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朝為(wei) 什麽(me) 比其他王朝更重視商業(ye) ？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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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初六日己酉

         耶穌2018年11月13日

（張孝友《樊樓夜市圖》）

眾(zhong) 所周知，宋朝對開拓市場、發展商業(ye) 、創造財貨都表現出濃厚的興(xing) 趣，不憚於(yu) 言利，馬端臨(lin) 在《文獻通考》中說，“前人之立法，惡商賈之利而抑之；後人之立法，妒商賈之利而欲分之。”從(cong) 前的政府，都主張抑製商業(ye) 、壓製商人；而現在的宋政府，則積極介入市場，與(yu) 商賈分利，很多時候甚至顯得很貪婪，有如地中海資本主義(yi) 興(xing) 起之時的威尼斯商人，它的一切經濟政策的目標仿佛隻有一個(ge) ：如何從(cong) 市場中汲取更多的財政收入。

為(wei) 什麽(me) 宋政府會(hui) 出現強烈的重商主義(yi) 傾(qing) 向？最直接的壓力來自巨大的財政開支。宋王朝每年必須維持的財政預算比其他任何王朝的都要龐大，可能隻有晚清政府可比肩，這主要是由於(yu) 幾大原因所致：

其一，宋代實行募兵製，當兵成為(wei) 一種可以領薪的職業(ye) ，一名宋朝的普通士兵，自入伍起，每月即可領錢三百文至一千文不等，大米二石左右，以及若幹春冬衣物。毫無疑問，這樣的募兵製隻能建立在龐大的軍(jun) 費開銷之上，也惟有宋朝發達的商品經濟與(yu) 擴張的財稅製度，才能支撐得起。而其他王朝均實行強製兵役製，服役是不領薪的國民義(yi) 務。

其二，宋王朝的政府消費品，一般都需要由國家掏錢在市場上購買(mai) ，宋人周行己說，“物出於(yu) 民，錢出於(yu) 官。天下租稅，常十之四，而糴常十之六。與(yu) 夫供奉之物、器用之具，凡所欲得者，必以錢貿易而後可。”而其他王朝的政府消費品，多是以實物稅的形式向民間征用，比如明朝縣衙的辦公用品，從(cong) 椅子到紙筆墨，都以實物形式向民間征收。

其三，宋政府建造公共工程所征用的人力，通常都要支付工資，如南宋紹熙年間，潭州修築城牆，“日須支工錢三百”，政府需要每日給每名工人支付三百文錢。一些公共工程還以“和雇”方式在市場上雇傭(yong) 工匠完成。而其他王朝多以役的方式無償(chang) 征用人夫，如明代編入匠籍的輪班工匠，必須定期赴京師無償(chang) 服役，路費自帶，服役時間一般為(wei) 三個(ge) 月。

（泉州市舶司圖）

其四，宋朝建立了比其他王朝都要發達的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貧民的“生老病死”均能獲得國家救濟，如設“慈幼局”收養(yang) 棄嬰與(yu) 孤兒(er) ，立“胎養(yang) 令”補貼生育的貧民，建“安濟院”收養(yang) 老而無歸者，設“安濟坊”救治貧病之民，置“漏澤園”收葬死去的貧民與(yu) 流浪者。而要維持這一“國家福利”製度，也必須源源不斷地給予財政撥款。

其五，今天許多評說宋朝史的人都注意的所謂“冗員冗費”，以及宋代官員俸祿的相對優(you) 厚化（我大略折算過，宋朝宰相的薪俸加上津貼，跟現在美國總統的年薪不相上下），也在不同程度增加了財政負擔。而明清政府均實行低薪製，明朝以“柴薪銀”名義(yi) 發放的官員津貼，則直接攤派給應役的民眾(zhong) 。

宋政府南渡之後，財政壓力尤其巨大，不但作為(wei) 稅源的土地與(yu) 人口失去了三分之一，而且先是跟金國對峙，後又與(yu) 蒙元交戰，戰爭(zheng) 就是最燒錢的遊戲，軍(jun) 事上的開銷就如一個(ge) 無底洞，怎麽(me) 填都填不滿。南宋政府擴大稅源的迫切，可想而知。

總而言之，在強大的財政壓力下，宋政府需要獲得多多益善的財富。這是一個(ge) 沒得選擇的選擇。難怪宋神宗要對文彥博等大臣提出：“當今，理財最為(wei) 急務。”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