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鉤】 兩個“正當防衛”的判例,一個生宋代,一個在清代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8-08-30 21: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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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

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兩(liang) 個(ge) “正當防衛”的判例,一個(ge) 生宋代,一個(ge) 在清代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二十日甲午

          耶穌2018年8月30日

 

  

 

這兩(liang) 天,關(guan) 於(yu) “正當防衛”的討論頗熱鬧,原因你懂的。“正當防衛”是現代法學概念,或者說,是從(cong) 近代西方傳(chuan) 過來的法律術語。那中國傳(chuan) 統司法有“正當防衛”嗎?當然有。

 

這裏隻講兩(liang) 個(ge) 判例,一個(ge) 出現在宋代——

 

宋徽宗大觀二年,昌州有一名婦女阿任,丈夫已亡故十年,但阿任沒有改嫁。亡夫的親(qin) 兄弟盧化鄰垂涎阿任姿色,伺機“侵逼強奸”,“阿任倉(cang) 卒之間,無可逃免”,殺傷(shang) 盧化鄰,導致其傷(shang) 重身死。昌州將案子呈報梓州路提點刑獄司,提刑司又呈報中央。中央法司認為(wei) ,阿任不需要負刑事責任,“免勘特放”,朝廷還“支賜絹五十疋”給她,以示嘉獎。

 

另一個(ge) 判例出現在清代——

 

案情概述:

 

有陶文鳳者,涎其弟婦丁氏美貌,屢調戲之未得間。一日,其弟文麟因事赴親(qin) 串家,夜不能返。文鳳以時不可失,機不可逸,一手執刀,一手執銀錠兩(liang) 隻,從(cong) 窗中跳入丁氏房中,要求非禮。丁氏初不允,繼見執刀在手,因佯許也。雙雙解衣,丁氏並先登榻以誘之。文鳳喜不自禁,以刀置床下,而亦登榻也。不料丁氏眼疾手快,見彼置刀登榻,即急趨床下,拔刀而起,文鳳猝不及意,竟被斬死。次日鳴於(yu) 官,縣不能決(jue) ,呈控至府。

 

知府張船山判:

 

(一)審得陶丁氏戳死陶文鳳一案,確係因抗拒強奸,情急自救,遂至出此。又驗得陶文鳳赤身露體(ti) ,死在丁氏床上。衣服亂(luan) 堆床側(ce) ,襪未脫,雙鞋又並不齊整,擱在床前腳踏板上,身中三刃:一刃在左肩部,一刃在右臂上,一刃在胸,委係傷(shang) 重斃命。本縣細加檢驗,左肩上一刃最為(wei) 猛烈。當係丁氏情急自衛時,第一刃砍下者,故刀痕深而斜。右臂一刃,當係陶文鳳被刃後,思奪刀還砍,不料刀未奪下,又被一刃,故刀痕斜而淺。胸部一刃,想係文鳳臂上被刃後,無力撐持,即行倒下。丁氏恐彼複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猛力在胸部橫戳一下,故刀痕深而正。

 

(二)又相驗凶器,為(wei) 一劈柴作刀。正與(yu) 刀痕相符。而此作刀,為(wei) 死者文鳳之物。床前台下,又有銀錠兩(liang) 隻,各方推勘,委係陶文鳳乘其弟文麟外出時,思奸占其媳丁氏,又恐丁氏不從(cong) ,故一手握銀錠兩(liang) 隻,以為(wei) 利誘,一手執凶刀一把,以為(wei) 威脅。其持刀入房之際,誌在奸不在殺也。丁氏見持凶器,知難幸免,因設計以誘之。待其刀已離手,安然登榻,遂出其不意,急忙下床,奪刀即砍,此證者諸死者傷(shang) 情及生者供詞,均不謬者也”。

 

(三)按律因奸殺死門載:婦女遭強暴而殺死人者,杖五十,準聽錢贖(此處張船山對法律的引用可能有誤)。如凶器為(wei) 男子者免杖。本案凶器,既為(wei) 死者陶文鳳持之入內(nei) ,為(wei) 助威強奸之用,則丁氏於(yu) 此千鈞一發之際,奪刀將文鳳殺死,正合律文所載,應免予杖責。且也強暴橫來,智全貞操,奪刀還殺,勇氣佳人,不為(wei) 利誘,不為(wei) 威脅。苟非毅力堅強,何能出此!方敬之不暇,何有於(yu) 杖?此則又敢布諸彤管、載在方冊(ce) 者也,此判。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