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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平作者簡介:陳緒平,男,字子茂,號爾雅台,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北陽新人。長期從(cong) 業(ye) 於(yu) 互聯網科技界,曾任阿裏巴巴資深架構師,現任某上市公司高管。 |
周子真經:馬雲(yun) 的太極秘笈(3)
作者:子茂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三十日己卯
耶穌2017年10月19日
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
前麵是講從(cong) 體(ti) 起用,從(cong) 無極到太極,從(cong) 太極到陰陽,從(cong) 陰陽到五行。現在倒過來,從(cong) 五行複歸陰陽,從(cong) 陰陽複歸太極,從(cong) 太極複歸無極,這是攝用歸體(ti) 。
本章主要探討三個(ge) 問題:
1)體(ti) 用相望
2)乾坤並建
3)再談中體(ti) 西用
這第三部分,我們(men) 重點討論案例,基於(yu) 社會(hui) 變遷的五行視角來重新審視所謂的現代化,並結合一帶一路與(yu) 新全球化,給中體(ti) 西用說開出一個(ge) 新的路向。
一、體(ti) 用相望
體(ti) 用是古人很重要的思維模式。周易·係辭曰“神無方而易無體(ti) ”,又曰“顯諸仁,藏諸用”,體(ti) 用二字的基本涵義(yi) 就蘊含在這裏。易無體(ti) 即“用”外無體(ti) ,以“藏諸用”為(wei) 體(ti) 。好比說,什麽(me) 是容器,能盛水的便是容器。這個(ge) 能盛水便是藏諸用,能盛水的這個(ge) 容器便是體(ti) 了。可見,體(ti) 用是相互依存的,即體(ti) 而言用在體(ti) ,即用而言體(ti) 在用,是謂體(ti) 用一源。如說容器能盛水,這是即體(ti) 而言用;如說能盛水的是容器,這是即用而言體(ti) 。故體(ti) 用共存於(yu) 一個(ge) 整體(ti) 事物之中,體(ti) 用者,即一物而言之也。
禪家有三句,一涵蓋乾坤句,二截斷眾(zhong) 流句,三隨波逐浪句。聖人言語亦然。如曰“神無方而易無體(ti) ”,根基立於(yu) 磐石,涵蓋乾坤句也;如曰“神也者,妙萬(wan) 物而為(wei) 言”,一言才出思議即絕,截斷眾(zhong) 流句也;如曰“仰以觀於(yu) 天文,俯以察於(yu) 地理”,方便根器隨緣拈來,隨波逐浪句也。
體(ti) 用便是聖人仰觀天文,府察地理的方便根器。聖人不是上帝,沒有全知全能的法門,故隻能隨波逐浪,隨緣拈來。朱子曰:就陽言,剛陽是體(ti) ,陰是用;就陰言,則陰是體(ti) ,陽是用。故聖人因時應勢,體(ti) 用相望,時時踐履踏中,以順性命之理。
程子解易,以六十四卦為(wei) 其體(ti) ,三百八十四爻互為(wei) 其用。馬一浮先生曰:程子於(yu) 此隻說得一重。以六十四卦望八卦說,則八卦為(wei) 其體(ti) ,六十四卦為(wei) 其用。以八卦望乾坤說,則乾坤為(wei) 體(ti) ,六子為(wei) 用。以乾坤相望說,則乾為(wei) 體(ti) ,坤為(wei) 用。就乾坤對待言之,則乾坤又各有其體(ti) 用也。以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望太極說,則以太極為(wei) 其體(ti) ,而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為(wei) 其用也。
體(ti) 用重重無盡也。故周子真經約之以五行,在太極的升維與(yu) 降降之間互為(wei) 相望,提供一個(ge) 至簡、互證、自洽的觀物模型。
讓我們(men) 再回顧一下太極這個(ge) 整體(ti) 事物的多維模型。為(wei) 了避免無謂的名相之爭(zheng) ,下圖中對一些概念暫時固定一下其用法。比如,所謂無極而太極,這個(ge) 太極是指最左邊的整體(ti) 事物,相當於(yu) 無極這個(ge) 奇點大爆炸,從(cong) 而產(chan) 生了具有四維的太極。其中,一二維混然一體(ti) 又謂之本體(ti) ,也即古人所說的道,道合理氣言;三四維混然一體(ti) ,又謂之形體(ti) ,古人謂之器也。
一二維是低維,三四維是高維。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故這個(ge) 高低維的邊界區分是形而上下。我們(men) 前麵也反複說物物一太極,這是低維的形而上的說法;又說物物一宇宙,這是高維的形而下的說法。
可以看出,這個(ge) 模型給出了二種體(ti) 的概念,本體(ti) 或形體(ti) 。於(yu) 是,也便有了兩(liang) 種體(ti) 用相望的方式:一是從(cong) 本體(ti) 起用,一是從(cong) 形體(ti) 起用。顯而易見,從(cong) 本體(ti) 起用,是升維相望;從(cong) 形體(ti) 起用,是降維相望。故體(ti) 用相望,大抵便在這升維與(yu) 降維之間。
首先,談從(cong) 形體(ti) 起用。
朱子曰,假如耳便是體(ti) ,聽便是用;目是體(ti) ,見是用。嚴(yan) 複也說,有牛之體(ti) ,則有負重之用;有馬之體(ti) ,則有致遠之用。這便是從(cong) 形體(ti) 起用了。當然,這還隻是蕩漾在萬(wan) 物這個(ge) 高維裏隨波逐浪,好處是感性直觀,局限是缺乏深度解釋力。
顯然還需要進一步降維。於(yu) 是,南朝範縝談神滅論,說“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又說“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唐朝崔憬也說“體(ti) 者,即形質也;用者,即形質上之妙用也”。他還舉(ju) 例說“動物以形軀為(wei) 體(ti) 為(wei) 器,以靈識為(wei) 用為(wei) 道”。這便是以“器為(wei) 體(ti) ,道為(wei) 用”了,典型的降維相望。
“天下唯器而已”,當王夫之因應時弊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器體(ti) 道用的降維相望達到了一個(ge) 新的高峰。在王夫之看來,道體(ti) 現在器中,體(ti) 現在物中,並不是單獨的存在物,必須以器為(wei) 載體(ti) ,“無其器則無其道”。他舉(ju) 例說,沒有弓箭,也就沒有射箭之道;沒有馬車,就沒有駕車之道;沒有禮器和樂(le) 器,就沒有禮樂(le) 之道。他針對空談心性的時弊,強調“天下之用”的實有,強調“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以重申經世致用的擔當。
進而,王夫之在其思問錄中總結說:“統一此物,形而上則謂之道,形而下則謂之器,無非一陰一陽之和而成,盡器則道在其中矣。”也就是說,道器本來是一體(ti) 的,形上與(yu) 形下的界限是相對的;具體(ti) 的器物皆由陰陽二氣凝聚而成,故二者之間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故而,“盡器則道在其中”,一語道破了降維相望的全部意蘊。諸位看官,這不正是現代科學所遵循的基本方法嗎?
其次,談從(cong) 本體(ti) 起用。
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這個(ge) “大本”便是我們(men) 這裏談的本體(ti) ,又謂之道。朱子曰:道是道理,事事物物皆有這個(ge) 道理;器是形跡,事事物物亦皆有這個(ge) 形跡。又曰,道無形體(ti) 可見,隻看日往月來,寒往暑來,水流不息,物生不窮,顯顯者乃是與(yu) 道為(wei) 體(ti) 。如朱子意,道作為(wei) 本體(ti) 不可見,因器物之形跡而始見這個(ge) 無體(ti) 之體(ti) 。這便是以“道為(wei) 體(ti) ,器為(wei) 用”了,典型的升維相望。
程子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程子這裏是單提,全提言之,則“微之理”是道,“著之象”乃器也。單提的好處是,能於(yu) “顯微”之間直抵“一源”。故向來說道體(ti) 器用,明體(ti) 達用,莫過於(yu) 此。
所謂微者之理,微者氣也,故言理之微,究其實是合理氣而言道。正如前麵已經反複指出的,降至一維即純是理,但純理寂靜,易失生生之機,故多立於(yu) 二維,就理氣一體(ti) 言。在這個(ge) 層麵,陰陽是氣是用,陰陽和合是理是體(ti) 。故道亦兼體(ti) 用,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也。
王夫之在其思問錄中說:“佛老之初,皆立體(ti) 而廢用;用既廢,則體(ti) 亦無實。”這句話雖高度濃縮,卻非常精辟,一言道破了儒家與(yu) 釋道二家之根本差異。這裏的症結,就在於(yu) 釋道二家皆僅(jin) 僅(jin) 立於(yu) 一維的寂靜之理做文章,沒有生生之氣,此即“立體(ti) 而廢用”是也。故北宋張載曰“虛空即氣”,這就是從(cong) 一維升到二維,解決(jue) “用既廢,則體(ti) 亦無實”的弊端,讓本體(ti) 之道顯生生之機。
所以,我們(men) 看,道這個(ge) 本體(ti) ,是理氣混然一體(ti) ,不能割裂的。換句話說,一體(ti) 之道,全理是氣,全氣即理,不可須臾離也。向來“性即理”與(yu) “心即理”之爭(zheng) ,其迷誤便在此也。所謂性即理,性乃物所受而來,就絕不是一維的寂靜之理,而是合理氣之理,是本體(ti) 是道。所謂心即理,這個(ge) 心乃是言“感應萬(wan) 物”這個(ge) 用之體(ti) ,亦是二維的理氣混然的生機勃勃的,是本心是本體(ti) 。故言性言心,皆是在言這個(ge) 生機勃發的本體(ti) ,皆是言這個(ge) 理氣混然一體(ti) 之道,皆是言中庸那個(ge) 未發之中。
馬一浮先生曰:先儒臨(lin) 機施設,或有抑揚,皆是對治時人病痛,不可執藥成病;程朱陸王並皆見性,並為(wei) 百世之師,不當取此舍彼。當深思之。
所謂“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言器為(wei) 顯為(wei) 用,推見至隱方可見體(ti) ,道隱器顯也。類似的,道體(ti) 器用有多種講法。如周易參同契有“內(nei) 體(ti) ”和“外用”之對舉(ju) ,故我們(men) 通常講內(nei) 聖外王,是說治國之道是外是用,需以仁為(wei) 內(nei) 為(wei) 體(ti) ,這與(yu) 孔子說“為(wei) 政以德”是一個(ge) 意思。至於(yu) 大學所講的修齊治平,是學而成人之次第,這裏有個(ge) 複雜的內(nei) 外層次,並非單言體(ti) 用。實際上,大學講體(ti) 用,用的是“本末”。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道為(wei) 本,器為(wei) 末,不可舍本遂末,這是吾國傳(chuan) 統學術的意蘊所在。
當然,朱子的講法確實有支離之弊。朱子為(wei) 了抓住根本,常常降至一維,直指性理,但單提直指,不由思學,不善會(hui) 者便成執性廢修。而在六經,在孔子,則常常是全提,體(ti) 用、本末、隱顯、內(nei) 外,舉(ju) 一全該,圓滿周遍,更無滲漏。全提雲(yun) 者,乃明性修不二,全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以理言,修以氣言;性唯是理,修即行事。故知行合一,即性修不二,亦即理事雙融,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這裏絲(si) 毫沒有違和感。
所謂“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這裏無論單提還是全提,都始終保持道器一體(ti) 的整全視角。朱子解釋說,體(ti) 用一源者,自理而觀,則理為(wei) 體(ti) ,象為(wei) 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也;顯微無間者,自象而觀,則象為(wei) 顯,理為(wei) 微,而象中有理,是無間也。可見,這是用“即體(ti) 而用在其中”來解釋一源,用“即顯而微不能外”來解釋無間。毫無疑問,這是從(cong) 太極的整體(ti) 維度上看,從(cong) 形體(ti) 起用的降維相望,與(yu) 從(cong) 本體(ti) 起用的升維相望,是“一源”的、“無間”的,統一起來了。
這在中庸,謂已發末發。未發之前的“中”就好比種子,有至誠無息之意,無疑是體(ti) 是道。這個(ge) 種子生根發芽則是已發,已發之際無疑是用是器。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這個(ge) “和”則全器是道,全道是器。所以,自中而和這個(ge) 過程,始終是個(ge) 整體(ti) 維度的運動,其升維與(yu) 降維之間徹上徹下,道器不二,體(ti) 用不二。
二、乾坤並建
顯而易見,從(cong) 本體(ti) 起用,道為(wei) 本,器為(wei) 末,不可舍本遂末,故這種升維相望才是最根本的方法。而從(cong) 形體(ti) 起用是隨波逐浪,易於(yu) 切入,但不易抓根本,故是權變的方法。總之,主調是守經行權,道本器末。
末者,術也,故我們(men) 又常言道術。道術者,明體(ti) 達用是也。然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故莊子有千古一歎:
“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
放大曆史的視界,整個(ge) 人類思想不正是如此麽(me) 。諸位看官,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各種文化、各種主義(yi) 之對立、紛爭(zheng) ,甚至由此造成激劇的全球衝(chong) 突,當還曆曆在目吧。這其中的原因當然很複雜,我們(men) 下麵重點討論三個(ge) 問題:
其一,唯物唯心,皆是從(cong) 形體(ti) 起用。
我們(men) 這個(ge) 宇宙到底是精神的還是物質的?唯心論認定宇宙實體(ti) 是單純的精神性,把精神或心靈拔出於(yu) 萬(wan) 物之上。唯物論則破斥把精神看作變形的上帝,這確實是明睿的正見。然而,唯物論又隨即斷言宇宙實體(ti) 為(wei) 單純的物質性。如是,作為(wei) 第二性的精神之所由來,譬如桃花荷花不同性,而說桃種可生荷,則顯突兀。
須知總觀宇宙萬(wan) 有,是發展不已、渾淪無間的,萬(wan) 有不是虛幻,則定有根源。也就是說,宇宙實體(ti) 蘊藏無數的可能,故不宜以單純的屬性去猜測。
唯物主義(yi) 乃是一種降維相望,從(cong) 形體(ti) 出發,不斷細分。然而,到量子世界便測不準了,這種細分看來還須有個(ge) 度。於(yu) 是,弦理論認為(wei) 粒子不過是琴弦上的波動。故所謂的細分,並沒有固定的質礙性或曰粒子邊界,隻是生生活躍、輕動極至之物。
打個(ge) 比方,宇宙全體(ti) 好比大海,宇宙萬(wan) 物則是眾(zhong) 漚之浪花。萬(wan) 物雖各各別異,而皆如變動不居的浪花,本非各自獨立的實物,故以眾(zhong) 漚為(wei) 喻。而萬(wan) 物之全體(ti) ,也即我們(men) 前麵說的那個(ge) 最大的宇宙,那個(ge) 太一,是無對的(隻有一個(ge) ,沒有二個(ge) ),生生不息,渾然大全,無有分畛。
故而,在熊十力先生看來,宇宙萬(wan) 象是一大勢力圓滿無虧(kui) 、周流無礙、德用無窮、浩然油然,分化而成萬(wan) 殊的物事。譬如大海水分化而成無量眾(zhong) 漚相,這是一個(ge) 整體(ti) 的宇宙觀。
諸位看官,這不正是我們(men) 前麵反複討論的生態宇宙觀麽(me) 。宇宙乃是一個(ge) 生態性的實體(ti) 或物事,宇宙萬(wan) 象也不是憑空突起的,而是本於(yu) 生態演化,生生不息。
那麽(me) ,這個(ge) 生態演化的根緣何在?隻是變,隻是“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之變。易傳(chuan) 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者,變易也。猶如浪花不過是大海水的眾(zhong) 漚相,萬(wan) 有亦不過是宇宙實體(ti) 的流變。
變不孤起,故不能以單純的物質或精神來指屬,或者,毋寧說,變具有複雜性,物理、人事,隨在可征,以成萬(wan) 物。因此,精神也好,物質也罷,皆不過是變化隨在可征的素材,唯物唯心割裂之桎梏,終被消解而無間。
其二,乾坤並建,立足五行而得之。
基於(yu) 變易的宇宙觀,宇宙實體(ti) (天地),乃以其全體(ti) 之流變,而恒起分化,以成萬(wan) 物(現象)。在這裏,道不可見,乃以其能“恒”起分化而見之。故王夫之曰:
“道,體(ti) 乎物之中,以生天下之用者也。物生而有象,象成而有數。數資乎動以起用,而有行;行而有得於(yu) 道,而有德。”
王夫之這段話非常精彩,值得細細玩味。首先,他這裏談“物”,大而言之,即宇宙即天地也(小而言之,物物一宇宙也)。天地作為(wei) 一大物之統稱,本不可言,隻好以道言之,故曰“道體(ti) 乎物之中”。可以看出,道便是天地精粹之用,道與(yu) 天地如影隨行,不可言先後。
其次,天下之用者,宇宙流變之形跡也,器也。道隱且微,故需由形跡出發,從(cong) 其用而知其體(ti) 之有。也就是說,我們(men) 不能空談天地空談道,故需要仰觀天文,府察地理,易經曰設卦觀象是也。
是故,“物生而有象,象成而有數”,象也好,數也罷,皆是描述形跡。然而,形跡不是靜態的,它是生生不已的浪花,故曰“數資乎動以起用”。這個(ge) 動,陰陽動靜也;起用者,便是言分化了,於(yu) 是“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故曰“而有行”。由是,器之形跡落於(yu) 五行也。
而五行呢,它是有運行目標的。我們(men) 前麵基於(yu) 五行討論宇宙模型,有三個(ge) 點,其一是立足於(yu) 萬(wan) 有,說宇宙是一個(ge) 多物種的生態;其二是說這個(ge) 萬(wan) 有,其實是基於(yu) 五行生克而構成一個(ge) 了自洽的閉環的物變。然後,這第三個(ge) 點則是目標,是由中而和,以和諧為(wei) 目標。如何達到的呢,“行而有得於(yu) 道”是也。有得於(yu) 道,故天地位,萬(wan) 物育,此謂之“有德”。
王夫之又曰:“天地,其位也;陰陽,其材也;乾坤,其德也。”天地雖各有其位,但天不偏陽,地不偏陰,天地之位皆各有陰陽。故陰陽是材,不可言其位,唯化為(wei) 五行則位焉。行而有德,而位之德有主,健也順也,皆言乎其用也。故乾坤皆取用之德而不取道之象,王夫之謂“聖人所以扶人而成其能也”。
故易經的重點在乾坤。易傳(chuan) 曰:乾坤,其易之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為(wei) 什麽(me) 易如此看重乾坤而不是陰陽?蓋由中而和,體(ti) 用相望由“理體(ti) 氣用”轉換為(wei) “道體(ti) 器用”了。“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即言乎理之常在者,器即言乎氣之凝成者。故氣不單唯二維之陰陽也,而是進一步升維凝聚成五行之氣。換句話說,五行乃氣落於(yu) 位之疑聚。王夫之曰,陰氣之結,為(wei) 形為(wei) 魄,恒凝而有質;陽氣之行於(yu) 形質之中外者,為(wei) 氣為(wei) 神,恒舒而畢通。此即謂其行而有得於(yu) 道也。由是,則德善乎材以奠位者,乾坤是也。
易傳(chuan) 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地本就存在,聖人觀天地之象,察識出乾坤之大用。王夫之曰,乾者陽氣之舒,天之所以運行;坤者陰氣之凝,地之所以翕受。我們(men) 前麵說過,陰陽是綱,五行是領。而乾坤以德,是目標導向,故能直接提綱契領。故曰,是故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這便是宇宙萬(wan) 物之化生的基本法則。
然需須知,乾坤雖是二卦,而確不是兩(liang) 物,萬(wan) 物各有乾坤是也。故王夫之解易,認為(wei) 周易是乾坤並建的,乾坤二卦一起建立,共同成為(wei) 六十四卦的基礎。他說,天地,一誠無妄之至德,生化之主宰也;乃乾行不息於(yu) 無聲無妄之中,坤受無疆而資不測之生。故易卦曰,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這便是說,乾坤乃天地之大用也,而人不可得而見焉,則於(yu) “天尊地卑”而得其定性之必然矣。
其三,生生之謂易,解釋型的宇宙觀。
顯而易見,易經不是一個(ge) 基於(yu) 時間的宇宙起源理論,而是一個(ge) 關(guan) 於(yu) 宇宙演化的解釋理論。換句話說,它並不告訴你事物是什麽(me) ,而隻是告訴你理解事物的“套路”是什麽(me) 。那麽(me) ,這個(ge) 套路是什麽(me) 呢?當然是“易”嘛,“易與(yu) 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易有三義(yi) :一變易,二不易,三簡易。變易者,乾坤大用之形跡也,器也;不易者,乾坤之道也;全器是道,全道是器,即是簡易也。這三義(yi) 當然是混然一體(ti) 的,不可割裂。隻明變易,易墮斷見;隻明不易,易墮常見。須知變易原是不易,不易即在變易,能離斷常二見,名為(wei) 正見,此即簡易也。“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這與(yu) 西人的世界觀大異其趣。西人認為(wei) 上帝創造萬(wan) 物,其實質是一個(ge) 靜態的宇宙觀,唯有從(cong) 此岸到彼岸的變化。
所謂的靜態的宇宙觀,不過是固化了人類當下的實踐視域,易傳(chuan) 曰“範圍天地之化”是也。然而,這個(ge) 天地之範圍,這個(ge) 當下人類實踐的最大視域(太一是也),毫無疑問,是隨著人類曆史的發展而不斷擴大的。比如,從(cong) 托勒密的地心說到哥白尼的日心說,人類終於(yu) 能夠跳出地球來看地球了;再從(cong) 牛頓的經典時空觀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時空觀,人類關(guan) 於(yu) 天地的視域無疑是大大擴張了。
故而,千年前出現的“上帝”這個(ge) 造物主,其所能創造的也不過是千年前的那個(ge) 地心說的視界。而由於(yu) 今天的科學大大拓展了人類實踐的視域,所以我們(men) 這個(ge) “上帝”便不得不從(cong) 全能的造物主一退再退。
當然,盡管現代物理學知道了大爆炸,知道了宇宙奇點,但關(guan) 於(yu) 這個(ge) 宇宙奇點之前是什麽(me) 還一無所知。故總是需要借助上帝之手來論之,上帝這個(ge) 造物主還依然可以矗立在哪裏。其中的症結,乃在於(yu) 西人的慣性思維,比較醉心於(yu) 那個(ge) 時間意義(yi) 上的宇宙本源。上帝死了,卻又垂而不死,信上帝還是不信上帝,皆極窘迫。
吾人秉中道智慧,其意蘊便大為(wei) 不同。莊子齊物論曰:“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所謂六合,即天地四方,也就是我們(men) 說的那個(ge) 最大的宇宙,那個(ge) 太一。太一之外隻是個(ge) 混沌未開的無極,故隻能存而不論。雖說“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但該不言處需沉默。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極高明而道中庸也。
三、再談中體(ti) 西用
赫拉利的《人類簡史》認為(wei) 在曆史的路上有三大革命——7萬(wan) 年前的認知革命,大約1.2萬(wan) 年前的農(nong) 業(ye) 革命,大約500年前的科學革命。正是科學革命,從(cong) 農(nong) 業(ye) 時代的大生態中裂變出一種全新的工業(ye) 生態,這就是我們(men) 通常講的現代化。
我們(men) 知道,生態裂變通常隻能從(cong) 邊緣開始,而西歐就是那個(ge) 農(nong) 業(ye) 時代的邊緣。得益於(yu) 邊緣的內(nei) 生力量和科技革命,以及一係列諸如大航海所帶來的曆史機緣,西人成功地把現代化推向全球(故現代化通常又稱全球化),並成功地使自己成為(wei) 世界的中心。而我們(men) 這個(ge) 天朝,以及今天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這個(ge) 農(nong) 業(ye) 時代的中心地帶,也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拋到了這個(ge) 全球化漩渦中,並成為(wei) 新世界的邊緣。
這就是我們(men) 談“中體(ti) 西用”的曆史背景。從(cong) 根本意義(yi) 上講,談所謂“中體(ti) 西用”其實就是談現代化的曆史轉型。而作為(wei) 一個(ge) 古老悠久的文明,我們(men) 的現代化轉型之路自然是曆盡劫難。
曾國藩那個(ge) 時代的士大夫們(men) 其實已經充分意思到這個(ge) 千年未有的大變局來臨(lin) ,並為(wei) 此付出了艱苦的努力。但他們(men) 麵臨(lin) 的困境是,現代化不是內(nei) 生的,而是外來的,所以體(ti) 用是割裂的。張之洞在其《勸學篇》中說:“舊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則無應敵製變之術,不知本則有非薄名教之心。”所以他提出了著名的“舊學為(wei) 體(ti) ,新學為(wei) 用”。但當時的社會(hui) 現實是,既不能從(cong) 西學之用望見中學之體(ti) ,也不能明中學之體(ti) 而達西學之用。故洋務運動、維新變法相繼破產(chan) ,其實正是曆史的宿命。
再由此上溯,中國社會(hui) 其實自明清兩(liang) 朝就偏向封閉和保守,喪(sang) 失了內(nei) 在活力。西人其實正是這個(ge) 時期,大致自西元1500年開始突飛猛進的。可能是由於(yu) 經曆了中世紀上千年的漫漫長夜,所以他們(men) 對黎明的感覺特別強烈,從(cong) 而活力滿滿,創造力迸發,於(yu) 是便有了這個(ge) 燦爛的現代文明。而吾人則可能是見慣了唐宋的高度輝煌,開始變得麻木變得平庸了。而且,曆史的機緣於(yu) 吾人其實也非常不幸:首先是明朝的開國者朱元璋出身草根,其小農(nong) 意識和專(zhuan) 製性格成為(wei) 這個(ge) 朝代的祖宗之法;然後是滿清部落入主中原,進一步強化了文化專(zhuan) 製主義(yi) 。整個(ge) 社會(hui) 就這樣被長期禁錮起來,失去了勃勃生機。
在這個(ge) 時期,程朱理學被奉為(wei) 官方教條。我們(men) 知道,韓愈辟佛,就是因為(wei) 佛學泛濫,導致“立體(ti) 廢用”的嚴(yan) 重後果。宋儒因此以極大的理論勇氣和創新活力開創了理學時代,從(cong) 而成功地抑製住了佛學而複歸儒家道統。但毋庸諱言,理學確有支離之弊,本還是一個(ge) 未完成時,本還需要不斷創新不斷發展。一旦成為(wei) 這個(ge) 文化專(zhuan) 製時代的官學,演變成了八股文,理學於(yu) 是被嚴(yan) 重僵化了,從(cong) 而生生扼殺了其“日新,日日新“的創新活力。體(ti) 用割裂之困境,於(yu) 是貫穿於(yu) 明清兩(liang) 朝,始終得不到改觀。
所以,我們(men) 看,當張之洞高舉(ju) “中體(ti) 西用”的大旗的時候,以那個(ge) 時代士大夫的深厚學養(yang) ,竟然對其中的體(ti) 用割裂不能察覺和彌補。
當然,王夫之早就試圖彌補這個(ge) 困局,他的《讀通鑒論》,分析曆代成敗興(xing) 亡,盛衰得失,臧否人物,極具深度和曆史感。但我們(men) 看,王夫之的努力更多的還是基於(yu) 一種“理勢合一”、“理因乎勢”的視角。毫無疑問這是一種理氣論的視角,一種陰陽氣化的視角,類似今人所謂的政治哲學層麵的考察。
但正如我們(men) 上麵指出的,體(ti) 用相望最終落腳於(yu) 從(cong) 五行層麵看陰陽的乾坤之道。如果脫離了五行而空談陰陽,是很容易造成體(ti) 用隔離的。熊十力晚年作《乾坤衍》就是在直陳這個(ge) 問題。後來的港台新儒家所謂的“內(nei) 聖開不出外王”其實還是這個(ge) 問題。
隻可惜,五行說式微久矣。董仲舒那種基於(yu) 五行說的,更具現實性的社會(hui) 與(yu) 政治角度的深度洞察,類似今人社會(hui) 學層麵的分析,後世已不複見矣。
這其中的症結,乃在於(yu) ,五行說的生態結構特征被長期忽視了。我們(men) 看五行說的命運,大凡立足於(yu) 生態演化,五行說便有強大的生命力。曆史上,撇開傳(chuan) 統武學不論,五行說影響最大的領域便是醫學和政治了。中醫且不必說,董仲舒基於(yu) 陰陽五說的政治哲學也無疑是非常成功的。隻可惜,五行說在後來的政治領域越來越變成了一種簡單的比附,如史書(shu) 中比比皆是的禨祥符應,喪(sang) 失了五行本來具有的辯證關(guan) 係,成為(wei) 胡適所說的宗教迷信。
往事隨風。如今華夏複興(xing) ,一陽來複,如何恢複中學之體(ti) ,基於(yu) 五常的演化結構,來重新思考我們(men) 的曆史和未來,重構新全球化的話語體(ti) 係,顯得迫在眉切。
當然,限於(yu) 篇幅,我們(men) 這裏也不可能充分展開論述。而且,這個(ge) 課題無疑非常龐大,也非一時之功。故我們(men) 下麵重點談二個(ge) 方麵,是為(wei) 拋磚引玉:
首先,明確人類社會(hui) 是一個(ge) 基於(yu) 五常的生態演化結構。
其次,回顧中國的現代化轉型,深入闡明中國經驗。
3.1人類社會(hui) 是一個(ge) 基於(yu) 五常的生態演化結構
3.1.1如何理解人類社會(hui) 的生態演化?
社會(hui) 學研究指出,人類能維持的最大自然團體(ti) 是150人。隻要在150人以下,幾乎不需要有什麽(me) 正式紀律,就能靠著人際關(guan) 係而運作正常。然而,一旦突破了150人的門檻,事情就大不相同。如果是一個(ge) 師的軍(jun) 隊,兵數達到萬(wan) 人,就不能再用帶排的方式來領導了。那麽(me) ,究竟人類是怎麽(me) 跨過這個(ge) 門檻閥值,最後創造出了有數萬(wan) 居民的城市、有上億(yi) 人口的帝國?
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給出的答案是虛構故事的能力。有了這個(ge) 能力,就算是大批互不相識的人,隻要同樣相信某個(ge) 故事,就能共同合作。在赫拉利看來,無論是現代國家、中世紀的教堂、古老的城市,或者古老的部落,任何大規模人類合作的根基,都在於(yu) 某種隻存在於(yu) 集體(ti) 想象中的虛構故事。
正如前麵指出的,這種基於(yu) 虛構故事的社會(hui) 組織也是物。人類社會(hui) ,本質上也是一個(ge) 多物種化育的大生態。這個(ge) 生態不僅(jin) 有像是河流、樹木和獅子這種實在的物種,也有像是神、國家和企業(ye) 這種虛構的物種。
而且,隨著技術的發展和社會(hui) 分工的不斷深化,這個(ge) 社會(hui) 的組織與(yu) 物種,顯然也是越來越豐(feng) 富。比如,依靠多生產(chan) 出來的食物,加上新的運輸技術,越來越多的人可以住在一起,先形成村落,再形成城鎮,最後成為(wei) 都市,再由王國或商業(ye) 網絡把它們(men) 緊緊相連。同時,糧食盈餘(yu) 養(yang) 活了政治、戰爭(zheng) 、藝術和哲學,建起了宮殿、堡壘、紀念碑和廟宇,這個(ge) 生態也越來越繁榮。
如何理解人類社會(hui) 的生態演化?換個(ge) 說法,社會(hui) 是如何可能的?這正是德國社會(hui) 學家齊美爾的經典之問,他因此而比較關(guan) 注社會(hui) 化的過程。這個(ge) 社會(hui) 化的過程,顯然與(yu) 生物有機體(ti) 比較相似,這正是社會(hui) 學長期以來的主流信條。比如,帕森斯就非常重視社會(hui) 整體(ti) 的動態的均衡秩序,在他看來,研究社會(hui) 結構就是研究秩序問題。
但是,社會(hui) 學家往往一談到結構,便立馬落入牛頓的絕對空間,隻能在其上機械地疊加功能分析。於(yu) 是,在這種客觀的結構與(yu) 能動性的人之間,始終有著難以彌合的內(nei) 在緊張。吉登斯為(wei) 了彌合這種緊張,力圖把約束和能動同時考慮到結構概念中去,於(yu) 是便有了所謂的“結構二重性”:“我們(men) 在受製約中創造了製約我們(men) 的世界”。然而,這種看似辯證的折衷,正說明人們(men) 在形構結構時的思維障礙,由於(yu) 包羅萬(wan) 象而使結構概念複雜化,淡化了結構概念原來的明確指向——秩序分析。
馬克思顯然對此有著天才的洞察,所以他另辟蹊徑,把“結構”看作“關(guan) 係總和”,人的本質在其現實性上是一切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如是,經濟結構是生產(chan) 關(guan) 係的總和,社會(hui) 整體(ti) 結構則是人們(men) 的物質生活關(guan) 係和精神生活關(guan) 係的總和;更進一步,又把社會(hui) 結構視為(wei) 矛盾關(guan) 係體(ti) ,社會(hui) 結構是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構成的矛盾關(guan) 係體(ti) ,經濟結構則是生產(chan) 力和生產(chan) 關(guan) 係構成的矛盾關(guan) 係體(ti) 。這樣一來,馬克思便找到了答案,社會(hui) 結構變化的動力來源於(yu) 社會(hui) 內(nei) 部的矛盾運動。
顯而易見,馬克思講的所謂的“總和”其實是在講一種“總效應”,與(yu) 古人講勢能講氣化異曲同工。所謂的矛盾運動,也無非是在講二氣變化,隻是這種對立統一的講法比起古人的陽變陰合還是粗陋一些。當然,關(guan) 於(yu) 這一點,大家可參考我們(men) 前麵關(guan) 於(yu) 中國經驗的討論,這是一個(ge) 更完整的陰陽和合案例。如今,馬克思主義(yi) 在全球式微,唯中國一枝獨秀,恐與(yu) 這種思維的同構性不無關(guan) 係。
然而,正如我們(men) 一直在討論的,氣須著於(yu) 有形之物方不落空。不幸的是,長期以來,馬克思的關(guan) 係結構論如何著之於(yu) 物,存在著長期的誤解。比如,那個(ge) 著名的階級,撇開政黨(dang) 不論,其實不過是把經濟結構中同一類處境的人作統計學意義(yi) 上的歸類所形成的指稱,根本不是社會(hui) 組織不是赫拉利講的虛構之物,可長期卻莫名其妙地被視為(wei) 一個(ge) 社會(hui) 物種,甚至還搞階級成分。好比我們(men) 今天的互聯網企業(ye) 非常強調用戶第一,非常重視消費者群體(ti) ,但這個(ge) 群體(ti) 顯然不是一個(ge) 明晰的社會(hui) 組織,也不能被消費者協會(hui) 來代表。所以,階級也好,消費者群體(ti) 也好,皆不過是五行生克的那種匹配性力量,而非社會(hui) 物種。
赫拉利的《人類簡史》對人類社會(hui) 的物種形成與(yu) 發展,在現象層麵作了非常詳盡的分析和描述。但是,如何理解這種物種演化,無論結構功能主義(yi) 還是基於(yu) 社會(hui) 矛盾的衝(chong) 突論,顯然皆失之偏頗。究其實,還在於(yu) 人類社會(hui) 是一個(ge) 大的複雜生態係統。
這個(ge) 係統中的生物和環境之間、社會(hui) 各種群各組織之間,通過能量流動、物質循環和信息傳(chuan) 遞,相互之間通常能達到高度適應、協調和統一的狀態。當然,與(yu) 人身體(ti) 這個(ge) 有機體(ti) 一樣,這種平衡態也常常被打破,腫瘤毒瘤也比比皆是。
3.1.2人類社會(hui) 本質上是一個(ge) 基於(yu) 五常的演化結構
二千多年前,董仲舒就係統地把陰陽五行用在政治社會(hui) 領域,他的複古改製也很成功,後來帝製時代的整個(ge) 典章製度皆肇始於(yu) 此。為(wei) 什麽(me) 中國曆史上的治理秩序長期居於(yu) 世界之巔,董仲舒顯然功不可沒。我很佩服董子的是他那句“屈民伸君,屈君伸天”的話,就這句話其實就已經蓋過了西人所有的政治神學與(yu) 政治哲學。
把五行用在政治社會(hui) 領域,就是我們(men) 熟知的仁義(yi) 禮智信這五常了。經過長期的實踐與(yu) 探索,五常說在朱子哪裏已經相當成熟和穩定了。朱熹在《論語或問》中說:
“蓋木神曰仁,則愛之理也,而其發為(wei) 惻隱;火神曰禮,則敬之理也,而其發為(wei) 恭敬;金神曰義(yi) ,則宜之理也,而其發為(wei) 羞惡;水神曰智,則別之理也,而其發為(wei) 是非;土神曰信,則實有之理也,而其發為(wei) 忠信。”
就是說,人類社會(hui) 這個(ge) 大生態係統,木代表物種演化,萬(wan) 物生生,便是仁;火代表發用,是社會(hui) 之德業(ye) ,是生態之良序,故是禮;金代表禁製,要抑製毒瘤,清潔生態,提供適宜的環境,故是義(yi) ,義(yi) 者宜也;水代表滋潤,要別是非,打好基礎,故是智,智者樂(le) 水也;土是生態的大背景大舞台,為(wei) 萬(wan) 物化育提供真實不虛的養(yang) 分,中庸謂至誠無息,誠者信也。
這就是基於(yu) 五常的人類社會(hui) 生態圖。其中,土是指自然的生物圈+文化,茲(zi) 土體(ti) 大,留待後麵詳述。而人的成長是木是仁,故大凡部落、家庭、宗族,以及餐館、酒店、渡假村,以及電影院、話劇院、詩會(hui) 、票友會(hui) ,傳(chuan) 統的婚禮、喪(sang) 亂(luan) 、祭祀,等等,等等,凡是直接服務於(yu) 人的成長與(yu) 生活的私人或公共空間,這類組織或虛構之物,皆屬木屬仁。
而儒家傳(chuan) 統講的經世濟民,士農(nong) 工商,即今天講的農(nong) 場、工廠、企業(ye) ,各類經濟組織、社會(hui) 組織、政府衙門,擔負著建功立業(ye) 、開物成務的職分,便是火是禮。所以,你看,所謂的階級,不過是士農(nong) 工商當中的一種比例結構,它不是社會(hui) 組織不是虛構之物,而是五行生克中的力量匹配。
國家法律機構,如公安、司法、檢察院、法院、監獄,各種監督機構,如證監會(hui) 、銀監會(hui) 、保監會(hui) ,各種仲裁機構,各種自律協會(hui) ,傳(chuan) 統上的鄉(xiang) 規民約,皆行禁製、清潔之職份,屬金屬義(yi) 。而各種財產(chan) 保護製度,教育製度,皆在潤下,皆在為(wei) 個(ge) 人的成長與(yu) 幸福提供滋養(yang) ,故屬水屬智。
當然,這隻是示意性列舉(ju) 。而且,我們(men) 現實生活中的一個(ge) 組織或虛構之物往往是各種職份交叉的,比如證監會(hui) 是監督機構屬金,但如果其主動作為(wei) 構建良好的證券秩序,則便屬火了。再比如,過去我們(men) 通常都要求政府做守夜人,屬金,但正如張五常提出的縣際競爭(zheng) ,政府主動作為(wei) ,這便屬火了。
總之,要立足於(yu) 生態的全局,立足於(yu) 實際的動態的運行,來分析五行運轉。
3.1.3理解五常,最重要的是理解土,土代表整個(ge) 背景性的生態係統
董仲舒說,土居中央,為(wei) 之天潤。對於(yu) 人類而言,土是天之潤澤,是上天給人類提供的生存空間或生存場所。
顯而易見,這個(ge) 土首先是指地球的生物圈。所謂生物圈,包括目前自然存在的任何生命形態的地球外層,及其大氣層自下而上的環境,從(cong) 棲息著最原始的生命形態的大洋海底向上延伸到平流層,大約有64.4千米。我們(men) 知道,在這個(ge) 狹窄的區域,地球上的生物進程和地質進程以一種複雜的形式不斷相互影響,正是這個(ge) 生物圈決(jue) 定了這個(ge) 星球上的生命進化之路,是一個(ge) “綜合的生活和生命支持係統”。
盡管今天,人類的足跡已經可以跨出地球,伸向浩瀚的太空,但對於(yu) 生命進化而言,這還隻是偶然事件。
最近,互聯網創投圈在熱炒埃隆·馬斯克,我們(men) 前麵也舉(ju) 他的例子談第一性原理,這哥們(men) 還有個(ge) 瘋狂的火星殖民計劃,他的目標是用宇宙飛船每次攜帶200位乘客前去火星,旅行的時間將會(hui) 在80天左右。通過大概20-50次的火星運輸,能在火星上建立完全自給自足的城市。預計40-100年後,也許會(hui) 有100萬(wan) 個(ge) 人類在火星上生存繁衍。
這個(ge) 宏偉(wei) 的目標,初聽起來總覺得很扯。但埃隆·馬斯克可不管你信不信,擼起袖子就先幹起來了。埃隆·馬斯克還給自己拉了一張時間表,在本世紀20年代的後半段,將人類送上火星。
如果我們(men) 跟進這個(ge) 狂人的思路,發現埃隆·馬斯克就是把一個(ge) 天方夜譚般的技術難題和資本難題,拆解成了一係列非常具體(ti) 的技術問題。如此一來,火星殖民這事好像靠譜了很多。這就是埃隆·馬斯克厲害的地方,他做特斯拉汽車,做超級高鐵,包括做腦機互聯,就是把人腦和計算機連起來的技術。這些革新性的技術,每一個(ge) 聽起來都特別的科幻。但是,隻要你深入去了解,就會(hui) 發現,沒有我們(men) 想象的那麽(me) 遙不可及。隻要拆成具體(ti) 的步驟,一點一點地想辦法,還是有實現的可能的。
我們(men) 祝願埃隆·馬斯克成功。到那時,我們(men) 人類的生存空間就不僅(jin) 僅(jin) 是地球的生物圈了,同時還包括火星上的生態圈,以及連接這二個(ge) 圈層的通道裝置。這一切,皆是五行之土。
土德博厚。故董仲舒又說,土者,天之股肱也。你看,五行之中沒有天,因為(wei) 天貫於(yu) 地,天是土背後的支撐。就直觀的現象而言,天不可見,能見的皆屬土。五行之中,土代表天,其德茂美,不可名以一時之事,故五行而四時者,土兼之也。因此,金木水火雖各職,不因土,方不立,土者,五行之主也。
換句話說,土代表整個(ge) 背景性的生態係統,金木水火不過是這個(ge) 生態係統內(nei) 部的基本運動脈絡。
當然,這個(ge) 自然的生物圈,這個(ge) 土,對於(yu) 動物而言,是個(ge) 自足的體(ti) 係。但人得其靈秀,土德之行,莫貴於(yu) 忠。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對於(yu) 人類而言,土德更重要的是忠,是誠,是信。因此,對於(yu) 人類社會(hui) ,如何構建誠信體(ti) 係,乃是土德最重要之職份。
赫拉利的《人類簡史》第三部分專(zhuan) 講人類的融合統一。在赫拉利看來,農(nong) 業(ye) 革命之後,人類社會(hui) 規模變得更大、更複雜,如何讓數百萬(wan) 計的陌生人能遵照著文化這種人造而非天生的直覺,合作無間,無疑是一個(ge) 巨大的課題。因為(wei) 整個(ge) 地球並不是我們(men) 通常認為(wei) 的是一個(ge) 單位,在曆史上的大多數時間,地球其實像是星係,各個(ge) 人類文明各自構成不同的世界。
然而,就在公元前的1000年間,出現了三種有可能達到全球一家概念的秩序,相信這些秩序,就有可能相信全球的人類都“在一起”,都由同一套規則管轄,讓所有人類都成了“我們(men) ”(至少有這個(ge) 可能),“他們(men) ”也就不複存在。這三種全球秩序,首先第一種是經濟上的貨幣秩序,第二種是政治上的帝國秩序,而第三種則是宗教上的全球性宗教,像是佛教、基督教和伊斯蘭(lan) 教。
第一種貨幣秩序,也就是金錢。盡管我們(men) 通常總覺得談錢有點俗氣,但正如赫拉利指出的,金錢就是一種相互信任的係統,而且還不是隨隨便便的某種係統:金錢正是有史以來最普遍也最有效的互信係統。金錢製度有兩(liang) 大原則:萬(wan) 物可換和萬(wan) 眾(zhong) 相信。就是因為(wei) 這兩(liang) 大原則,讓數百萬(wan) 的陌生人能夠合作各種貿易和產(chan) 業(ye) 。當然,這也是把雙刃劍,我們(men) 用金錢來促進與(yu) 陌生人的合作,但又害怕這會(hui) 破壞人類的價(jia) 值和親(qin) 密的關(guan) 係。在金錢這種信任的背後,有著非常複雜而長期的政治、社會(hui) 和經濟網絡。
第二種帝國秩序,這是一種政治秩序,其基本特征是文化多元性和疆界靈活性。正是這兩(liang) 項特征,讓帝國能夠在單一的政治架構下納入多元的族群與(yu) 生態區,讓越來越多人類與(yu) 整個(ge) 地球逐漸融合為(wei) 一。這裏顯然有一種“為(wei) 所有人類福祉而努力”的王道理想,中國傳(chuan) 統謂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就是說,人間的種種政治權威都來自“天”,如果君主沒得到“天命”,別說是天下,就連統治一個(ge) 城的權力也沒有,而如果統治者享有天命,就該有義(yi) 務將正義(yi) 與(yu) 和諧傳(chuan) 到整個(ge) 世界。當然,要建立和維係帝國,確實通常有慘烈的屠殺,比如成吉思汗的蒙古鐵蹄,帝國正是造成民族多樣性大幅減少的主因之一。
第三種全球性宗教,我們(men) 今天常常認為(wei) 宗教造成的是歧視、爭(zheng) 端、分裂,但在金錢和帝國之外,宗教正是第三種讓人類統一的力量。在曆史上,宗教的重要性就在於(yu) 讓社會(hui) 脆弱的組織架構有了超人類的合法性。有了宗教之後,就能說法律並不隻是人類自己的設計和想象,而是來自一種絕對的神聖最高權柄。這樣一來,至少某些基本的法則便不容動搖,從(cong) 而確保社會(hui) 穩定。
可以看出,商業(ye) 、帝國和全球性的宗教,這三個(ge) 社會(hui) 物種之所以被逐步構建出來,乃在於(yu) 夯實那個(ge) 自然的生物圈,提供普遍的誠信體(ti) 係,為(wei) 人類福祉,為(wei) 萬(wan) 物化育,提供背景支撐,也就是文化支撐。故文化屬土,自然環境+文化,這個(ge) 大背景大舞台,便是董仲舒說的為(wei) 天之潤。古人常雲(yun)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即此之謂也。人類因此而不再停留在“基因演化”這條總是堵車的道路上,人類開啟了一條采用“文化演化”的快速道路。雖說這個(ge) 過程並不是完全直線發展、一帆風順,但縱觀大局,這是人類曆史無法避免的結果。
前已指出,土代表整個(ge) 背景性的生態係統,而人類社會(hui) 的這個(ge) 土便是自然環境+文化。當然,就社會(hui) 或文明角度而言,這二者是無縫合一的,比如我們(men) 經常討論的農(nong) 耕文化與(yu) 遊牧文化。再比如,我們(men) 通常不是簡單地討論地理,而是更關(guan) 注人文地理,這都是在探討人類社會(hui) 這個(ge) 大生態的五行之土,五常之信。這個(ge) 土或信討論清楚了,人類社會(hui) 這個(ge) 生態內(nei) 部的金木水火等基本運動脈絡,也就容易討論了。
3.2中國的現代化轉型,以及中國經驗
3.2.1三個(ge) 甲子以來的曲折曆程
從(cong) 曆史的大視野來看,現代化其實是從(cong) 一個(ge) 農(nong) 業(ye) 文明的汪洋大海中脫穎而出的。斯塔夫裏阿諾斯的《全球通史》就是以公元1500年以後的世界為(wei) 標題,展開了對現代化進程波瀾壯闊的敘事。我們(men) 今天回過頭來看,西方人實際上是利用科技革命把地球當成了一個(ge) 大試驗場,各種理論各種主義(yi) ,你方唱罷我登場,利用邊緣地帶沒人管的優(you) 勢野蠻生長,且蔚然大觀。所以,用今天互聯網人的話來說,現代化其實就是一群屌絲(si) 逆襲,西人成功地把現代化推向全球(故現代化通常又稱全球化),並因此成功地使自己成世界的中心。
而我們(men) 這個(ge) 天朝,以及今天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這個(ge) 農(nong) 業(ye) 時代的中心地帶,也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拋到了這個(ge) 全球化漩渦中,並成為(wei) 新世界的邊緣。這就是我們(men) 談“中體(ti) 西用”的曆史背景。從(cong) 根本意義(yi) 上講,談所謂“中體(ti) 西用”其實就是談現代化的曆史轉型。這個(ge) 轉型,自曾國藩那代人深感千年未有之大變局而開啟洋務運動開始,已經近三個(ge) 甲子了。
有意思的是,我們(men) 疏理這個(ge) 現代化轉型的進程,發現這個(ge) 甲子周期是從(cong) 農(nong) 曆辛酉年,也即雞年開始的,大概是晨雞報曉吧。
第一個(ge) 甲子,從(cong) 西元1861年(鹹豐(feng) 十一年)清廷設立總理衙門開始,我們(men) 稱為(wei) “自強”甲子;
第二個(ge) 甲子,從(cong) 西元1921年(民國十年)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成立開始,我們(men) 稱為(wei) “革命”甲子;
第三個(ge) 甲子,從(cong) 西元1981年(共和國三十三年)通過《關(guan) 於(yu) 建國以來黨(dang) 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jue) 議》開始,我們(men) 稱為(wei) “複興(xing) ”甲子。這第三個(ge) 甲子當然還是進行時。
第一個(ge) 甲子,“自強”甲子,從(cong) 西元1861年開始(鹹豐(feng) 十一年),這一年清廷設立總理衙門,統管外交並協調洋務,從(cong) 而開啟了以“自強”為(wei) 主題的自上而下的洋務運動。
自強甲子之初,那個(ge) 時期有很多重要的曆史事件,如辛酉政變,慈禧上台,設立總理衙門也許是最不起眼的曆史事件了。但從(cong) 後來貫穿整個(ge) 甲子的自強主題來看,1961年設立總理衙門看似漫不經意,實則是輕輕地拉開自強的的序幕。然後,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紛紛登台,“師夷長技以製夷”。這是前半段,前30年,側(ce) 重於(yu) 實業(ye) 而沒有任何仿效西方製度和文化的嚐試,觸及了現代化的表皮,而沒有獲得工業(ye) 化的突破。因此,隨著甲午戰爭(zheng) 、中法戰爭(zheng) 的失敗,這種有限現代化的努力在內(nei) 憂外患中已難以為(wei) 繼。然後就是康有為(wei) 與(yu) 張之洞等登台,維新運動與(yu) 中體(ti) 西用雖一激進一保守,然其焦點皆不在實業(ye) 而在製度,皆希望學習(xi) 西方有效的製度及治理模式。然而,由於(yu) 政治分歧的不斷擴大,內(nei) 耗嚴(yan) 重,國事危艱,清未新政及立憲運動最終掘了自己的墓,民國登場。
起初,當康有為(wei) 、張之洞登台,其實還有一條輔線,就是孫文革命,現在修成正果,轉到前台來接盤,開啟了民國。但民國不過是一個(ge) 共和的試驗場,而社會(hui) 則陷入軍(jun) 閥割據的老套,現代化依然隻是一個(ge) 泡沫。於(yu) 是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一係列鬧劇之後,新文化運動開啟了,新的共識開始出現了:隻有全盤的文化革新,全麵學習(xi) 西方,才能救中國。
第二個(ge) 甲子,“革命”甲子,從(cong) 西元1921年開始(民國十年),這一年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秉承新文化而致力於(yu) 推倒重建,“革命”成為(wei) 這個(ge) 甲子的主旋律。
這個(ge) 甲子,為(wei) 什麽(me) 不從(cong) 1919年五四運動算起,而是從(cong) 1921年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開始?因為(wei) 貫穿這個(ge) 甲子的主線,是改天換地的革命,其主角是共產(chan) 黨(dang) 。五四運動,具有新思想的新一代正式亮象,不過是為(wei) 這個(ge) 黨(dang) 的成立準備社會(hui) 基礎。沒有這個(ge) 黨(dang) 後來卓越的事功,五四的意義(yi) 便會(hui) 暗淡很多。五四新文化不僅(jin) 促成共產(chan) 黨(dang) 的成立,與(yu) 此同時,也改造了孫文的國民黨(dang) 。故革命甲子的上半段,便是國共兩(liang) 黨(dang) 的舞台,革命與(yu) 反革命,兩(liang) 黨(dang) 分分合合,其間夾雜著抗日戰爭(zheng) ,救亡圖存,革命領導權的爭(zheng) 奪異常激烈。隨著1949年共和國的成立,共產(chan) 黨(dang) 獲得了現代化的領導權,由此開啟了轟轟烈烈的下半段:工業(ye) 立國。
如果說,洋務運動更多的還是官方主導的增量式實業(ye) 運動,建國以後的工業(ye) 化則是全方位的重構。首先是土地改革,把廣大農(nong) 民圈進來,為(wei) 工業(ye) 化提供基礎積累;然後,通過公有製強化國家構建能力,從(cong) 而經過20幾年,快速形成了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ye) 體(ti) 係和國民經濟體(ti) 係。這無疑是巨大的曆史功績。而伴隨這一切的,則是極端反傳(chuan) 統,破四舊,掃除一切害人蟲,再到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力爭(zheng) 把一切封建流毒都打掃幹淨,以開創一個(ge) 全新的世界。其負麵效應也讓人瞠目結舌。
黃仁宇在評價(jia) 這個(ge) 甲子時認為(wei) ,國民黨(dang) 的貢獻在改造了這個(ge) 社會(hui) 的上層結構,推翻了皇權,並在蹣跚中形成了以黨(dang) 治國的機製。這是這個(ge) 革命甲子的上半段。而共產(chan) 黨(dang) 的貢獻則是成功改造了這個(ge) 社會(hui) 的底層結構,重建了社會(hui) 的生活機製,這無疑是這個(ge) 革命甲子的下半段。總之,用李敖這個(ge) 大嘴的話說,這個(ge) 甲子,本質上是全盤西化,整個(ge) 社會(hui) 的結構與(yu) 上個(ge) 甲子相比,已經麵目全非了。雖說我們(men) 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也迷失了自己,我們(men) 已經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我們(men) 很難找到一顆“中國心”了。
第三個(ge) 甲子,“複興(xing) ”甲子,從(cong) 西元1981年開始(共和國三十三年),這一年通過《關(guan) 於(yu) 建國以來黨(dang) 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jue) 議》,正式否定文化大革命,大力推進改革與(yu) 開放,由此開啟了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
複興(xing) 甲子首先是在撥亂(luan) 反正中登場的。表麵上看,這個(ge) 甲子的開端還是肇始於(yu) 革命話語,所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大討論,以及隨後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hui) 強調的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當時的理念似乎與(yu) “複興(xing) ”毫無幹係。
但是,1981年有二個(ge) 事件則已經帶有了深遠的“複興(xing) ”暗示,隻是時人尚未識也。首先,是通過《關(guan) 於(yu) 建國以來黨(dang) 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jue) 議》,正式否定了文化大革命。實際上,1945年也有一個(ge) 《關(guan) 於(yu) 若幹曆史問題的決(jue) 議》,這個(ge) 決(jue) 議本質上是肯定了爭(zheng) 奪革命領導權的經驗,把新文化運動推進到新民主主義(yi) 階段。而建國以後的運動和曆史,無疑正是新文化運動的繼承和發展。在某種意義(yi) 上,文化大革命正是新文化運動登峰造極的產(chan) 物。故1981年新的決(jue) 議全盤否定文化大革命,也標誌著胡適、陳獨秀等發端的新文化運動正式完成了其曆史使命。1981年還有一個(ge) 曆史事件,常常不為(wei) 人關(guan) 注,這就是宋慶齡在病逝前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孫文是革命甲子的精神偶像,作為(wei) 孫文的遺孀,宋慶齡的統戰價(jia) 值無疑很大。故其雖然在五十年代就提出入黨(dang) 申請,但還是被一直留在黨(dang) 外發揮統戰作用。所以,1981年宋的入黨(dang) ,實際上標誌著統戰意義(yi) 的消解,標誌著“革命敘事”時代的結束。
盡管,這個(ge) 甲子上半段的主題——改革與(yu) 開放——依然被包裝成了“二次革命”。但與(yu) 革命有一個(ge) 偉(wei) 大的理想感召不同,改革開放當初甚至連一個(ge) 總計劃都沒有。鄧作為(wei) 改革與(yu) 開放的總設計師,因此一直飽受詬病,尤其是在那個(ge) 計劃經濟思潮還很濃的年代。但鄧顯然是有明確的戰略目標的,他早在1979年就提出了讓國民生產(chan) 總值“二個(ge) 十年翻兩(liang) 番”,盡管後來在細節上不斷修正,但顯然這種可量化的目標成為(wei) 了改革開放的總指揮棒。新世紀伊始,黨(dang) 的十六大提出“2020年國內(nei) 生產(chan) 總值力爭(zheng) 比2000年翻兩(liang) 番”,鄧的遺產(chan) 得到有效繼承。
當然,要達成這類宏偉(wei) 目標,需要全國上下的共同努力,需要采取務實的措施,對內(nei) 改革,對外開放。但革命話語顯然仍有強大的慣性,為(wei) 此,鄧不遺餘(yu) 力地推進解放思想運動,具有鄧氏風格的“三論”就這樣出場了。所謂三論,即“摸論”、“貓論”、“不爭(zheng) 論”,是改革開放最重要的三條經驗。所謂摸論,即摸著石頭過河,起初陳雲(yun) 是針對冒進提出的,要求尊重規律、穩步前進。但鄧站在了更高的維度,由於(yu) 所謂的規律也可能是一種教條,所以鄧的解釋是邊摸索邊去做,大膽地試大膽地闖。於(yu) 是乎,犯錯便難免,如何保證做正確?這時候就輪到貓論出場了,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這便是看效果了,通過實踐檢驗總結提升。然而,貓論顯然是一種局部試錯的檢驗標準,並不能解決(jue) 中國向何處去等這類根本性問題。於(yu) 是,爭(zheng) 論便在所難免。尤其是革命話語對這類宏大的根本性問題有很多資源,於(yu) 是各種曲折、搖擺便如影伴隨。這個(ge) 時候,複興(xing) 的話語體(ti) 係還不成熟,還無法立起來,隻能依靠政治家的權威了。鄧以其高度的曆史責任感,堅持“不爭(zheng) 論”,防止折騰,本著務實的精神抓緊時間幹實事。事後看,當時所爭(zheng) 論的許多問題在後來的發展中逐步迎刃而解,可見鄧的曆史大智慧。
斯人已逝,風範長存。筆者寫(xie) 到這裏,內(nei) 心深處湧現了一個(ge) 聲音:鄧公千古!記得當年馬雲(yun) 就說最想跟鄧小平一起抽根煙,不需要說什麽(me) ,就抽根煙。在曆史深處的那個(ge) 時光隧道道裏,一根煙點亮就足矣。
這根煙,晚清的士大夫們(men) 也點過。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鄧其實是在向當初自強甲子“富國強兵”的士大夫們(men) 致敬。作為(wei) 一個(ge) 曆經了“推倒重建”之曲折的革命者,他以其豐(feng) 富的政治經驗和務實精神,重新開啟了富強的進程。我們(men) 回顧這個(ge) 剛剛過去的“複興(xing) ”甲子的上半段,就會(hui) 清晰地看到這個(ge) 主線:鄧對曆史有一種深遠的洞察力,他心中有一個(ge) 富強的目標,然後,以務實的精神和政治家的智慧去調動一切力量來實現這個(ge) 目標。鄧飽經滄桑,在指責、質疑和政治波動中有超強的忍耐力和意誌力,盡管已是高齡,但頭腦異常清醒,咬定目標不放鬆。所幸的是,與(yu) 晚清士大夫們(men) 的際遇不同,鄧成功了。或者說,是這個(ge) 國家成功了,是三個(ge) 甲子以來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的現代化夢想初步成功了。
起初,張之洞們(men) 企圖在那個(ge) 農(nong) 業(ye) 生態的“中體(ti) ”中嫁接出工業(ye) 生態。日本就是這樣嫁接成功的。但中國的情形則複雜得多,且當時的清廷在走下跛路,根本沒有日本天皇那種銳意革新的朝氣,並不具備領導這場變革的能力。於(yu) 是自強甲子隻能讓位於(yu) 革命甲子了。然而,革命甲子全盤推倒重建,其實是一種社會(hui) 學意義(yi) 上的自負。故烏(wu) 托邦的破產(chan) ,乃是一種必然。但其後果,則是徹底解構了張之洞的“中體(ti) ”,而造就了一種無法企穩的“烏(wu) 托邦之體(ti) ”。
故鄧的改革開放,肇始於(yu) 家庭聯產(chan) 承包責任製,不是偶然的。他是把傳(chuan) 統“中體(ti) ”的核心要素重新植入到這個(ge) “烏(wu) 體(ti) ”之中,讓其逐步穩定起來。並且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化,這種趨勢也在不斷加強。這樣一來,這個(ge) “烏(wu) 體(ti) ”便發生了質變,逐步回歸和形成了一種“新中體(ti) ”。這便是所謂“中國模式”、“中國經驗”的由來了。這也昭示著,複興(xing) 的話語體(ti) 係已經越來越成熟了。我們(men) 今天談中國夢,也便越來越自信了。
3.2.2改革開放,中國做對了什麽(me) ?
(存目)
3.2.3中華複興(xing) 與(yu) 新天下秩序
(存目)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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