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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來作者簡介:陳來,男,西元一九五二年生於(yu) 北京,祖籍浙江溫州。一九七六年中南礦冶學院(現名中南大學)地質係本科畢業(ye) 。一九八一年北京大學哲學係研究生畢業(ye) ,哲學碩士。一九八五年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畢業(ye) ,哲學博士。一九八六年任北京大學哲學係副教授,一九九〇年任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現任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生導師,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中央文史館館員、國務院參事。著有《朱熹哲學研究》《宋明理學》《古代宗教與(yu) 倫(lun) 理》《古代思想文化的世界》《現代儒家哲學研究》《孔夫子與(yu) 現代世界》《近世東(dong) 亞(ya) 儒學研究》《仁學本體(ti) 論》《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儒學美德論》《儒家文化與(yu) 民族複興(xing) 》等。 |
《中庸》的地位、影響與(yu) 曆史詮釋
作者:陳來
來源:《東(dong) 嶽論叢(cong) 》2018年第1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十三日乙酉
耶穌2018年12月19日
【摘要】《中庸》一般認為(wei) 是子思所作。“中庸”的思想傳(chuan) 承有自,《周易》中的中道、中行、中正觀念,《尚書(shu) 》的“執中”觀念都可視為(wei) 中庸思想的淵源,一直到孔子以中庸為(wei) 至德,提出“執兩(liang) 用中”的思想,中庸開始明確成為(wei) 一種實踐的智慧。到了漢唐時期,鄭玄以“用中”解釋中庸,從(cong) 德行論角度詮釋中庸思想。魏晉南北朝時期,何晏、戴顒、梁武帝等人開始以《中庸》為(wei) 載體(ti) 尋求儒學與(yu) 道家、玄學、佛學會(hui) 通的可能。唐代討論《中庸》集中於(yu) “誠明論”,不過李翱開始注意到關(guan) 於(yu) “性情”的人性論問題,劉禹錫從(cong) 境界方麵理解《中庸》,為(wei) 宋代《中庸》詮釋開了先河。北宋智圓以佛教中道思想理解《中庸》,契嵩認為(wei) 《中庸》的主要思想是性命之說,“性命說”對理學家產(chan) 生了影響。宋代統治者也極為(wei) 重視《中庸》,他們(men) 從(cong) 為(wei) 政方向認識《中庸》,意在闡揚其中的治國理政思想。道學家的《中庸》詮釋貫穿了宋元明清四代,朱子成功促進了儒學從(cong) 五經到四書(shu) 研究的轉變。朱子認為(wei) 四書(shu) 是儒學的精華,他繼承二程的理學思想,為(wei) 《中庸》學開了新的方向,即《中庸》詮釋中的心性之學和以“道心惟微”為(wei) 核心的道統論。《中庸》詮釋史,大致經曆了德行論、為(wei) 政論、性情功夫論和道統論四個(ge) 階段。
【關(guan) 鍵詞】《中庸》;德行;為(wei) 政;性情;道統
《中庸》這本書(shu) 的最早記載見於(yu) 西漢司馬遷的《史記·孔子世家》,《孔子世家》主要是講孔子生平及其弟子的主要活動,司馬遷在這裏明確說“子思作《中庸》”。子思就是孔子的孫子。因為(wei) 司馬遷是偉(wei) 大的曆史學家,《史記》是偉(wei) 大的曆史著作,所以具有很高的權威性。司馬遷這個(ge) 明確的記載和肯定,對《中庸》的著作者和著作的時代,作了明確指示。
司馬遷之後,另一部偉(wei) 大的曆史學著作就是《漢書(shu) 》。《漢書(shu) 》比《史記》增多的一類記述就是《藝文誌》,這是關(guan) 於(yu) 圖書(shu) 流傳(chuan) 的著錄。在《漢書(shu) ·藝文誌》裏麵記載“《中庸說》二篇”。對這個(ge) 講法,後世也有一些不同的分析。有些人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看到的《中庸》,在當時應該是分成上下兩(liang) 篇。《漢書(shu) ·藝文誌》的作者,他看到的是有兩(liang) 篇的《中庸》,所以他就著錄《中庸說》二篇。那麽(me) 真正的文獻,即我們(men) 現在看到的《中庸》文本,最早它是見於(yu) 《禮記》。漢代的戴聖,他編的《禮記》,名叫《小戴禮記》,共四十九篇,其中第三十一篇就是《中庸》。這是《中庸》作為(wei) 完整的文獻文本,我們(men) 最早看到的就是在《禮記》中。
關(guan) 於(yu) 《中庸》的作者是子思,《孔叢(cong) 子》也有記載。《孔叢(cong) 子·居衛篇》裏麵就引了子思自己的話,他說他的祖先是孔子,“祖君屈於(yu) 陳蔡作《春秋》,吾困於(yu) 宋,可無作乎?”[①]孔子困於(yu) 陳蔡作了《春秋》,我困於(yu) 宋,也要作個(ge) 東(dong) 西出來,於(yu) 是他就撰“《中庸》之書(shu) 四十九篇”。另外,在《孔叢(cong) 子》裏麵還記錄了魯穆公與(yu) 子思的一個(ge) 對話,魯穆公問子思,說你的書(shu) 裏麵記了很多夫子之言,就是孔夫子之言,有些人認為(wei) 這其實是你自己的話,“或者以謂子之辭”。子思說,我記的那個(ge) 吾祖之言,“或親(qin) 聞之者,有聞之於(yu) 人者”[②],有的是我親(qin) 耳聽到的,有的是聽別人轉述的,但是總體(ti) 來講“不失其意”也,它的大意都保存下來了。以上記述表明,《中庸》的作者應該是子思。所以,從(cong) 漢代以後,一直到唐代,曆代都接受,都認為(wei) 子思作《中庸》。
但是到了北宋,對這個(ge) 問題有了不同的聲音。北宋思想家、文學家歐陽修,他從(cong) 內(nei) 容開始提出對作者的懷疑,《中庸》到底是不是子思作的。他的理由是這樣的:子思是聖人之後,他是孔夫子的孫子,“所傳(chuan) 宜得其真”,他傳(chuan) 下來的東(dong) 西應該是真實的,“而其說有異乎聖人者,何也?”[③]可是他這個(ge) 說法裏麵有的跟孔子不太一樣,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那麽(me) ,在什麽(me) 方麵《中庸》裏麵講的,跟孔子講的不一樣呢?他說,我們(men) 看《論語》,孔子是一個(ge) 聖人,但是他是“學而後至,久而後成”,他是一個(ge) “學而知之”的聖人。但是,子思在《中庸》裏麵講“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道”,這意味著“自誠明,生而知之也;自明誠,學而知之也”[④],那就是在“學而知之”以外,還有“生而知之”這樣的人。他說,孔子尚且是需要經過學習(xi) 才達到聖人的,如果說還有“生而知之”者,不用學就能成為(wei) 聖人的,那誰能當得起?那就沒人當得起了。所以他認為(wei) 這個(ge) 講法,是一個(ge) “無用之空言”,是一個(ge) 空話,沒有用。這種觀點,在他看來是有點荒謬的,不像是孔子的話。既然不像是孔子的話,這個(ge) 作品的作者應該就不是子思。所以,歐陽修對作者是不是子思提出了一些懷疑。宋代以後,就對《中庸》作者有了一些不同的議論,但總體(ti) 來講,應該說絕大多數的學者還是接受子思作《中庸》這個(ge) 結論。
先秦中庸思想的發展
《中庸》的核心概念就是中庸。“中庸”這個(ge) 詞也可以分解為(wei) “中”和“庸”,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中庸的思想不是到子思才出現的。在某種意義(yi) 上,“中”“庸”,特別是“中”“和”這些概念,在中國文化史上,傳(chuan) 承有自,有很古老的曆史。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以下幾個(ge) 方麵展開來講。
第一,《易》之中道。《易》就是《周易》。《周易》這本書(shu) 裏麵,有幾個(ge) 概念是常用的,比如說“中行”,行就是行動的行、行為(wei) 的行;像“中正”,、“中道”,還有“得中”,這樣的概念,在《周易》裏麵是常見的,其中都有“中”這個(ge) 概念出現,這就表示在《周易》裏麵,“中”是很重要的概念。當然《周易》成書(shu) 不是一時一地一下子形成的,經曆一個(ge) 過程。最早,有些卦爻辭可能在西周時代就已經出現了。因此,《周易》裏麵出現的這些與(yu) “中”有關(guan) 的觀點,代表了至少在西周到春秋時期,中國文化對“中”觀念的重視、了解。《觀》卦彖辭說“中正以觀天下”,《豫》卦小象辭說“以中正也”,都強調中正。“中”這個(ge) 概念應該說在早期,它主要的意義(yi) 就是中正。《蠱》卦小象辭講“得中道也”,提出了“中道”的概念。“中道”在當時來看,聯係前麵說的一些卦辭,其主要含義(yi) 應該是中正之道。
那麽(me) 與(yu) “中道”、“中正”的觀念相連接,還出現一些類似的觀念,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像“中行”。《夬》卦九五爻辭講“中行,無咎”,如果你能夠中行的話,就不會(hui) 有什麽(me) 災禍。《泰》卦九二爻辭“得尚於(yu) 中行”,小象辭說“以光大也”。所以這些在《周易》裏麵的內(nei) 容中,我們(men) 看到對“中行”、“中正”、“中道”這些概念的重視。應該說在儒家五經裏麵,對“中”提倡最多的一部經典,就是《周易》。《同人》卦彖辭也講“文明以健,中正而應”,等等,類似的表述在《周易》裏還有很多。這是從(cong) 先秦看《中庸》思想的根源,第一部書(shu) 就是《周易》。那麽(me) 《周易》裏麵關(guan) 於(yu) 中正之道、中道的思想,最有代表性。
第二,《書(shu) 》之“執中”。《書(shu) 》就是《尚書(shu) 》,《尚書(shu) ·大禹謨》講“允執厥中”。“允執厥中”,後人就把它簡化為(wei) “執中”。孟子說湯“執中”,“禹惡旨酒而好善言。湯執中,立賢無方。”(《孟子·離婁下》)就是說在大禹之後,湯也是講“執中”的。《論語·堯曰篇》載:“堯曰:‘谘!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所以從(cong) 堯、舜、禹到湯,很早就開始有這種“執中”的概念。什麽(me) 是“執中”呢?這個(ge) “中”跟前麵《周易》所講的這種“中正”的觀念,應該是接近的。但是在《尚書(shu) 》裏麵講的“中”,它更強調中正不偏。《尚書(shu) 》特別強調“無偏無倚”的思想,不能偏左,也不能偏右,不能偏上,也不能偏下,《尚書(shu) ·洪範》說“無偏無陂,遵王之義(yi) ”“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可見,《尚書(shu) 》裏麵所講的“執中”,雖然也包含了中正之道的意義(yi) ,但是它更具體(ti) 地表達了“無偏無倚”這樣一種“中”的思想。
這種思想在《尚書(shu) 》裏麵,也把它上升為(wei) 一種德行,就是說“中”不僅(jin) 是道,而且也是德。道是根本的原則,比如說中正之道,它是治國理政的根本原則。在古代的政治文化裏麵,它是一個(ge) 基本價(jia) 值。在最近幾年看到的一些出土文獻裏麵,在記載上古曆史的時候,都很強調這個(ge) “中”,它發揮了價(jia) 值作用。但是在《尚書(shu) 》裏麵,如《酒誥》篇講“作稽中德”。《周易》講“中道”,《尚書(shu) 》講“中德”,那就是說“中”,它不僅(jin) 僅(jin) 是治理國家的一個(ge) 根本原則,這個(ge) 中正之道,它也是人之德,是從(cong) 天子到庶人的一個(ge) 基本的德行。在《尚書(shu) 》裏麵,“中”字雖然沒有《周易》裏麵出現那麽(me) 多,但是從(cong) 它出現的曆史來看,它是從(cong) 堯舜禹一直往下相傳(chuan) ,天子都非常重視這個(ge) “中”的把握。“執中”的“執”應該是把握的意思,要掌握住這個(ge) 中正之道,這個(ge) 根本的原則。這是上古時代,特別在政治領域,對“中”概念的一種重視。
“執中”是從(cong) 堯舜禹到湯,都已經非常重視的一個(ge) 觀念。這個(ge) “中”不可能跟後來的中庸的“中”沒有關(guan) 係。比如說“執中”,到了後來,大家更多地把它表達為(wei) “執兩(liang) 用中”,對這個(ge) 思想作了發展。在《尚書(shu) 》裏麵,雖然有了“不偏不倚”的思想,但是關(guan) 於(yu) “執中”這個(ge) 表達,還沒有用“執兩(liang) 用中”。到了孔子這個(ge) 時代,就開始出現“執兩(liang) 用中”的概念,“執其兩(liang) 端而用其中”[⑤],不走極端。當然,這也可以說是不偏不倚。那麽(me) “執兩(liang) 用中”,當然就有“用中”的概念出現了。從(cong) 後來的理解,“用中”就是中庸,中庸就是用中。因為(wei) 庸就是用的意思。所以,中庸也就是用中。我們(men) 說從(cong) “執中”到“執兩(liang) 用中”,到“用中”,到“中庸”,它有一個(ge) 發展的過程。
第三,孔子論“中”。《論語》裏麵,孔子明確把“中庸”作為(wei) 重要的德行,他說“中庸之為(wei) 德,其至矣乎”(《雍也第六》),至德是最根本、最重要的德行。這可以說是對《尚書(shu) 》之“中德”作了明確的發展。《堯曰》篇記述了“允執其中”,這與(yu) 《尚書(shu) 》可以呼應。那麽(me) 《尚書(shu) ·大禹謨》,後人認為(wei) 這一篇為(wei) 古文《尚書(shu) 》,有可疑之處,不是《尚書(shu) 》的原本,可能是後人根據一些殘留的片段,把它編成的。但是,《堯曰》篇的“允執其中”,與(yu) 《大禹謨》的“允執厥中”不是巧合。應該說,《大禹謨》這一篇所組成的資料,它是《尚書(shu) 》的原始資料的一部分,至少表達了跟《尚書(shu) 》那個(ge) 時代的同期思想。所以它能夠跟《論語》有這個(ge) 巧合。但是從(cong) 孔子開始,我們(men) 看孔門論“中”,還有一個(ge) 明確的發展,除了把中庸作為(wei) 至德以外,他強調這個(ge) “中”的“無過不及”的一麵,如孔子“執兩(liang) 用中”的思想。《論語》裏,孔子還講“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wei) ”(《子路第十三》)。一個(ge) 是進取,一個(ge) 是有所不為(wei) ,“不為(wei) ”就有點不及,“進取”就有點過。孔子還說“師也過,商也不及”、“過猶不及”(《先進》第十一)。所以在《論語》裏,孔子論“中”,不但繼承了《周易》的“中行”的觀念,而且把這個(ge) “中行”與(yu) “過猶不及”聯係在一起。什麽(me) 是中行?中行就是過猶不及,既不能過,也不能不及,這個(ge) 就是中行。這也可以說發展了“不偏不倚”的思想。但是比較起來,我們(men) 說“不偏不倚”的這種思想,不如“過猶不及”在人生實踐上我們(men) 體(ti) 會(hui) 得那麽(me) 親(qin) 切。
在孔子的影響下,《禮記·中庸》之外,《喪(sang) 服四製》裏麵說“喪(sang) 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sang) 之中庸也”。這是講喪(sang) 禮的實踐怎麽(me) 掌握,有一個(ge) 中庸。什麽(me) 是中庸?指三年之期。超過了、變成四年不行,兩(liang) 年不及也不行。所以“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sang) 之中庸也”。這也是秉承了孔子的中庸思想,就是用“過猶不及”來顯示“中庸”“中行”的獨立不移、恰好的意義(yi) 。從(cong) 《尚書(shu) 》的“執中”思想,到孔子論中庸的思想,從(cong) “執兩(liang) 用中”,到“喪(sang) 之中庸”,我們(men) 看到,“中”不僅(jin) 像《周易》和《尚書(shu) 》裏講中正之道的意義(yi) ,它開始發展出一個(ge) 新意義(yi) ,受到孔門的重視:就是它代表一個(ge) 恰當合理的標準之度,它已經是對度的一個(ge) 把握和呈現。它是在我們(men) 人的生活實踐裏邊,最恰當、最合理的一個(ge) 標準。這個(ge) 實踐,當然包括政治,也包括人生的其他方麵。這表明了“中”和“中庸”的概念,到了孔門這個(ge) 時代,已經明確成為(wei) 一種實踐的智慧,這是儒家的一種實踐智慧。在《禮記·中庸》篇也講“知者過之,愚者不及”的問題,也明確提出這個(ge) 思想。
漢唐時期的《中庸》學
這一時期,我們(men) 先談一下經學與(yu) 《中庸》。
東(dong) 漢時期著名經學家鄭玄,曾給《禮記》作注,因為(wei) 《中庸》是《禮記》的一篇,所以裏麵也包含了對《中庸》的注解。他當時有一個(ge) 最基本的論斷,說中庸的庸是什麽(me) 呢?“庸,用也”[⑥]。如果庸就是用,那中庸就是“用中”,怎麽(me) 把“中”這個(ge) 概念用到我們(men) 的生活,用到我們(men) 的實踐?鄭玄認為(wei) 《中庸》是“記中和之為(wei) 用也”[⑦]。因為(wei) 《中庸》首章就是講中和,中和怎麽(me) 來用,這就是《中庸》這篇文章要講的。鄭玄又說,“孔子之孫,子思伋作之”。這樣,關(guan) 於(yu) 《中庸》題解,鄭玄講了三句話,“庸,用也”、“記中和之為(wei) 用也”、“孔子之孫,子思伋作之”。他實際上是用“用中”來解釋中庸,應該說這個(ge) 解釋符合孔子以來的思想。
同時,我們(men) 要看到鄭玄注《禮記》所帶來的重要影響。鄭玄注《禮記》,因為(wei) 他是漢代的大儒、最博學的學者,這就造成了一個(ge) 影響,使《禮記》這部書(shu) ,與(yu) 《儀(yi) 禮》、《周禮》並列為(wei) 三禮。以前這三部書(shu) 是各自成立,《禮記》的地位比較低。有了鄭玄注《禮記》,大家就開始有了三禮之說,認為(wei) 這三部禮書(shu) 應該是一個(ge) 整體(ti) 。這就把《禮記》提高到與(yu) 《周禮》、《儀(yi) 禮》同等的地位。因為(wei) 過去隻把《儀(yi) 禮》看作是古代的《禮經》,因此,五經裏麵的《禮經》,在漢代主要就是指《儀(yi) 禮》。而《禮記》,它叫做“記”,表示它是對經的一種解釋、一種說明,其地位當然是要比經低一些。可是由於(yu) 鄭玄注了《禮記》,而且注得非常好,這就使《禮記》的影響變大了。所以這個(ge) 時候,在漢魏之交就開始“三禮”並稱。
到了魏文帝的時候,《三國誌》卷十三《魏書(shu) ·鍾繇華歆王朗傳(chuan) 》裏麵就說“初,肅善賈、馬之學,而不好鄭氏,采會(hui) 同異,為(wei) 《尚書(shu) 》、《詩》、《論語》、《三禮》、《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傳(chuan) 》,皆列於(yu) 學官”[⑧]。《禮記》立在學官,這個(ge) 是西漢時代所沒有的,東(dong) 漢時代也沒有,到了魏文帝的時候開始有。這是《禮記》第一次列於(yu) 學官。那麽(me) “列於(yu) 學官”,當然就要置博士來專(zhuan) 門研究。不僅(jin) 如此,到了東(dong) 晉元帝的時候,這個(ge) 變化更大了,鄭玄注的《禮記》置了博士,而《儀(yi) 禮》、《周禮》不置博士。《禮記》的地位就超過了《儀(yi) 禮》。置博士就表示朝廷設立專(zhuan) 門人員來支持這項研究,但是到了東(dong) 晉的時候,隻有鄭注的《禮記》置博士,連《儀(yi) 禮》都沒有再置博士。這是鄭注《禮記》帶來的一個(ge) 重要影響。在古代經學,是不是“經”,能否列於(yu) 學官置博士,這對經典文獻的影響非常大。到了唐代有《五經正義(yi) 》的刊行,由國家正式頒布天下。《五經正義(yi) 》,其中《禮》就是指《禮記》,不是《儀(yi) 禮》,也不是《周禮》。也就是說漢人稱為(wei) 三禮的典籍裏麵,隻有《禮記》在這時正式確立為(wei) 經。也可以說,到了唐朝,到《五經正義(yi) 》的時代,《禮記》正式升格為(wei) 經。與(yu) 此同時,《中庸》就隨著《禮記》地位的提升,變成整個(ge) 經學裏麵非常重要的一個(ge) 文獻。
其次,佛老與(yu) 《中庸》。
在佛老的影響裏邊,《中庸》也開始受到關(guan) 注。比較早期能看到的就是南朝的戴顒,《宋書(shu) 》記載,他曾為(wei) 《中庸》作注。如果是這樣,我們(men) 可以說他是漢代以後,個(ge) 人為(wei) 《中庸》作注最早的一個(ge) 人。此前像鄭玄,還都是把《中庸》作為(wei) 《禮記》的一部分來注的。但是戴顒,他專(zhuan) 門把《中庸》提出來,為(wei) 之作注,這是有標誌性意義(yi) 的,表明《中庸》在南朝時代,它在《禮記》各篇裏麵受到了特別重視。今天講《中庸》是四書(shu) 之一,備受重視,那是宋代才有的。宋代以前,一般人把它作為(wei) 《禮記》四十九篇之一,並沒有特別來重視它。可是在南北朝時代,開始受到特別重視。戴顒還曾經著有《逍遙論》,《逍遙遊》是《莊子》的第一篇。因為(wei) 那時老莊和玄學很流行,他注《逍遙遊》,說明他應該是在老莊學方麵浸潤很深。如果跟這個(ge) 時代的思潮關(guan) 聯起來看,他對《中庸》的理解,可能受到道家、玄學思想的影響。可以說,從(cong) 這個(ge) 時候開始,《中庸》的傳(chuan) 承全麵發展,不再僅(jin) 僅(jin) 是儒家自己的事,《中庸》開始發揮另一方麵的曆史作用,就是溝通儒學與(yu) 佛老。老莊和玄學的人士也開始關(guan) 注《中庸》,力求在這裏麵實現一種儒道的融通。所以《中庸》的曆史作用,在南北朝發生了標誌性的轉變,不僅(jin) 僅(jin) 是儒家經學傳(chuan) 承它、關(guan) 注它,而且儒家以外的其他的哲學、宗教思想體(ti) 係也開始關(guan) 注它。這是值得關(guan) 注的。
更突出的是梁武帝蕭衍,他是信佛的人。但是他信佛,主要是在晚年。早期,他還是受儒家思想影響比較大。他曾有詩《述三教》,自述說“少時學周孔,弱冠窮六經”[⑨]。小的時候就開始學習(xi) 周公、孔子,努力學習(xi) 六經,用“窮”這個(ge) 字表示他真正下了工夫。梁武帝是曆史上很有名的君主,主要因為(wei) 是他對佛教的虔誠態度。他信佛,經常舍身進佛寺。但是朝中不能沒有君主,大臣就得把他贖出來,用很多的錢去贖他,這個(ge) 錢就歸了佛教。他有一部著作叫《中庸講疏》,這在史書(shu) 上有記載,但是並沒有傳(chuan) 下來。他的《中庸講疏》,從(cong) 一定角度來講,比戴顒為(wei) 《中庸》作傳(chuan) 注更有意義(yi) 。因為(wei) 他在曆史上影響大,特別是他跟佛教有很特殊的關(guan) 係,《中庸講疏》可以說表達了梁武帝蕭衍尋求儒佛會(hui) 通的一個(ge) 方式。
梁武帝早年,非常下工夫學習(xi) 儒學。後來他中年置博士,也還是非常重視儒學的。所以史書(shu) 說他“洞達儒玄”“修飾國學”。所以他中年以前,對儒學、經學、儒術,非常重視。但是他晚年信佛。我們(men) 現在並不能夠確切知道《中庸講疏》是他什麽(me) 年代寫(xie) 的。但大體(ti) 上可以推斷,他應該不是純粹以佛教的角度去講的,應該也不是一個(ge) 純粹從(cong) 儒學方麵去講的。在當時佛教、道教、玄學盛行的南北朝時期,把《中庸》提出來,作為(wei) 溝通儒學與(yu) 佛教、道教玄學的橋梁,這是當時流行的思想。因此,《中庸講疏》很可能也是儒佛會(hui) 通融通的一個(ge) 方式。關(guan) 於(yu) 儒家與(yu) 佛老的思想交匯中,《中庸》發揮的作用和影響,這個(ge) 課題在漢代以前是沒有的,是《中庸》的曆史地位和影響很重要的一個(ge) 變化,它開始承擔了一個(ge) 儒家與(yu) 佛教、道教、道家思想會(hui) 通的功能。
在這個(ge) 時代,還有一些玄學家也很重視對《中庸》思想的闡發,像魏晉玄學的代表人物何晏,他對《論語》作了很多研究,他也很重視中庸的思想。他說庸,什麽(me) 是庸?“庸,常也”。“常”就是不變的,常常、經常、常理,“中和可常行之德也”[⑩]。鄭玄把“庸”解釋為(wei) “中和之為(wei) 用”,這是從(cong) 用中的方麵來講。何晏進一步,認為(wei) 它是用中的一個(ge) 常行之德。當然在鄭玄的注裏也有類似的意思。但是何晏作為(wei) 玄學家,更重視中庸作為(wei) 中和常行之德。這說明這個(ge) 時期,確確實實有各個(ge) 方麵的學者,都關(guan) 注《中庸》,它已不僅(jin) 僅(jin) 是儒家的經學思想。
第三,儒士、文士與(yu) 《中庸》。
儒士是一個(ge) 比較寬的講法,不一定是研究經學的那些儒家學者,而是受到儒家思想重要影響的一些文士。《五經正義(yi) 》頒布天下後,科舉(ju) 考試就用《五經正義(yi) 》作為(wei) 出題考試的內(nei) 容和標準,有很多的試題出自《禮記》,自然《禮記·中庸》篇也成為(wei) 當時的世人學習(xi) 的重點。所以當時的學者,要參加科舉(ju) 考試,就不能不念《禮記》,不能不念《禮記正義(yi) 》,要學習(xi) 鄭注孔疏,要熟悉《中庸》。如貞元十九年科舉(ju) 明經科,明經就是考你經學的學習(xi) 程度,第二題就是出自《中庸》。這就進一步帶動了大家對《中庸》的關(guan) 注。《中庸》的思想內(nei) 容比較特殊,與(yu) 其他各篇不一樣。《禮記》有些篇是對古代禮經及具體(ti) 的禮文節目的解釋,比如說規定喪(sang) 禮要擺什麽(me) 祭品,古禮裏有一些規定,闡發為(wei) 什麽(me) 是這樣,作一些具體(ti) 的發揮、解釋、說明。因此,其意義(yi) 隻能是一種禮節的、儀(yi) 式的、具體(ti) 的,就不能夠代表國家所需要的比較高的、普遍的一種人文教養(yang) 。但是《大學》、《中庸》不一樣,它不是一個(ge) 關(guan) 於(yu) 曆史儀(yi) 式的細節、一個(ge) 具體(ti) 的規定,是用豬還是用牛,還是用羊。《中庸》跟天地、鬼神、德行、實踐相關(guan) ,它所代表的人文性、人文教養(yang) ,不是《禮記》一般篇章所能相比的。因此在唐代,任何一個(ge) 士子,他在關(guan) 注《禮記》的時候,都會(hui) 對《中庸》有更多的關(guan) 注。唐代大文學家韓愈,在貞元九年(793)26歲的時候,他去應考,考題來自《論語》,叫“顏子不貳過”,結果他用《中庸》的思想去答這個(ge) 題目。韓愈一上來就說:“夫聖人抱誠明之正性,根中庸之至德”[11]。“誠明”出自《中庸》,誠明是《中庸》的重要概念,聖人之性是誠明的正性,他的行為(wei) 就是中庸的至德,能夠發揮中庸的德行。韓愈接著還說了“《中庸》曰‘自誠明謂之性’”等等一大段話。可以看出,像韓愈這樣的大文豪,他在考試的時候,對《中庸》的如此熟悉,明明出的是《論語》的題,他答的語言全都是《中庸》的表達概念。可見,《中庸》在這個(ge) 時代,其影響非常之大。
韓愈是中唐古文運動的代表人物,在他前後,也有些人很熟悉《中庸》。如梁肅對天台宗很有研究,又是古文運動的先驅人物,韓愈也是效仿他的。梁肅曾寫(xie) 過《止觀統例》一文,按說講止觀是與(yu) 天台宗有關(guan) ,但他在文章裏麵兩(liang) 次引用《中庸》。韓愈還有一個(ge) 朋友叫歐陽詹,他曾經寫(xie) 過一篇文章叫《誠明論》,也是闡述中庸思想,他強調聖人以下要“自明而誠”,相對“自誠明”“生而知之”,“自明誠”是“學而知之”。所以當時古文運動的這些人物,都非常熟悉《中庸》思想,對《中庸》思想有專(zhuan) 文闡發。與(yu) 韓愈齊名的柳宗元,他寫(xie) 文章也常引用《中庸》。柳宗元有一篇著名的文章,叫《吏商》,他說君子有二道:一個(ge) 是“誠而明”,一個(ge) 是“明而誠”,認為(wei) “誠而明者,不可教以利”,就是生而知之的聖人,你要想用利益去勸說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明而誠者”,“利進而害退焉”[12]。“誠而明”者,聖人是天性,不會(hui) 跟著利益來走的,而“明而誠”者,能夠通過理性認識,不受到利的損害。可見,當時人們(men) 對《中庸》的思想尤其是“誠明”論特別重視。唐人對《中庸》最關(guan) 注的是“誠明”,與(yu) 後來人對《中庸》關(guan) 注的那些點不同,唐人最關(guan) 注《中庸》的誠明論。因為(wei) 誠明論也可以聯係到人性論。比如韓愈的弟子李翱有本書(shu) 叫《複性書(shu) 》,這本書(shu) 完全以《中庸》為(wei) 宗旨。唐代儒士裏麵,受《中庸》影響最大的就是李翱,他通過《中庸》講“喜怒哀樂(le) 之未發”等等,闡發了一種性情的問題、人性的問題。李翱對《中庸》所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戒慎恐懼”、“慎獨”、“中和位育”等等作了詳細闡發。最後他歸結到性善情昏論,性是善的清明的,但情把善性搞昏了。李翱不僅(jin) 在《複性書(shu) 》中貫徹發揮了中庸思想,他還專(zhuan) 門寫(xie) 過《中庸疏》一卷。李翱的《複性書(shu) 》、《中庸疏》,應該說都代表了唐代儒士關(guan) 於(yu) 《中庸》研究的最高水平。李翱與(yu) 其他隋唐時代的大多數人人不一樣,他關(guan) 注的焦點已經不是“誠明”的問題,而是已經轉移到“性情”的人性問題。這對後來宋明理學影響很大。宋明理學就不是把誠明論作為(wei) 焦點,而是把《中庸》首章所講的性情說、人性論作為(wei) 最重要的理論問題。
柳宗元有一個(ge) 朋友叫劉禹錫,他對《中庸》也很有研究。他在一首詩的引言中說從(cong) 前我學習(xi) 《禮記·中庸》篇,至“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悚然知聖人之德,學以至於(yu) 無學”[13],一下子好像有一個(ge) 驚覺,通過這兩(liang) 句話了解了聖人之德。本來聖人講中庸就是聖人的至德,但是他特別強調“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應該說,這也是對《中庸》境界一種新的關(guan) 注。這種關(guan) 注應該說跟佛教的影響有一定的關(guan) 係。所以劉禹錫也特別強調,要把《中庸》與(yu) 內(nei) 典結合起來,內(nei) 典就是指佛教的經典,與(yu) 佛教結合起來,這樣才能達到《中庸》的最高境界。這種理解超過了當時一般人主要是從(cong) 誠明論理解《中庸》,他是從(cong) 境界的方麵去理解。這些都開了個(ge) 頭,為(wei) 宋代以後《中庸》詮釋的發展,應該說鋪平了道路,開了先河。
宋明之《中庸》學
我們(men) 先看這一時期的佛學與(yu) 《中庸》。
梁武帝的《中庸講疏》,戴顒的《中庸傳(chuan) 》,並沒有完整的文獻傳(chuan) 下來。《中庸》思想通過唐代,開始受到大家的很多關(guan) 注以後,到了宋代,受關(guan) 注的麵繼續擴大。在北宋前期來看,一個(ge) 最重要的力量是來自佛教。北宋初年,天台宗僧人智圓給自己起了一個(ge) 號,這個(ge) 號就是“中庸子”,用中庸作為(wei) 他自己的號。這是具有標誌性意義(yi) 的。一個(ge) 佛教徒僧人,號中庸子,可見儒家經典《中庸》對他的影響。他曾經寫(xie) 過一篇自傳(chuan) 體(ti) 文章《中庸子傳(chuan) 》,他說自己曾“砥礪言行,以庶乎中庸,慮造次顛沛忽忘之,因以中庸自號”[14]。可見,他自號中庸子,是要時時提醒自己,即使在各種顛沛流離之中,行為(wei) 上、言論上,都要砥礪自己達到中庸的標準。但是有人反問說“中庸之義(yi) ,其出於(yu) 儒家者流,子浮圖子也,安剽竊而稱之耶”?他說“儒釋者,言異而理貫也”,儒家與(yu) 佛家說的話不一樣,道理是一樣的。他還特別講,“莫不化民,俾遷善遠惡也”,都是為(wei) 了化民成俗,讓老百姓遷善改過。那儒釋有什麽(me) 不同呢?“儒者飾身之教,故謂之外典也;釋者修心之教,故謂之內(nei) 典也”[15]。儒是修飾身體(ti) 行為(wei) ,佛主要是管我們(men) 的心理行為(wei) 。一個(ge) 是修飾身體(ti) 、行為(wei) ,一個(ge) 是修煉內(nei) 心;修身以儒,治心以釋。那智圓自號中庸子,他講的中庸,其中庸到底是什麽(me) 意思呢?跟儒家同還是不同呢?他說“釋之言中庸者,龍樹所謂中道義(yi) 也”[16],儒家講的中庸,他也承認,但是他還要加上佛教對中庸的理解,就是龍樹菩薩所講的中道思想,就是不落兩(liang) 邊,非有非無,非亡非存。可以看出,他一方麵對中庸的思想非常重視,把中庸作為(wei) 修身之教,但另一方麵,他在中庸的理解方麵,用的是佛教的中道思想。
北宋另一位僧人契嵩,也非常重視《中庸》,他有《中庸解》一文。他還給仁宗皇帝寫(xie) 信,結合《中庸》來講道理,他說《中庸》講“自誠明謂之性”,是講人生下來,本來是有這種天生就有的誠明之性,但“及其染之,遂成人也,物也,乃與(yu) 聖人者差異”[17],聖人與(yu) 其他人其實都是天生就有這個(ge) 誠明之性的,但是聖人能夠保持,一般人不能保持,會(hui) 受到俗世的染汙,這樣就跟聖人拉開距離了。於(yu) 此可見那一代僧人對《中庸》的重視、熟悉。在《中庸解》,他還提出一個(ge) 重要思想,認為(wei) 《中庸》雖然在《禮記》裏麵,可是這部書(shu) 不是講禮的。禮是“序等差而紀製度”[18],禮主要是講等級製度以及這些製度的具體(ti) 規定。他認為(wei) 《中庸》是講“性命之說”。這個(ge) 提法應該說比起智圓中庸子深入了一步。智圓還是把《中庸》作為(wei) 修身的德行來砥礪自己的,可是到了契嵩,他就認為(wei) 《中庸》的主要思想是性命之說。而且他在《中庸解》提到很多思想,其中他最後有一個(ge) 結論,他批評鄭玄注,認為(wei) 鄭玄注沒有把握住《中庸》的大意,“鄭氏者,豈能究乎性命之說耶”[19],像鄭玄這樣的人,他隻是一個(ge) 文獻學家,他怎麽(me) 能夠窮究性命之學呢?所以他對於(yu) 《中庸》的理解,他對《中庸》的把握,轉到了性命之說,應該說是深入了一步。鄭玄之輩很多還是在德行論,不是在性命論、性情論來解《中庸》。這非常重要,包含了佛教對儒學文獻詮釋的一種積極性。傳(chuan) 統的經學可能更多地從(cong) 文獻、曆史、德行的角度來看,不會(hui) 從(cong) 更深的哲學來看,而性命論已經是哲學了。因為(wei) 佛教哲學比較深刻,所以他就有另外一個(ge) 視角、詮釋的視野來看儒家的文獻。《中庸》不應該隻從(cong) 製度去了解,應該從(cong) 性命去了解。這個(ge) 思想就打開、影響了宋代的理學家。宋代理學家應該說就是從(cong) 性命之學這個(ge) 角度,“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從(cong) 天理、天道、天命,從(cong) 人性去發掘《中庸》的深刻意義(yi) ,所以契嵩還是非常重要的。
此外,契嵩在《中庸解》中還提到很多很有見解的看法。比如他提到把《中庸》與(yu) 當時北宋經學裏邊特別重視的《尚書(shu) ·洪範》的皇極思想比較,認為(wei) 《中庸》的思想與(yu) 皇極的思想大同小異。在漢代以後的經學裏,多把皇極解釋為(wei) 大中,皇是大,極是中。那皇極之中,與(yu) 中庸的中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大同小異。他說“皇極,教也;中庸,道也”[20],中庸是客觀的一個(ge) 根本的原理、法則,皇極是政治上教化所用的一個(ge) 觀點。從(cong) 以上可見,從(cong) 太宗到仁宗的這個(ge) 時代,佛教徒、佛教學者對《中庸》思想的重視、闡發,應該說這帶動提升了《中庸》的影響。
第二,儒學之《中庸》。從(cong) 太宗到仁宗這個(ge) 時代,從(cong) 智圓到契嵩,與(yu) 這些佛教大德在推進《中庸》影響的同時,在政治的層麵,也出現了一股推動的力量。這個(ge) 政治的力量是多方麵的。科舉(ju) 考試最高是賜進士及第,從(cong) 北宋太宗時候開始,皇帝往往要賜文給進士。如太宗皇帝賜給進士及弟的就是《禮記·儒行篇》,他們(men) 認為(wei) 在個(ge) 人修身方麵《儒行》有很重要的作用。可是到了仁宗皇帝的時候改為(wei) 賜《中庸》,還要宰相在堂上高聲宣讀。賜進士及第《中庸》,然後受賜者,回去要把它書(shu) 寫(xie) 在你的壁間,作為(wei) 座右銘寫(xie) 在牆上。這是風向性的,皇帝賜《中庸》,當然士子都要學習(xi) 《中庸》。
在仁宗給進士及第賜《中庸》之前的十幾年,北宋真宗時代的省試已經開始用《中庸》命題。如範仲淹的省試答題就是“自誠明謂之性”,他也專(zhuan) 門寫(xie) 過論“率性誠明”。這個(ge) 風氣從(cong) 真宗到仁宗已經形成,非常倡導對《中庸》的學習(xi) 。當時的儒學者像範仲淹,他不僅(jin) 在考試裏邊答過《中庸》的卷子,還專(zhuan) 門寫(xie) 過與(yu) 《中庸》思想有關(guan) 的論文。所以《中庸》在當時很受重視。北宋道學家張載年輕的時候,很喜歡討論兵法、研究兵書(shu) ,關(guan) 心國家邊境的安全。那時候,範仲淹在陝北做官,他就上書(shu) 去拜見範仲淹,陳述他有關(guan) 西北用兵的一些主張,結果範仲淹讓他回去好好讀《中庸》。範仲淹讓張載好好讀《中庸》,這不是無緣無故的,不應理解為(wei) 個(ge) 人的一種偏好,說明這個(ge) 時代,《中庸》受到大家的普遍重視。但這也有一定的政治背景,就是皇帝親(qin) 自來推行。所以到理學家程頤評論以前賜《儒行》,說“《儒行》全無義(yi) 理”。顯然,他是為(wei) 仁宗賜《中庸》叫好,認為(wei) 《儒行》沒什麽(me) 義(yi) 理,《中庸》才講義(yi) 理。
但是仁宗賜《中庸》出於(yu) 什麽(me) 目的?這個(ge) 恐怕跟張載,包括程頤等理學家講的《中庸》有所不同。因為(wei) 理學家講《中庸》是從(cong) 心性修養(yang) 這方麵講,但是仁宗賜《中庸》,是出於(yu) 政治考慮。北宋儒臣邢昺在經學上很有造詣,他有一次在崇和殿,就是皇帝讀書(shu) 的地方,當時是真宗時期,真宗的崇和殿壁上掛的是《禮記圖》,就是把《禮記》畫成畫,有講解,其中就有《中庸》篇。其《中庸》主要取的片段是“凡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說治理國家的大法有九項最重要的措施。所以邢昺在崇和殿跟真宗講話的時候,就指著“凡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因陳其大義(yi) ,上嘉納之”[21]。真宗表揚了邢昺,而且接納了他的看法。所以在北宋,從(cong) 真宗開始,就已經體(ti) 現了對《中庸》的特別重視。到仁宗賜《中庸》,當時的關(guan) 注點應該是治國理政的問題,這與(yu) 道學家後來重視的心性修養(yang) 角度是不同的。邢昺是很重要的儒臣,他的關(guan) 注點跟當時君主對《中庸》的關(guan) 注點是接近的,他們(men) 更注意闡揚《中庸》治國理政的思想。
第三,道學之《中庸》,就是理學家的《中庸》。在宋代儒學,《中庸》很重要,對道學家更為(wei) 重要。首先我們(men) 看宋代三先生中的胡瑗,他就有《中庸義(yi) 》;道學的同路人、廣義(yi) 的道學裏有重要地位的司馬光,也寫(xie) 過《中庸廣義(yi) 》;張載的學生呂大臨(lin) 寫(xie) 過《中庸解》一卷。到了南宋,二程的門人遊酢、楊時,都寫(xie) 過《中庸解》。遊酢寫(xie) 的《中庸解》是五卷,楊時是一卷,他們(men) 都是程門的大弟子。朱熹的朋友石墪,重寫(xie) 過《中庸輯略》,朱熹本身也參與(yu) 了一些《中庸輯略》完善的工作。除了這些現成的著作,理學家裏邊,像二程的老師周敦頤,他雖然沒有寫(xie) 過《中庸解》,但是《通書(shu) 》裏麵貫穿了《中庸》“誠”的思想,所以有人以前也說過,“《通書(shu) 》者《中庸》之注腳”[22]。道學之《中庸》,貫穿於(yu) 宋元明清四代,曆代的理學家大都都有關(guan) 於(yu) 《中庸》的注解。所以一直到清代傳(chuan) 下來,大概有幾百種《中庸》的注解。如果以晚清作為(wei) 截止的一個(ge) 節點,那麽(me) 最後一個(ge) 就是康有為(wei) 的《中庸解》。所以宋明曆代的理學家和儒學大家,應該說都有《中庸解》這樣的著作,足見其影響之廣之大。
到了南宋,二程的弟子都寫(xie) 了《中庸》的著作,當然這些也都貫徹了二程對《中庸》的理解。二程的理解,後來被朱熹概括為(wei) 三句話。第一句話,說“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23]。這是講什麽(me) 是中,什麽(me) 是庸。首先從(cong) 字義(yi) 上講,然後從(cong) 哲學上講。“不易”就是常。這是二程關(guan) 於(yu) 中庸思想的第一句話。第二句話,“此篇乃孔門傳(chuan) 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yu) 書(shu) ,以授孟子”[24]。這句話就講《中庸》在孔門道統裏麵的地位。首先,它是孔門傳(chuan) 授心法,是孔門專(zhuan) 門講治心之法,那就是說它的重點不是治國理政,而是修心修身,但也不是像佛教所講的隻是修身的,它是從(cong) 心上做起。子思寫(xie) 了這個(ge) 書(shu) ,傳(chuan) 授給孟子,所以孟子思想裏麵也有中庸的思想。第三句話,說“其書(shu) 始言一理,中散為(wei) 萬(wan) 事,末複合為(wei) 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yu) 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25]。朱熹寫(xie) 《中庸章句》,在前麵先把二程的話列出來,作為(wei) 《中庸》總的思想的發明。《中庸》首章“始言一理”,總的講天道、天命、天理;“中散為(wei) 萬(wan) 事”,講很多具體(ti) 的東(dong) 西;最後合起來,又講天道、天命。所以“放之則彌六合”,它可以包羅萬(wan) 象,各種各樣具體(ti) 的事情全部講到了;收起來,它就是一理,就是《中庸》首章所講的原理。
接下來就是朱熹了,朱熹著有《中庸章句》。先是他的朋友石墪寫(xie) 了《中庸輯略》,朱熹不是很滿意,替他也做了一些完善的工作。在此前後,朱熹自己作了《中庸章句》,他早年就開始關(guan) 心中庸,很早就寫(xie) 成了此書(shu) 。但是《中庸章句》真正拿出來給大家看,公開刊行,那是到他59歲,快60歲的時候。同時,拿出來的還有他寫(xie) 的另一本,配合《中庸章句》所寫(xie) 的,叫《中庸或問》。《中庸章句》是對《中庸》一句一句做注解,《中庸或問》是對章句中每一句話,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解釋,作出理論上的說明。這個(ge) 說明若都寫(xie) 在注解裏邊太複雜了,太繁瑣了。因為(wei) 章句注解本身是要給大家做一個(ge) 教本、做教材的,最好比較簡明。那在章句這裏之所以這麽(me) 寫(xie) ,不那麽(me) 寫(xie) ,其中的理由,需要用另一本書(shu) 把它講清楚,這就是《中庸或問》。更重要的就是59歲,他把《中庸章句》、《中庸或問》正式拿出來了。過了兩(liang) 年,到他61歲,到漳州做知府,這一年,他做了一件大事,就是把《論語》、《孟子》、《大學》、《中庸》合刊,刊印了合刊本,命名為(wei) “四書(shu) ”。朱熹對四書(shu) 的注解就叫《四書(shu) 章句集注》。《大學》和《中庸》,他寫(xie) 的是《大學章句》和《中庸章句》;《論語》、《孟子》,他寫(xie) 的是《論語集注》和《孟子集注》。合起來就是《四書(shu) 章句集注》,從(cong) 此就有了四書(shu) 的概念。
元代以後,用朱熹對四書(shu) 的解釋出題,用《四書(shu) 章句集注》作標準的參考書(shu) 。在儒家的經典學裏麵,四書(shu) 就成了一個(ge) 新的經學體(ti) 係。它在科舉(ju) 和社會(hui) 文化,包括在宋元明清儒學發展史上,其地位應該說超過了五經。唐代以前,大家對儒學經典主要關(guan) 注的是五經。但是到了朱熹,他有一個(ge) 觀點,認為(wei) 五經好比粗禾,四書(shu) 好比熟飯,就是穀子帶著殼,那是粗的,得把殼去掉,最後才有精米,再做熟了,才是熟飯。也就是說在五經的體(ti) 係裏麵,有好多粗糙的殼、麩子,這些都不是精華,四書(shu) 是精華。他認為(wei) 四書(shu) 乃“六經之階梯”[26],人應該先學四書(shu) 。從(cong) 他的比喻可以看出來,學五經要費很大的勁,先把皮去掉,最後才得到一點精華,這個(ge) 太費事了。從(cong) 四書(shu) 入手,直接可以學習(xi) 到精華,就可以吃熟飯,而不是拿一大盆穀子,要去經過一個(ge) 複雜的過程,最後才能吃上熟飯。所以到了元代以後,四書(shu) 的地位,就超過了五經,這主要就是宋明理學的影響。而理學家,他們(men) 的思想討論,他們(men) 的教育,跟學生的談話,主要都是圍繞四書(shu) 、四書(shu) 中的義(yi) 理、概念、詮釋來展開的。所以從(cong) 南宋以後,其實北宋二程就開始,儒學的重點就已經到了四書(shu) 。然後經過朱子,到元代,到明代,一直到清代,在這樣一個(ge) 將近長達八百年的曆史裏,《中庸》真正變成一個(ge) 獨立的經典,在儒學史、教育史、思想史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今天講《中庸》的曆史地位和影響,應該說,到了宋代,《中庸》終於(yu) 達到了它在中國文化裏麵最高的地位和影響。到了朱子,《中庸》學又開了一個(ge) 新的方向。前麵我們(men) 講在《易》之中道、《書(shu) 》之執中、孔子論“中”“過猶不及”,這些包括鄭玄“庸,用也”,都講了對《中庸》的一些理解、傳(chuan) 承。那麽(me) 朱子,他一生可以說是從(cong) 《中庸》入手,從(cong) 關(guan) 於(yu) 已發、未發、中和的討論入手,到他晚年60歲,寫(xie) 定《中庸章句》,他對《中庸》的理解,可以說為(wei) 《中庸》學開了新的方向。這個(ge) 新的方向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從(cong) 《尚書(shu) 》、《周易》講起,重視執中的觀念,就是“允執厥中”。這個(ge) “執中”,代表了早期中國文明,發展政治、治國理政的一種文明。在北宋的時候,邢昺和真宗、仁宗一樣,他們(men) 對《中庸》重視的焦點,還是在九經,在治國理政的這些根本大道理。但是以朱子為(wei) 集大成和代表的道學家,他就把它轉向心性修養(yang) ,這就是我們(men) 從(cong) 李翱開始看到的,已經向性情說轉變。明清的中庸學可以說是宋元的延長,由於(yu) 時間的限製,就不具體(ti) 講了。
總結來說,在曆史上人們(men) 對《中庸》的認識大致經曆了以下四個(ge) 階段。第一個(ge) 階段,它是德行論,這是非常重要的。第二個(ge) ,就是為(wei) 政論,我們(men) 今天看《中庸》這部書(shu) ,它前半部主要講德行,早期關(guan) 注它的德行論,包括一直到智圓,當然是有它的道理,它主要講《中庸》的德行論。可是《中庸說》從(cong) 二十章開始,它大量講了很多為(wei) 政論,如邢昺注重對“天下國家九經”的闡發。梁武帝、宋仁宗,他們(men) 都是從(cong) 這個(ge) 地方來理解它。所以德行論和為(wei) 政論,這是早期我們(men) 看《中庸》和《中庸》思想的兩(liang) 個(ge) 重點。第三,唐宋以後,注重性情功夫論,就是從(cong) 李翱開始,然後到宋代理學,最後講到朱熹。這變成它新的路線和重點,“喜怒哀樂(le) 之未發”、“戒慎恐懼”、“慎獨”這些話題變成了中心議題,相關(guan) 的有“知行論”、“誠明論”、“學思篤行”論,等等,一定意義(yi) 上說,這也是在回應佛教心性論的發展和挑戰中展開的。
第四,就是道統論。朱熹在《中庸》序裏麵講,“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傳(chuan) 而作也”[27],因為(wei) 子思有一種憂患,憂患什麽(me) 呢?道學要中斷失傳(chuan) 了。然後他說“道統之傳(chuan) 有自來矣”,這個(ge) 道統本來有一個(ge) 傳(chuan) 承,傳(chuan) 承到子思的時候就麵臨(lin) 中斷的危險,所以必須要寫(xie) 《中庸》這本書(shu) ,讓它能夠傳(chuan) 下去,不要失傳(chuan) 。所以在這裏麵,朱熹就提出“道統之傳(chuan) ”的概念,把《中庸》這本書(shu) 的寫(xie) 作放在道統傳(chuan) 承中予以解釋肯定。那麽(me) 這個(ge) 道統之傳(chuan) 是什麽(me) ?他說堯之“允執厥中”,舜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論語·堯曰》、《尚書(shu) ·堯典》那幾篇裏麵都講了這個(ge) ,就是堯傳(chuan) 給舜,舜傳(chuan) 給禹,都講這個(ge) “允執厥中”。所以照這個(ge) 講法,這個(ge) 道統之傳(chuan) ,本來是圍繞“執中”概念來傳(chuan) 。可是,按照朱熹理解,他認為(wei) 光講“允執厥中”是不夠的,他認為(wei) 道統之傳(chuan) ,完整的道統之傳(chuan) 是四句話。“允執厥中”是最後一句,前麵還有三句,完整的表述就是《尚書(shu) ·大禹謨》所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因此,他寫(xie) 《中庸章句序》,大量的篇幅是論述道心和人心之辨。所以,以前講《中庸》是以“允執厥中”為(wei) 重點。可是到了朱熹,是以“道心惟微”為(wei) 重點。而他所理解的《中庸》之傳(chuan) ,是放在整體(ti) 的道統觀念裏麵來展開的。這個(ge) 道統的核心,在他的講法裏麵,最關(guan) 鍵的不是“中”,而是“道心惟微”,這就轉向心性哲學、心性修養(yang) 的路子。這樣一個(ge) 轉變,應該說對元明清三代的影響都是非常之大的。直到近代西方思想傳(chuan) 進來以後,才有改變,這就是晚清的最後一位注解《中庸》的大家康有為(wei) ,他的《中庸解》已經結合了新的西方思想加以闡述了。
注釋:
[①]《孔叢(cong) 子·居衛第七》,引自《百子全書(shu) 》(一),長沙:嶽麓書(shu) 社,1993年版,第256頁。
[②]《孔叢(cong) 子·公儀(yi) 第九》,引自《百子全書(shu) 》(一),長沙:嶽麓書(shu) 社,1993年版,第257頁。
[③]歐陽修《問進士策》(三),載張春林編《歐陽修全集》,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232頁。
[④]同上。
[⑤]《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與(yu)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其斯以為(wei) 舜乎?”
[⑥]《禮記正義(yi) 》(下),《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22頁。
[⑦]同上。
[⑧](西晉)陳壽:《三國誌》第2冊(ce) ,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8年版,第419頁。
[⑨](唐)道宣:《廣弘明集》卷三十《統歸篇·述三教詩》,《大正藏》第52冊(ce) ,第352頁。
[⑩](三國)何晏集解、(南朝梁)皇侃義(yi) 疏:《論語集解義(yi) 疏》.《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95冊(ce) ,第394頁。
[11](唐)韓愈:《省試顏子不貳過論》,《韓愈全集校注》第三冊(ce) ,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第1161頁。
[12]《柳宗元全集》卷二十,曹明綱標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176頁。
[13]《劉禹錫集》卷二十九《贈別君素上人》引言,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268頁。
[14]釋智圓:《中庸子傳(chuan) 》(上),《全宋文》第8冊(ce) ,曾棗莊、劉琳主編,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 成都:巴蜀書(shu) 社,1990年版,第289頁。
[15]《中庸子傳(chuan) 》,第289頁。
[16]《中庸子傳(chuan) 》,第290頁。
[17]《萬(wan) 言書(shu) 上仁宗皇帝》,《全宋文》第36冊(ce) ,卷764,曾棗莊、劉琳主編,上海:上海辭書(shu) 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年版,第115頁。
[18]《中庸解第一》,《全宋文》第18冊(ce) ,卷772,曾棗莊、劉琳主編,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成都:巴蜀書(shu) 社,1991年版,第623頁。
[19]《中庸解第三》,第626頁。
[20]《中庸解第三》,同上,第625頁。
[21](元)脫脫等著:《宋史》第37、38冊(ce) ,卷四百三十一,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7年版,第12799頁。
[22]熊道琛:《鍾祥縣誌》卷21,民國26年版,第8頁。
[23](宋)朱熹:《大學中庸章句》,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22頁。此句為(wei) 朱子引程子原話。
[24]《大學中庸章句》,第22頁,此句為(wei) 朱子語。
[25]《大學中庸章句》,第22頁,“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yu) 密”為(wei) 程子語。
[26](宋)黎靖德編、王星賢校點:《朱子語類》(七)卷一百五,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629頁。
[27](宋)朱熹:《大學中庸章句》,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21頁。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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