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大相國寺：一個(ge) 參與(yu) 創造都市繁華的寺院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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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五日癸卯

           耶穌2018年3月12日

說起北宋汴梁的繁華，有一個(ge) 地方是不可繞過的，那就是大相國寺。大相國寺是寺院，但“每月五次開放萬(wan) 姓交易”，因此又是東(dong) 京城最大的商業(ye) 交易中心。宋人筆記《燕翼貽謀錄》說，“東(dong) 京相國寺乃瓦市也，僧房散處，而中庭兩(liang) 廡可容萬(wan) 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趨京師以貨物求售、轉售他物者，必由於(yu) 此。”

《東(dong) 京夢華錄》則比較詳細記述了大相國寺“萬(wan) 姓交易”的熱鬧場麵：“大三門上皆是飛禽貓犬之類，珍禽奇獸(shou) ，無所不有”，是一個(ge) 寵物市場；“第二、三門皆動用什物，庭中設彩幕露屋義(yi) 鋪，賣鋪合、簟席、屏幃、洗漱、鞍轡、弓劍、時果、臘脯之類”，是日用百貨市場；近佛殿則銷售“孟家道冠、王道人蜜煎、趙文秀筆及潘穀墨”等，是個(ge) 文化市場；“兩(liang) 廊，皆諸寺師姑賣繡作、領抹、花朵、珠翠、頭麵、生色銷金花樣、襆頭、帽子、特髻冠子、絛線之類”，賣的是諸寺尼姑手工製作的工藝品；“殿後資聖門前，皆書(shu) 籍、玩好、圖畫及諸路罷任官員土物香藥之類”，大致也是個(ge) 文化市場；“後廊皆日者（占卜者）貨術、傳(chuan) 神之類”，買(mai) 賣的則是占卜算卦之人的用品。

宋朝的文人學士最喜歡逛大相國寺了。李清照與(yu) 趙明誠結婚後，小倆(lia) 口就經常跑到大相國寺“淘寶”，樂(le) 而忘返。這段美好的時光成了李清照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她後來寫(xie) 文章回憶說：“予以建中辛巳歸趙氏，時丞相作吏部侍郎，家素貧儉(jian) ，德甫（趙明誠，字德甫）在太學，每朔望謁告出，質衣取半千錢，步入相國寺，市碑文果實歸，相對展玩咀嚼。後二年。從(cong) 宦，便有窮盡天下古文奇字之誌，傳(chuan) 寫(xie) 未見書(shu) ，買(mai) 名人書(shu) 畫，古奇器。”

大相國寺僧人的廚藝也非常高超，“每遇齋會(hui) ，凡飲食茶果，動使器皿，雖三五百分，莫不咄嗟而辦”。大相國寺內(nei) 還開有飯店，宋人張舜民《畫墁錄》“相國寺燒朱院”條記載，舊日有僧惠明善庖，炙豬肉尤佳。一頓五觔。楊大年與(yu) 之往還，多率同舍具飱。一日大年曰：“爾為(wei) 僧，遠近皆呼‘燒豬院’，安乎？”惠明曰：“奈何?”大年曰：“不若呼‘燒朱院’也。”都人亦自此改呼。——這個(ge) 小故事說的是，大相國寺的和尚惠明，廚藝高明，尤其擅長燒豬肉，以至得了一個(ge) “燒豬院”的花名。

於(yu) 是我們(men) 看到，這座寺院不是傲世獨立，而是完全融入滾滾紅塵，成為(wei) 宋朝汴梁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它不是拒絕世俗，而是從(cong) 容地接納了世俗。也因此，當我想起宋朝的大相國寺時，不會(hui) 覺得它是世外桃源，而是感受到它的人間煙火氣。也許，這正是大相國寺的魅力所在。

可惜在北宋滅後，汴梁為(wei) 金人所占，大相國寺的繁華不再，範成大曾在南宋乾道六年（1170）出使金國，經過大相國寺，發現寺院已“傾(qing) 簷缺吻，無複舊觀”，雖然開市交易的習(xi) 俗還保留著，但“寺中雜貨，皆胡俗所需”，如“羊裘狼帽”之類。再無半點南朝的文化氣息。事實上，整個(ge) 東(dong) 京城都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繁榮：“舊京自城破後，創痍不複。煬王亮徙居燕山，始以為(wei) 南都，獨崇飾宮闕，比舊加壯麗(li) 。民間荒殘自若，新城內(nei) 大抵皆墟，至有犁為(wei) 田處。舊城內(nei) 粗布肆，皆苟活而已。四望時見樓閣崢嶸，皆舊宮觀寺宇，無不頹毀。”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