；賞罰不信，則民易犯法，不可使令；交友不信，則離散鬱怨，不能相親(qin) ；百工不信，則器械苦(gu古) 偽(wei) ，丹漆染色不貞。無信則百事不滿也。蓋己與(yu) 人交，其情本異也，其事本各有所趨而不能合也。信之以維係人己而使我之意喻乎人，人之用效乎我，譬如輗軏與(yu) 軛衡交而維係車與(yu) 馬牛相合為(wei) 一而利用者也。無信者欺人而人亦欺之，疑人而人亦疑之，眾(zhong) 且叛親(qin) 且離矣，雖有智力，亦將何用哉。故信者，盡人之所必務，愚不肖者不可違，而賢智者亦所必據也。正義(yi) 曰：人有五常，仁義(yi) 禮智，皆須信以成之；若人而無信，其餘(yu) 四德終無可行。

2.23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〇王者易姓受命為(wei) 一世。子張問其製度變易如何耳。因，因襲也。損益，有所革也。夫子以三代相繼為(wei) 典範，明禮製因襲損益之極，極於(yu) 三王也。故夫子尤重因從(cong) 之義(yi) ，謂後之繼周者，得周禮則盛，失周禮則衰也。因往推來，雖百世之遠，不過如此而已矣。

〇此章言禮製沿革。禮製者，禮樂(le) 刑政之法式耳。其沿革要旨，通三統是也。蓋周之治天下，使己之新統通於(yu) 夏殷之二統，博采舊製而擇其善，以成新一代之治法，蔚然大觀也。故王者通三統乃最佳治理經驗，而無治道偏而不舉(ju) 之弊也，且亦警示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唯有德者居之。通三統，首先要存二王之後。即善待前兩(liang) 朝之後人，使舊禮製與(yu) 舊傳(chuan) 統能以恰當的方式延續傳(chuan) 承，對待曆史保持溫情和敬意。其次，文質禮變，要因革得宜。蓋前人創製本極乎無敝，流及後世而積弊叢(cong) 生，時勢異也。有治定功成之主出，必矯前代之偏以自立風尚，所以善其因而為(wei) 一代典章焉。裁前代之所已有餘(yu) 者而節去之曰損，補前代之所不及防者而加密焉曰益。自其損益者而知之，必撥亂(luan) 返治而複前王之所修明者，而以返人心於(yu) 大正焉。故夫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所以治天下之道在是焉。

〇何以百世可知。知相大、用大、體(ti) 大也。聖人治世，立三綱五常之規模，相大也；著文質三統之異尚，用大也；止亂(luan) 升平而開盛世，體(ti) 大也。蓋綱常者，常即仁義(yi) 禮智信，天地之性也；綱即綱紀，天地之四梁八柱也。綱常乃天下秩序之基因與(yu) 密碼，為(wei) 治之端也。故聖人謹其心之所發，鼎立綱常也。蔡九峰書(shu) 傳(chuan) 序雲(yun) ：禮樂(le) 教化，心之發也；典章文物，心之著也；家齊國治而天下平，心之推也；心之德其盛矣乎。此相大也。五常寓於(yu) 綱紀，初乃未發之中，流而為(wei) 五行，而開啟萬(wan) 物化生也。所謂綱舉(ju) 目張是也，而五行乃其演化之則也。觀其總體(ti) 演化效果，則知忠質文之遞興(xing) ，五德三統之相禪也。夏尚忠，殷尚質，周尚文是也。夏尚忠者，忠以用性，其禮法重人道焉。殷尚質者，質以用才，其禮法重地道焉。周尚文者，文以用情，其禮法重天道焉。三王之道，若循連環，周而復始，窮則反本，天地人三才備焉。王道通三也。故孔子作春秋，損周之文，益夏之忠；變周之文，從(cong) 殷之質；兼三王之禮，以彰王道，以治百世。此用大也。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luan) 。據衰亂(luan) 之世，篡弑殺戮，恩衰義(yi) 缺。由亂(luan) 而治，政刑得張，見治升平，然民免無恥。及至王化大被，風俗純良，道德齊禮，有恥且格，太平大同之治也。夫子曰：齊一變至於(yu) 魯，魯一變至於(yu) 道。此托齊魯為(wei) 據亂(luan) 升平，道則為(wei) 太平世矣。太平不是幻想的烏(wu) 托邦，乃是實有是理。如堯之光被四表格於(yu) 上下，文王之自西自東(dong) 自南自北無思不服，都是事實。二帝三王，其應跡不同，然導天下太平之聖心可見。此夫子之所以推崇三代之治也。程子曰：王者以道治天下，後世隻是以法把持天下。又曰：三代而下，隻是架漏牽補。蓋三代者，既本於(yu) 心性義(yi) 理之著微幽明，又見諸政製禮法之深切著明也。其以心性為(wei) 本禮法為(wei) 用，不顯唯德，百辟其刑之，君子篤恭而天下平矣。此體(ti) 大也。故立綱常以正德相，著文質以彰其用，開太平以致盛世，雖百世不易其道也。

2.24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yi) 不為(wei) ，無勇也。

〇 祭非其鬼，淫祀也。諂，求媚也。言非其鬼而祭，有求媚邀福之心也。見義(yi) 不為(wei) ，無勇敢直前之誌也。

〇此章言正民心也。蓋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夫鬼神者，其當祭者也。其敬而遠之，敢如諂者非其所祭而祭之乎。民之義(yi) 者，人事之實也。見義(yi) ，則急先務而為(wei) 矣，豈無勇哉。易係辭傳(chuan) 雲(yun) ：人謀鬼謀，百姓與(yu) 能。今鬼謀不能正，其人謀不能競耶。其諂也，由無勇也。故並言之者，皆由一心病疼中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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