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人的個(ge) 性化簽名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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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四日壬寅

         耶穌2018年3月11日

今天恐怕許多人都會(hui) 自己或找設計師設計一個(ge) 簽名。這類簽名，與(yu) 其說是漢字書(shu) 寫(xie) ，不如說是一個(ge) 圖形、符號，跟名字的書(shu) 寫(xie) 有幾分相似，但線條誇張、變形、藝術化，也因此顯得獨一無二，更具個(ge) 性化，可以成為(wei) 個(ge) 人的標簽與(yu) 憑信，往後凡簽署文件、簽名售書(shu) 、簽領工資等等，都可以用這個(ge) 獨樹一格的簽名。這樣的簽名方式，宋朝也很流行，當時叫做“花押”、“押字”。宋人說：“押字，古人書(shu) 名之草者，施於(yu) 文記間，以自別識耳。”

我們(men) 現在看宋人留下來的書(shu) 畫，通常都可以發現一些奇怪的署名符號，似草書(shu) 又不是草書(shu) ，這些符號，其實便是花押，如宋徽宗書(shu) 畫作品的花押，形同“天水”的連筆，有人認為(wei) 裏麵包含著“天下一人”四字。

有些宋朝文人與(yu) 友人通信，也愛用花押，“國初人簡牘往來，其前記語處皆書(shu) 名，後結語處即以花書(shu) ，不再出名也。花書(shu) 雲(yun) 者，自書(shu) 其名，而走筆成姘，狀如花葩也。” 不過宋朝的花押可不僅(jin) 僅(jin) 是文人之間的文字遊戲，而是應用很廣的個(ge) 人憑信，一旦畫押出來，便代表了自己的信用。

依宋製，官府“應行文字，簽押用印完備，方得發出” 。官員簽署公文時，須押字，不押字則公文無效，即使蓋上公章，仍然不會(hui) 被認可。因為(wei) 押字的重要性，朱熹告誡說：“當官處事，但務著實。如塗擦文書(shu) ，追改日月，重易押字，萬(wan) 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養(yang) 誠心、事君不欺之道也。”

宋朝宰相簽發文書(shu) ，也須押字。所以夢想爬上宰相高位的錢惟演發感慨說：“使我得於(yu) 黃紙盡處押一個(ge) 字，足矣。”而當上了宰相的王安石，卻由於(yu) 其花押像一個(ge) “歹”字而受到同僚取笑：“王荊公押石字，初橫一畫，左引腳，中為(wei) 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圓，往往窩匾，而收橫畫又多帶過。常有密議公押‘歹’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 如今，日本的首相與(yu) 內(nei) 閣大臣，還保留著花押簽名的習(xi) 慣。

北宋時，四川的富豪聯合成立“交子鋪”（類似於(yu) 民營銀行），交子鋪發行的交子，“同用一色紙印造，印文用屋木人物，鋪戶押字，各自隱密題號，朱墨間錯，以為(wei) 私記” ，可見交子上須有鋪主的押字。後來宋政府設立交子務，發行官交子，官交子上也有交子務長官的押字，就如今天許多國家的貨幣上都有中央銀行行長的簽名。

宋朝尋常百姓在社會(hui) 生活中也離不開花押。比如你要上衙門起訴某人，狀紙上就必須有你的親(qin) 筆花押。“文狀須是呼集鄰保，對眾(zhong) 供寫(xie) ，或不能書(shu) 字，須令代寫(xie) 人，對眾(zhong) 讀示，親(qin) 押花字，其代寫(xie) 人及鄰保亦須係書(shu) 以為(wei) 照證” 。由於(yu) 花押實際上並不是以姓名書(shu) 寫(xie) 作憑信，而是以個(ge) 人化的圖形筆跡為(wei) 憑信，所以不識字的平民也可以押字。而且，相比之姓名書(shu) 寫(xie) ，押字更加難以被模仿、作偽(wei) 。

宋人與(yu) 他人訂立合約，也需甲乙雙方及中介親(qin) 筆押字。如宋代法律規定，一份田宅交易合同，如果沒有牙保（中介）與(yu) 寫(xie) 契人“親(qin) 書(shu) 押字”，將不具法律效力。因此，袁采撰寫(xie) 《袁氏世範》時，不忘記提示家人：與(yu) 人交易田產(chan) ，“如有寡婦、幼子，應押契人，必令人親(qin) 見其押字。”租賃合約、雇傭(yong) 合約的訂立，同樣需要寫(xie) 契人親(qin) 筆押字。

押字風氣在宋朝的興(xing) 起，顯示了中國社會(hui) 演化至宋代，個(ge) 人的征信作用已經日益突顯出來，不管是長官在簽發公文時，還是平民與(yu) 他人發生交易與(yu) 合作關(guan) 係時，都需要以親(qin) 筆押字的形式昭示個(ge) 人信用，為(wei) 文書(shu) 的效力背書(shu) 。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一個(ge) 社會(hui) 的現代性，便體(ti) 現在個(ge) 人征信的應用上，就如在今天，我們(men) 隻需要簽下自己的名字，便可以刷信用卡消費。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