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孔子，近古有朱子：傳(chuan) 統文化熱中的朱熹

作者：朱傑人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十一日戊子

            耶穌2018年4月26日

【澎湃新聞編者按】

朱傑人，朱熹第二十九世裔孫，華東(dong) 師範大學古籍研究所終身教授，兼任上海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等職，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社長。長期從(cong) 事中國古典文獻學、經學、朱子學的研究。為(wei) 《朱子全書(shu) 》、《朱子全書(shu) 外編》、《朱子著述宋刻集成》、《元明刻本朱子著述集成》等書(shu) 主編。

4月20日世界讀書(shu) 日當天，朱教授在大隱書(shu) 局武康大樓店做了一場題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熱中的朱子”的專(zhuan) 題講座。他以朱子名句和兩(liang) 幅朱子畫像為(wei) 楔子，揭示了朱子的多重身份；同時指出，朱子最大的曆史貢獻，正在於(yu) 他是與(yu) 孔子並駕齊驅的道統宗師。通過對儒家經典的簡化和後經典化、建立自覺的哲學體(ti) 係、重構完整係統的儒家禮儀(yi) 製度、補缺儒學宇宙論和心性論、創立自成體(ti) 係的話語係統，朱子完成了改造儒學和建構理學的偉(wei) 業(ye) 。因鑒於(yu) 是，在傳(chuan) 統文化熱的大潮中關(guan) 注和研究朱子學，具有不可繞行的重要意義(yi) 。澎湃新聞經主辦方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授權發布講座內(nei) 容。

【正文】

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朱子的哲理詩

就學術圈來講，改革開放以後，朱子學就熱了，成為(wei) 了一個(ge) 全世界的顯學。但是非常遺憾，在廣大老百姓中間，其實對朱子根本不了解。我這裏稱他為(wei) 朱子，因為(wei) 他是我的祖宗，我不能直呼其名，這是中國人的文化。但是我知道，我講朱子，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誰，甚至我講朱熹，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誰，這就是學界和民間形成的一個(ge) 很大的反差。我想通過我今天的講座，把這個(ge) 反差縮短一點，讓大家了解朱子以及他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地位如何重要，讓大家有興(xing) 趣去讀一點朱子的書(shu) ，我想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4月1日《人民日報》有篇很重要的的署名文章，題目叫《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這句話出自朱子的《觀書(shu) 有感》，這詩很有名，由兩(liang) 首組成，第一首是“半畝(mu) 方塘一鑒開，天光雲(yun) 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第二首是“昨夜江邊春水生，艨艟巨艦一毛輕。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大家一定認為(wei) 這是描寫(xie) 風景的詩，描寫(xie) 一個(ge) 池塘，描寫(xie) 春水漲起來的景象。其實這首詩的產(chan) 生是因為(wei) 朱子當年在進行哲學思考和理論探索的時候，他得到了一個(ge) 理論上的巨大突破，他突然把這個(ge) 理論問題解決(jue) 了，所以他非常高興(xing) ，於(yu) 是就寫(xie) 下了這兩(liang) 首詩。第一首是告訴我們(men) ，他為(wei) 什麽(me) 能夠突破呢？因為(wei) 他在研究這個(ge) 問題的時候，老是覺得走不下去。後來他就聽了老師給他講的話，坐下來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把“二程”的著作重新從(cong) 頭讀了一遍，讀了以後他覺得源頭活水來了，讀懂了，讀清楚了，這個(ge) 問題解決(jue) 了。下麵一首是講什麽(me) 呢？他說當我沒有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的時候，像一條船在河裏擱淺了，我怎麽(me) 推這個(ge) 船也推不動，但是一旦源頭活水來了，就像江邊春水生，這個(ge) 船自然浮起來了，不要推了，它可以在中流自在行。

所以這都不是寫(xie) 景的詩，是哲理詩。再舉(ju) 一首：“昨夜扁舟雨一蓑，滿江風浪夜如何？今朝試卷孤篷看？依舊青山綠水多。”這是朱熹的《水口行舟二首》。這第一首是告訴我們(men) 什麽(me) 呢？就是說昨天晚上風浪很大，我沒辦法行船，我隻能停下來，一夜風雨交加。但是到了今天，我走出船艙，我看到的依舊是青山綠樹。風雨總要過去的，風雨過去以後就是青山綠水。

還有一首詩，一般人可能不太知道，但是我對這首詩情有獨鍾。我覺得當我們(men) 在碰到困難的時候，讀這首詩會(hui) 教導我們(men) 如何看待這些挫折。“世間無處不陽春”，這個(ge) 世界沒有一個(ge) 地方沒有春天的，不要把世界看得那麽(me) 可怕、那麽(me) 黑暗；“道路何曾困得人？”世界上哪有一條路是把人困住的？有路就能走通的。“若向此中生厭斁，不知何處可安身”，你還到哪裏找安身立命的地方呢？

朱子是一個(ge) 詩人，他的哲理詩詞我的評價(jia) 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目前為(wei) 止，我還沒有看到第二個(ge) 人的哲理詩比朱子寫(xie) 得好的，他講的都是道理，但是沒有一句說教，完全在寫(xie) 景寫(xie) 情中，把道理自然流露出來，這是朱子高明的地方。

麋鹿之姿，林野之性：朱子的畫像

朱子雖然是詩人，但他主要是理學家、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和學問家。所謂學問家，中國的經學，無論哪一經他都通，天文地理也是。他還是個(ge) 書(shu) 法家，他的書(shu) 法有非常獨特的風格。他還是個(ge) 音樂(le) 家，彈的一手好古琴，而且能作曲。同時他還是個(ge) 畫家，也是個(ge) 自然科學家，有很多自然科學的發現，比如他是世界上最早發現化石的人，李約瑟的《中國科技史》裏就講了。胡適說，朱子發現化石，比西方科學家早了五百年。此外，據韓國學者考證，雙季稻也是朱子第一個(ge) 種出來的。朱子還對勾股定理有自己的算法，他是一個(ge) 很厲害的人。

這是朱子自己畫的自己，叫對鏡寫(xie) 真，這是朱子的形象。朱子現在流傳(chuan) 下來的像大概有上百幅，可都跟他不搭界。朱子對自己有一個(ge) 定義(yi) ，當年有一個(ge) 畫家叫做郭拱辰，這個(ge) 人是很有名的畫家，為(wei) 朱子作了兩(liang) 幅畫，朱子非常讚賞他，於(yu) 是朱子寫(xie) 了兩(liang) 篇文章，意思就是說，畫畫要麽(me) 是神似，要麽(me) 是形似，能做到既神似又形似的畫家太少了。但是郭拱辰的畫做到了，他給我畫了兩(liang) 幅小像，畫出了我的宛然麋鹿之姿，林野之性，他把我的精神氣質畫出來了。我的精神氣質是什麽(me) ？麋鹿，就是野外的麋和鹿。林野之性，就是我是一個(ge) 山間的野人，一個(ge) 民間的、像散養(yang) 在大自然中的麋和鹿。

前古有孔子，近古有朱子：朱子對中國文化的貢獻

下麵我講到朱子對中國文化的貢獻。宋代的知識分子，和曆代知識分子有一個(ge) 很大的不同，他們(men) 有非常強烈的文化自覺的意識，而這種強烈的文化自覺的意識是建立在對自己的傳(chuan) 統，主要是對儒家傳(chuan) 統的一種自信的基礎上的。宋代是從(cong) 唐末及五代十國的大亂(luan) 以後，趙匡胤統一了全國建立起來的。這麽(me) 長一段曆史時期，儒家傳(chuan) 統受到了破壞，佛教乘虛而入，迅速占領了中國人的思想與(yu) 精神陣地。這樣的狀況，恰恰促成了宋代的一些有擔當的知識分子，他們(men) 要出來衛道和傳(chuan) 道，衛儒家的道，傳(chuan) 儒家的道，他們(men) 有這樣一種使命感。我們(men) 從(cong) 北宋的好幾次文化運動來看，都和這樣一個(ge) 使命感有關(guan) 係。一直到了北宋出現了“北宋五子”，周敦頤、邵雍、張載、程顥、程頤，但真正完成儒學轉型和理學構建的是朱子。錢穆對朱子在曆史上的貢獻有過這樣一個(ge) 評價(jia) 。他說在中國曆史上，前古有孔子，近古有朱子，此兩(liang) 人，在中國學術思想史和中國文化史上發出莫大的聲光，留下了莫大的影響，看中國整個(ge) 一部曆史，可以說沒有第三個(ge) 人可以和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人相比。因為(wei) 孔子是集前古學術思想之大成，開創了儒學，他是開創者。北宋，理學興(xing) 起，到了南宋朱子崛起，不僅(jin) 把北宋的理學集大成了，而且把孔子以下所有的學術集大成。這兩(liang) 個(ge) 人，皆能匯納群流，歸之一趨。自有朱子，而後孔子以下之儒學，才獲得了新升級，發揮新精神。

錢穆先生進一步說，孔子時代的儒學一直到現代的儒學，主要的曆史使命是什麽(me) 呢？是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儒學所要解決(jue) 的問題。但是，他們(men) 較少注意到本源心性上，魏晉以後，莊老道家代興(xing) ，釋教繼之傳(chuan) 入，他們(men) 在這兩(liang) 方麵成績上似乎超過了儒學。另外關(guan) 於(yu) 宇宙論，儒學沒有解決(jue) 。第二個(ge) 關(guan) 於(yu) 心性論，尤其到了唐代禪宗盛行以後，關(guan) 於(yu) 人生的問題，大家全部要到佛教中找答案，儒學沒有提供答案給大家。宇宙的本源和人性的本源是什麽(me) ，這兩(liang) 個(ge) 很重要的問題儒家沒有解決(jue) 。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還說“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他不研究這個(ge) 問題。但是每個(ge) 人都要麵臨(lin) 死亡，這個(ge) 問題不解決(jue) ，他找不到一個(ge) 最後的歸屬。但是佛教進來了，他告訴你，人是輪回的，有天堂，有地獄，所以佛教很快就占領了中國的思想陣地。

所以錢穆講，對兩(liang) 個(ge) 本源——宇宙本源和人性本源的研究，因為(wei) 原始儒學對它的闡發不足，給宗教和外來文化留出了阻斷儒學和占領本土文化的空間。而朱子集儒學之大成，集北宋理學之大成，集當時代先進文化之大成，構建了全新的理學理論體(ti) 係，很好地回應了時代的挑戰，使儒學獲得了新的生機。

在朱子時代，儒學麵臨(lin) 最大的挑戰是佛教，佛教作為(wei) 一種外來文化，經過魏晉唐代以後，經過中國知識分子的改造，把它儒化，到了宋代，已經基本完成了本土化。正因為(wei) 佛教的本土化改造的成功，使得其傳(chuan) 播如虎添翼，幾乎攻陷了儒學所有領域。我們(men) 看北宋五子，除“二程”以外，其餘(yu) 三子的學術思想無不雜糅著佛學的思想，在這樣一種社會(hui) 思潮籠罩下，要捍衛儒學的純淨與(yu) 創新儒學的理論，需要有極大的勇氣和能力。

而朱子首先構建了“道統”說，所謂“道統”，就是指儒家的思想與(yu) 精神文化傳(chuan) 統。承認“道統”，就是承認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這是一種文化自信。傳(chuan) 續“道統”，就是傳(chuan) 承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這是一種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就是朱子“道統”說的核心所在。朱子道統說的意義(yi) 不僅(jin) 在於(yu) 他使用了這個(ge) 概念，用以指稱儒家的傳(chuan) 統；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由此構建了一個(ge) 儒學傳(chuan) 承的譜係。這個(ge) 譜係的成功構建，確保了儒學的獨立性和純粹性，排除了佛教、道教和其他宗教對儒學的侵蝕和幹擾。而道統的直接對立麵，就是異質文化的入侵和對本土文化的阻斷。

由於(yu) 朱子對儒學成功的改造與(yu) 重建，所以儒學得以在佛教和道教的重重包圍中闖出一條新路，繼續傳(chuan) 承八百多年一直到今天。我為(wei) 什麽(me) 說傳(chuan) 統文化熱中的朱子呢？因為(wei) 我要告訴大家，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儒學，已經不是孔子的原始儒學了，而是經過朱子重新闡釋和改造以後的儒學。

經典的簡化和後經典化：朱子如何改造儒學

朱子是如何改造儒學的呢？我覺得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儒學繁瑣複雜的弊病加以改造，做了一個(ge) 經典的簡化和後經典化的工作，中國的儒學為(wei) 什麽(me) 後來慢慢被邊緣化？被佛教占領陣地？除了佛教本身的力量之外，還有一個(ge) 原因，是我們(men) 儒學本身有問題。大家都知道《十三經注疏》，這麽(me) 厚一套，一輩子都讀不完，太繁瑣了。所以朱子做了一個(ge) 簡化，簡化成“四書(shu) ”，《大學》、《論語》、《孟子》、《中庸》，1182年的時候他把這四本書(shu) 做了注解，然後合刊為(wei) 《四書(shu) 集注》，從(cong) 元代以後甚至成了科舉(ju) 考試的基本教科書(shu) 與(yu) 標準答案。還有一本《近思錄》，理學的入門讀物，這個(ge) 書(shu) 朱子十分看重，因為(wei) 他認為(wei) “四書(shu) ”是進入“五經”的階梯，而如何進入“四書(shu) ”呢？要通過讀《近思錄》。所以他說我編這本書(shu) ，就是為(wei) 了家裏沒有條件，或者鄉(xiang) 村沒有好的老師，不知道如何學習(xi) 儒學、學習(xi) 理學的人，提供一個(ge) 讀本，你讀了《近思錄》就大概進入理學的門檻了，這兩(liang) 部書(shu) 就成為(wei) 了儒學的新經典。這是第一，他把經典簡化。

第二，構建了自覺的哲學體(ti) 係。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陳來先生寫(xie) 過《朱子哲學研究》，他把朱子的哲學歸納為(wei) 理氣論、心性論、格物致知論。陳來沒有按照西方哲學的討論講本體(ti) 論、人性論、認識論等等，但是陳來先生講的三論，卻完全涵蓋了西方哲學所有的門類。所以朱子的哲學是完全有自主的體(ti) 係的，沒有辦法用西方的哲學和係統來加以框範，反過來西方哲學不能涵蓋朱子的哲學，而且他的哲學中，還包含了其社會(hui) 哲學、教育哲學、曆史哲學、藝術哲學，可謂博大精深。

第三，朱子重建了完整、係統的儒家禮儀(yi) 製度，這個(ge) 非常重要。這個(ge) 禮不要簡單理解為(wei) 禮貌的禮，禮是中國人獨特的文化現象，中國人重禮、循禮、尊禮。但是到了唐末至宋，由於(yu) 戰爭(zheng) 頻繁，禮被破壞得很嚴(yan) 重。宋建立起一套禮的製度，但是北宋滅亡以後，到了南宋，禮幾乎喪(sang) 失殆盡了。所以朱子從(cong) 研究古禮開始，重新為(wei) 國家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禮，從(cong) 國家的禮到地方每個(ge) 縣、每個(ge) 州有自己的禮，一直到庶民之禮。

中國有句古話，禮不下庶人，就是禮隻適用於(yu) 士大夫階層以上的人。那麽(me) 是不是說士大夫講禮，普通老百姓可以不講禮呢？不是的，隻不過是不需要那麽(me) 講究。因為(wei) 中國禮製很複雜，你要講禮製至少要有經濟能力，至少要有祠堂，祭祀要有工具、有服裝等等，所以對老百姓來說，因為(wei) 當時的生產(chan) 力水平很低，老百姓的經濟能力不能做這些事情，所以對老百姓不提這樣的要求。但是到了宋代不一樣了，宋代整個(ge) 社會(hui) 經濟發展，老百姓已經有這樣的經濟能力了，所以朱子就為(wei) 百姓也建立了禮，他寫(xie) 了一本書(shu) 叫做《家禮》。

第四，朱子為(wei) 儒學補上了宇宙論與(yu) 心性論的缺口。孔子的儒學，關(guan) 注的重點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還沒有來得及把他的理論融入到對宇宙本源和人性本源的研究，孔子以後的儒家，比如說像孟子，已經涉及到心性論，但是沒有形成係統完整的理論。朱子這個(ge) 時候針對佛教的挑戰，主動、全麵地回應了這兩(liang) 個(ge) 本源問題，構建起自成體(ti) 係的太極論、理氣論、心性論，補齊了原始儒學的兩(liang) 塊短板。這是儒學史上最重要的一次理論創新。

第五，朱子構建了話語體(ti) 係，話語體(ti) 係是文化自信與(yu) 文化自覺的重要表現，一個(ge) 民族、一個(ge) 國家、一種學術、一套理論如果沒有獨立而成係統的話語體(ti) 係，就標誌著沒有成熟，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有自己的話語體(ti) 係，中國儒學在長期的發展和傳(chuan) 演過程中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話語體(ti) 係。但是唐宋以後，由於(yu) 佛、道的影響，儒學的話語體(ti) 係受到了嚴(yan) 重的侵蝕。更重要的是，由於(yu) 佛教的侵入，有很多領域的問題已經超出了原始儒學原有的範疇，儒學的話語體(ti) 係漸漸顯示出了窘迫狀態，沒有辦法和佛教來討論。朱子有效地建立了可以應對新問題、新挑戰的全新話語體(ti) 係。比如他說無極太極、理一分殊、天命之性、氣質之性、主敬窮理、格物致知等等。朱子的話語體(ti) 係涵蓋了當時的哲學、學術、生活、社會(hui) 、政治、人生等方方麵麵，為(wei) 儒學應對各種挑戰提供了可能，也為(wei) 儒學的進一步發展和研究創造了條件。

直到今天，他所創立的這套話語係統，依然是我們(men) 應對西方學術，包括西方的哲學、政治學、心理學、教育學的挑戰。我在大學裏工作教書(shu) ，我知道現在大學裏麵話語體(ti) 係完全是西方的，教育學也完全是西方那套，心理學更不用說了，政治學也是。但是我覺得，朱子創立的話語體(ti) 係完全可以應對西方話語體(ti) 係的挑戰，和西方平等對話。“哲學”本身是一個(ge) 外來詞，是從(cong) 日本借過來的。我們(men) 中國有理學、儒學，它的內(nei) 涵西方的哲學並不能全部涵蓋，所以激活並開發自朱子以來形成的理學的話語係統，對儒學的國際傳(chuan) 播和提升中國人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

朱子是一個(ge) 集大成者，他不但集儒學之大成，還對釋、道中的先進內(nei) 涵、元素進行了吸納和改造。佛教是外來文化，朱子早年是一個(ge) 虔誠的佛教徒，他考舉(ju) 人的時候寫(xie) 了一篇文章，完全按照一個(ge) 和尚給他講的佛教的道理寫(xie) 的，得了第一名。他把佛教的經典看得滾瓜爛熟，把道教的經典也看得滾瓜爛熟，還在家裏專(zhuan) 門弄了一個(ge) 房間畫符練丹，還寫(xie) 了很多道教的詩，但後來經過他的老師李侗的點撥，說你走錯路了，他才坐下來研究儒學的經典，我們(men) 把這段叫做逃佛歸儒，回來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中來了。所以為(wei) 什麽(me) 我說朱子有能力構建他的體(ti) 係、有能力和佛教對話呢？因為(wei) 他對佛教也是了如指掌的。所以，他也吸納了佛教中先進的成分，一個(ge) 最好的例子，就是他對佛學辯證思維方式的吸納，並由此形成了一種新的理學的思維方式——思辨。

（本文摘編自主辦方提供的現場速記稿，未經主講人審定。小標題為(wei) 澎湃新聞編者所加。）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