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展良】中國現代大學的理念之原型——以北大、南開、北洋三校為代表(1895-1928)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3-28 23:31:10
標簽:
吳展良

作者簡介:吳展良,男,西元一九五八年出生於(yu) 台灣,祖籍貴州。曾任台灣大學曆史係主任兼所長,現任台灣大學曆史係教授。台灣大學機械係畢業(ye) ,台灣大學曆史研究所碩士,美國耶魯大學曆史學博士。師從(cong) 錢穆先生及其門下先進弟子。主要學術作品有《中國現代學人的學術性格與(yu) 思維方式論集》「朱熹學術思想研究」係列論文,「嚴(yan) 複與(yu) 中西學術思想的交會(hui) 研究」係列論文,「錢穆與(yu) 現代儒學研究」係列論文,「傳(chuan) 統世界觀與(yu) 認識方式研究」係列論文,「中國現代思想史新詮」係列論文。


中國現代大學的理念之原型——以北大、南開、北洋三校為(wei) 代表(1895-1928)

作者:吳展良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傳(chuan) 統中國教育與(yu) 現代大學通識教育研討會(hui) 論文集》(台北:台灣大學曆史學係,1995)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十二日己未

           耶穌2018年3月28日

 

【前言】

 

中國新式的高等教育可以溯源至甲午戰後朝廷主辦的京師大學堂,各地督撫所辦的一些新式大學堂,以及更早期的一些教會(hui) 大學。清季與(yu) 民初的「教會(hui) 大學」規模多微小,難當大學之名;他們(men) 既主要為(wei) 傳(chuan) 教的目的而設立,又非國人自辦,影響及重要性均有限。[1]相較之下,清末國人自辦的大學堂規模雖未備,主其事者亦普遍對現代大學缺乏了解,然而在此草創期卻已展現出中國現代大學的理念之部份「原型」(archetype,prototype)。民國成立之後,各方麵的變化風起雲(yun) 湧,高等教育的理念與(yu) 實際均有長足的發展,從(cong) 民國元年到十七年,是為(wei) 我國現代大學的奠基時期。國民政府完成北伐之後,高等教育一方麵進入成熟與(yu) 擴張期,另一方麵則受黨(dang) 化教育的影響漸深,其理想性與(yu) 開創性不僅(jin) 不如前一時期,對原有之大學理念反而產(chan) 生不少幹擾。因此,要探討「中國現代大學的理念之原型」,我們(men) 應著重於(yu) 清末的草創期,與(yu) 民國十七年以前的奠基期。當前台灣的大學之主要型態,一方麵繼承了這些原型而有新的發展,一方麵也大量喪(sang) 失或混淆了原有理念之內(nei) 涵。研究中國現代大學的理念之原型,對台灣的大學之建設實具有特殊的意義(yi) 。

 

中國現代的高等教育係受深重的國難與(yu) 國恥的刺激而興(xing) 起,其所具有的第一個(ge) 中心理念便是「培養(yang) 救國的高級實用人才」。這使得現代中國的大學從(cong) 清末開始便具有強烈的愛國救國意識、實用乃至功利主義(yi) 的心態、實事求是排斥虛文的精神、領袖意識、以及積極參與(yu) 政治及社會(hui) 運動的熱情。這些特色主宰了民國以來高等教育的發展。愛國救國常為(wei) 現代中國有誌青年追求學問的根本原因,卻也常為(wei) 政府打壓學術,學生與(yu) 學者拋棄學問的理由或借口。實用與(yu) 功利主義(yi) 使得工程、醫科、農(nong) 科、法政、商科、教育等應用學門,在絕大多數時間代表了現代中國「大學教育」的主流。實事求是排斥虛文雖有其正麵的意義(yi) ,卻也使得讀書(shu) 人的人文水平日漸低落。至於(yu) 領袖意識與(yu) 參與(yu) 社會(hui) 政治運動的熱情,隻要在不受政治全麵打壓的情形之下,便一再澎湃洶湧。近二十年來,海峽兩(liang) 岸的情勢都有重大的變化,然而上述因素對大學教育的影響,仍然班班可考。而其中尤其是實用與(yu) 功利主義(yi) 的心態,在救國與(yu) 愛國的熱情已式微,資本主義(yi) 商品經濟大行的今日台灣乃至大陸,顯然已發展到一個(ge) 前所未有的、個(ge) 人主義(yi) 化的高峰,而主宰了兩(liang) 岸目前的大學教育。

 

「救國實用」的理念影響雖然深刻,流弊卻也無窮。若非蔡元培先生於(yu) 民國六年入主北大,鄭重提出中國現代大學理念的第二個(ge) 原型─以「研究高深的學問、純粹的學理」為(wei) 大學唯一的目標,則中國現代大學乃至文化的發展,恐怕都將變成極為(wei) 現實而低俗。民國革命新成,袁世凱與(yu) 軍(jun) 閥專(zhuan) 權,北京大學(唯一的國立大學,全國學校的領袖)的學生在沈悶無出路的政局下,但以升官發財為(wei) 目的。社會(hui) 上傳(chuan) 統文化的根底雖在,然而全國的學術、文化、思想不僅(jin) 是無出路,而且非常貧乏,完全不足以因應新的世局。[2]蔡先生初至北大,深刻地感受到前期的實用功利主義(yi) 與(yu) 學術政治化的危害,乃極力指出「研究高深的學問」為(wei) 大學唯一的宗旨,離此宗旨,則大學不成為(wei) 大學。蔡先生徹底地本於(yu) 這種理念辦學,北大的校風亦為(wei) 之徹底改變,迅速地聚集了全國學術文化界的菁英,成為(wei) 全國學術文化的領導中心,並隨之掀起了新文化運動。我們(men) 可以說,沒有蔡先生所提出的新的大學的理念,就必然沒有重生的北京大學,也不會(hui) 有當時的新文化運動。其後的五四運動、國共兩(liang) 黨(dang) 、乃至整個(ge) 中國現代史的發展亦必然大為(wei) 改觀。一種研究高深學問與(yu) 純粹學理的主張,竟然改變了整個(ge) 中國現代史的走向,這大概是一般的實用主義(yi) 者所難以想象的。

 

早在甲午戰後,便有一些最優(you) 秀的教育思想家如蔡元培、張伯苓等相信必須從(cong) 根改變傳(chuan) 統文化才能救中國,而改變文化的首要途徑便是學術與(yu) 教育。清末之時,「教育救國」的呼聲已響徹全國。到了新文化運動時期,教育與(yu) 學術事業(ye) ,更幾乎成了一種知識分子的全民運動。因此清末以來的知識分子常以絕大的熱情投入教育及學術文化事業(ye) ,造就了一批批各方麵的優(you) 秀人才,而為(wei) 日後所不及。新文化運動期間,各種新思潮風起雲(yun) 湧,各類文化理想高漲。武人專(zhuan) 政之下,文人的言論反而相對自由,國共的政治鬥爭(zheng) 亦尚未激化,學者們(men) 以全副的熱情投入文化理念的追求,而造成中國近現代史上唯一的一個(ge) 文化上的理想主義(yi) 與(yu) 浪漫主義(yi) 時期。這一時期中所塑造的種種理念,對中國現代史之發展,尤其是文化、學術與(yu) 教育等方麵,尤其有著有著決(jue) 定性的影響。清末民初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雖然混亂(luan) ,然而它一方麵繼承了舊社會(hui) 深厚的人文傳(chuan) 統及尊重知識與(yu) 教育的態度,一方麵受到了時代動亂(luan) 及西方文明入侵的重大刺激,因而產(chan) 生了中國近代最優(you) 秀也最具影響力的一批教育家、學術文化工作者、政治家、及其他個(ge) 方麵的人才。本文針對於(yu) 該時期「大學的理念之原型」作分析,除了因為(wei) 當時的思想與(yu) 製度對中國現代國學製有著最根本性的影響之外,亦因吾人今日正處於(yu) 一個(ge) 「後理想主義(yi) 」、「工具主義(yi) 」,或曰「功利主義(yi) 」的時代。當今學風之低靡,一般人對學術與(yu) 教育興(xing) 趣之低落,均與(yu) 缺乏可行的遠大理想有極大的關(guan) 係。重溫那提倡「教育救國」及「理想與(yu) 浪漫主義(yi) 」的時代中有心人士所倡言的種種理念,一方麵可提醒我們(men) 是否失去了許多不應失去的理想,一方麵也可以省察當時人的理念是否含藏了一些根本性的矛盾與(yu) 限製,而做為(wei) 我們(men) 大學改革的借鏡。。

 

清末民初之大學堂與(yu) 大學數目有限,以民國六年新文化運動初起時計算,國立大學僅(jin) 有北京大學一校,省立的有北洋、山西兩(liang) 校,另外尚有其他私立大學約二十餘(yu) 所,其中教會(hui) 大學占大多數,然而規模都很小。[3]清末各省所設的高等學堂,性質近於(yu) 大學預科,民國之後大都結束停辦。新文化運動興(xing) 起之後,創辦之大學才較多,其中著名的南開大學成立於(yu) 民國八年,清華大學大學部之正式成立則在民國十四年。在這些大學之中,教會(hui) 學校自成體(ti) 係,其教育目標與(yu) 組織型態均與(yu) 國人自辦之大學大不同。他們(men) 對於(yu) 中國近現代之高等教育雖然具有一定的影響力,然而遠非主流,限於(yu) 篇幅,本文不擬加以討論。清華大學之前身「遊美學務處」,「清華學堂」與(yu) 「清華學校」都是留美的預備學校,相當於(yu) 美國大學的預科,不能表現民初大學之真正理念。清華大學部之成立已在民國十四年,深受當時各種已成風潮與(yu) 其特殊曆史之影響,並不能代表民初大學理念與(yu) 型態之「原型」[4]。另外師範大學之教育,亦自有其特殊的宗旨目標,與(yu) 普通大學不同,在此也不擬加以討論,以免治絲(si) 愈紛,模糊了本文原有的主題。

 

本文所集中討論的三所大學,其中北京大學沿自京師大學堂,民國之後則為(wei) 唯一的國立大學,民國六年之後又由偉(wei) 大的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執掌,向來是全國高等教育與(yu) 研究單位的模範與(yu) 領袖,最能代表我國大學理念之「原型」。南開大學的精神理念直承南開中學,為(wei) 甲午戰後「教育救國」理念的直接產(chan) 物;其大學部成立雖較晚,然而成效卓著,影響深遠,為(wei) 私立大學之楷模,應該特別加以討論。北洋大學為(wei) 我國第一所公立大學,亦因甲午之戰的刺激而生,並隨著國內(nei) 之情勢而變化,很能表現國人自辦大學之最早型態。合此三校而觀之,當能略知中國現代大學理念之原型的主要麵貌。

 

培養(yang) 救國的高級實用人才

 

中國近代的新式教育一開始便以追求國家的富強為(wei) 目的,大學的教育也不例外。新式大學堂的開辦起於(yu) 甲午戰後,台灣割讓,國土岌岌不保,舉(ju) 國士大夫從(cong) 醉夢中驚醒之際,從(cong) 一開始便帶著強烈的救國意識。當時一些具有進步思想的督撫開始創辦新式大學堂,而朝廷也因應形勢籌設京師大學堂。各校的成立莫不以培養(yang) 新式的救國人才為(wei) 目的。光緒二十一年(公元一八九五年)盛宣懷在天津辦北洋大學堂;二十三年(公元一八九七年)盛氏又在上海設立南洋公學的上院。二十七年(公元一九○一年)袁世凱奏陳辦理山東(dong) 學堂事宜及試辦章程,其中分齋督科的專(zhuan) 齋,相當於(yu) 大學;後更有山東(dong) 大學的設立。同年,浙江求是中西書(shu) 院改稱浙江省求是大學堂,及江蘇巡撫聶緝槼奉準將蘇州中西學堂改為(wei) 蘇州省城大學堂等。都代表了在危機的情況下一種救國的努力。[5]

 

當時教育上的指導思想為(wei) 張之洞所提出的「新學為(wei) 體(ti) 、舊學為(wei) 用」。對於(yu) 新學有所謂「西藝非要,西政為(wei) 要」的說法。然而其所謂「西政」主要在學習(xi) 西方人現成而且為(wei) 中國所需的製度,對於(yu) 西政在文化上的本源,不但不加重視,而且決(jue) 意不使其妨礙中國以三綱五常為(wei) 中心的固有文化。對於(yu) 西藝則明白提出士大夫亦應學習(xi) 其原理,徒工匠不足以成事的主張。換言之,政教文化乃至身心性命的大本仍應本乎中國的傳(chuan) 統,對西方的興(xing) 趣隻限於(yu) 其實用的部份。[6]讀書(shu) 人固然必須研究西法及世界大勢,然而對於(yu) 西方學術文化的大本大源,尚無暇亦覺不必顧及。當時各省所設的大學堂,大抵均偏重實用。學科多偏於(yu) 工程、法政、自然科學之類。其中唯有京師大學堂以培育國家新式的領袖人才為(wei) 目的,規模較為(wei) 宏遠,以「經學科」為(wei) 諸科之首,並設文科與(yu) 政治科,列其他技藝科目之前。然而,即使京師大學堂所設的技藝科目仍然多於(yu) 前述的科目。清末的實用、功利、偏重工、農(nong) 、法、商、醫等「實用」科目的心態,顯然一直延續至今。

 

這種重視救國實用的傾(qing) 向,隨著辛亥革命後內(nei) 憂外患的情勢,隻增不減。而使得中國近現代的大學教育從(cong) 一開始便帶著濃厚的實用及求實主義(yi) 的性格。雖經蔡元培先生於(yu) 民國六年執掌北大後大力提倡「以研究高深的學問為(wei) 目的」的大學教育以矯正之,仍然難以改變其根本性格。救國的宗旨也使得大學生對於(yu) 國事極為(wei) 關(guan) 心,積極發動或參與(yu) 民國以來的社會(hui) 政治運動。大學生代表中國有機會(hui) 受高等教育的最少數人,又身負救國的重任,他們(men) 一方麵以國家社會(hui) 的領袖人才自居,一方麵積極的學習(xi) 並從(cong) 事各類活動,其努力奮發的精神,實為(wei) 今日的大學生所遠遠不及。以下當分別介紹北洋,北大、南開諸校的曆史,以表現這種實用救國心態的強度及影響。

 

一、.救亡圖存與(yu) 新式高等教育

 

1.北洋大學

 

中國第一所公立大學─北洋大學的創校史便是這種救國與(yu) 實用心態的具體(ti) 表現。北洋校友雷寶華、葉秀峰記載:

 

甲午之役,中國敗於(yu) 日本,朝野憤激,而興(xing) 學救國之議,遂益囂塵上,於(yu) 是北津大學乃於(yu) 斯時誕生於(yu) 天津,而為(wei) 中國最早之大學。[7]

 

甲午的敗績使得津海關(guan) 道,也是洋務運動中的重要大臣,盛宣懷倡議,劃撥海關(guan) 解部庫款設立大學於(yu) 天津。由伍廷芳與(yu) 蔡紹基二氏分任總辦,並延聘美籍名教育家丁家立博士為(wei) 總教習(xi) 。其學科的設立則充分表現出當時重實用的心態:「頭等學堂為(wei) 大學本科,二等學堂為(wei) 大學預科。頭等學堂內(nei) 複分設法律、土木工程、采礦冶金,及機械工程四學門。……嗣應京奉鐵路之請,複增設鐵路專(zhuan) 科。」[8]完全以工程與(yu) 法律等適合當時立即需要的應用學科為(wei) 重。而其成立之初,「一切由官費供應,月考優(you) 異者,尚有額外銀兩(liang) 之獎勵」,學製則完全模仿傚美國大學,也是這種求速效,培養(yang) 立即可用的技術人才之心理的自然結果。而當時國家需才孔急,北洋的畢業(ye) 生往往可居要位,如日後「法學、外交、工程礦冶各界之名宿,如王寵惠、王正延、王寵佑、李晉諸人」,均為(wei) 北洋最早之高材生。[9]

 

光緒末年至民國六年,為(wei) 求進一步地速成,北洋更模仿日本帝大製度,將工科本科由美製的四年改為(wei) 三年。不僅(jin) 如此,在光緒末葉袁世凱任北洋大臣時,袁氏為(wei) 求立刻培養(yang) 出國家需要的人才,還曾「先後資送北洋大學未畢業(ye) 生全班赴美留學者數次,赴日留學者亦數批。」[10]這些作法都明顯的反映出當時急需新式人才的情況。而這些清末北洋的留學生,因為(wei) 奇貨可居再加上自身的努力,產(chan) 生了許多民國以還國家社會(hui) 所倚重的人才。如「名經濟學家馬寅初,名醫學家劉瑞恒,名數學家秦汾,鹽政名宿鍾世銘、朱庭祺、馬泰鈞等,名銀行金融家錢永銘,名冶金學家溫宗禹、蔡遠澤等,名法學家趙天麟、馮(feng) 熙運等,名軍(jun) 事家溫應星,交通名宿劉景山,名工程教育家羅忠忱,名師範教育家李建勛、齊國梁等」[11]。基本上都為(wei) 實業(ye) 界、法商界、科學教育界內(nei) 的實用、技術人才,與(yu) 北洋創辦的初衷,甚為(wei) 契合。

 

民國元年以後,北洋「分為(wei) 第一部與(yu) 第二部。在第一部畢業(ye) 後升入法科,並以法文為(wei) 必修之第二外國語。第二部畢業(ye) 後升入工科,以德文為(wei) 必修之第二外國語。預科均係三年畢業(ye) ,本科仍為(wei) 工科三年,法科四年畢業(ye) 。教學風尚,則一仍舊貫,如是者以迄於(yu) 民國六年。」[12]仍然延續清末的學風。至民國六年,蔡元培出長北京大學,「以德法兩(liang) 國大學編製,夙無工科,而北京大學與(yu) 本校校址,相距不遠,法工兩(liang) 科相互重複,爰建議自該年起,北大工科畢業(ye) 預科畢業(ye) 生悉升入本校工科,本校法科預科畢業(ye) 生悉升入北大法科肄業(ye) ,民九以後,北大工科與(yu) 本校法科即先後停辦,嗣後本校遂專(zhuan) 辦工科」。從(cong) 此北洋便成為(wei) 純工科的學校,學生的訓練與(yu) 格局更為(wei) 狹窄,不容易有宏偉(wei) 的眼光與(yu) 氣魄,所以北洋的校友也認為(wei) 「此一變動,影響本校精神匪淺。」[13]北洋的校友,從(cong) 此亦更偏向於(yu) 實業(ye) 界發展,法政商界人物的比例,遠教前期為(wei) 低。而這一點,似乎也影響到北洋在台複校的能力。[14]

 

2.北京大學

 

京師大學堂的創立,直接的原因也是中日甲午之戰的刺激。然而它與(yu) 北洋不同之處在於(yu) 京師大學堂是變法維新運動中的關(guan) 鍵機構,也是維新的指導思想「中體(ti) 西用」論的具體(ti) 呈現。[15]這使得它一開始便完整地代表了當時學界與(yu) 政界開明份子的改革理念,而不僅(jin) 是一所學製全仿外國,以訓練實用技術人才為(wei) 目的的大學。京師大學堂的前身為(wei) 官書(shu) 局,而官書(shu) 局的前身則為(wei) 康有為(wei) 、文廷式、張之洞等創辦的京師強學會(hui) 。強學會(hui) 固然是晚清變法運動中應甲午戰敗而起的重要組織,官書(shu) 局也是甲午之後傳(chuan) 播新思想與(yu) 新知識的重要機構。[16]光緒二十二年,新派任主管官書(shu) 局的維新重臣孫家鼐擬定了官書(shu) 局的開辦章程。章程中提出收藏圖書(shu) 儀(yi) 器、刊行書(shu) 籍、設立教肄等「興(xing) 學育才」的建議,是即後來創辦京師大學堂的藍圖。同年刑部左侍郎李端棻於(yu) 「推廣學校以勵人才」一摺中建議成立京師及各省大學堂,以京師大學堂為(wei) 全國學堂表率,「選舉(ju) 監貢生年三十以下者入學,其京官願學者聽之」、分科治學,並給予出身。[17]光緒二十四年,列強侵華之形勢日亟,德宗乃下「明定國事詔」,諭令以中體(ti) 西用的思想為(wei) 基礎,立即開辦京師大學堂,以為(wei) 各省之表率,並同時開始積極推行變法。而於(yu) 派任孫家鼐為(wei) 管理大學堂事務大臣之詔中明令:

 

京師大學堂為(wei) 各行省之倡,必須規模宏遠,始足以隆觀聽而育英才。現據該王大臣詳擬章程,參倣泰西學堂,綱舉(ju) 目張,已屬周備,即著照所擬辦理。派孫家鼐管理大學堂事物,辦事各員,由該大臣慎選奏派,至總教習(xi) 總司功課,尤須選擇學賅中外之人,奏請簡派。其分教習(xi) 各員,亦一並精選,中西並用。[18]

 

興(xing) 辦京師大學堂成為(wei) 百日維新中的重要項目,也代表了維新派培養(yang) 新式的國家領袖人才的主要機構。[19]大學堂的教育理念一方麵是要保存原有的政治與(yu) 教化的本源,一方麵則要向西方學習(xi) 新法。就當時而言,其倡議者的心胸氣魄與(yu) 見識都不能不說是高人一等,代表了推動時代學術、文化、教育、政治思想往前進的先鋒。中國由中央主辦為(wei) 全國各學堂表率的第一所大學,從(cong) 一開始便與(yu) 時代政治、學術、文化、教育的命運緊密地扭在一起。

 

百日維新失敗,京師大學堂的理想為(wei) 之重挫,然而因其籌備已久,慈禧等允其保留,同年底正式開學,唯氣氛相當低迷,來學者相當有限。[20]光緒二十七年,拳亂(luan) 與(yu) 八國聯軍(jun) 之役甫定,清廷痛定思痛,派任張百熙為(wei) 管理大學堂事務大臣,重新徹底整頓大學堂,並準備廢科舉(ju) ,以學堂為(wei) 未來培養(yang) 及選舉(ju) 人才之地。二十八年,張氏奏呈學堂章程,是即所謂「欽定學堂章程」,規定京師大學堂內(nei) 設大學院與(yu) 大學分科。大學院為(wei) 學問極則,主研究,不主講授;大學則分專(zhuan) 門科與(yu) 預備科。專(zhuan) 門科分政治、文學、格致、農(nong) 業(ye) 、工藝、商科及醫科等七門,預科則分政、藝兩(liang) 門,並附設仕學館與(yu) 師範館。[21]光緒二十九年,張之洞奏進新擬學堂章程,即所謂「奏定學堂章程」,其關(guan) 於(yu) 大學堂本身部分為(wei) :改大學院為(wei) 通儒院;大學先設預備科;本科分設經學、政治、文學、醫學、格致、農(nong) 、工、商等八科。[22]基本上仍然是維新變法與(yu) 「中體(ti) 西用」思想的具體(ti) 表現。先驅者的理想雖一時遭挫,終究得以開展。[23]

 

細究張百熙與(yu) 張之洞的辦學意見,兩(liang) 者仍略有不同。張之洞以經學列第一,加於(yu) 張百熙所原列的七科之上,一方麵凸顯其〈勸學篇〉以經學為(wei) 中學之體(ti) 的主張,一方麵也表現了張氏對於(yu) 經學日漸衰落的憂慮。張百熙則以研究政治與(yu) 律學的政治科居首,以經學入文學科,並將研究普遍自然原理的格致科列於(yu) 他科之前,其學術觀念較張之洞為(wei) 現代。二人均以政治、文學(含中外史地文化語言)列諸學之前,並重視對於(yu) 舊學的研究,這仍是儒學以政教為(wei) 先的傳(chuan) 統。然而其餘(yu) 醫學、格致、農(nong) 、工、商諸科則全為(wei) 實用取向了。其實際招生的情形,則是來學者均隻具進入速成科師範館、仕學館或大學預科的資格。宣統二年才開始試辦大學分科,然而「誌願入經科者尤少」。[24]無論速成科、預科、與(yu) 大學本科,來學者多對外文及新學較有興(xing) 趣,或是隻求一個(ge) 更好的出身。京師大學堂維新變法的精神,既已受挫於(yu) 創辦之時,庚子之後的京師大學堂雖粗具現代大學分科的規模,然而分科大學遲至宣統年間才成立,初期隻設速成科與(yu) 預科,學風與(yu) 規模當然不符理想。大學堂的指導思想「中體(ti) 西用說」對於(yu) 西方學術之本源又全無了解,學者難以感受到西學的興(xing) 味,多為(wei) 做官而來,初期之督課考核雖嚴(yan) ,學業(ye) 水平不免仍然在奠基階段,學風則明顯偏重實用,並無學術文化方麵的長遠向往。整體(ti) 言之,京師大學堂實難符現代大學之名。

 

民國成立之後,京師大學堂改名北京大學。嚴(yan) 複於(yu) 民國元年三月出掌北大,雖有意整頓,然而阻力甚多。且嚴(yan) 氏的思想日趨保守,以經科文科專(zhuan) 治舊學,作為(wei) 立國之本,並以西學為(wei) 致用之具,這已退回他當年所批評的「中體(ti) 西用」思想,自然無法作有效的改革。元年十月,嚴(yan) 複離京,北大由章士釗、馬良、何燏時等相繼代理,為(wei) 時均非常短暫。民國二年十一月之後,改由胡仁源接掌,亦無甚作為(wei) 。北大學風與(yu) 學生,均深為(wei) 人所詬病。[25]這個(ge) 情形要到蔡元培先生於(yu) 民國六年一月出掌北大,以「研究高深的學問」為(wei) 大學的宗旨後,才得以改善。

 

3.南開大學

 

南開大學及南開中學為(wei) 近現代國人以私人之力所辦的最有成效的大、中學校。南開中學創立於(yu) 光緒三十年,南開大學則成立於(yu) 民國八年,大學的精神與(yu) 南開中學一脈相承,所以南開人常合稱南開的初、高中及大學部為(wei) 南開學校。創辦南開學校的關(guan) 鍵人物為(wei) 嚴(yan) 範孫及張伯苓先生,南開人認為(wei) 「無嚴(yan) 範孫先生,即無南開的誕生;無張伯苓先生,即無南開的成就」[26]。兩(liang) 位先生都是高度的愛國者,篤信唯有透過新式教育培養(yang) 人才方能救國。甲午戰敗,嚴(yan) 、張兩(liang) 位先生均認為(wei) 出非振興(xing) 教育不足以救國。光緒二十四年,嚴(yan) 先生出資正式開始倡辦新教育,「特請誌同道合的伯苓先生教其子姪五人,以英、數、理化為(wei) 主要科目,號嚴(yan) 館,可謂南開學校之先聲。」[27]至光緒三十年,嚴(yan) 範孫與(yu) 張伯苓同赴日本考察教育,在日本半年,「知彼邦富強,教育振興(xing) 為(wei) 主因,益信欲救中國,必須從(cong) 教育著手」。[28]於(yu) 是回國創辦「敬業(ye) 中學」,由張伯苓主持校務,南開人以此為(wei) 南開學校之曆史的正式開始。[29]

 

開辦中學之後,南開的聲名日益遠播,規模亦日益擴大,私人學校原本資源有限,其一切力量最主要的來源,則是張伯苓先生以愛國精神與(yu) 高尚的人格所做的領導。張先生於(yu) 光緒二十一年畢業(ye) 於(yu) 北洋水師學堂,入海軍(jun) 實習(xi) 艦通濟號作見習(xi) 軍(jun) 官三年。「在那裏親(qin) 眼目睹,兩(liang) 日之間,三次易幟,取下太陽旗,掛起黃龍旗。第二天,我又看見了取下黃龍旗,掛起米字旗。當時有說不出的悲憤交集」[30]。於(yu) 是他「決(jue) 心脫離海軍(jun) ,從(cong) 事教育救國事業(ye) 。」[31]張先生不僅(jin) 以愛國救國為(wei) 其畢生最高之理念,同時更以之為(wei) 其全人格與(yu) 精神之凝聚中心。其感人也深,而人們(men) 亦均以「赤誠的愛國者」視之。[32]其愛國精神深深的刻印在學生的心中,成為(wei) 他們(men) 人格中的重要成分。校友孫彥民先生記道:

 

南開學校係受外侮刺激而產(chan) 生,故教育目的,隻在雪恥圖存,訓練方法,重在讀書(shu) 救國。關(guan) 於(yu) 國際形勢,世界大事,及中國積弱之由,與(yu) 夫所以救濟之方,先生時時對學生凱切訓講,借以灌輸民族意識,及增強國家觀念。但愛國可以出乎熱情,救國必須依靠力量。學生在求學時代,必須充實救國能力;到服務時期才能真切實行救國誌願;有國之心,兼有救國之力,然後始可實現救國之宏願。在平津陷落以前,華北學生之愛國運動,大半由南開學生領導,先生之心血可謂未曾白費。[33]

 

本乎愛國救國的初衷,張伯苓先生明白宣示南開學校「係因國難而產(chan) 生」,其的宗旨為(wei) 「痛矯時弊,育才救國」。[34]而其教育的目標則在於(yu) 革除民族愚、弱、貧、散、私五大病根,並積極「培育救國建國人才,以雪國恥,以圖自強。」[35]

 

為(wei) 了要去除此五大病根,張先生乃以「公能」二字為(wei) 其教育理念,力求以「公」去中國人的私,以「智能、體(ti) 能、技能、才能」的訓練去中國人的愚、弱、貧、散。[36]而其平日教學生則要求學生立誌「有我在,中國不亡。」[37]自己對救國運動亦身體(ti) 力行。如民國十六年,張伯苓因日本覬覦東(dong) 北,事態日益迫切,深為(wei) 焦慮,乃與(yu) 傅恩齡同去東(dong) 北實地觀察。回校後並組織東(dong) 北考察團,「由教授組團赴東(dong) 北調查實況,搜集資據。」此事深招日人仇視,故於(yu) 抗戰期間,對於(yu) 「抗日中心」之「南開」,大肆轟炸,企圖將南開「從(cong) 地皮上完全的滅跡」。[38]無論從(cong) 理論到實踐,整個(ge) 南開的教育都浸潤在這種「育才救國」的精神之中,學生們(men) 感於(yu) 校長偉(wei) 大的精神與(yu) 人格,各自努力奮發,日後多成為(wei) 國家社會(hui) 的領袖人才與(yu) 中堅份子。學校雖然非常小,卻產(chan) 生了極多的人才。

 

張伯苓先生與(yu) 南開學校最具代表性的精神既然是「育才救國」,其教學也就不免帶著實用主義(yi) 的傾(qing) 向。民國八年南開大學正式成立,下設文、理、商三科。以文科及理科為(wei) 大學之骨幹,係蔡元培以「研究高深學問」為(wei) 大學之目標的實踐。然而加入了商科,則與(yu) 此目標大相違異。這顯示南開的學術目標,從(cong) 開始時便不夠清楚,並且相當強調實用性。張伯苓先生與(yu) 其同一代人都深感我國科學不發達,物質文明遠不如人,所以他平日提倡科學以及務實的精神不遺餘(yu) 力。[39]然而為(wei) 救國提倡科學,對科學的精神所理會(hui) 自然有限。同時,不僅(jin) 是重實用,張伯苓並強調要從(cong) 做中學。於(yu) 是他「發動大中學生去社會(hui) 各階層團體(ti) 、機關(guan) ,如工廠、銀行、政府行政機構、市場組織、勞工組織等,參觀視察;對於(yu) 實際情形,如發生懷疑,或有不解之處,可向各該負責人提出詢問,記錄簿冊(ce) ,回校後師生將各問題提出,共同分析、研究、討論,然後再編成報告,以資參考。翌年,設立社會(hui) 經濟研究會(hui) 。」[40]

 

這種「將所學應用在日常生活上去,才是真正的學問,亦是教育的目的」的想法,固然有其切合現實的價(jia) 值,也不免有其很大侷限性。

 

張先生的長處在於(yu) 篤實的推行愛國、救國與(yu) 人格教育,然而對於(yu) 現代學術的複雜內(nei) 涵,各種學門分類的原理及相互間的關(guan) 係,大學的理念等問題,其實了解有限。所以他對於(yu) 大學的教務多委任各方麵的專(zhuan) 才,自己僅(jin) 作精神上的領袖。張先生知人善任,禮賢下士,南開的名教授並不少,管理更是井井有條。然而大學教育到底與(yu) 中學教育大不同,南開大學在學術,尤其是文化界的影響力(特別是具有原創性的影響力)就不能與(yu) 在蔡元培領導下的北大相比了。

 

二、.實事求是

 

與(yu) 救國救時的實用思想並生的則是實事求是的思想。這種思想固然也有其實用的意味,然而它主要是針對近世中國的學術文化中「虛文過多」的情形而發,用心於(yu) 學習(xi) 西方人,乃至中國古人,重實行、務實際、講實學、做實驗的態度。有其較遠大的、文化上的關(guan) 懷。而成為(wei) 晚清以降學術文化教育界的一種重要思潮。北洋及南開兩(liang) 大學本以培養(yang) 救國的實用人才為(wei) 其根本目標,影響所及,乃同時以「實事求是」與(yu) 「篤實」、「務實」的精神作為(wei) 教育宗旨,而成為(wei) 該兩(liang) 校具有代表性的特質。

 

1.北洋大學

 

北洋本以培養(yang) 實用的救國人才為(wei) 目標,民國之後的北洋大學又為(wei) 以工科為(wei) 主的大學,凡事要求確實、踏實、務實,故其校訓便為(wei) 「實事求是」四字:

 

民四以還,由校友趙天麟氏長校,……以「實事求是」為(wei) 全校倡,遂垂為(wei) 校訓焉。[41]

 

而其校風亦向來以樸實著稱,影響及於(yu) 每一位同學:

 

本校以樸實無華,刻苦節約著稱。這種質樸風氣,表現於(yu) 學生們(men) 的衣食起居等日常生活,一般同學均衣著樸素,而怡然自得,絕無競逐時髦講求服飾的陋習(xi) 。同學品評人物的標準,是德行學問如何,對於(yu) 浮奢表現,反有不屑一視之意向。新生入學,間有少數衣履稍涉浮華,必為(wei) 大眾(zhong) 歧視。而受到精神上的製裁,藍布長袍為(wei) 多數同學的常服,西裝革履者甚少。在平津學生界北洋大學同學有藍衫隊之稱,崇樸尚儉(jian) ,蔚然成風。[42]

 

希望以「踐履篤實培養(yang) 學生治學治事,努力弗懈,精益求精的至善風格」;全校師生不尚空談,以期「說到做到,學以致用,身體(ti) 力行,甯靜致遠。」[43]北洋對課程要求之高,督課之嚴(yan) ,更是到了每逢大考必定抬一批人進醫院的地步。其嚴(yan) 肅、樸實、篤實之風可以想見。

 

2.南開大學

 

南開張校長所代表的本來便是一種篤實、務實的精神,這也變成了南開大學最主要的精神。校友唐際清記道:

 

南開精神代表一種踐履篤實的校風。伯苓先生生平不尚空談,說到做到。所以他注意實學的培養(yang) ,無論教學與(yu) 訓練都是腳踏實地的做工夫。

 

張校長成立事務性的研究所、實習(xi) 工廠、學會(hui) 、並鼓勵學生自行舉(ju) 辦學術講演會(hui) 、辯論會(hui) 、實習(xi) 銀行和合作社,調查工作、及其他各類課外活動,盡量發揮「學以致用、身體(ti) 力行」的精神,形成了該校的特色。[44]而這種務實、重實行的態度也使南開的教育成為(wei) 一種活的教育,強調「從(cong) 做中學」,而且「鼓勵學生到『社會(hui) 』上去,讓學生把在課堂上所得的知識,與(yu) 實際的社會(hui) 情形加以印證」。所以,「南開的學生所得的知識是活的,所培養(yang) 出來的人是能適應環境,改造環境的人才,不是書(shu) 架子。」[45]於(yu) 此同時,南開督課亦極嚴(yan) ,以充分表現務實的精神。[46]而這些特點,正是南開最成功的地方。

 

結合了救國的熱忱,務實踏實的精神,與(yu) 張校長偉(wei) 大人格的動人力量,南開雖小至師生合計不過數百人,[47]卻產(chan) 生了數量龐大的一流人才,「做過部長、大使、大學校長、科學家的,車載鬥量」,[48]不能不說是一種驚人的成就。

 

3.北京大學

 

梁啟超在光緒二十四年代軍(jun) 機處與(yu) 總理衙門為(wei) 京師大學堂所擬的辦學章程中便曾提出「本學堂以實事求是為(wei) 主......所定功課必當嚴(yan) 密切實」的主張,開辦之初的學堂課程便依此原則而訂定。[49]而後的孫家鼐,張百熙、張之洞諸人,也都切實的想要引進新式的實學。[50]民國之後的北大,初期的校風雖不佳,然而自從(cong) 蔡元培長校之後,校風丕變,師生認真研究學問,追求真理的態度,為(wei) 全國學術界之表率。也可以說,北大實事求是的精神最主要表現在其追求學問與(yu) 知識的態度上。有關(guan) 其追求真理的情形,詳見下章之討論。至於(yu) 其重視實行的部份,則請參見後文有關(guan) 北大之課外活動的討論。然而北大的風氣自由而宏大,樸實不如北洋,篤實不如南開,督課更絕不如前述兩(liang) 校之嚴(yan) ,卻自有其一種領袖群倫(lun) 的風格。

 

三、.大學生與(yu) 社會(hui) 運動

 

既因救國而有新式教育,有新知識的大學生們(men) 一方麵以先知先覺的領袖人物自居,又遭遇到國家的種種危難,自然就發而為(wei) 各種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運動。最能代表這種風氣的當然是北京大學。北大的學生運動始於(yu) 京師大學堂時期。光緒二十九年(1903),因俄軍(jun) 違約拒絕撤出東(dong) 三省,明顯的地企圖強占,引起國際震動,然而多數中國的士大夫卻仍然「歌舞升平,安然無恙」。此時大學堂的師生發起全校大會(hui) ,草擬了〈上管學大臣請代奏拒俄書(shu) 〉,請朝廷拒絕俄人的無理要求。並同時電請湖北、安徽等地的學堂一起采取行動。這是中國近代大學生第一次的學生運動,隨即遭到當局的壓製,部份的同學乃憤而退學,組織秘密團體(ti) ,進行抗俄及其他愛國活動。[51]從(cong) 此之後,隨著國事的日趨敗壞,京師大學堂與(yu) 北大的政治性的抗爭(zheng) 運動也此起彼落,其中以領導全國民眾(zhong) 的五四運動影響最為(wei) 深遠。此運動之經過與(yu) 意義(yi) 已為(wei) 國人所共知,在此不加贅敘。在五四之後,全國各種的政治運動風起雲(yun) 湧,五四的領袖北大學生在其中乃繼續扮演關(guan) 鍵的地位。

 

北大的學生於(yu) 國難期間積極參與(yu) 政治運動,可是這與(yu) 蔡校長所提倡的「以研究高深的學問」為(wei) 大學之目的相衝(chong) 突。蔡元培先生於(yu) 五四運動之後,曾對學生從(cong) 事政治運動說過一段語重心長的話,至今仍然值得我們(men) 細讀:

 

諸君以環境之適宜,而有受教育之機會(hui) ,且有研究純粹科學之機會(hui) ,所以對吾國新文化之基礎,而參加於(yu) 世界學術之林者,皆將有賴於(yu) 諸君。諸君之責任,何等重大。今乃為(wei) 參加大多數國民政治運動之故,而絕對犧牲之乎?抑諸君或以喚醒同胞之任務,尚未可認為(wei) 完成,不能不再為(wei) 若幹日之經營,此亦非無理由。然以仆所觀察,一時之喚醒,技止此矣,無可複加。若令為(wei) 永久之覺醒,則非有以擴充其知識,高尚其誌趣,純潔其品行,必難幸致。……且政治問題,因緣複雜,今日見一問題,以為(wei) 至重要矣,進而求之,猶有重要於(yu) 此者。自甲而乙,又自乙而丙丁,以至癸子等等,互相關(guan) 聯。故政客生涯,死而後已。今諸君有見於(yu) 甲乙之相聯,以為(wei) 畢甲不足,畢乙而後可,豈知乙以下之相聯而起者,曾無已時?若與(yu) 之上下馳逐,則誇父逐日,愚公移山,永無躊躇滿誌之一日,可以斷言。……自今以後,願與(yu) 諸君共同盡瘁學術,使大學為(wei) 最高文化中心,定吾國文明前途百年大計。諸君與(yu) 仆等,當共負其責焉。[52]

 

所以當時的大學生一方麵要負起「定吾國文明前途百年大計」的學術與(yu) 文化的責任,一方麵卻又肩負著士君子關(guan) 心政治的傳(chuan) 統。在政治與(yu) 文化均十分混亂(luan) 不振的時代之中,兩(liang) 者都非常重要。然而大學生的本務到底是學習(xi) ,大學的本職則是傳(chuan) 遞與(yu) 開創真善美的文明。北大雖然積極的參與(yu) 了政治與(yu) 社會(hui) 運動,卻未失去其根本立場,在學術文化方麵有高度的成就。一時的政治激情,與(yu) 外在迫切的政治要求,並未改變北大的根本性質。民國九年以後北大的學生並「不肯輕易幹涉政治上的事。」[53]這不能不歸功於(yu) 蔡校長高瞻遠矚的領導,與(yu) 師生們(men) 識大體(ti) 的抉擇。

 

北大的學生除了於(yu) 國難期間積極參與(yu) 政治運動外,於(yu) 平時亦常從(cong) 事社會(hui) 教育與(yu) 改良中小學教育的活動。蔡校長雖然不讚成學生經常參加政治活動,對於(yu) 學生主動辦理教育活動卻是鼓勵的。因為(wei) 這一則對學生本身便是一種教育和訓練,可以培養(yang) 主動活潑的精神與(yu) 對社會(hui) 的關(guan) 懷及了解。二則以北大肩負全國教育的重任,本身便有從(cong) 事各類教育活動的責任。[54]學生們(men) 試驗了多種社會(hui) 教育與(yu) 改良中小學教育的辦法,[55]並「發行白話書(shu) 報,以增進平民知識。遇有國家重大事發生時,普通人民不注意,北大學生乃大聲疾呼,為(wei) 國民先導。」[56]這種社會(hui) 使命感與(yu) 實踐的能力,為(wei) 今日的大學生所難以想象。這不僅(jin) 是當時政治社會(hui) 的特殊局勢所造成,亦與(yu) 京師大學堂與(yu) 北大向來居於(yu) 全國學術與(yu) 教育的領導地位有關(guan) 。

 

北洋大學雖然向來以埋頭讀書(shu) 的樸實風氣見稱,於(yu) 關(guan) 鍵時刻卻頗能領導大眾(zhong) 參加政治運動。五四運動期間,當北京學生大運動的消息傳(chuan) 到天津之後,北洋的學生也立刻響應,配合北京學聯會(hui) 的代表領導天津各校罷課,並成立組織,督導抵製日貨。他們(men) 要求商人罷市,而「天津商人對武庫的北洋大學,向來很尊重。北洋同學出麵大家都能接受,紛紛上門,當天便蔓延成全市罷市了。」[57]當時大學生的社會(hui) 影響力從(cong) 此亦可見一般。北洋的學生同時在街頭演講,對全體(ti) 市民報告此次運動的意義(yi) 。又聚集數千學生預備作抗議大遊行。結果引起天津政府派兵幹涉,而造成了悲壯的「老西開事件」。[58]

 

除了參與(yu) 五四運動之外,民初的北洋學生參與(yu) 的其他政治社及社會(hui) 運動較少。較特別的僅(jin) 有「歡迎孫中山先生北上」與(yu) 天津各界共同參加的活動。另外有部份的同學加入國民黨(dang) 或共產(chan) 黨(dang) ,而引起軍(jun) 閥褚玉璞的搜捕。[59]然而大體(ti) 而言,北洋的學生在愛國表現上,固然毫未落後,「而校內(nei) 讀書(shu) 精研之自動啟發,無稍疏懈,以是風潮起伏,而良好學風,並未受到任何影響。」[60]

 

南開大學成立於(yu) 民國八年十一月,未能參與(yu) 五四運動。然而一成立後,對國內(nei) 的各種政治社會(hui) 問題,亦積極試圖有所貢獻。民國九年一月,直、皖戰事發生,人民流離失所,南開「在校師生加入婦孺救濟會(hui) ,分隊出發戰地,賑卹災民。」[61]民國十四年六月,「全校師生組織五卅後援會(hui) ,募款救濟上海罷工工人」。同年十一月,「直奉戰事緊急,津地秩序紊亂(luan) ,本校師生組織臨(lin) 時婦孺救濟所,收容左近居民,並組織戰地視察團,募款賑濟災民。」[62]南開的學生,私下加入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數目亦相當多。積極參與(yu) 國事的結果,使南開受到當局的密切注意。民國十六年四月,「革命軍(jun) 北進甚速,津埠無形戒嚴(yan) ,本校受地方當局嚴(yan) 重監視,頗形恐慌。」[63]至於(yu) 南開由張校長帶頭抗日的情形,已如前述,更是全國聞名。

 

自由地研究高深的學問

 

中國近代開辦新式大學,本來是為(wei) 了達到救亡圖存的目的,不免從(cong) 一開始便帶著強烈的實用主義(yi) 的傾(qing) 向。變法維新時期全國學堂教育的指導思想為(wei) 中體(ti) 西用說,除了實用的西學外,還應有以傳(chuan) 統學術文化為(wei) 體(ti) 的教育。然而甲午戰後,一般有誌學人多痛感舊文化有著許多的問題,眼前迫切的要務應在於(yu) 學習(xi) 新法。傳(chuan) 統的漢學此時已走到一個(ge) 為(wei) 人厭棄的境地,新的中國式的學術路徑又未曾開啟出來。所謂「中學為(wei) 體(ti) 」到底為(wei) 何物,張之洞本人的勸學篇也並不能給人以滿意的答案。至於(yu) 康有為(wei) 所提倡的宋學、今文經學,以及當時開始流行的佛學,也同樣不能解決(jue) 中國學術所麵臨(lin) 的現代挑戰。傳(chuan) 統的學問既然尚無出路,所謂中學為(wei) 體(ti) 隻好落空。中國積弊已久,值此中西大交通之際,時代精神的大趨向本將以學習(xi) 西方事物為(wei) 主,中學為(wei) 體(ti) 之說既成門麵與(yu) 空談,學者更將傾(qing) 慕西學。所以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五月,軍(jun) 機大臣及總理衙門王大臣於(yu) 議覆京師大學堂章程時,首先檢討近年各省所設學堂,便指出各地學堂:「雖名為(wei) 中西兼習(xi) ,實則有西而無中,且有西文而無西學。各省學堂既以洋務為(wei) 主義(yi) ,即以中學為(wei) 具文。義(yi) 理之學固不講究,經史掌故亦未嚐厝意,浮慕西學而無心得,徒增習(xi) 氣而有餘(yu) ,」[64]這也成為(wei) 各省學堂因而不能成就真正的人才的主要原因。這種情況,其實一直延續到民國初年。中國學術界在缺乏自己的真精神的情況下,隻能培養(yang) 出一些「浮慕西學而無心得,徒增習(xi) 氣」的人。

 

這種情形,要到了蔡元培先生才有了重大的改變。而蔡先生的作法則是引進西方現代大學的學術精神,以自由地研究學問為(wei) 大學的精神命脈,以追求「高深的學問」為(wei) 大學的第一天職。從(cong) 此之後中國的大學才脫離了狹隘的實用主義(yi) ,而開始有了自己可大可久的真正向往。中國的大學從(cong) 此才有其屬於(yu) 大學的真生命(否則與(yu) 專(zhuan) 科或職業(ye) 學校無殊)。從(cong) 蔡元培出長北京大學開始,中國的大學教育有了旋幹轉坤的大變革。這是中國大學近現代教育史上最值得大書(shu) 特書(shu) 的一件事。而蔡先生於(yu) 國事蜩螗之際,竟然能夠始終堅持大學應有之理念,於(yu) 今思之,尤其令人無限感佩。

 

然而蔡先生所引進的學術精神到底是西方文化悠久曆史的產(chan) 物,不易與(yu) 中國的土壤配合。橘越於(yu) 淮而為(wei) 枳,這種以追求真理與(yu) 學問為(wei) 第一義(yi) 的態度,在中國的土地上也隻綻放於(yu) 一時一地。北大的學生畢業(ye) 後對學術與(yu) 真理就未必能堅持,北大之外的各校對於(yu) 西方學術精神的體(ti) 會(hui) 就更為(wei) 膚淺。現實的考量通常壓過了長遠的,有學術基礎的考量。國共鬥爭(zheng) 轉激烈之後,一般知識分子的注意力多轉移到救國的政治問題之上。民國十七年北伐成功,國民黨(dang) 更是企圖全麵控製學術思想。民國三十八年之後,國共兩(liang) 黨(dang) 在海峽兩(liang) 岸對於(yu) 學術的操控又更趨嚴(yan) 厲而徹底。而台灣在解嚴(yan) 之後,學術界一則仍舊沒有自己的真精神,二則又仍然時時受到政治的幹涉與(yu) 影響。中國的學術界要找到自己的出路,尚有待努力。民初人士的為(wei) 其理想的奮鬥雖不足以根本地解決(jue) 問題,卻仍然對我們(men) 有很多的啟發。

 

一、.以研究學問為(wei) 大學的精神命脈

 

1.追求高深的學問及純粹的學理

 

蔡元培初至北大時,北大的情形是:

 

北京大學的學生,是從(cong) 京師大學堂「老爺」式學生嬗繼下來(初辦時所收學生都是京官,所以學生都被稱為(wei) 老爺,而監督及教員都被稱為(wei) 中堂或大人)。他們(men) 的目的,不但在畢業(ye) ,而尤重在畢業(ye) 以後的出路。[65]

 

蔡先生對這種升官、科舉(ju) 、與(yu) 實用主義(yi) 企圖作全麵的改革。他心目中理想大學的藍圖則取自在西方造成現代大學教育革命的德國大學:他說:

 

中國始辦新式大學。初辦大學時,注重養(yang) 成有用人才。兄弟在德、法較久,深悉德、法學製,故亦注重研究學問。[66]

 

竊查歐洲各國高等教育之編製,以德意誌為(wei) 善。[67]

 

他從(cong) 一種曆史的眼光注意到大學演化的通則與(yu) 進步的關(guan) 鍵:

 

二十年中校製之沿革,乃頗與(yu) 德國大學相類。蓋德國初立大學時,本以神學、法學、醫學三科為(wei) 主,以其應用最廣。而所謂哲學者,包有吾校文、理兩(liang) 科及法科中政治、經濟等學,實為(wei) 前三科之預備科。蓋興(xing) 學之初,目光短淺,重實用而輕學理,人情大抵如此也。十八世紀以後,學問家輩出,學理一方麵逐漸發達。於(yu) 是哲學一科,遂駕於(yu) 其他三科之上,,而為(wei) 大學中最重要之部分。近年弗朗福脫新設之大學,遂不設神學科矣。[68]

 

德國大學之所以能對全世界的現代大學教育產(chan) 生革命性的影響,正是因為(wei) 新式的德國大學以研究學問,追求真理為(wei) 其最主要的任務,突破了「實用主義(yi) 」的限製。蔡元培在他留德期間,「對比較著名的大學,如柏林大學、門興(xing) 大學及來比錫大學,留有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對大學的觀念,無疑地深受十九世紀初期建立柏林大學的馮(feng) 波德(Silbelm Von Humboldt)和柏林大學那時代若幹大學者的影響。」[69]從(cong) 此而有他以「研究高深學問」為(wei) 大學之宗旨的構想。

 

蔡先生希望大學的師生「不但是求有學問的,還要求於(yu) 學問上很有研究的興(xing) 趣,並能引起學生的研究興(xing) 趣的。不但世界的科學取最新的學說,就是我們(men) 本國固有的材料,也要用新方法來整理他。」[70]而他引導學校師生對研究學問的誌趣,又分為(wei) 幾個(ge) 方麵。第一個(ge) 方麵是有關(guan) 學校宗旨的闡揚。民國十一年時,蔡元培先生到北大已進入第六年,他說:「本校的宗旨,每年開學時候總說一遍,就是『為(wei) 學問而求學問。』[71]其中又以民國六年蔡先生第一次主持北大的開學典禮的講話,最引起普遍的注意與(yu) 反響:

 

諸君來此求學,必有一定宗旨,欲求宗旨之正大與(yu) 否,必先知大學之性質。今人肄業(ye) 專(zhuan) 門學校,學成任事,此固勢所必然。而在大學則不然,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外人每指摘本校之腐敗,以求學於(yu) 此者,皆有做官發財思想,故畢業(ye) 預科者,多入法科,入文科甚者少,入理科者尤少,蓋以法科為(wei) 幹祿之終南捷徑也。因做官心熱,對於(yu) 教員,則不問其學問之淺深,惟問其官階之大小。官階大者,特別歡迎,蓋為(wei) 將來畢業(ye) 有人提攜也。[72]

 

一番話直指當時教育界的要害,並提出鮮明偉(wei) 大的新理想。這正是蔡元培之所以為(wei) 蔡元培的地方。對此主題,他在每年的開學式都曾用不同的語詞加以表達。如民國六年是「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民國七年是「大學為(wei) 純粹研究學問之機關(guan) ,不可視為(wei) 養(yang) 成資格之所,亦不可視為(wei) 販賣知識之所。」、民國八年是「大學並不是販賣畢業(ye) 文憑的機關(guan) ,也不是灌輸固定知識的機關(guan) ,而是研究學理的機關(guan) 。」、民國九年是「本校也就循這種方針,定了幾種辦法……以上各種設施都為(wei) 便於(yu) 學生研究學問起見。」、民國十年是「大學學生,本為(wei) 研究學問而來,不要誤認這學問機關(guan) 為(wei) 職業(ye) 教育機關(guan) 。」、民國十一年是「本校的宗旨:就是為(wei) 學問而求學問。」[73]使得北大的宗旨從(cong) 開學的第一天便深深地刻印在學生的心中。

 

2.分開學與(yu) 術

 

為(wei) 了達成以「研究高深學問」為(wei) 大學之宗旨的目標,蔡元培首先提出以研究純粹學理的文理科應當為(wei) 大學的主體(ti) ,應用與(yu) 技術學科應並入專(zhuan) 科學校,不屬於(yu) 大學。強調學與(yu) 術有根本上的不同,應當分開:

 

學與(yu) 術雖關(guan) 係至為(wei) 密切﹐而習(xi) 之者旨趨不同。文、理,學也。雖亦有間接之應用﹐而治此者以研究真理為(wei) 的,終身以之。所兼營者,不過教授者著述之業(ye) ﹐不出學理範圍。法、商、醫、工,術也。直接應用,治此者雖亦可有永久研究之興(xing) 趣﹐而及一程度﹐不可不服務於(yu) 社會(hui) ;轉以服務時之所經驗﹐促其術之進步。與(yu) 治學者之極深研議﹐不相侔也。[74]

 

他於(yu) 民國初年時也曾認為(wei) 學與(yu) 術可以相輔相成,應當放在同一個(ge) 高等教育的機構中:

 

鄙人初意以學為(wei) 基本﹐術為(wei) 支幹﹐不可不求其相應。故民國元年修改學製時﹐主張設法、商等科者﹐不可不兼設文科。設醫、農(nong) 、工科各者﹐不可不兼設理科。[75]

 

然而其實踐的結果發現「國人重術而輕學」,學科與(yu) 術科同在一校,反而使研究純學理的科係,不受重視,並且染上了「專(zhuan) 以陞官發財為(wei) 的」的陋習(xi) :

 

六年以來,除國立北京大學外,其他公立、私立者,多為(wei) 法、商等科。間亦兼設法科、工科,均無議及文、理二科者。足為(wei) 吾國人重術而輕學之證。至於(yu) 兼設文、理、法、工、商各科之北京大學,則又以吾國人科舉(ju) 之毒太深,陞官發財之興(xing) 味本易傳(chuan) 染,故文、理諸生亦漸漬於(yu) 法、商各科之陋習(xi) (治法、工、商者,本亦可有學術上之興(xing) 會(hui) ,其專(zhuan) 以陞官發財為(wei) 的者,本是陋習(xi) )。而全校之風氣,不易澄清。[76]

 

於(yu) 是,他提出了「學」「術」分校之議,研究純粹學理的稱大學,學習(xi) 應用科目的稱「高等專(zhuan) 門學校」。結果卻因名號之爭(zheng) 而產(chan) 生了困難。[77]最後他采用的辦法是仍然堅持學科與(yu) 術科分校,然而不再堅持研習(xi) 術科的學校應稱之為(wei) 「高等專(zhuan) 門學校」,「而持一切皆為(wei) 大學之說」。於(yu) 是有他的「以文、理兩(liang) 科為(wei) 普通大學,而其他各科別稱某科大學之主張」。[78]這一條無異議被教育部接受,逐步實行到全國。而北大就是要設計成一個(ge) 專(zhuan) 重文、理兩(liang) 科的普通大學。[79]北大評議會(hui) 議也接受了蔡先生的設計,決(jue) 定擴張文理兩(liang) 科,謀求法科獨立、並商科入法科,並截止工科。除了法科尚未能如願裁撤外,事實上已與(yu) 蔡氏的理想─「以後北京大學隻辦文、理兩(liang) 科,其餘(yu) 各科,均取收縮主義(yi) 」,非常符合。[80]蔡先生的改革,真是所謂的大手筆,需要有各種的條件配合,而為(wei) 今日之人所絕對不敢夢想。

 

3.培養(yang) 研究風氣─師生共同投入研究

 

為(wei) 達到以「追求高深學問」為(wei) 大學天職的目標,蔡先生「自入北大以後,乃計議整頓北大的辦法」,他說:「第一我擬辦的是設立研究所,作為(wei) 教授、留校畢業(ye) 生與(yu) 高年級學生的研究機關(guan) 。」[81]蔡元培曾詳論大學應設各科研究所的理由:

 

一、大學無研究院,則教員易陷於(yu) 抄發講義(yi) 不求進步之陋習(xi) ,……除一二傑出之教員外,其普通者,將專(zhuan) 己守殘,,不複為(wei) 進一步之探求,或在各校兼課,至每星期任三十餘(yu) 時之教課者亦有之。為(wei) 學生模範之教員尚且如此,則學風可知矣。二、大學畢業(ye) 生除留學外,無更求深造之機會(hui) 。三、未畢業(ye) 之高級生,無自由研究之機會(hui) 。[82]

 

他心目中的研究所是要將老師、研究生、與(yu) 高年級生結合在一起,而將研究學問的風氣貫徹到全校每一角落的機構。蔡先生是當時極少數有世界性的學術觀念的人,他說:「現世界之學術,日新月異,大學教授須年年用功,傳(chuan) 授新學;學生亦然。以此讀書(shu) 最為(wei) 重要。」[83]較之當時抱殘守缺或浮慕西學之輩,其高下不可以道裏計。

 

在表麵的製度上,民國大學的研究院承襲著清末的「通儒院」。蔡元培先生也曾說過:「清季的學製,於(yu) 大學上,有一通儒院,為(wei) 大學畢業(ye) 生研究之所。我於(yu) 大學令中改名為(wei) 大學院,即在大學中,分設各種研究所,並規定大學高級生必須入所研究,俟所研究的問題解決(jue) 後,始能畢業(ye) (此仿德國大學製)。但是各大學未能實行。」[84]然而通儒院所承襲的是儒家崇尚「通人大儒」經理天下國家的傳(chuan) 統理想,蔡先生所學習(xi) 的是德國先專(zhuan) 精後兼通的研究製度,此兩(liang) 者在學術觀念上,實有相當的差異。更何況「通儒院」雖設計為(wei) 京師大學堂本科畢業(ye) 後研究之用,其實並未實施。近現代中國正式成立的研究所,無論精神上與(yu) 實質上均始於(yu) 民國七年北京大學的研究所。而同時,「現代中國的有獨立而且相當完備的研究院,則始於(yu) 十六七年(一九二七─二八)中央研究院。北大研究所與(yu) 中央研究院皆為(wei) 先生所開創與(yu) 主持,而有成績表現者。」[85]蔡元培先生對我國學術研究的貢獻之大,由此可見一般。

 

北大的研究所在一開始目標與(yu) 氣魄便十分遠大,希望從(cong) 事研究學術、研究教授法、編各級學校教科書(shu) 、鉤沈中國舊學、審定譯名、譯述名著、介紹新書(shu) 、征集通訊研究員、發行雜誌、懸賞征文等工作。[86]蔡先生同時又提出研究所的門類宜廣,以免部份的教員與(yu) 學生因無研究的機會(hui) 而失望。所以從(cong) 一開始北大研究所而門類便已相當完善。[87]其研究所的主任教員則均為(wei) 一時學術界的俊彥,一言一行均係全國之觀瞻。[88]而除了各學門的研究所外,蔡先生另外又提出以研究員為(wei) 主體(ti) 的獨立研究院的構想。[89]其對於(yu) 研究工作之重視,對研究員之尊重,與(yu) 對於(yu) 研究機構組織問題之見解,均令人佩服。也難怪當時的師生們(men) ,對於(yu) 蔡先生似乎都有無限的景仰。顧頡剛先生論及先生初創北大研究所的特色時說道:

 

那時國立大學隻有一個(ge) ,許多人眼光裏已覺得這是最高學府,不能再高了;但蔡先生還要在大學之上辦研究所,請了許多專(zhuan) 家來作研究導師,勸畢業(ye) 生再入所作研究生,三四年級學生有誌深造的亦得入所,常常開會(hui) 討論學問上的問題。這麽(me) 一來,又使大學生們(men) 感覺到在課本之外,還有需要自己研究的學問。……國文研究所中又大買(mai) 起詞曲書(shu) 來,……竟新得出乎我們(men) 意想之外。[90]

 

這種精神上的啟發與(yu) 學術新路向的開拓,對於(yu) 北大的學生而言,其受益是終生不盡的。而蔡先生最大的貢獻,正是在中國學術界已走入一種深沈的困境中時,輸入西方學術的精神,使得學術文化界重新獲得了生命與(yu) 活力。

 

為(wei) 達到研究高深學問的目的,蔡先生於(yu) 民國六年一進北大,「首先即淘汰無學識之華洋教員」,[91]並「延聘純粹之學問家」,以端正大學應有之趨向。[92]他就任後的第一個(ge) 月即公布「北京大學教員擔任教科鍾點辦法」,杜絕了教員們(men) 想要升官發財的心。[93]而後再進一步的淘汰不合格的教員,其中包括向來無人敢惹的洋教員,甚至因此而引起外國公使的幹涉也無所畏懼。

 

蔡先生另外的一個(ge) 鼓勵研究風氣的措施是出版可供教授研究成果發表的刊物。[94]北大在民國六年十一月十日首先發行了《北京大學日刊》。然而《日刊》篇幅無多,所以從(cong) 民國八年一月又開發行《北京大學月刊》。[95]而此月刊實有非常崇高偉(wei) 大的理想,絕非一般之學術刊物所能及。蔡先生在發刊詞中說:「所謂大學者,非僅(jin) 為(wei) 多數學生按時授課,造成一畢業(ye) 生之資格而已也,實以是為(wei) 共同研究學術之機關(guan) 。研究也者,非徒輸入歐化,而必於(yu) 歐化之中為(wei) 更進之發明;非徒保存國粹,而必以科學方法,揭國粹之真相。」[96]中國的設備與(yu) 圖書(shu) 雖遠不能與(yu) 外國相比,然而較之於(yu) 周秦學者,或笛卡爾、牛頓的時代則並不差。「苟吾人不以此自餒,利用簡單之設備、短少之時間,以從(cong) 事於(yu) 研究,要必有幾許之新義(yi) ,可以貢獻於(yu) 吾國之學者,若世界之學者。」[97]我國向來的學子「承舉(ju) 子、文人之舊習(xi) ,雖有少數高材生知以科學為(wei) 單純之目的,而大多數或以學校為(wei) 科舉(ju) ,但能教室聽講,年考及格,有取得畢業(ye) 證書(shu) 之資格,則他無所求;或以學校為(wei) 書(shu) 院,媛媛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而排斥其他。於(yu) 是治文學者,恒蔑視科學,而不知近世文學,全以科學為(wei) 基礎;治一國文學者,恒不肯兼涉他國,不知文學之進步,亦有資於(yu) 比較;治自然科學者,局守一門,而不肯稍涉哲學,而不知哲學即科學之歸宿,其中如自然哲學一部,尤為(wei) 科學家所需要;治哲學者,以能讀古書(shu) 為(wei) 足用,不耐煩於(yu) 科學之實驗,而不知哲學之基礎不外科學,即最超然之玄學,亦不能與(yu) 科學全無關(guan) 係。有《月刊》以網羅各方麵之學說,庶學者讀之,而於(yu) 專(zhuan) 精之餘(yu) ,旁涉種種有關(guan) 係之學理,庶有以祛其偏狹之意見,而且對於(yu) 同校之教員及學生,皆有交換知識之機會(hui) ,而不至於(yu) 隔閡矣。」[98]其目標第一在於(yu) 鼓勵研究風氣,以貢獻於(yu) 本國與(yu) 世界,而同時希望學者們(men) 能透過此綜合性的刊物,彼此交換知識,擴大視野。其所論有關(guan) 現代各種學術本來互相發明一段,尤其表現出蔡先生對於(yu) 世界學術所具有的一種通博的眼光,深遠的視野。北大月刊,正是建立在這一種真正的通識之上。若非如此,各行的學者必然各行其是,一盤散沙,缺乏一種整體(ti) 的學術精神,更無法互相刺激影響。中國近代大學的學術創造力之遠不如西方大學者,正在此一點。而唯有蔡校長主政時期的北大,其精神與(yu) 創造力庶乎近之。

 

為(wei) 了獎勵研究風氣,北大又聘請西洋印度頂尖的學者來北大講學:「如美國的杜威、英國的羅素、德國的杜裏斯、印度的泰戈爾」[99],以及「社會(hui) 學者維勃裏爾、數學家班樂(le) 衛、教育史家孟祿、詩人泰戈爾、地質學家葛利普……等到校講演。」[100]。這些都是當時世界學術思想界的領袖人物,所以他們(men) 的來華,對於(yu) 學術文化有深遠的影響,而北大的研究精神,亦自然為(wei) 之提高。當時如哲學係:「集中全國有名的學者於(yu) 北大,多注重哲學係的功課。而當時北大學生入哲學係,更要從(cong) 新入係考試,可知當時北大對哲學係的重視。研究的精神,自是北大所固有,研究的行動,在師生共同組織的北大哲學會(hui) 而當時教授充實,功課完備,為(wei) 北大哲學係的全盛時代。其教授如胡適、梁漱溟、熊十力、陳大齊、徐炳昶、張頤、陶孟和、蔣夢麟……及蔡校長自己。」[101]不僅(jin) 是哲學係,其他如曆史係、國文係都在相當短的時間內(nei) 有重大而且往往是開創性的研究成果。傳(chuan) 統學術文化的深根厚柢在新的學術精神的刺激下,開放出燦爛的花朵,這誠可謂是北大的黃金時代。

 

在這種強烈的研究風氣之下,北大教授的一言一行,北大校政的一舉(ju) 一動,常為(wei) 全國所矚目。各方麵的人士都感受到了北大正帶領著全中國的文化向一個(ge) 未知的新境界邁進,所以北大的教室中常擠滿了來自社會(hui) 各界的人士。[102]北大教授所選用的教科書(shu) ,所編的講義(yi) 為(wei) 全國學子引為(wei) 學習(xi) 的津梁。而北大教授的著作更往往風行全國。而這一切,都源出於(yu) 蔡校長以「研究高深學問」為(wei) 大學之宗旨的理念。

 

二、.堅持學術與(yu) 教育自由

 

蔡先生對於(yu) 現代中國學術與(yu) 教育之另一大貢獻便是他所堅持的自由主義(yi) ,前述的研究高深學問的宗旨,也隻有在自由主義(yi) 的基礎上,才能開花結果。蔡先生的自由主義(yi) ,非如一般人之人雲(yun) 亦雲(yun) ,而有其深刻的學術基礎與(yu) 極高明的文化見解。因此才能在國勢動蕩,群言龐雜、各種政治、社會(hui) 的壓力紛至的情形之下,依然堅持到底。以下當從(cong) 學術自由的理念,學術與(yu) 教育不接受外力幹預、教授治校、以自由的理念培養(yang) 學生主動研究的興(xing) 趣等四個(ge) 方麵,分敘其自由主義(yi) 的理念。

 

1.學術自由的理念

 

蔡先生對於(yu) 學術自由的信念,來自於(yu) 他對西方與(yu) 中國學術發展的理解,他深知隻有當學者可以自由研究時,學術才能得到高度的發展,各種衝(chong) 突才能得到更高的綜合與(yu) 相輔相成之益。而中國當中西交會(hui) 之際,若不能大其心胸以兼容並收之,必然不能因應此千古未有之大變局。所以他說:

 

大學者,「囊括大典、網羅眾(zhong) 家」之學府也。《禮記》《中庸》曰:「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足以形容之。如人身然,官體(ti) 之有左右也,呼吸之有出入也,骨肉之有剛柔也,若相反而實相成。[103]

 

而他在當時提出這種兼容並收的作法,必須對抗來自當時學術文化界的各種強力批評。蔡先生自己記道:

 

吾國承數千年學術專(zhuan) 製之積習(xi) ,常好以見聞所及,持一孔之論。聞吾校有近世文學一科,兼治宋、元以後之小說、曲本,則以為(wei) 排斥舊文學,而不知周、秦、兩(liang) 漢文學,六朝文學,唐、宋文學,其講座固在也;聞吾校之倫(lun) 理學,用歐、美學說,則以為(wei) 廢棄國粹,而不知哲學門中,於(yu) 周、秦諸子,宋、元道學,固亦為(wei) 專(zhuan) 精之研究也;......論者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則深以為(wei) 怪。今有《月刊》以宣布各方麵之意見,則校外讀者,當亦能知吾校兼容並收之主義(yi) ,而不至以一道同風之舊見相繩矣![104]

 

各方麵的批評,使他必須一再地向國人說明他辦學的原則。此因國人自秦漢以下數千年,凡言學術必有所謂「宗主」之問題,似乎不如此則學問未造極境。前人之所以如此,固然有其政治與(yu) 文化上之特殊背景。[105]而蔡先生在當時能犯眾(zhong) 人之疑怒而推行其理想,可見他的學術與(yu) 文化見解實有遠過於(yu) 時人之處。

 

基於(yu) 這種兼容並收,學術自由的理念,蔡先生才得以網羅新舊派第一流的人才於(yu) 一爐,彼此互相激蕩,開放出燦爛的花朵。蔣夢麟先生記道:

 

他在北京大學時,倡導學術自由,為(wei) 中國學術界開創了一個(ge) 新的方向。這個(ge) 主張,雖受希臘哲學家講學自由的影響,但根本上還是從(cong) 中國儒家「道並行而不相悖,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的原則推演出來的。他在北京大學校長任內(nei) ,網羅全國各式各樣的人才。......自從(cong) 這個(ge) 學術自由的種子播下之後,中國近代學術界便開出了一朵燦爛奇葩。各種思想都從(cong) 這個(ge) 種子而萌芽茁長。[106]

 

蔣先生稱「學術自由」為(wei) 種子,然後說「各種思想都從(cong) 這個(ge) 種子而萌芽茁長」,確實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種兼容並收的「學術自由」之重要性。另外蔡尚思說:

 

先生對於(yu) 教員的聘請,更抱人才主義(yi) ,隻問學問、能力;而不問思想、派別、年齡、資格、國籍:(一)不問思想派別;(1)就政黨(dang) 言:帝製複辟派,有劉師培(主帝製),辜湯生(主複辟)等;國民黨(dang) ,有先生及王寵惠等;共產(chan) 黨(dang) ,有李大釗、陳獨秀等;無政府主義(yi) 派,有李煜瀛等。(2)就哲學言:傾(qing) 向封建哲學與(yu) 信孔者,有辜湯生、梁漱溟等;傾(qing) 向資本主義(yi) 哲學與(yu) 反孔者,有胡適等;傾(qing) 向社會(hui) 主義(yi) 哲學與(yu) 反孔者,有李大釗、陳獨秀等;此外尚有吳虞等,亦為(wei) 反孔派之代表。(3)就史學言:信古派,有陳漢章等;疑古派,有錢玄同、胡適、沈尹默等;甲骨考古派有王國維等;唯物史觀派有李大釗等。(4)就文學言:文言派,有黃侃、陳介石、劉師培、林捐等;改良派,有朱希祖等;白話派,有胡適、陳獨秀、周作人、魯迅、劉複等。(5)就語言文字學言:舊派有黃侃等,新派有錢玄同、劉複等。(6)就經學言:今文學派,有崔適等;古文學派,有陳漢章等。要之:新派以陳、胡為(wei) 領首;舊派以劉師培、黃侃等為(wei) 領首。(二)不問年齡:在當時教員中,自二十多歲的青年(如胡適、梁漱溟等)到白發老翁(如崔適等)都有,都被先生一樣敬禮;那裏有現代一般大學對於(yu) 教員的隻問年齡的高下,而不問學問的有無呢?……(三)不問資格:如從(cong) 舊時代的進士,新時代的博士,到新舊任何資格都有沒有的人,都被先生一樣敬禮;那裏有現代一般大學對於(yu) 教員的隻問學位的高下,而不問學問的有無呢?……(四)不問國籍:如當時北大各科都有幾個(ge) 外國教員,都是托中國駐外使館或外國駐華使館介紹的,學問未必都好;而來校既久,看了中國教員的闌珊,也跟了闌珊起來。先生斟酌了一番,辭退幾人,都按著合同上的條件辦的。[107]

 

帝製複辟派、國民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無政府主義(yi) 派彼此之間常如同水火。史學中的信古派與(yu) 疑古派、文學中的文言派與(yu) 白話派、語言文字學中的好古派與(yu) 廢漢文派、以及經學中的今文、古文派彼此尤多怨嫌。至於(yu) 就整體(ti) 文化與(yu) 學術而言的新派與(yu) 舊派,更是常有勢不兩(liang) 立之態。然而蔡先生一律兼容並收。年齡、資格、學位向來為(wei) 人當作所謂「客觀」的標準,而蔡先生在「學術第一」的理念之下,亦不予重視。外國或勢力團體(ti) 的壓力為(wei) 人人所畏懼,而先生亦絕不使其破壞學術至上的原則。這種「抱人才主義(yi) ,隻問學問、能力;而不問思想、派別、年齡、資格、國籍」的態度,若非主事者有博大的胸襟,深遠的學識,高貴的品格與(yu) 崇高的聲望,則絕對無法做到。以之與(yu) 今日我國許多大學用人的方式相較,實在令人汗顏。

 

蔡先生的原則是:「循『思想自由』原則,……無論為(wei) 何種學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達自然淘汰之運命者,雖彼此相反,而悉聽其自由發展。」[108]對於(yu) 教授們(men) 在校外的言行,「悉聽自由,本校從(cong) 不過問,亦不能代負責任。」[109]然而這種作法不僅(jin) 在學術文化界,也同時在政治上也給蔡先生帶來很大的壓力。他於(yu) 民國八年五四運動後強烈抗議道:

 

我絕對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學校長: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學的通例。......。北京大學,向來受舊思想的拘束,是很不自由的。我進去了,想稍稍開點風氣,請了幾個(ge) 比較的有點新思想的人,提倡點新的學理,......那知道舊的一方麵,看了這點半新的,就算「洪水猛獸(shou) 」一樣了。又不能用正當的辯論法來辯論,鬼鬼祟祟,想借著強權來幹涉。於(yu) 是教育部來幹涉了,國務院來幹涉了,甚而什麽(me) 參議院也來幹涉了,世界有這種不自由的大學麽(me) ?還要我去充這種大學的校長麽(me) ?[110]

 

在中國,堅持學術自由的校長難為(wei) ,由此可見。在下一節中,我們(men) 將進一步來看蔡先生如何來對抗各方麵來的具體(ti) 壓力。

 

2.學術與(yu) 教育不接受外力幹預

 

蔡先生為(wei) 了推行其學術自由的理念,不惜對抗本國與(yu) 西方的政府。民國六年三月,蔡先生在重組北大教授群時,即決(jue) 定停聘外國教師多名,卻因此遭受英籍教員克德來及燕瑞博等的控告。[111]照中國當時的慣例,一碰到洋人的事,大家隻有退避三舍。而蔡校長依然堅持。結果這些洋教員請出英國公使,這在當時已經是極大的威脅了。蔡先生的作法則是:「有一英國教員竟要求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來同我談判,我不答應。朱爾典出去後,說:『蔡元培是不要再做校長的了』,我也一笑置之。」[112]為(wei) 了此事蔡先生還必須分別覆函給外交總長、教育部及外交部的詢問,可見當時所受壓力之大。[113]

 

另外在新文化運動期間,保守派人士對蔡先生「縱容」北大師生自由批評古人並昌言新思想也非常不滿。民國八年三月公言報根據林琴南函,發表「請看北京學界思潮變遷之近狀」一文,便認為(wei) 「北京大學新舊派之對峙,且互相攻訐,尤對新派之『覆孔孟、鏟倫(lun) 常』,深引為(wei) 憂。」[114]為(wei) 了此事以及想並而起的風波,蔡先生特別致函公言報與(yu) 林琴南,以及教育總長傅增湘,辨明北大兼容並包及思想自由的原則。然而外界仍不甚諒解,最後且於(yu) 四月間勞駕「北京政府總統徐世昌邀請蔡氏及教育界人士二十餘(yu) 人,進行勸說」,以調停此次爭(zheng) 端。[115]

 

此外因為(wei) 學生常常舉(ju) 行政治示威,蔡先生更因此而受到極大的政治壓力。民國七年五月,學生因反對北京政府與(yu) 日本訂立「中日陸軍(jun) 共同防敵軍(jun) 事協定」,乃發動二千餘(yu) 人的大遊行遊行,要求廢約。蔡校長為(wei) 此「引咎辭職」,並獲慰留。[116]民國八年的五四運動期,保守派與(yu) 當局都以為(wei) 這是北大過度維新與(yu) 自由所引起的動亂(luan) ,蔡先生也屢次接到消息說當局有「焚燒大學、暗殺校長」的計劃。蔡先生之所以南下與(yu) 辭職,其用意均在減輕學生與(yu) 學校的壓力。他同時於(yu) 六月十五日以愛孑民者的名義(yi) 發表「(一)我絕對不能再作那政府任命的校長(二)我絕對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學校長」的宣言。其維護學術與(yu) 教育自由的大無畏精神,昭昭然於(yu) 天壤之間。翌年一月,北京學生因為(wei) 了山東(dong) 問題,堅決(jue) 主張拒絕與(yu) 日本直接交涉,並且為(wei) 了響應天津學生「一二九」遊行,於(yu) 一月三十一日舉(ju) 行萬(wan) 餘(yu) 人大遊行。二月四日又再次集會(hui) 於(yu) 前門一帶,遊行演講。五月一日學生為(wei) 山東(dong) 問題,又再行罷課。為(wei) 此蔡校長與(yu) 國務院及教育部之間的關(guan) 係都相當緊張。[117]當政者十分明白,新派思想與(yu) 自由教育正是革命運動的源頭,蔡校長在武人專(zhuan) 政的情形之下仍能堅持學術與(yu) 教育自由的理念,實為(wei) 不易。

 

自從(cong) 北大帶起了新文化運動與(yu) 五四愛國群眾(zhong) 運動的風潮之後,各校對於(yu) 政府也都勇於(yu) 作進一步的抗爭(zheng) 。其中如北洋大學的拒絕由省長委派大學校長事件:

 

民國十年趙天麟校長辭職,曹錕之弟曹銳時任河北省長,竟以省長名義(yi) 擅派校長馮(feng) 熙運繼任。校內(nei) 外同學,僉(qian) 以國立大學校長,不應由省長委派,認曹氏此舉(ju) ,乃軍(jun) 閥作風,於(yu) 是煽起校內(nei) 維護校格風潮,旋經教育部之調處而中止。馮(feng) 氏維持至十三年秋去職,乃由部派劉振華氏繼任。[118]

 

也充分表現出拒絕政府不當幹涉的勇氣。

 

3.尊重教授與(yu) 教授治校

 

重視學術的第一個(ge) 具體(ti) 的表現便是尊重負擔著學術甚至文化發展之使命的教授先生。教授之當尊及學術自由之不可侵犯,正因學術工作之盛衰將左右文化與(yu) 國家的發展。同時學術自由不能隻靠少數卓越領導者支持,有了一批夠水平的教授之後,便可以推行「教授治校」的理念,使學術自由有一個(ge) 製度化的基礎。蔡先生在北大正是循著這樣的一條路線去推動他「學問第一」,「學術自由第一」的理想。

 

蔡先生在北大辦學時,不僅(jin) 自己不遺餘(yu) 力地從(cong) 全國各地訪羅英才,同時也不斷和教授乃至學生們(men) 共同研究「怎樣使全國有名的學者,集中到北大來」。[119]而蔡先生對於(yu) 教授們(men) ,隻要有真才實學,無論何種黨(dang) 派、思想、學曆資格、年齡均一並禮重,絕不幹涉其自由,這正是他對於(yu) 學術及「學者之所以為(wei) 學者之處」的最大尊重。也正因如此,北大才能納全國的英才於(yu) 一爐。

 

蔡先生不僅(jin) 禮賢下士,對不合格的教員則逕於(yu) 辭退,以維護學校的質量。然而北大對於(yu) 合格的教師,則訂出製度性的的保障。[120]同時對於(yu) 開課問題,蔡先生提出:「各教授應擔任何項功課,應由該係教授會(hui) 開會(hui) ,公同商定。一經商定後,應始終令其擔任。即欲變更,亦須再行開會(hui) 議決(jue) 。」[121]用意均在於(yu) 使教師感受到受到校方的尊重,而得以安心、自由並積極地研究教學與(yu) 穩定地開課。

 

為(wei) 了使學術自由有一個(ge) 製度化的基礎,蔡先生並積極推行「教授治校」的理念。這其實是他很早便有的理想。他於(yu) 民國元年教育總長任內(nei) ,所手擬並公布的大學令,已明定大學應設置評議會(hui) 及各科教授會(hui) ,可惜各校並未實施。蔡先生長北大後,雖然位高望崇,卻「不希望校長大權獨攬,想仿行德國大學『教授治校』製度,以『諸教授為(wei) 各種辦事機關(guan) 的中心點』[122]、『謀以專(zhuan) 門學者為(wei) 北大主體(ti) 』[123],將學校各種重要組織之職位讓學有專(zhuan) 長之教授擔任」。[124]於(yu) 是他「便把從(cong) 前的規定付諸實行,先設評議會(hui) ,給多數教授的代表,議決(jue) 立法方麵的事,又恢複學長的權限,給他們(men) 分任行政方麵的事。但校長與(yu) 學長仍是少數,所以第二步是組織各門教授會(hui) 。民國八年,為(wei) 配合學係製,亦廢除各科學長,設教務長一人。由各係主任公推一人擔任,並成立教務會(hui) 議。同年九月二十日,他在回任北京大學校長全體(ti) 學生歡迎會(hui) 上演說,更宣布『將來更要組織行政會(hui) 議,把教務以外的事物,均取合議製。並要按事務性質,組織各種委員會(hui) ,來研討各種事物。』」[125]而後來,「他也確實用心推動該類新組織的成立,到民國九年九月,不但北大評議會(hui) 、教授會(hui) 、教務會(hui) 議、行政會(hui) 議、總務處均已正式成立,就是新成立的組織委員會(hui) 、聘任委員會(hui) 、預算委員會(hui) 及圖書(shu) 館委員會(hui) 都已經辦得很有成效。」[126]北大同時設立各係教授會(hui) ,「每月至少開會(hui) 一次。凡本係科目之增減,應開教授會(hui) 議決(jue) ,不能由主任或教務長一人決(jue) 定。」[127]因此蔡先生長校數年之間,雖然因政治環境關(guan) 係在校之時少而離校之時反多,「其離校之時校務不但不陷停滯,且能依照計劃以進行者,則以先生已樹立評議會(hui) 及各種委員會(hui) 等之製度。」[128]

 

除了北大之外,當時各個(ge) 大學乃至各中小學,深受中國傳(chuan) 統看重讀書(shu) 人的影響,對於(yu) 教師都極為(wei) 尊重。隻是北大除了本於(yu) 傳(chuan) 統地看重讀書(shu) 人外,還特別加上因重視「學術自由」而尊重學者的現代精神。而當時,除了北大,南開學校亦有「思想自由」的風氣,而頗受蔡先生的稱道。[129]張校長為(wei) 一敦厚長者,對於(yu) 學者極為(wei) 禮重,所以能以較他校為(wei) 低的薪水,請得優(you) 秀的教授:[130]其中如「大學文學院的淩冰、徐謨、蔣廷黻、李濟、蕭公權、張彭春等先生:理學院的邱宗月、饒毓泰、薑立夫、李繼侗等先生;經濟學院的何廉、李道南、方顯廷、姚崧齡、李卓敏等先生,都是一時之選。」[131]另外如北洋對教授的禮遇亦優(you) 。[132]使得「不少同學對執教北洋曾經有過臨(lin) 淵羨魚之感。」[133]然而南開與(yu) 北洋的辦學精神,偏重在救國、務實、踏實、人格教育、嚴(yan) 格教學等,對於(yu) 學術自由、教授治校等理念,卻並無係統性的發揮。

 

4.培養(yang) 學生主動研究的興(xing) 趣

 

自由主義(yi) 的精義(yi) 不僅(jin) 是堅持師生學術研究的自由,而更要鼓勵大學生自由學習(xi) 與(yu) 研究,以開發他們(men) 的天賦智慧,與(yu) 研究學問的興(xing) 趣。而在北大,為(wei) 了給予學生們(men) 更多自由學習(xi) 研究的機會(hui) ,養(yang) 成民主時代的新人物,乃廢除年級製采用選科製。蔡先生對此有明確的解說:

 

平等者,破除階級而決(jue) 非消滅個(ge) 性。從(cong) 前行階級製度教育時,重在一級中絕對平等,如美國教育會(hui) 所舉(ju) 德國教育之劣點。……既破壞階級製度,則即當解放個(ge) 人之束縛,而一任其自由發展。蓋世界為(wei) 有機的組織,有特長者不可強屈之以普通。世界有進化的原則,有天才者尤當利用之以為(wei) 先導。此後新教育,必將漸改年級製而為(wei) 選科製。又如美國普通學校之大組織與(yu) 二重學年製,亦漸近選科製,而可以采用者也。[134]

 

人的天才與(yu) 特長必須要有自由才能發展,不能以假平等抹殺人的個(ge) 性。而舊式教育的問題,正在於(yu) 不給人思想的自由,抹殺人的個(ge) 性。[135]同時在實際的授課上,他也發現年級製有:「使銳進者無可見長,而留級者每因子種課程之不及格,須全部複習(xi) ,興(xing) 味毫無,遂有在教室中瞌睡偷閱他書(shu) 及時時曠課」[136]的流弊。並且「學校內(nei) 科目繁多,無研究餘(yu) 地」[137],使人無研究興(xing) 趣。而同時北大「教員中有自美國留學回者,力言美國學校單位製之善」,於(yu) 是便「提議改年級製為(wei) 單位製。」[138]民國六年十月,教育部召開在京各高級學校代表會(hui) 議修改大學規程時,北京大學文科便「提出大學廢去年級製,采用選科製議案,當經與(yu) 會(hui) 諸代表通過。其後教育部征集改定大學課程,即本此記劃。」[139]而北大從(cong) 民國八年起,便正式仿美國大學辦法,改采選科製及學係製。[140]其實施的情況則為(wei) :

 

祇有一個(ge) 人選的功課,即為(wei) 其開一班,如是者有六班之多,是一個(ge) 人開一班的。所有功課,課室開放,任何人都可以旁聽。……又有不上課的先生,一樣的支薪,可是許多學生到他家裏來問學。更有不上課的學生,祇要他用功,一樣可以參加學校的期考。這種以學問為(wei) 主題,以學生的學業(ye) 為(wei) 對象,這就是北大精神的表現。[141]

 

對學生非常放任,充分的鼓舞了好學的同學的研究與(yu) 學習(xi) 的興(xing) 趣,養(yang) 成了不少天才型的人物。然而,對於(yu) 不能自動自發的學生,此製度也不免有流弊。[142]而蔡先生也同意北大與(yu) 一般的大學不同,較適合能自動用功的優(you) 秀學生。

 

三、.向一流大學看齊嚴(yan) 格要求學業(ye) 的質量

 

北大蔡校長學識深邃,目光遠大,辦學的理念深得現代大學的精髓,而為(wei) 他校所遠遠不及。然而民初全國主要大學,感於(yu) 國難事變,亦多力爭(zheng) 上遊。北大崛起後,各校深受影響與(yu) 刺激,更是力圖改進,成就往往不凡。北洋,南開均為(wei) 其中之佼佼者。二校均以嚴(yan) 謹篤實著稱,其特色在於(yu) 「向西方一流大學看齊,嚴(yan) 格要求學業(ye) 的質量」,教學方式雖較保守,學術水平則甚高。

 

北洋的「開山老祖」是美人丁家立博士。[143]其課程標準,從(cong) 開始便既相仿於(yu) 美國哈佛、耶魯等名校。所以「畢業(ye) 生自第一屆起,即可逕入美國各著名大學之研究院。」[144]校內(nei) 「課本是原文的,教授用英文,答卷用英文,到處是英文。」[145]其工科教授「幾盡為(wei) 美籍名工程學者」[146],文法科則兼用國內(nei) 知名新派學者。[147]而學生「幾全為(wei) 南北各中學的前三名畢業(ye) 生,在學業(ye) 的爭(zheng) 競上頗不尋常。」[148]對課業(ye) 與(yu) 考試的要求則極嚴(yan) 格。[149]而不僅(jin) 考試嚴(yan) ,平時要求更嚴(yan) :學生在「教室的座位,按照每年榜上的名次排列。」[150]好比台灣早期的一些中小學。民國八年以後「各地學潮頻起,本校教授督課不稍弛,儼(yan) 然中流砥柱焉。」[151]其學風與(yu) 北大之不同,顯然可見。

 

民國八年底創校的南開大學亦以督課嚴(yan) 謹著稱,其情形已述於(yu) 第二節。而南開與(yu) 北洋不同的一個(ge) 極大特點,除了南開風氣活潑外,便是南開的教授多為(wei) 本國人,而學術研究風氣則非常濃厚。這固然受是了北大與(yu) 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亦是張校長知人善任,禮賢下士,尊重學術與(yu) 讀書(shu) 人的結果。[152]南開雖小,確是一個(ge) 研究風氣極佳,長於(yu) 培養(yang) 青年學者的地方。吳大猷先生說道:

 

我以為(wei) 一個(ge) 優(you) 良的大學,其必須條件之一,自然係優(you) 良的學者教師,但更高一層的理想,是能予有才能的人以適宜的學術環境,使其發展他的才能。從(cong) 這觀點看,南開大學實有極高的成就。前第二節所略舉(ju) 的教授,聘來時多初由外返國,然不數年即以教導後學,或從(cong) 事研究,蔚成大師者名。(名繁,不備引)[153]

 

其成果由以下的統計可以略見:

 

民國三十七年中央研究院舉(ju) 行第一屆院士選舉(ju) ,首由各大學校院、專(zhuan) 門學會(hui) 、研究機構及學術界有資望人士,分科提名候選人,約四百餘(yu) 人,繼由評議會(hui) 審定候選人一百五十人,最後由評議會(hui) 選出院士八十一人。此八十一人中有南開師生九人:薑立夫(數學)、陳省身(數學)、吳大猷(物理)、饒毓泰(物理)、殷宏章(生物)、湯用彤(哲學)、李濟(人類考古)、蕭公權(政治)、陶孟和(社會(hui) )。後在台灣,更有南開師生被選為(wei) 院士者有蔣廷黻(曆史)、何廉(經濟)、錢思亮(化學)、梅貽琦(教育)四人。聯合報王震邦先生曾指出,中央研究院六任的院長,有兩(liang) 位是受南開教育的人雲(yun) 。[154]

 

南開的愛國精神、人格教育使南開人在人生中勇猛前進,有為(wei) 有守。而其重視學術與(yu) 讀書(shu) 人的態度,良好的校園研究環境,加上當時由北大帶領起來流行於(yu) 全國的研究精神,使得南開人忠於(yu) 學術。如此豐(feng) 富的成果,洵非幸至。

 

發展通識教育

 

民初的大學雖然普遍地極為(wei) 注重德、智、體(ti) 、群兼修的全人格教育,一般卻不見得能注意到通識教育。德、智、體(ti) 、群四育並重的全人格教育在近代中國之開始受人重視,其實是因為(wei) 清末以來國家積弱不振,有識者乃希望用以德育陶鑄理想人格,以智育救其愚,以體(ti) 育及文武合一的教育救中國人的弱,以群育救中國人的散與(yu) 私,同時並以社團及課外活動培養(yang) 學生自主、自治、自求上達的能力。這些基本上都是一種公民教育的理念,也繼承了儒家重視人格教育的傳(chuan) 統,從(cong) 小學、初中、高中便應該一貫培養(yang) 。大學教育中當然也應當注意四育並重,然而這並非大學教育的特質,也不應以其作為(wei) 代表大學通識教育的理念。

 

大學通識教育的目的固然也在於(yu) 培養(yang) 一個(ge) 完整的人。然而,他所針對的是受到高等教育,麵對各種知識、信念之衝(chong) 擊,與(yu) 高度複雜與(yu) 分化之生存環境之挑戰的知識分子。其重點在於(yu) 如何使現代高度專(zhuan) 業(ye) 化的知識分子,如何對其複雜生存的處境有一個(ge) 完整的了解,而能和各類的文化現象與(yu) 產(chan) 物(包括人類對於(yu) 自然界的詮釋)有一良好的溝通,以建構其生命的意義(yi) 。在此不斷與(yu) 各類文化產(chan) 物及周圍環境與(yu) 相溝通時,大學生也可以學習(xi) 到如何開發其各方麵的能力,一則以尋找自己的特色,一則以培養(yang) 應付各種事物的能力。在這樣一個(ge) 開放的基礎上,理想的通識教育,則更可以進一步研討或嚐試傳(chuan) 授在一個(ge) 高度複雜的世界中的安身立命之道。

 

正是因為(wei) 現代的世界高度分化而複雜,各類文明的遺產(chan) 太過豐(feng) 富,通識教育的重點便在於(yu) 提供一些了解這個(ge) 世界的線索,否則必然流於(yu) 瑣碎。這些線索必須有深厚的學術基礎,否則必然無法貫穿如此複雜的文明現象。然而這些線索又不宜一元化,因為(wei) 一元化必定流於(yu) 專(zhuan) 斷與(yu) 簡化。現代的各門學術,其實均提供了各具特色的可資了解這個(ge) 世界的線索。而各門學術,又往往有其深層的相關(guan) 性,可以分成人文、藝術、社會(hui) 科學、物理、生物等幾大「基本學門」(以及一些跨基本學門或曰整合型的學科)。將學生們(men) 領入各「基本學門」的天地,介紹這些基本學門的重要前提、方法、與(yu) 學說,正是幫助學生們(men) 了解這個(ge) 複雜世界的最佳方法。而其中人文、藝術、社會(hui) 科學等領域,因為(wei) 和人的自我定義(yi) 與(yu) 生存經驗最直接相關(guan) ,所以更應著重。

 

從(cong) 這樣一種較嚴(yan) 格的定義(yi) 來看民初的「大學通識教育」,我們(men) 發現仍然隻有蔡元培先生在北大的作為(wei) 與(yu) 觀念真正具有現代「通識教育」的意涵。其餘(yu) 兩(liang) 校,不過偶及而已。

 

北大的通識教育

 

蔡先生是個(ge) 哲學家。所以他深知西方各種學術均源出於(yu) 哲學之理。而哲學的現代化正是科學,所以他「在北京大學時主張一切學問當以科學為(wei) 基礎。」對於(yu) 科學與(yu) 哲學二者所具有的通貫性意義(yi) ,特別注重。[155]民國七年,他於(yu) 製訂北大的象征─校旗─時,對於(yu) 人類學術的體(ti) 係與(yu) 北大治學理念的結構,特別作了一番詮釋:

 

我們(men) 現在所定的校旗,右邊是橫列的紅藍黃三色,左邊的縱列的白色,又於(yu) 白色中間綴黑色的北大兩(liang) 篆文,並環一黑圈:這是借作科學、哲學、玄學的符號。……大學是包容各種學問的機關(guan) ,我們(men) 固然要研究各種科學,但不能就此滿足,所以研究融貫科學的哲學;但也不能就此滿足,所以又研究根據科學而又超絕科學的玄學。科學的範圍最廣,哲學是窄一點兒(er) ;玄學更窄一點兒(er) 。就分門研究說:研究科學的人最多,其次哲學,其次玄學。就一人經曆說:研究科學的時間最多,其次哲學,其次玄學。所以校旗上麵,紅藍黃三色,(科學)所占的麵積最大,白色(哲學)次之,黑色(玄學)又次之。這就是國立北京大學校旗所以用這幾種顏色,而這幾種色所占麵積又不相同的緣故。[156]

 

蔡先生將一切科學分成研究現象、發生、係統等三方麵事物的學問,所以用紅藍黃三色代表科學。而其所謂「哲學」指的是「把自然科學的公例貫串起來,演成普遍」;或「把自然科學的原理,應用到精神科學,又把各方麵的原理,統統貫串起來」的學問。因此,「哲學可以算是科學的總和,我們(men) 現在用總和七色的白色來表示他。」[157]然而「人類求知的欲望,決(jue) 不能以綜合哲學與(yu) 實證哲學為(wei) 滿足;必要侵入玄學的範圍。」[158]此處玄學指的是超越理性、運用直觀以探索宇宙最終本質的一種哲學,如當時歐洲所流行的柏格森(Henri Bergson)、伊倭堅(Rudolf C.Eucken),與(yu) 中國的道家、佛家思想。其特色是「不能用科學的概念證明,全要用玄學的直覺照到的就是了。所以我們(men) 用沒有顏色的黑來代表他。」[159]這種世紀初的

 

學術大分類的方式,有些已與(yu) 今天的學術觀念不合,然而其中自有精義(yi) 。以科學、哲學、玄學三種基本的學術分類來綜括人類一切學術,也深有理致。然而更重要的是蔡先生在此展現了一個(ge) 偉(wei) 大學者的宏偉(wei) 的胸襟與(yu) 見識。正是我們(men) 所追求的「通識教育」的一種典範。[160]而今台灣各大學,恐怕尚未曾有類似的學術格局與(yu) 追求。

 

蔡先生的大學理念的第一重點是「認定大學是研究學理的機關(guan) ,對於(yu) 純粹學理的文理科,自當先作完全的建設。」[161]此處所謂的「純粹學理」,正是最具有通識意涵的,人類學術中各「基本學門的重要前提、方法、與(yu) 學說」。此即蔡先生所強調的「普通大學」的宗旨。普通者,能普遍,能貫通是也。換言之,北大等「普通大學」所要培養(yang) 的,正是能通達於(yu) 人類文明創造的普遍原理、原則,而能貫通於(yu) 各種文明現象的高級知識分子。其所謂研究高深的學問,也正是要研究各學門中,「能普遍、能貫通」的學理。此所以「普通大學」有別於(yu) 「專(zhuan) 科大學」與(yu) 「職業(ye) 學校」。而北大為(wei) 此從(cong) 一開始便企圖將術科及應用學科歸入其他大學,以便專(zhuan) 心發展研究純粹學理的文理科。[162]所以那研究「普遍的原理」的哲學係,便成了學生們(men) 的第一誌願,進去還要另外考試。這與(yu) 我們(men) 今天因為(wei) 各種學科過分專(zhuan) 業(ye) 化,工具化,技術化,學生們(men) 興(xing) 趣狹窄而功利,而要提倡通識教育,正好成了反比。

 

在這種重視普遍學理與(yu) 貫通精神的宗旨之下,蔡先生,如前所述,才於(yu) 民國七年在倡議發行綜合性的「北大月刊」。在發刊詞中,蔡先生特別指出:吾國學子「治文學者,恒蔑視科學,而不知近世文學,全以科學為(wei) 基礎;治一國文學者,恒不肯兼涉他國,不知文學之進步,亦有資於(yu) 比較;治自然科學者,局守一門,而不肯稍涉哲學,而不知哲學即科學之歸宿,其中如自然哲學一部,尤為(wei) 科學家所需要;治哲學者以能讀古書(shu) 為(wei) 足用,不耐煩於(yu) 科學之實驗,而不知哲學之基礎不除外科學,即最超然之玄學,亦不能與(yu) 科學全無關(guan) 係。」[163]所要提倡的,正是一種通識精神。他並且指出,若無這種通識精神,各科的創造與(yu) 進步,都將大為(wei) 減低。這種見識,若非深通西方學術之精神及發展與(yu) 近代學藝創造之奧秘,絕對無法提出,而恐怕至今仍然不為(wei) 國人所了解。

 

基於(yu) 這種求通的原則,蔡先生全盤調整科係的分類分組。早於(yu) 民國六年十月,在專(zhuan) 門以上各學校校長會(hui) 議,蔡先生便提出「溝通文理,合為(wei) 一科」的主張,以「融通文理兩(liang) 科界限,使習(xi) 文科者,不可不兼習(xi) 理科中之某種,習(xi) 理科者不可兼習(xi) 文科之某種」。這是因為(wei) 他發現:

 

文理分科之流弊,即文科之史學、文學,均與(yu) 科學有關(guan) ,而哲學則全以自然科學為(wei) 基礎。乃文科學生,因與(yu) 理科隔絕之故,直視自然科學為(wei) 無用,遂不免流於(yu) 空疏。理科各學,均與(yu) 哲學有關(guan) ,自然哲學,尤為(wei) 自然科學之歸宿,乃理科學生,以與(yu) 文科隔絕之故,遂視哲學為(wei) 無用,而陷於(yu) 機械的世界觀。又有幾種哲學,竟不能以文理分者,如地理學,包有地質、社會(hui) 等學理。人類學,包有生物、心理、社會(hui) 等學理。心理學,素隸於(yu) 哲學;而應用物理、生理儀(yi) 器及方法、進化學,為(wei) 現代哲學之中樞,而以地質學、生物學為(wei) 根底,彼此交錯之處甚多。故提議溝通文理,合為(wei) 一科。[164]

 

以文科,尤其是哲學,與(yu) 自然科學相關(guan) 連,而文科中的哲學則為(wei) 科學應有之歸宿。又有許多的學門,本來便兼含文理。這一番話的背後,包含了蔡先生對於(yu) 整個(ge) 西方學術源流與(yu) 學術精神的了解,表現出他深刻的學養(yang) 與(yu) 廣博的知識。而其實際的作法則是:「(1)大學本科本舊規程中文、理兩(liang) 科所列之科目,而益以其他各科之基礎科學,(例如醫科之解剖學、組織學等,編入生物學門;法科之國學、法理學等,編入社會(hui) 學門)為(wei) 大學本科。融通文、理兩(liang) 科之界限:習(xi) 文科各門者,不可不兼習(xi) 理科中之某種(如習(xi) 史學者兼習(xi) 地質學;習(xi) 哲學者兼習(xi) 生物學);習(xi) 理科者,不可不兼習(xi) 文科之某種(如哲學史、文明史之類)」[165]。

 

北大同時在學校組織上,「變通現有文、理兩(liang) 科各設學長製。大學本科祇設學長一人,由大學教授會(hui) 開全體(ti) 大會(hui) 選舉(ju) 三人,由校長擇一人任之,任期為(wei) 二年,可以連任。(附大學本科學科製法編章草從(cong) 略)(2)分科大學於(yu) 舊規程中所列舉(ju) 之法、商、醫、農(nong) 、工外,增設美術一門,兼授音樂(le) 、畫圖、雕刻、建築等美術。法科大學可專(zhuan) 授法律;其政治學及經濟學各門,可並入大學本科。」大學本科隻設學長(即後來之教務長)一人,其人必須兼通文理,而其目的便在於(yu) 求得各門學問之相通,以表現人類學術本來之最高向往。希臘,羅馬、文藝複興(xing) 、「科學革命」、與(yu) 啟蒙時代、乃至浪漫主義(yi) 的哲人之所追求本來如此。中國學問則向來重視通人之學。古人所學雖偏於(yu) 人文與(yu) 政治,然而所謂通人,亦需兼通天文、地理、數學、曆法、音律、象術,察於(yu) 蟲魚鳥獸(shou) 之名,明乎兵戰農(nong) 桑百工之技,以達於(yu) 天地生物之道,通乎萬(wan) 物遷化之理。就其畢生學術的最高向往而言,蔡先生顯然同時際繼承了中西方的偉(wei) 大傳(chuan) 統。其學術主張、學問分類乃至治學的方式的方式近於(yu) 西方人,然而其問學的動力,學問的規模與(yu) 向往則沿自中國古人。

 

上述之意見經「專(zhuan) 門以上各學校校長會(hui) 」通過,及教育調查會(hui) 的讚成,由北京大學試辦。[166]民國八年之後,北大正式實施選科製與(yu) 學係製,廢各科學長,設教務長一人,分大學本科為(wei) 五組十七係。「本部第一年仍習(xi) 共同科。到了第三年才習(xi) 分組」,給予學生充分的時間接觸人類文明多方麵的遺產(chan) ,以開發自己的性向。[167]高年級雖分組,其各組亦力求其互通。學校基本上隻分文、理兩(liang) 大部,而以法科入文科部。然而並不稱文、理組,而稱一、二、三、四、五組。各組雖有所偏重,仍均須兼修文理學科。專(zhuan) 精與(yu) 兼通之間,得以平衡。[168]而到了「民國十二年,又把上述五組合並為(wei) 三組。[169]至此而文、理、法哲三組的分類雖成型。然而隻稱其為(wei) 一組,二組,三組,各組仍須兼修文理之基礎科學。所以,「這個(ge) 大學本科重組的新計劃,無形中即把文理法三科的界線及名目廢止,而蔡氏力主『文理互修,兼涉他科』以祛除學生專(zhuan) 己守殘的理想亦得充分實現。」[170]這種文理兼重的教育,更加上同學們(men) 身處新文化運動的中心,受到古今中外各種學說的激蕩,造就出一批又一批具有宏觀視野與(yu) 博大胸懷的人才。一直到七、八○年代,五四所培養(yang) 的一代都幾乎還在所有的領域裏麵,主宰著中華民族的命運。這絕非偶然。

 

與(yu) 蔡先生的宏偉(wei) 抱負及學術眼光相比,其他學校的領導者,就不免遠為(wei) 遜色。然而北大與(yu) 蔡先生固然為(wei) 全國大學教育的表率,南開的成就亦為(wei) 卓然。這與(yu) 南開重視通識教育亦有關(guan) :

 

伯苓先生在其手定之教育目標中,雖提出「充實科學設備」,「促進物質文明的發達」,但對於(yu) 人文與(yu) 科學並未偏廢。這可從(cong) 先生特聘請國學大師章炳麟先生之再傳(chuan) 弟子長沙駱宏凱先生、梁任公、範文瀾先生等教文史;蔣廷黻先生、徐謨先生、李濟之先生等擔任政治、經濟、人類學等科目;樓光來先生任哲學;淩冰先生任心理學;何廉先生任經濟研究所主任等得到證明。上述諸先生,皆一時權威學者,無怪南開校友到社會(hui) 上能在政治、經濟、法商、工礦各部門嶄露頭角了。[171]

 

南開規模甚小,將這些文史、政治、經濟、人類、哲學、心理學與(yu) 自然科學的第一流學者同聚一爐,彼此聲息相通,自然產(chan) 生相激相蕩的效果。這對學術研究與(yu) 教育工作都有非常大的好處。南開能成為(wei) 有名的培養(yang) 青年學者及各種人才的大學,與(yu) 此有密切的關(guan) 係。然而南開成立於(yu) 五四之後,初成立時分文、理、商三科,其辦學理念已深受北大之影響,卻又不純粹,亦無甚新發明。就「大學的理念的原型」之開創而言,其重要性遠不能與(yu) 北大相比。而同時北洋大學自民國六年之後,已變成一個(ge) 純工科的「專(zhuan) 門大學」。雖仍依照教育部的規定,開設一些人文與(yu) 藝術的課程,卻難有超然遠舉(ju) 的通識理念。北洋後期的人物難與(yu) 北大及南開相比,與(yu) 此有莫大的關(guan) 係。

 

北大自從(cong) 民國六年蔡校長主政之後,風起雲(yun) 湧,迅速地成為(wei) 全國學術與(yu) 文化的領導中心,並發動且展開了徹底改變現代中國之命運的「新文化運動」及「五四運動」。而其所以能如此的關(guan) 鍵,一言以蔽之,正在蔡先生所提出的大學的理念。「研究高深的學問」,「純粹的學理」,「追求通貫的學識」,這些常被今人視為(wei) 迂腐無用之見的理念,卻曾在最近的曆史上發生過無可比擬的,改變整個(ge) 民族之命運的影響。這難道還不夠我們(men) 反省與(yu) 深思嗎?許多人必然會(hui) 說,時代不同了,太多因素改變了,學院中的讀書(shu) 人與(yu) 學術不可能再發揮那麽(me) 大的影響力。這也確實有其道理。然而,就大學本身而言,若無這些理念,大學必然喪(sang) 失其生命力,成為(wei) 奄奄一息的「職業(ye) 訓練所」,或是不負責任、缺乏實務曆練與(yu) 學術基礎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批判中心」。蔡先生於(yu) 五四之後,發表「告北京大學學生暨全國學生聯合會(hui) 書(shu) 」,書(shu) 中結語道:「自今之後,願與(yu) 諸君共同盡瘁學術,使大學為(wei) 最高文化中心,定吾國文明前途百年大計。」[172]由這番話中,我們(men) 可以感受到在蔡先生胸中¡愛國救國的情懷與(yu) 追求真理的精神已然結合,民族長遠的需要與(yu) 文化上遠大的向往正相摩蕩,儒學的情懷與(yu) 西學的追求,融而為(wei) 一,傳(chuan) 統的向往與(yu) 現代的精神,正是這種澎湃洶湧的偉(wei) 大情操,使得當年的北大燃起求知的熊熊火焰,照亮了新中國。我們(men) 今天在台灣研究大學的通識教育,實應記取這番曆史的經驗。

 

【參考書(shu) 目】

 

高平叔編《蔡元培全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4)

 

蔡元培作,何莉莉,吳梅東(dong) 編輯《蔡元培文集》(台北市:錦繡,民84)

 

高平叔編《蔡元培教育文選》(北京人民教育社出版新華發行)

 

孫常煒《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台北:國史館,1985)

 

孫常煒編《蔡元培先生全集》(台北:台灣商務,1968)

 

孫常煒編《蔡元培先生全集續編》(台北市:台灣商務,民80)

 

孫常煒《蔡元培先生的生平及其教育思想》(台北巿:台灣商務,民57)

 

黃世暉〈蔡孑民先生傳(chuan) 略〉收於(yu) 《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錢宏《蔡元培評傳(chuan) 》(南昌:百花洲文藝,1993)

 

陶英惠〈蔡元培與(yu) 北京大學(1917-1923)〉《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五期》(台北:中央研究院,1976)

 

陶英惠《蔡元培年譜》(上)(台北:中研院近史所,民65)

 

吳家瑩《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花蓮:國立花蓮師範學院人文教育研究中心,1992)

 

蔡尚思《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蔡元培與(yu) 中國學術思想界》(板橋巿:蒲公英,民75)

 

蔡建國編《蔡元培畫傳(chuan) 》(上海:人民美術社出版,1988.)

 

蔡建國編《蔡元培先生紀念集》(北京:中華出版,1984)

 

蔡元培著孫德中輯錄《蔡元培先生著德育講義(yi) 》(台北市:孫德中發行,台灣書(shu) 店經銷,民50)

 

蔡元培《蔡元培自述》(台北:傳(chuan) 記文學,民56)

 

蔣夢麟《新潮》(台北:傳(chuan) 記文學,1967)

 

胡適《胡適文存》(亞(ya) 東(dong) 圖書(shu) 館,1928)

 

餘(yu) 英時著《中國近代思想史上的胡適》(台北市:聯經,民73)

 

今日北大編寫(xie) 組編《今日北大》(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新華發行1988.)附錄:1898年至1948年北京大學曆屆負責人名錄等3種

 

蘇勇、樊競《燕園史話》(北京:工人出版社,1985)

 

呂林《北京大學》(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發行,1989.)

 

北京大學編《北京大學五十周年紀念特刊據》(北京大學,1948)

 

《北京大學》(中國研究資料中心[1992]據上海市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58年第1版版本影印)

 

謝凝高,陳青慧,何綠萍著《燕園景觀:北京大學校園園林》(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

 

國立北京大學四十周紀念刊編輯委員會(hui) 編輯《國立北京大學四十周年紀念論文集乙編上》(昆明:北京大學出版組,民29)

 

蕭超然《北京大學與(yu) 五四運動》(北京市:北京大學,1986)

 

吳晞編著《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九十年記略》(北京:北京大學,1992)

 

孫思白《北京大學一二九運動回憶錄》(北京市:北京大學,1988)

 

李慶聰,吳晞編《北京大學孑民圖書(shu) 室紀實》(北京:北京大學,1992)

 

莊吉發《京師大學堂》(台北: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1970)

 

朱傳(chuan) 譽《張伯苓傳(chuan) 記資料》(台北市:天一,民68)

 

孫彥民《張伯苓先生傳(chuan) 》(台北:中華,1971)

 

梁吉生《張伯苓教育思想研究》(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4)

 

南開校友會(hui) 編《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台北:該會(hui) ,民64)

 

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

 

王文田等《張伯苓與(yu) 南開》(台北市:傳(chuan) 記文學,民57)

 

南開大學校史編寫(xie) 組編《南開校史:1919-1949》(天津市:南開大學出版社,1989)

 

郭榮生、張源等編《張伯苓先生紀念集》(近代中國史科叢(cong) 刊續輯,台北縣永和鎮:文海,民64)

 

王文俊等《南開大學校史資料選》(天津:南開大學出版:新華發行,1989)

 

南開大學出版社《南開大學半月刊》(天津:編者,民23)

 

夏家善,崔國良,李麗(li) 中編《南開話劇運動史料》(天津:南開大學出版,新華發行,1984)

 

董鼐總編輯,《學府紀聞.國立南開大學》(台北市:南京,民70)

 

國立北洋大學校友會(hui) 編《國立北洋大學記往》(台北市:國立北洋大學校友會(hui) ,民68)

 

國立北洋大學慶祝創校九十周年紀念籌備委員會(hui) 編《國立北洋大學創校九十周年紀念文集》(台北市:南京出版社,民74)

 

《學府紀聞:國立北洋大學》(台北:南京,1985)

 

Jessie G.Lutz〔傑西‧格‧盧茨〕《中國教會(hui) 大學史》(杭州:浙江教育,1987)

 

盛朗西著《中國書(shu) 院製度》(台北市:華世,民66)

 

張希哲《高等教育的理想與(yu) 實際》(台中市:逢甲大學,民71)

 

陳東(dong) 原《中國教育史》(台北市:台灣商務,民65)

 

任時光《中國教育思想史》(台北市: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民53)

 

伍振鷟《中國教育思想史》(台北市:師大書(shu) 苑,民76)

 

伍振鷟《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台北市:三民,民81)

 

吳家瑩《中華民國教育政策發展史.國民政府時期》(一九二五-一九四0)》(台北市:五南,民79)

 

曲士培《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山西:山西教育,1993.)

 

鄭登雲(yun) 《中國近代教育史》(上海市:華東(dong) 師大,1994.)

 

張春興(xing) 主編《當前高級教育的問題》(台北市:中國論壇社,民69)

 

江萬(wan) 秀,李春秋《中國德育思想史》(湖南省:湖南教育社,1992.)

 

劉真主編;王煥琛編著《留學教育:中國留學教育史料》(台北市:台灣書(shu) 店印行:國立編譯館出版,民69)

 

《近代中國教育史料叢(cong) 刊》(台北市:台灣書(shu) 店印行:國立編譯館出版)

 

華東(dong) 師大教育科學叢(cong) 書(shu) 編委會(hui) 編輯《中國近代學製史料》(上海市:華東(dong) 師範學出版社出版:新華發行,1983〉

 

朱有瓛主編《清末學製建立前的學堂》

 

張正藩編《中國書(shu) 院製度考略》(台北市:台灣中華,民70)

 

毛禮銳.邵鶴亭.瞿菊農(nong) 合著《中國教育史》(台北市:五南,民78)

 

孫子和《清代同文館之研究》(台北市: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hui) ,民66)

 

陳元暉《中國現代教育史》(北京市:人民教育社出版,1979)

 

舒新成編《近代中國教育史料》

 

周邦道等《第一次中國教育年鑒》(台北市:宗青圖書(shu) 公司印行,影印本,民23)

 

據教育部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

 

穎之編著《中國近代留學簡史》(上海:教育社出版:新華發行,1980.)

 

盧燕貞《中國近代女子教育史》(台北市:文史哲,民78)

 

國史館中華民國史教育誌編纂委員會(hui) 編《中華民國史教育誌》(新店市:國史館,民79)

 

宋晞〈略論抗日戰爭(zheng) 時期的高等教育〉《近代中國》60(民76.08頁163-179)

 

《學府紀聞》叢(cong) 書(shu) (台北:南京,1981)

 

黃福慶著《近代中國高等教育研究.國立中山大學》(1924-1937)》(台北市: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民77〉

 

清華大學校史編寫(xie) 組《清華大學校史稿》(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

 

清華大學校史組編《人物誌》(北京:清華大學,1983)

 

梁實秋《清華八年》(台北:重光文藝,1962)

 

楊懋春,李培華編著《齊魯大學校史》(台北市:山東(dong) 文獻社出版嘉義(yi) 市時風出版社發行,民75)

 

國立河南大學編輯委員會(hui) 編《國立河南大學校誌》(台北市:國立河南大學編輯委員會(hui) ,民65)

 

聖約翰大學五十年史略出版委員會(hui) 編《聖約翰大學五十年史略》(台北:台灣聖約翰大學同學會(hui) ,民61重印)

 

邵夢蘭(lan) 編述《國立複旦大學紀聞》(台北市:華欣,民75)

 

複旦大學校史編寫(xie) 組《複旦大學誌》(上海市:複旦大學出版社,1985)

 

江蘇學院四十年編輯小組編《江蘇學院四十年》(台北市:江蘇省立江蘇學院旅台校友會(hui) ,民69)

 

國立同濟大學特刊編輯委員會(hui) 編《國立同濟大學創校八十周年紀念特刊》(台北市:國立同濟大學校友會(hui) ,民76)

 

大夏大學創校五十周年紀念文集編輯委員會(hui) 編《大夏大學創校五十周年紀念文集》(台北市:大夏大學旅台校友會(hui) ,民63)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北京校友會(hui) 校史編輯委員會(hui) 《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資料》

 

丁德先等編《學府紀聞:國立北平師範大學》(台北市:南京)

 

國立交通大學工學院編《交通大學八十年》(台北市:編者,民65)

 

國立東(dong) 北大學旅台校友會(hui) 編《國立東(dong) 北大學六十周年紀念特刊》(台北市:國立東(dong) 北大學旅台校友會(hui) ,民72)

 

國立東(dong) 北大學旅台校友會(hui) 《國立東(dong) 北大學七十周年紀念特刊》(台北市:東(dong) 北大學校友會(hui) ,民82)

 

石萬(wan) 壽主纂《國立成功大學校史稿》(台南市:國立成功大學,民80)

 

國立台灣大學編《台大三十年》(台北市:編者,民64)

 

陳獨秀等主編《新青年》(上海:上海書(shu) 店複印件)

 

司徒雷登《司徒雷登回憶錄》(台北:新象,1984)

 

張之洞〈勸學篇〉《張文襄公全集》(台北:文海,1970)

 

朱壽朋《光緒朝東(dong) 華錄》(台北:複印件)

 

羅家倫(lun) 《逝者如斯集》(台北:傳(chuan) 記文學,1967)

 

傅斯年《傅斯年全集》(台北:聯經,民69)

 

Altbach,Philip G..Comparative higher education abroad:bibliography and Analysis.New York:Praeger,1976.

 

Du,Ruiqing.Chinese higher education:a decade of reform and development,1978-1988.New York:St.Martin's Press,1992.

 

Duiker,William J.Tsai Yuan-pei,educator of modern China.University Park: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1977.Hayhoe,Ruth.China's Universities and the open door.Armonk,N.Y.:M.E.Sharpe,1989.

 

Hayhoe,Ruth.China's Universities,1895-1995:a Century of cultural conflict.New York:Garland Pub.,1996.

 

Hayhoe,Ruth ed.Education and modernization:the Chinese experience.Oxford:Pergamon Press,1992.

 

【注釋】


1至1900年時,全中國的教會(hui) 大學合計,隻有學生164人。至1910年,教會(hui) 大學共有學生898名,然而分散在許多的小學校之中。至1919年,學生總數才達到1800人左右,依然相當分散。其中影響最大的燕京大學成立於(yu) 1919,初設時規模極簡陋,而當時「中國大學理念之原型」早已建立。早期教會(hui) 大學之學生多來自教會(hui) 中學,常具有基督徒的背景,大部份課程用英語教學,而以培養(yang) 宗教信仰、訓練傳(chuan) 教士及傳(chuan) 教的教師與(yu) 醫生、以及改變「錯誤的」儒釋道觀念為(wei) 主要目的。民國成立後,受本土大學的影響,亦開始培養(yang) 一些社會(hui) 上的高級實用人才。早期的教會(hui) 大學在各方麵都與(yu) 本土的大學有相當大的距離與(yu) 隔閡,影響亦非常有限。(Jessie G.Lutz[傑西?格?盧茨]著,曾巨生譯,《中國教會(hui) 大學史》(杭州,浙江教育,1987),15─20,61─65,66─70,152─166)

 

2例如胡適在1917年回國時,他想找一本過去七年中出版的,有關(guan) 哲學的中文書(shu) 籍,卻幾乎一本也找不到。胡適當時說:「中國的出版界,這七年來簡直沒有兩(liang) 三部以上可看的書(shu) 。」(胡適,〈歸國雜感〉,《新青年》四卷一期,1918.1,20─27.)

 

3有關(guan) 教會(hui) 大學之數目,各種記載不一。經筆者統計之結果,民國六年時可考之教會(hui) 大學共計十八所:濟南齊魯大學、長沙雅禮大學、武昌文華大學]民十三年改組為(wei) 華中大學)、華南女子文理學院、南京金陵女子大學、山東(dong) 基督教大學、上海聖約翰大學、成都華西協和大學、蘇州東(dong) 吳大學(見Jessie G.Lutz[傑西?格?盧茨]著,曾巨生譯,《中國教會(hui) 大學史》[杭州,浙江教育,1987],109、111、112、125、126、139、140、141、154)、南京金陵大學、廣州嶺南大學、上海滬江大學、上海震旦大學、福建協和大學(據教育部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650、656、659、663、670)、北平協和醫科大學(《第一次中國教育年鑒》[宗青圖書(shu) 公司印行,影印本],132)北京匯文大學、北京通州協和大學、華北協和女l大學(司徒雷登《司徒雷登回憶錄》[台北,新象,1984],45、66;此三校於(yu) 民國九年後合並為(wei) 燕京大學,然燕大初期之規模仍十分簡陋)。各校之規模大抵均相當簡陋,難當大學之名。

 

4清華大學校史編寫(xie) 組《清華大學校史稿》(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7-13,25-29,45-49。

 

5伍振鷟《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台北,三民,1992),167。

 

6張之洞〈勸學篇〉《張文襄公全集》(台北,文海,1970),卷202,3。

 

7〈校史〉《學府紀聞:國立北洋大學》(台北,南京,1985),57。

 

8〈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7。

 

9〈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7─58。

 

10 q北洋大學之過去〉《學府紀聞:北洋》,67。

 

11〈北洋大學之過去〉《學府紀聞:北洋》,67。

 

12〈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9。

 

13〈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9。

 

14校友蒲敏仁記:「第一個(ge) 主要原因是複校費用困難。這和北洋「實事求是」的校訓不無有關(guan) 。就是由於(yu) 北洋同學實事求是的作風,所以所到之處都是埋頭苦幹,盡瘁國家。要說北洋同學不會(hui) 賺錢,也很難置信」。除經費之外,政治影響力當然也是關(guan) 鍵。北洋後期的校友多在實業(ye) 界服務。陳立夫雖為(wei) 在台校友會(hui) 理事長,然而他一則力量已衰,二則要避嫌,亦難促成此事。(《學府紀聞:北洋》,175 A201,419─422。)

 

15《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162。

 

16莊吉發《京師大學堂》(台北,國立台灣大學文史叢(cong) 刊,1970),9─10。

 

17《京師大學堂》,12─14。

 

18(清)朱壽朋《光緒朝東(dong) 華錄》七,4090。

 

19《京師大學堂》,15─18。

 

20《京師大學堂》,18,21─22。

 

21《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165。

 

22《中國大學教育發展史》,165-166。

 

23然而直至宣統二年,才有第一屆大學預科畢業(ye) 生,合乎進入大學的資格,並開始試辦大學分科。然而翌年即鼎革。清末的大學分科、大學院與(yu) 通儒院,基本上僅(jin) 為(wei) 紙上的機構。(《京師大學堂》,80─81.)

 

24《京師大學堂》,81。

 

25《紀聞:北大》,6。

 

26《學府紀聞:南開》,3。

 

27《學府紀聞:南開》,3-4。

 

28《學府紀聞:南開》,8。

 

29同上,9。「敬業(ye) 中學」於(yu) 光緒三十四年因遷校至天津南開遂改名為(wei) 「南開中學」。

 

30《學府紀聞:南開》,2。

 

31《學府紀聞:南開》,1。

 

32孫彥民《張伯苓先生傳(chuan) 》(台北,中華,1971),43。

 

33《張伯苓先生傳(chuan) 》,31-32。類似的記載散見《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南開校友會(hui) 編印,1975),《張伯苓先生傳(chuan) 》,《紀聞─南開》之中,不勝枚舉(ju) 。

 

34〈四十年南開學校之回顧〉《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175-176。

 

35〈四十年南開學校之回顧〉《張伯d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175-176。

 

36〈張伯苓校長的「公」「能」教育〉《學府紀聞:南開》,209。

 

37《張伯苓先生傳(chuan) 》,38。

 

38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2;《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210。

 

39《張伯苓先生傳(chuan) 》,30。

 

40《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210。

 

41〈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9。

 

42張國柱〈北洋大學的回顧〉《學府紀聞:北洋》,84。

 

43張國柱〈北洋大學的回顧〉《學府紀聞:北洋》,83-84。

 

44〈南開大學的艱辛〉《學府紀聞:南開》,32-33。

 

45《張伯苓先生傳(chuan) n,33。

 

46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1。

 

47「民國八年成立時約有一百人,到民國十二年第一屆畢業(ye) 生隻有二十一人;到民國二十六年抗戰前夕,第十五屆畢業(ye) 生六十餘(yu) 人,學生總數亦隻四百二十餘(yu) 人,所以它是一個(ge) 很小的大學。」(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0。)

 

48請參見:〈中國現代偉(wei) 大的教育家張伯苓先生〉《學府紀聞:南開》,94;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2。

 

49舒新成編《近代中國教育史料》冊(ce) 一,133─135。

 

50蕭超然《北京大學與(yu) 五四運動》(北京,北京大學,1986),8─15。

 

51《京師大學堂》,107─113;《北京大學與(yu) 五四運動》,17─18。

 

52〈告北大學生暨全國學生書(shu) 〉(高叔平編《蔡元培全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4〕卷三,312-313。

 

53〈對於(yu) 師範生的希望〉《蔡元培全集》卷四,36。

 

54〈在舊金山華僑(qiao) 歡迎會(hui) 的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台北,國史館,1986)中冊(ce) ,502-503。

 

55〈在舊金山華僑(qiao) 歡迎會(hui) 的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03。

 

56〈在柏克萊中國學生會(hui) 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12。

 

57〈天津街頭下跪記〉《學府紀聞:北洋》,177。

 

58〈天津街頭下跪記〉《學府紀聞:北洋》,178。

 

59〈北洋大學的回顧〉《學府紀聞:北洋》,88─90。

 

60〈北洋大學的回顧〉《學府紀聞:北洋》,84。

 

61《學府紀聞:南開》,63。

 

62《學府紀聞:南開》,64。

 

63《學府紀聞:南開》,65。

 

64《京師大學堂》,44。

 

65〈我在北京大學的經曆〉《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471。

 

66〈在柏克萊中國學生會(hui) 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11-512。

 

67〈大學改製之事實及理由〉《蔡元培全集》卷三,130。

 

68〈北京大學二十周年紀念會(hui) 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82。

 

69羅家倫(lun) 《逝者如斯集》(台北,傳(chuan) 記文學,1967),56-57。

 

70〈北大第二十二年開學式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344。

 

71〈北大一九二二年始業(ye) 式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四,263。事實上,對於(yu) 這個(ge) 宗旨,他不僅(jin) 每年的開學要講一遍,據吳家瑩先生的統計,「從(cong) 民國六年到民國十二年,他利用北大重要慶典,共作了近十次的詮釋。」(吳家瑩《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花蓮,國立花蓮師範學院人文教育研究中心,1992],66。)

 

72〈就任北京大學校長之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5。

 

73《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66-67。

 

74〈讀周春嶽君〈大學改製之商榷〉〉《蔡元培全集》卷三,149-150。

 

75〈讀周春嶽君〈大學改製之商榷〉〉《蔡元培全集》卷三,150。

 

76〈讀周春嶽君〈大學改製之商榷〉〉《蔡元培全集》卷三,150。

 

77〈讀周春嶽君〈大學改製之商榷〉〉《蔡元培全集》卷三,150。

 

78〈大學改製之事實及理由〉《蔡元培全集》卷三,130。

 

79〈讀周春嶽君〈大學改製之商榷〉〉《蔡元培全集》卷三,150。

 

80民國六年,〈複外交總長函〉《蔡元培全集》卷三,40;《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71。

 

81〈整頓北京大學的經過〉《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636。

 

82〈論大學應設各鴐膍s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531。

 

83〈在舊金山華僑(qiao) 歡迎會(hui) 的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04。

 

84〈我在教育界的經驗〉《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724。

 

85蔡尚思《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台北,蒲公英,1986),234。

 

86《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234。

 

87〈論大學應設各科研究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533。

 

88參見《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234-235。

 

89〈論大學應設各科研究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533。

 

90顧頡剛〈悼蔡元培先生〉轉引自《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236。

 

91〈改革中之北京大學〉《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41。

 

92〈敦請吳稚輝任北大學監兼授語言學函〉《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

 

93《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7;陶英惠〈蔡元培與(yu) 北京大學(1917-1923)〉《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五期》(台北,中央研究院,1976),278;《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0。

 

94《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40。

 

95〈《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

 

96〈《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 。

 

97〈《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211。

 

98〈《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1 C

 

99〈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係教授的風範與(yu) 創建〉《學府紀聞:北京》,313。

 

100《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4。

 

101〈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係教授的風範與(yu) 創建〉《學府紀聞:北京》,314。

 

102〈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係教授的風範與(yu) 創建〉《學府紀聞:北京》,312。

 

103〈《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1-212。

 

104〈《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1-212。

 

105中國宗教不發達,政治又需維持一大一統的格局,若學術與(yu) 思想無「宗主」,則天下事物便似乎失去了一個(ge) 最高的指導,使人心神難安。是故前人論學常多獨斷之氣。此不安之心與(yu) 獨斷之問題至今猶存,恐非民主二字所能解決(jue) 。

 

106蔣夢麟《新潮》(台北,傳(chuan) 記文學,1967),108。

 

107《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223-225。

 

108〈致《公言報》函並答林琴南函〉《蔡元培全集》卷三,271。

 

109〈致《公言報》函並答林琴南函〉《蔡元培全集》卷三,271。

 

110〈發表不願再任北大校長之宣言〉《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309-310。

 

111《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0。

 

112〈我在北京大學的經曆〉《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472。

 

113《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2。

 

114《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63。

 

115《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80─283;《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3。

 

116《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145─146;《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44。

 

117《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307-310,382─385,395─396;《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44。

 

118〈校史〉《學府紀聞:北洋》,60。

 

119〈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係教授的風範與(yu) 創建〉《學府紀聞:北京》,312。

 

120〈提議《教員保障案》〉《蔡元培全集》卷四,152-153。

 

121〈提議《教員保障案》〉《蔡元培全集》卷四,153。

 

122〈北大第二十三年開學日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414。

 

123〈北大成立二十五周年紀念會(hui) 開會(hui) 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692。

 

124《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39。

 

125〈回任北大校長在全體(ti) 學生歡迎會(hui) 上的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342;《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6-87。

 

126〈北大第二十三年開學日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443;《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87。

 

127〈提議《教員保障案》〉《蔡元培全集》卷四,153。

 

128孫常煒編《蔡元培先生全集》(台北,商務,1968),1438。

 

129〈在南開學校敬業(ye) 勵學演說三會(hui) 聯合講演會(hui) 上的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55。

 

130張源先生記道:「南開教員的待遇雖不佳,我在南開時,為(wei) 七十元至一百二十元。」(《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83。)不足他校之半。有關(guan) 記載,另見《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23,37。

 

131《張伯苓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冊(ce) 》,59。

 

132參見〈揮別母校四十年〉《學府紀聞:北洋》,153。

 

133〈揮別母校四十年〉《學府紀聞:北洋》,153。

 

134〈歐戰後之教育問題〉《蔡元培全集》卷三,283-284。

 

135〈在南開學校全校歡迎會(hui) 上的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47。

 

136黃世暉〈蔡孑民先生傳(chuan) 略〉《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863。

 

137〈在北京高等師範學校「教育與(yu) 社會(hui) 」社演說詞〉《蔡元培先生~譜傳(chuan) 記》中冊(ce) ,393。

 

138黃世暉〈蔡孑民先生傳(chuan) 略〉《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863。

 

139〈北京大學在專(zhuan) 門以上各學校校長會(hui) 議提出討論之問題〉《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190。

 

140陶英惠〈蔡元培與(yu) 北京大學(1917-1923)〉《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五期》,296;《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72。

 

141〈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係教授的風範與(yu) 創建〉《學府紀聞:北京》,312。

 

142《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229-230。

 

143(轉載)〈孔祥熙心目中之丁家立博士〉《學府紀聞:北洋》,244。

 

144〈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7─58。

 

145〈雜話北洋─武庫大學堂嗎?〉《學府紀聞:北洋》,172。

 

146〈北洋大學之過去〉《學府紀聞:北洋》,68。

 

147「均四年畢業(ye) 。課程編排,講授內(nei) 容,均以美國東(dong) 方最著名之哈佛、耶魯等大學為(wei) 標準。嗣應京奉鐵路之請,複增設鐵路專(zhuan) 科。當時教授悉為(wei) 美國碩學權威及國內(nei) 學術界大師,如吳稚輝先生即係教授之一。創設伊始,曾在天津、上海、香港招生。」(〈校史〉《學府紀聞:北洋》,57─58。)

 

148〈陳立夫先生的幾件小事〉《學府紀聞:北洋》,214。

 

149〈雜話北洋─武庫大學堂嗎?〉《學府紀聞:北洋》,173。

 

150〈北洋憶往〉《學府紀聞:北洋》,95。

 

151〈北洋大學之過去〉《學府紀聞G北洋》,68。

 

152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1。

 

153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3-14。

 

154吳大猷〈南開大學和張伯苓─大學和大學校長的特色〉(《傳(chuan) 記文學》50:05,1987-05,台北),13。

 

155《新潮》,63。

 

156〈北京大學校旗圖說〉《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23-224。高平叔先生以此文作於(yu) 民國九年,待考。

 

157〈北京大學校旗圖說〉《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23。

 

158〈北京大學校旗圖說〉《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23。

 

159〈北京大學校旗圖說〉《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23。

 

160〈北京大學校旗圖說〉《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222。

 

161〈北大第二十二年開學式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344。

 

162民國六年,蔡元培提議:「我們(men) 因文理科尚有許多門類,為(wei) 經費與(yu) 地位所限,不能一時並設,所以乘北洋大學同是國立,同有土木工科,采礦冶金科的關(guan) 係,把工科歸並北洋,即用工科的經費與(yu) 教室、實驗室,來擴充理科的一部分。」同年即實行。〈北大第二十二年開學式演說詞〉《蔡元培全集》卷三,344。

 

163〈《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1。

 

164黃世暉〈蔡孑民先生傳(chuan) 略〉《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下冊(ce) ,863。

 

165〈北京大學在專(zhuan) 門以上各學校校長會(hui) 提出討論之問題〉《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191。

 

166〈北京大學在專(zhuan) 門以上各學校校長會(hui) 提出討論之問題〉《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190-191。

 

167《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108。

 

168《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72-73;《蔡元培學術思想傳(chuan) 記》,107-108。

 

169陶英惠〈蔡元培與(yu) 北京大學(1917-1923)〉《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五期》,295;《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73。

 

170《蔡元培與(yu) 北大校務革新》,72-73。批評「專(zhuan) 己守殘」之事,早在民國七年,見當年之北大開學式演△G「諸生須知既名大學,則萬(wan) 不可有專(zhuan) 己守殘之習(xi) 。一年以來,於(yu) 英語外,兼提倡法、德、俄、意等國語,及世界語;於(yu) 舊文學外,兼提倡本國近世文學,及世界新文學;於(yu) 數、理、化等學外,兼征集全國生物標本,並與(yu) 法京“巴斯德生物學院”協商設立分院。」(《蔡元培全集》卷三,192。)

 

171《張伯苓先生傳(chuan) 》,32。

 

172《蔡元培先生年譜傳(chuan) 記》中冊(ce) ,325。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