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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宋朝的“施一公”真有可能付不起房租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刪節版首發於(yu) “政商智庫”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廿五日壬寅
耶穌2018年5月10日
前些天,有一篇題為(wei) 《宗慶後爆猛料:施一公請辭清華副校長是還不起房貸》的自媒體(ti) 文章,突然紅遍網絡。文章煞有介事地說,娃哈哈集團董事長宗慶後在2018全球CEO發展大會(hui) 上透露,清華大學原副校長施一公之所以辭職、轉而出任西湖大學校長,主要是因為(wei) 收入太少了,連房貸都交不起。說得有鼻子有眼睛。但很快,娃哈哈集團和施一公本人就出來辟謠,稱自媒體(ti) 的所謂“爆猛料”是不實謠言。
我個(ge) 人相信,作為(wei) 西湖大學的創辦人之一,施一公先生辭去清華副校長之職、就任西湖大學校長,應該是出於(yu) 情懷,而不是因為(wei) 什麽(me) “工資低”。盡管京城樓貴,白居不易,但施一公先生作為(wei) 引進來的海外高層次人才,其薪酬不太可能低到“還不起房貸”的地步。
不過,假如施一公生活在房地產(chan) 市場如同今日一般火熱的北宋京師,倒是真有可能付不起房租。當時,東(dong) 京城裏不少像施一公這樣已有了一官半職的士大夫,每月都要為(wei) 交房租一事發愁呢。
我們(men) 先來說宋仁宗時期的一位學者型官員,叫做穆修,是一個(ge) 很有才華、也很有個(ge) 性的士大夫,很多人都慕名想請他寫(xie) 軟文。話說亳州有個(ge) 聲名不太好的土豪,捐資修了一座佛廟,廟成,由知州大人親(qin) 自出麵,請穆修寫(xie) 了一篇《修廟記》。穆修應邀寫(xie) 了文章,卻沒有提到土豪的名字。那土豪捐資修廟,本來就是圖個(ge) 流芳百世啊,你不寫(xie) 他的芳名,豈不是白捐了款?
土豪就給穆修送來500兩(liang) 白銀,請他在《修廟記》中補上名字。穆修卻堅決(jue) 不答應,將銀子擲回去,還扔下一句狠話:“吾寧糊口為(wei) 旅人,終不以匪人汙吾文也。”意思是說,我寧願喝稀粥度日,也不能讓土豪的名字玷汙了我的文章。所以今天我們(men) 不知道那個(ge) 捐資修廟的亳州土豪究竟姓甚名誰。
當朝宰相也聽說了穆修的大名,想結識穆修,“且將用為(wei) 學官”——大約是要將穆修提拔為(wei) 哪個(ge) 學校的校長之類。但穆修“終不往見”,一直不去拜訪宰相,校長也就當不成了。可以想象,以穆修這樣的個(ge) 性,生活必定過得比較清貧。
穆修晚年寓居京城,等候朝廷安排職務,每到交房租之日,都要犯愁。他給友人寫(xie) 信發牢騷說:“半年住京,延伺一命,雖室有十錢之物,亦盡為(wei) 薪米、屋直之費。”手頭的錢,基本都用於(yu) 買(mai) 米、交租。
為(wei) 了補貼家用,穆修刻了一部唐朝著名作家柳宗元老師的文集,印了幾百冊(ce) ,在東(dong) 京大相國寺擺了地攤賣書(shu) 。有幾個(ge) 讀書(shu) 人走過來,也不問價(jia) 錢,直接拿起書(shu) 翻看起來,穆修一把奪過書(shu) ,以鄙夷的語氣說:“你要真能將此書(shu) 從(cong) 頭到尾讀一遍而不出差錯,我白送你一冊(ce) 。”結果將顧客都嚇跑了,“自是經年不售一部”,一年下來,一本書(shu) 也沒能賣出去。所以穆修還得為(wei) 交房租之事發愁。
宋仁宗時期還有另一位叫做章伯鎮的學者型官員,生平不詳,隻知道他跟歐陽修、司馬光等學術界大腕都有往來,當過翰林學士,學術身份有點像今天的大學校長、社科院研究員,總而言之,是一名體(ti) 製內(nei) 高級知識分子。他也為(wei) 交房租犯愁,也發牢騷說:“任京有兩(liang) 般日月:望月初,請料錢,覺日月長;到月終,供房錢,覺日月短。”料錢,即月俸;房錢,即房租。按宋人習(xi) 慣,官員薪俸在月初發放,在等發工資的日子,總是覺得時間快過好慢;房租則是在月底繳納,交房租的時候,又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章伯鎮的自述,真個(ge) 是道盡了今日工薪階層的心聲。我們(men) 感同身受。那條“宗慶後爆猛料:施一公請辭清華副校長是還不起房貸”的謠言之所以被網友刷屏,大概也是因為(wei) 它擊中了無數房奴的心頭軟肋。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宋朝的“施一公”們(men) 要為(wei) 交房租之事犯愁呢?原因無非有兩(liang) 個(ge) :
第一,薪水微薄。宋朝官員的工資收入,包括正俸(錢)、祿粟(米)、職錢、職田租金、公用錢(辦公經費)、給券(差旅費),看起來似乎很不錯。現在許多人也都說宋朝官員俸祿太豐(feng) 厚,甚至還有人言之鑿鑿地稱宋朝實行“高薪養(yang) 廉”之策,其實這是今人的想當然。
平心而論,唐宋時期的官員俸祿確實要比明清時期的優(you) 厚,但真正能夠領到高薪的隻是政府高層,比如宋朝的宰相、副宰相,月薪為(wei) 300貫(不含其他津貼),按購買(mai) 力折算,大約相當於(yu) 今日的15萬(wan) 元。而廣大中下層官員的薪水並沒有這麽(me) 高,王安石曾在宋仁宗嘉祐年間上書(shu) 皇帝,建議給中下層官員加薪,因為(wei) “方今製祿,大抵皆薄,……下州縣之吏,一月所得,多者錢八九千,少者四五千。”小州縣官員的月薪才四五貫錢、八九貫錢,折算成人民幣,也就三四千元的樣子。
我們(men) 前麵說到的穆修,晚年被任命為(wei) “文學參軍(jun) ”,一個(ge) 閑職,月俸才七千貫錢,加上其他津貼,估計也就十幾貫左右。而按司馬光的觀察,當時在京城有一套房子放租的中產(chan) 之家,“月掠房錢十五貫,足供日用”,每月收到的租金就有15貫。以穆修的這點工資收入,肯定付不起太高的房租。
第二個(ge) 原因是,北宋京城的樓價(jia) 與(yu) 房租都非常高。宋人自己說,“重城之中,雙闕之下,尺地寸土,與(yu) 金同價(jia) 。”在穆修生活的那個(ge) 時代,京城一套豪宅少說也要上萬(wan) 貫;一戶普通人家的住房,叫價(jia) 1300貫。顯然,尋常人家都買(mai) 不起房子,隻好租房居住。但房租也不便宜啊,一般的住宅賃價(jia) ,每月至少也要幾貫錢。
宋仁宗皇祐年間,有一個(ge) 叫做蘇頌的下層文官,曾給自己算過一筆賬:“月俸共十七千,賃宅養(yang) 馬已費三之一。”蘇頌的月工資是17貫錢,其中三分之一用於(yu) 供房、養(yang) 馬(相當於(yu) 今日養(yang) 一輛車),當時養(yang) 一匹馬的費用大約每月2貫錢,扣除了養(yang) 馬成本,住房月租金需要三四貫錢。
假設穆修租住的房子跟蘇頌的差不多,房租也是三四貫錢,即意味著他每個(ge) 月要掏出約三分之一的工資用於(yu) 供房,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穆修也用不著抱怨,首先,他是一個(ge) 有情懷的學者,對物質享受也不是太在乎;其次,當時像他這樣租房子居住的官員非常之多,北宋名臣韓琦說:“自來政府臣僚在京僦官私舍宇居止,比比皆是。”連宰相都是租房一族,朱熹考證說:“且如祖宗朝,百官都無屋住,雖宰執亦是賃屋。”
諸位年輕的看官,如果你們(men) 未來的丈母娘非要逼你買(mai) 房子,買(mai) 不了房子就不給結婚,你可以將朱熹的這段話轉給她:年輕人暫時買(mai) 不起房有什麽(me) 打緊,你看宋朝的宰相都是租房子住嘛。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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