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宋朝逛逛“證券交易所”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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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初三庚戌

         耶穌2018年3月19日

先來看看耐得翁《都城紀勝》的一段描述：“都城（杭州）天街，舊自清河坊南，則呼南瓦北，謂之‘界北’。中瓦前，謂之‘五花兒(er) 中心’。自五間樓北至官巷南禦街，兩(liang) 行多是上戶，金銀鈔引交易鋪僅(jin) 百家餘(yu) 。門列金銀及見錢，謂之看垛錢，此錢備入納算請鈔引。並諸作匠爐鞲，紛紜無數。”

引文提到的“交引鋪”，非常接近於(yu) 今日的證券交易所，在這裏成交的商品為(wei) 鹽引、茶引、礬引、香藥引、犀象引等有價(jia) 證券。宋代實行比較廣泛的禁榷製度，鹽、茶、礬、香藥等采取間接專(zhuan) 賣：先由商人向政府設立的榷貨務入納現錢，換取一張交引，然後憑著這張交引到指定地點領取鹽茶等商貨。

宋太宗時，為(wei) 了引導軍(jun) 用物資流向邊郡，宋政府又創製“折中法”：商人在邊郡入納糧草等，政府估價(jia) 後發給交引。為(wei) 吸引商人赴邊納糧，宋政府的估價(jia) 遠高於(yu) 市場價(jia) ，高出市場價(jia) 的那部分，叫做“虛估”，市場實際交易價(jia) 則叫做“實估”，宋代交引的麵值，就由“實估”加“虛估”組成。商人憑交引可赴京城或產(chan) 地領取錢或者茶、鹽、礬、香藥等貨品。

交引的原始功能類似於(yu) “提貨單”，見引給貨，認引不認人。市場經濟的發展，又使得交引突破了其原始功能，獲得了有價(jia) 證券的流通功能——由於(yu) 交引的價(jia) 值存在一個(ge) 巨大的“虛估”額，這個(ge) “虛估”額成了附加於(yu) 交引之上的利潤空間，可以吸引買(mai) 家來購買(mai) 交引，交引的轉手，實際上便是分割“虛估”利潤的過程，直至最後的交易價(jia) 格接近於(yu) 交引的“實估”。

而且，交引作為(wei) 一種可憑證提貨的商品，在市場上的價(jia) 格也會(hui) 升跌，隻要有升跌，便能夠吸引商人投機、追漲殺跌。因此，交引商通常並不是用交引提貨，而是直接進行交引的買(mai) 入、賣出。“認引不認人”的特點也讓交引的自由流通成為(wei) 可能。於(yu) 是，類似於(yu) 證券交易所的“交引鋪”便應運而生了。

宋代的大城市，證券交易非常發達，《續資治通鑒長編》說一些州縣的土人“既得交引，特詣衝(chong) 要州府鬻之”，可見各個(ge) “衝(chong) 要州府”都設有“交引鋪”。北宋的汴梁、南宋的杭州，都是證券交易非常繁榮的金融中心。《東(dong) 京夢華錄》描述說，開封城內(nei) “南通一巷，謂之‘界身’，並是金銀彩帛交易之所，屋宇雄壯，門麵廣闊，望之森然，每一交易，動即千萬(wan) ，駭人聞見”。

——這裏的“金銀彩帛交易之所”，便包括“交引鋪”。南宋的杭州，單“界北”的一條街，就集中了一百多家“交引鋪”。交引的買(mai) 賣是大宗交易，必須有十分雄厚的本錢，所以這些“交引鋪”的門麵，都擺出大堆“金銀及見（現）錢，謂之看垛錢”，以示自己的資金流充足。

（《清明上河圖》仇英摹本上的金銀鋪。宋代的金銀鋪，通常也是交引鋪）

跟所有的證券交易一樣，“交引鋪”當然也是通過買(mai) 進、賣出交引的差價(jia) 獲利。北宋時，京師有一些得到茶引的市民，“不知茶利厚薄，且急於(yu) 售錢，得券則轉鬻於(yu) 茶商或京師坐賈號‘交引鋪’者，獲利幾無。茶商及交引鋪或以券取茶，或收蓄貿易以射厚利” 。

為(wei) 了坐獲厚利，宋朝的一些“金融大鱷”還憑借其雄厚的資金我，操縱市場，壓低交引的市場價(jia) ，購入交引。如北宋皇祐年間，“券至京師，為(wei) 南商所抑，茶每直十萬(wan) ，止售錢三千，富人乘時收蓄，轉取厚利” 。“交引鋪”收購的交引，通常不會(hui) 直接用於(yu) 提貨，而是轉手賣給茶鹽商：“鋪賈自售之，轉鬻與(yu) 茶賈”。

在宋代，交引的交易是合法的，也是政府鼓勵的。即使出現大鋪商操縱市場的情況，宋朝政府對交引市場也沒有采取壓製的做法，而是采納官員範祥的建議，設立官營的“買(mai) 鈔場”，在交引的市場價(jia) 太低時，以略高於(yu) 市場價(jia) 的價(jia) 格買(mai) 入交引；而當交引的市場價(jia) 過高時，又以略低於(yu) 市場價(jia) 的價(jia) 格出售交引。借此來平抑交引買(mai) 賣的市場價(jia) 格。

這一做法，叫做“範祥鈔法”。宋人王鞏《隨手雜錄》說，“範祥鈔法，……貯錢五百萬(wan) 貫，不許輒支用。大約每鈔極賤至五貫，即官給錢五貫五十文買(mai) 之。極貴，則減五十文貨之。低昂之權，常在官矣。”

宋代之後，明清繼續保留食鹽的間接專(zhuan) 賣，民間雖有私下的鹽引交易，但已屬非法的黑市，如明代成化年間的一條法令要求，商人如果典當、買(mai) 賣鹽引，將“俱問罪，引目、鹽貨入官” 。這也意味著宋代孕育出來的證券市場，在宋朝滅亡之後，並未能繼續發育壯大。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