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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義虎作者簡介:齊義(yi) 虎,男,字宜之,居號四毋齋,西元一九七八年生於(yu) 天津。先後任教於(yu) 西南科技大學政治學院、樂(le) 山師範學院。主要研究中國古代政治思想史和儒家憲政問題,著有《經世三論》。 |
民主之外,人類還有其他可能嗎?
作者:齊義(yi) 虎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廿三日丙寅
耶穌2018年11月30日
台灣:從(cong) 民主燈塔到民主笑話
台灣曾經號稱是華人世界的民主燈塔,但曆經陳水扁的八年貪腐和馬英九的八年無能,已經漸漸淪為(wei) 大陸網友所嘲笑的民主笑話。2016年1月16日,由於(yu) 剛好在台灣訪學,筆者在台北街頭親(qin) 曆了其第六次大選。據當地朋友說,相比以往的熱鬧,這次選舉(ju) 明顯格外冷清。雖然有三組參選人,但選民似乎對他們(men) 都不滿意。這就好比一位食客,麵對著不可口的飯菜,即便品種再多也還是覺得無從(cong) 下箸。形式上看似可以自由選擇,實際上卻是選無可選,頗費躊躇。
最終民進黨(dang) 的候選人蔡英文順利當選,但這並不是因為(wei) 她有多優(you) 秀,而是因為(wei) 她的主要對手國民黨(dang) 太爛。蔡英文被稱作“空心菜”(菜與(yu) 蔡諧音),她的政見含混模糊、空洞無物,執政一年來政績的乏善可陳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當初選民隻是為(wei) 了懲罰國民黨(dang) ,才冒著再次上當受騙的風險讓蔡英文當選的。對於(yu) 台灣人而言,這次投票與(yu) 其說是一次理性審慎的選擇,不如說是一次意氣用事的賭博。正是由於(yu) 對所有候選人的失望,許多人寧願放棄權利、選擇沉默,也不願出來投票。本次台灣大選的投票率隻有68%,是曆次大選裏最低的。
選舉(ju) :民主國家投票率的持續走低
作為(wei) 老牌的民主國家,西方的選舉(ju) 同樣經曆了投票率逐次降低的曆史過程。號稱全世界最大民主國家的美國,近半個(ge) 世紀裏其總統選舉(ju) 的投票率一直在50~60%上下浮動。最高的一次是1960年的63.1%,最低的一次則是1996年的49.1%,直接跌破了50%。最近的一次2016年也隻有57.3%。歐洲國家的情況比美國要稍微好一點,英國的選民投票率由20世紀50年代的80%下降到本世紀初不到60%。但歐盟的情況卻比較差,歐洲議會(hui) 自1979年采取直接選舉(ju) 以來,投票率從(cong) 62%一路下滑,2009年下跌至43%,2014年僅(jin) 為(wei) 42.5%,創下1979年以來的新低。一項調查顯示,84%的歐洲民眾(zhong) 對政治家“不太信任”或“完全不信任”。
同樣作為(wei) 發達國家的日本也好不到哪去。1946年戰後第一次眾(zhong) 議院選舉(ju) 投票率為(wei) 72.08%,此後曆次選舉(ju) 的投票率一直徘徊在70%左右。1993年日本改為(wei) 小選舉(ju) 區和比例代表並行的選舉(ju) 製度後,投票率更是下降到60%左右。2012年投票率僅(jin) 為(wei) 59.32%,創二戰後最低。其中20歲年齡段選民的投票率更是隻有37.89%,凸顯了年輕選民的普遍政治冷漠。調查報告指出,造成投票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選民對政治製度和政黨(dang) 缺乏信任。其中,77.6%的受訪民眾(zhong) 對官員“不太信任”和“完全不信任”,84%的受訪民眾(zhong) 對政治家“不太信任”和“完全不信任”。那些合乎程序篩選出來的候選人並非是選民信賴的對象。
蛻變:從(cong) 直接民主到打折民主
已故的美國政治學教授塞繆爾•菲利普斯•亨廷頓曾總結,19世紀以來人類經曆了三波的民主化浪潮。但吊詭的是,雖然各國的選舉(ju) 權逐步普及和擴大,但在嚐試了最初幾次選舉(ju) 的新鮮感之後,選民的參與(yu) 程度卻呈現出了逐年下降的趨勢。在政治學裏,投票率的持續走低被稱作“政治冷淡症”,已經成為(wei) 民主體(ti) 製的頑疾。試想,在一個(ge) 號稱全民民主的時代,竟然會(hui) 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置身事外不願參與(yu) ,這不得不讓我們(men) 對現代流行的普選製的民主真實性產(chan) 生懷疑。
民主的本義(yi) 是指人民的統治,也即人民統治自己。在古希臘的城邦時代,民主常常借助抽簽來實現輪流執政,這要比選舉(ju) 更為(wei) 公平。現代民族國家由於(yu) 人口規模的極度擴大,以抽簽方式輪流上台的直接民主在實踐上已不可能,於(yu) 是不得不采用代議製。嚴(yan) 格地說,經由選舉(ju) 產(chan) 生的代議製隻是一種間接民主,其民主程度已經大大降低。代議製把“人民的統治”(government by the people)變成了“人民同意的統治”(government
by the consent of the people),雖然隻有一詞之差卻把人民從(cong) 民主製下的統治者變成了代議製下的被統治者。現代人把普選等同於(yu) 民主,實在是錯把他鄉(xiang) 作故鄉(xiang) 。如果非要把代議製歸入民主範疇的話,那麽(me) 也是一種廉價(jia) 的打折民主。代議製對民主打了第一次折扣,投票率的走低又對代議製打了第二次折扣,人民的手裏最後還剩下多少貨真價(jia) 值的民主成分也就可想而知了。
現代普選製的民主性不足隻是其中一個(ge) 毛病,它更嚴(yan) 重的問題是效能不足,無法產(chan) 生足夠優(you) 秀的政治精英來為(wei) 民眾(zhong) 服務。在大資本財團主導、現代傳(chuan) 媒技術包裝和大眾(zhong) 心理學操控下的選舉(ju) 製,早已不是人民獨立自主的選擇過程,而是人民被無形之手誘導著進行選擇的過程。政治廣告的催眠術使得民眾(zhong) 成了被操縱的木偶,選舉(ju) 成了一場盛況空前的表演秀。難得有少部分清醒者不願被愚弄,隻得拒絕參演,這也就解釋了投票率走低的原因。這種選舉(ju) 製度下,獲勝靠的不再是德性與(yu) 才幹,而是表演能力。可以說,政治德性及其養(yang) 成機製的缺失是現代普選製的一個(ge) 致命缺陷。就是這樣一個(ge) 民主性和效能性雙重不足的製度,但凡對之有所質疑,辯護者不是搬出作為(wei) 對立麵的極權專(zhuan) 製來恐嚇民眾(zhong) ,就是以“民主是最不壞的製度”來搪塞民眾(zhong) 。
追問:人類能否跳出民主政治的現代化陷阱?
極權專(zhuan) 製的血雨腥風固然恐怖,但代議民主的慢性自殺同樣可怕。直接民主已不可行,間接民主又不可欲,我們(men) 該怎麽(me) 辦?在這個(ge) 科技發達的時代,難道溫水煮青蛙真的是我們(men) 現代人無法逃避的宿命嗎?為(wei) 了走出這種看似民主實則無奈的半死不活狀態,我們(men) 有必要重新追本溯源、探問終極:人類為(wei) 何要結成社會(hui) 和國家?政治的本初目的是什麽(me) ?什麽(me) 才是好的政治?民主性與(yu) 效能性對於(yu) 政治而言哪一個(ge) 更重要?在代議民主之外,人類的政治生活方式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如果現代的知識不足以幫助我們(men) 回答這些問題,或許我們(men) 有必要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古代,試著從(cong) 傳(chuan) 統的政治思想和經驗中尋找智慧的啟迪。
儒學:以民本中道糾正民主歧途
儒學在傳(chuan) 統中國具有兩(liang) 千多年的統治曆史,它曾造就了由不同的朝代更替接續的輝煌文明,使得中國成為(wei) 全世界唯一一個(ge) 文明未曾中斷的民族。與(yu) 自由主義(yi) 或共產(chan) 主義(yi) 這些來自西方的意識形態不同,儒學不迷信民主,而是提倡為(wei) 民做主;不主張民有和民治,但卻推崇民本與(yu) 民享。
在儒家看來,政治的目的是為(wei) 了追求一種好的生活。這種生活能夠滿足人們(men) 合理的需求(need),節製不必要的欲望(want),提升個(ge) 人的德性,維護群體(ti) 的和諧。所以政治有三個(ge) 任務:一是保護人民,使之免於(yu) 恐懼;二是養(yang) 育人民,使之免於(yu) 匱乏;三是教化人民,使之免於(yu) 粗鄙和愚昧。三者加起來就是儒家“保民——養(yang) 民——教民”的民本思想。
儒家雖然認為(wei) 民為(wei) 邦本,但並沒有因此而無限抬高人民的地位。從(cong) 訓詁上看,民者暝也,懵懂無知之謂也。在任何社會(hui) ,聰明睿智的精英總是少數,大部分人其實並不具備自主自治的能力,這乃是一個(ge) 不可否認的經驗事實。正所謂“同是人,類不齊,流俗眾(zhong) ,仁者希”。儒家把具有德才的少數精英稱之為(wei) 君子。荀子說:“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士農(nong) 工商,君子為(wei) 四民之首,從(cong) 事政治、照顧民眾(zhong) 乃是其職業(ye) 與(yu) 責任。所以與(yu) 現代西方的天賦人權學說不同,儒家認為(wei) 上帝(天)並沒有把權利平等地分配給每個(ge) 人,而是把領導和照顧人民的責任賦予那些具有高尚道德和特殊稟賦的賢能之士,這就是儒家的天命政治觀。
與(yu) 西方基督教神學背景的君權神授學說不同,天命的揀選過程並不是一次性的權力讓渡,而是周期性的代理人任命。獲得天命眷顧的途徑就是累世積德、以德配天,一旦失掉德行也就失掉天命。故《尚書(shu) 》有言:“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如果說民主的本質是民有、民治、民享,那麽(me) 儒家的主張可以概括為(wei) “天有、君(君子而非君主)治、民享”。天地化生萬(wan) 物,作為(wei) 造物主它們(men) 才是最高的主權者,人間的皇帝不過是個(ge) 擁有治權且隨時可能被撤換的CEO而已。
按照社會(hui) 契約論和權利讓渡說,現代的主權在民隻是權力的共有形式,類似於(yu) 共同集資的股份製。儒家的主權在天說把主權視為(wei) 天下之公器,不為(wei) 任何個(ge) 人或人群所獨占,這才是徹底的權力公有製。所有權在天地,治理權在君子,受益權在人民,正是儒家式的三權分立。天在上,民在下,聖賢君子在中間。作為(wei) 統治者,他們(men) 對上要敬天,對下要愛民,為(wei) 天之子,為(wei) 民父母,這是一種雙重負責製。《逸周書(shu) 》雲(yun) :“生之樂(le) 之,則母之禮也;政之教之,遂以成之,則父之禮也。父母之禮加於(yu) 民,其慈至矣。”
儒家的政治理想歸根結底是一種立足於(yu) 大公無私精神的賢能政治,也即精英製。所謂好的政治,就是要把真正的賢能選拔出來,而不是亂(luan) 哄哄地擴大政治參與(yu) 。對於(yu) 好政治來說,政治品質的提升比政治參與(yu) 的擴大更重要。與(yu) 古希臘規模很小的城邦國家不同,中國從(cong) 夏商周開始就已經是廣土眾(zhong) 民的大國,亞(ya) 裏士多德政體(ti) 分類中的一人統治的君主製和眾(zhong) 人統治的民主製在中國都是不可行的,隻有少數人統治的貴族製才是唯一的可能形式。從(cong) 統治人數上看,現代的代議製其實也是一種少數人的精英製,民主隻是其表象,與(yu) 儒家的區別隻在於(yu) 產(chan) 生精英的方式不同。
精英或曰君子的選拔應該向所有民眾(zhong) 開放,擇優(you) 錄取。從(cong) 察舉(ju) 製到科舉(ju) 製,儒家在兩(liang) 千多年的政治實踐中探索出了一條切實可行的精英選拔機製。相對於(yu) 現代民主的投票選舉(ju) ,科舉(ju) 考試選拔出來的政治精英在質量上更有保證,對於(yu) 參選者來說也更加公平。一個(ge) 普通人,隻要勤奮學習(xi) ,不需要借助高額的選舉(ju) 經費和政黨(dang) 支持,就可能當選出仕。代議民主給人民的隻是選舉(ju) 權,科舉(ju) 考試向人民開放的則是被選舉(ju) 權。正如錢穆先生所言,後者的民主程度無疑要遠遠高於(yu) 前者。
也許有人會(hui) 質疑:君子如果濫用權力怎麽(me) 辦?沒有民有與(yu) 民治保障的民享如何可能?這主要靠兩(liang) 方麵的約束,一是聖賢君子內(nei) 在的責任倫(lun) 理,二是權力架構中的外在製衡。內(nei) 在的責任倫(lun) 理主要靠儒學的經典教育來強化培養(yang) ,比如科舉(ju) 考試的內(nei) 容無非修己治人之事。修己是對政治德性的培養(yang) ,治人是對政治技藝的訓練。隻有兩(liang) 者兼顧,才可能成為(wei) 一名合格的政治家。至於(yu) 外在製度上的權力製衡,從(cong) 秦漢的三公製到隋唐的三省製再到宋元的三權製,不同朝代往往把軍(jun) 事權、立法權、行政權、財政權、監察權各自分立,尤其是監察權的獨立運作,可以說是中國式權力製衡的最大特色。不論是孫中山五權憲法中的監察院還是習(xi) 近平最近設立的監察委員會(hui) ,都是對這一古老政治傳(chuan) 統的借鑒和繼承。當然,現代儒家並不完全排斥民主,也可以借鑒吸收民主製中的一些積極因素,例如引進民意監督等。人民雖不能執政,但可以參政,參政的方式不一定是事前的選舉(ju) ,也可以是事中的協商和事後的評價(jia) 。賢能執政、民眾(zhong) 參政,既有民主、又有集中,古今融匯、人和政通。
古今或曰中西政治的根本分歧還是在人性論上。現代西方政治學說建立在人性惡的基礎上,認為(wei)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且不可改變,故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西諺雲(yun) :人的身上一半是獸(shou) 性,一半是神性。人性既有自私自利的一麵,也有舍己為(wei) 人的一麵。天下最無私的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現代政治理論隻看到人性惡的一麵,卻忽視了人性善的一麵,於(yu) 是隻有消極的權力製衡,而沒有積極的君子培養(yang) ,更不相信父愛政治的可能。人類一旦對自己的本性失掉了信心,最後不得不委身於(yu) 一種平庸的政治狀態,因噎廢食、拒絕崇高,得過且過、自甘墮落。這才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大的生存危機。
老子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民主就是這樣一個(ge) 漂亮的謊言,一方麵迎合了大眾(zhong) 的虛榮心,一方麵卻把人類帶往沉淪之淵。誠實地自問,人民自主與(yu) 為(wei) 民做主哪一個(ge) 更合乎天理(自然法)?更符合人民的根本利益?人民需要的是安全、健康、富足、教養(yang) ,而不是一張空洞無用的選票。一個(ge) 好的醫生是專(zhuan) 業(ye) 培養(yang) 出來的,而不是投票選出來的。對於(yu) 政治家而言也是同樣的道理。隻有早日刺破皇帝新衣的謊言,走出民主的迷思,我們(men) 才能找到出路,從(cong) 癱軟匍匐的狀態下站立起來。在這個(ge) 過程中,古老的儒學智慧可以成為(wei) 我們(men) 反思借鑒的重要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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