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贇著《中庸的思想》新版序暨目錄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17-08-03 00:2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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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贇

作者簡介:陳贇,男,西元一九七三年生,安徽懷遠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為(wei) 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暨哲學係教授,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回歸真實的存在——王船山哲學的闡釋》《困境中的中國現代性意識》《天下或天地之間:中國思想的古典視域》《儒家思想與(yu) 中國之道》《周禮與(yu) “家天下”的王製》《文明論的曆史哲學》等。


陳贇著《中庸的思想》新版序暨目錄

 

  

 

書(shu) 名:《中庸的思想》

作者:陳贇

出版社:浙江大學出版社

出版年:2017-7-1

 

【內(nei) 容簡介】

 

中庸之道是中國思想與(yu) 文化的靈魂,本書(shu) 通過對《中庸》的詮釋揭示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以“上下通達”重釋中庸,以“與(yu) 於(yu) 斯文”也即參與(yu) 文化創造作為(wei) 中庸的展開方式,以“命—性—道—教”的統一作為(wei) 中庸的基本架構,以誠作為(wei) 命、性、道、教合一的根據。由此,中庸之道落實為(wei) 一種當下地承擔世界的積極精神,這種精神在成己、成人、成物的互動中呈現自身。以上述方式,本書(shu) 對中庸乃至中國思想做出了別開生麵而又具有一定思想深度的理論詮釋。

 

【作者簡介】

 

陳贇,安徽懷遠人,哲學博士。現為(wei)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所長,入選教育部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青年學者項目、華東(dong) 師範大學紫江優(you) 秀青年學者、教育部新世紀優(you) 秀人才支持計劃、上海市曙光學者計劃、上海市浦江人才計劃、上海市社科新人,獲得上海市科教黨(dang) 委係統青年科技創新人才獎等。

 

曾任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副院長,先後在美國孟菲斯大學、台灣大學人文社會(hui) 高等研究院、英國牛津大學等從(cong) 事訪問研究。獨著有《回歸真實的存在——王船山哲學的闡釋》(2002,2007,2015)、《困境中的中國現代性意識》(2005)、《中庸的思想》(2007)、《天下或天地之間:中國思想的古典視域》(2007)、《現時代的精神生活》(2008)、《儒家思想與(yu) 中國之道》(2016)、《莊子哲學的精神》(2016)等。另有學術論文100多篇在海內(nei) 外發表。

 

【新版自序】

 

《中庸的思想》撰於(yu) 2005年,初版於(yu) 2007年,歲月如歌,十年的時間不過彈指一瞬,但中國與(yu) 世界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中國崛起的效應已經進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但崛起的艱難尤其是其未完成性,使得關(guan) 於(yu) 中國未來方向的思考一再被提出,對何謂中國的追問不僅(jin) 沒有減弱而是更加強化了。《中庸的思想》則是對這一追問所提供的一個(ge) 基於(yu) 儒學傳(chuan) 統的回答。

 

它沒有將《中庸》這個(ge) 文本放置在本體(ti) 論形態的形而上學中加以討論,按照這種討論,中國之為(wei) 中國的關(guan) 鍵就隻能被轉向某種對形而上學本體(ti) 的領會(hui) ,其結果就是以思辨的方式給出一個(ge) 中西思想分別對應內(nei) 在超越與(yu) 外在超越,或者體(ti) 用一如與(yu) 體(ti) 用為(wei) 二,或者天人合一與(yu) 天人二分的回答,以這樣的方式建立“中國”內(nei) 涵的思路即便在今日也還是很常見。

 

但這種理解很難擺脫程顥所警惕的“捉一個(ge) 中來為(wei) 中”的危險,程顥曾經說:“且喚做中,若以四方之中為(wei) 中,則四邊無中乎?若以中外之中為(wei) 中,則外麵無中乎?如‘生生之謂易,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豈可隻以今之《易》書(shu) 為(wei) 易乎?中者,且謂之中,不可捉一個(ge) 中來為(wei) 中。”同樣的危險也潛存於(yu) 借助於(yu) 啟示與(yu) 信仰,將回答引向神學與(yu) 宗教維度的詮釋取向。

 

按照那種取向,中國之為(wei) 中國,乃是某種神性的必須通過信仰方能開啟的概念,甚至如果不上升到神性高度,中國概念就不能達到其終極。所有這些對中國的界定,都內(nei) 蘊著對時代狀況的診斷以及相應的解決(jue) 方式。譬如,以信仰的視角去理解中庸,很可能源於(yu) 將時代危機理解為(wei) 信仰缺失。

 

但我卻對這樣一種診斷心懷憂慮,在我看來,那種將當前狀況解釋為(wei) 信仰危機的取向本身就是因果倒置的;或者退一步說,隻要進一步追問這種現狀的解釋所直接導致的行動是什麽(me) (按照這種理解,那麽(me) ,回應危機的方式就是無論是政府還是個(ge) 人,麵臨(lin) 著的問題就是重建宗教、重建信仰。但在這樣一個(ge) 似乎越來越“世俗化”的時代,這種解決(jue) 方案,不僅(jin) 無濟於(yu) 事,而且回避了真正的問題),那麽(me) ,其存在的問題也就不言而喻了。

 

人與(yu) 某種終極的合一,或者在境界化的主體(ti) 那裏,或者在神秘體(ti) 驗的主體(ti) 那裏,才能開啟——在我看來,這是一個(ge) 過於(yu) 簡單化的故事,因為(wei) 它省略了“家—國—天下”的主題,至少“家—國—天下”變得不再根本;到目前為(wei) 止,我的最根本的看法並沒有改變:

 

《中庸》所抵達的並不是這樣一種個(ge) 體(ti) 與(yu) 本體(ti) 之間契合的簡單故事或彼此之間的召喚,而是在“身—家—國—天下”所刻畫的世界總體(ti) 境域中從(cong) 事人文化成的事業(ye) ,即以文化創造的方式參與(yu) 世界總體(ti) 的構成;這一“與(yu) 於(yu) 斯文”的事業(ye) ,將我們(men) 個(ge) 人連接到與(yu) 作為(wei) 生者的他人以及與(yu) 作為(wei) 逝者的他人共同構成的共同體(ti) 中,既與(yu) 生者共存,又與(yu) 鬼神同在,我們(men) 的一言一行本身在這個(ge) 共同體(ti) 的成員中相互引發、相互激蕩,由此而具有了起源與(yu) 效應上的連續性,這種連續性的承付既體(ti) 現了我們(men) 作為(wei) 有限存在者的局限,我們(men) 在自我構成的過程中總是不得不麵對被給予的因素,但同時也是我們(men) 的世界性敞開自身的方式,說到底,我們(men) 承付的是我們(men) 生存本身所居有的世界性。

 

這並不是說,“身—家—國—天下”所構成的世界總體(ti) 就是一個(ge) 純粹世俗化了缺乏神聖性的空間。隻是,對於(yu) 我們(men) 這些生存者而言,並不期待也無法確證天道本身可能在天下以外的某個(ge) 地方顯現,而是隻能滿足於(yu) 在天下去發現天道,一如我們(men) 無法在國之外發現天下、在家之外發現國、在身之外發現家。由身以及家、由家以及國、由國以及天下、由天下以及天道,這是我們(men) 的必由之路;即便我們(men) 對天道有所領悟,但任何一種真正意義(yi) 上的領悟都要求某種回返,即返回到天下、國、家之中,最終反歸吾人自身。

 

《中庸的思想》所強調的便是這種對世界總體(ti) 的接納,它要求成己、成人與(yu) 成物的具體(ti) 統一。但世界本身並非抽象性的,世界性與(yu) 地方性並存,並且彼此支撐,作為(wei) 我們(men) 的家園的並不僅(jin) 僅(jin) 是世界,而同時是世界上的某一地方。何謂中國的追問在世界性與(yu) 地方性的雙重維度下才能展開。聖賢、曆史、傳(chuan) 統、禮法等等,所有這些都是構築我們(men) 的地方性的方式,也正是在某一個(ge) 地方,我們(men) 見證世界的開顯並接納這個(ge) 世界。

 

當然,接納世界並不是沉湎其中,中庸之道作為(wei) 上下通達的事業(ye) 本身必須麵對世界總體(ti) 的上下兩(liang) 極,無形的與(yu) 有形的上下、時間的上下與(yu) 空間的上下,無論是何種上下,都意味著兩(liang) 極,但這兩(liang) 極究竟是世界本身固有的“兩(liang) 間”,還是我們(men) 據以生存的我屬性的“形式”或是其他,即便對這些本身並沒有明確的答案,但道路依然存在於(yu) 兩(liang) 極的連接之中。

 

或許,對於(yu) 一個(ge) 修道者而言,與(yu) 對於(yu) 一個(ge) 生活在習(xi) 氣、風土、環境等所規定的慣性中的人而言,上下之間的關(guan) 係並非是同樣的,至少在後者那裏是現成的,而在前者那裏是開放的。上下通達要求某種上升之路,同時也要求某種下降之路。上升之路要求“於(yu) 本原上理會(hui) ”“就本原上著功”,這個(ge) 本原在《中庸》中就是“命—性—道—教”中的天命環節。

 

“凡事事物物上,須是見它本原一線來處,便是天命。”凡天之所命,必顯於(yu) 事物,尤在於(yu) 自身,即其性以見命,由其命以知天,此為(wei) 上升之路的正途。雖然朱熹也曾說過:“人須是於(yu) 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開闊,見世間事皆瑣瑣不足道矣。”但這絕非看輕(look down)人間事務。

 

人間事務並非洞穴中的暗影,走出洞穴才能看見事物之所是;相反,唯有下學而後才有上達,對於(yu) 學者而言,這才是上下通達的可操作方式。這就意味著,上達意義(yi) 上的涵養(yang) 本原與(yu) 下學意義(yi) 上的事上磨煉,本身就不可能分離,而不必將應對人間事務視為(wei) 一種先行性的為(wei) 了某個(ge) “一躍而出”的某種超越瞬間的準備。

 

“上下原不相離,故學即是學其所達,達即是達其所學。”“形而上與(yu) 形而下,不是兩(liang) 般道理;下學上達,不是兩(liang) 截工夫。”同樣,下降之路也不是上升到了事物之所是的真理之光中,而後以哲人或救主的身份重回人間事務的洞穴。這並不是將世界平麵化為(wei) 缺失本質的現象世界,人間事務哪怕就其作為(wei) 現象而言,也是出於(yu) 自身,為(wei) 了自身的,說到底,吾人所戀與(yu) 所執的,所憂所係的,隻是人間,也隻能是人間;這就是我們(men) 結廬而居的“人境”,除此之外,我們(men) 並沒有其他的居所。

 

在這種語境中,敬其天命,便是盡其性;盡其性,便不僅(jin) 僅(jin) 隻是一種意識的體(ti) 驗,還是應事接物過程中事事處置得當,各歸其所。“‘下學上達’,是天人事理,洞然透徹,無一毫之間隔。聖人所謂上達,隻是一舉(ju) 便都在此,非待下學後旋上達也。”

 

當上升之路與(yu) 下降之路會(hui) 合為(wei) 同一條道路時,中庸的意義(yi) 才能真正顯現。因為(wei) 我們(men) 迄今一直在宗教的終極體(ti) 驗或形而上學的架構內(nei) ,因而仍需深思的是,為(wei) 什麽(me) 事情處置恰到好處就是中庸,“‘中’是道理得其恰好處”。對恰到好處的思考,可以從(cong) 天之經、地之義(yi) 與(yu) 人之情的三個(ge) 維度彼此之間的共振、協調、契合進行。這個(ge) “大視域”不是基於(yu) 作為(wei) 主體(ti) 的我們(men) 的觀看行為(wei) ,而是基於(yu) 事物彼此之間的相互關(guan) 聯的境域總體(ti) 。於(yu) 己而言,恰到好處意味著“自一身之耳、目、口、鼻、手、足、百體(ti) ,各順其則”,就其所接事所接之人而言,可以使得“人倫(lun) 庶事各得其宜”。

 

換言之,在消極層麵,不妨礙萬(wan) 物之並育、道之並行;積極的層麵,恰到好處意味著通過當下之活動,在成己、成人與(yu) 成物之間建立連接。至於(yu) 那個(ge) 在當代思想中一再被引向超絕的形而上學本體(ti) 或通過信仰開啟的天道,其實在“中庸”的固有脈絡裏,誠然是敬畏的所在,但吾人必須明白,“培之、覆之,雖若出於(yu) 天之所為(wei) ,而實皆有以自取之也”。更何況,對天命的真正敬畏本身會(hui) 自行下落到對自己存在的承擔,在這種脈絡中,也就不難理解,“聖賢千言萬(wan) 語,皆說人身心上事”。

 

“‘中’是千古道脈宗”,曆代聖賢們(men) 以自己的生命實踐對“中”進行詮釋與(yu) 發明,無論是他們(men) 的立德,還是立功,抑或立言,都將自己與(yu) 這一道脈關(guan) 聯在一起,並豐(feng) 富了其意蘊。中國的曆史性精神的自我顯現曆程,無法脫離這些聖賢的生命實踐而加以理解。

 

實際上,任何一個(ge) 文明體(ti) 的偉(wei) 大、莊嚴(yan) 與(yu) 深邃隻能通過這些聖賢人格加以表現。故而深切地理解一個(ge) 文明體(ti) 的最佳方式,就是理解它的最重要的人物,這些人物與(yu) 此文明具有共屬性,既是她的作者,同時也是她的作品。從(cong) 這個(ge) 視角來看,隱藏在《中庸》這個(ge) 本文之中的,是對孔子為(wei) 代表的聖賢人格世界的把握。通過這個(ge) 聖賢人格而抵達的中庸之道,構成了“中國”之為(wei) “中國”的理念性規定。

 

但若進一步追問:是中庸之道建立了中國之為(wei) 中國,還是說在中國發現了中庸之道?回答此類問題,就必須重回曆史的脈絡,但它已經不再是本書(shu) 可及的目標,筆者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能夠以“中國思想的軸心奠基”為(wei) 題來回答這個(ge) 問題。

 

任何一本書(shu) ,隻要出來,它就屬於(yu) 它自己,而不再僅(jin) 僅(jin) 屬於(yu) 作者。因為(wei) 它顯然已經具有自身的脈絡與(yu) 肌理,即便作者在寫(xie) 作過程中並非完全明晰,但它已然存在。有鑒於(yu) 此,這裏所提供的修訂版本,並不是按照作者目前的最新想法,重新改寫(xie) 原書(shu) ;而是遵循原書(shu) 的邏輯理路,試圖使之在原有的脈絡下更臻完善,以抵達它自身的脈絡與(yu) 肌理。

 

盡管此次有不少地方進行了修改,但原書(shu) 的最基本的那些想法,例如,中庸的本質是上下通達而“與(yu) 於(yu) 斯文”是上下通達的必由之路,上下通達實質地展開為(wei) “命—性—道—教”的貫通,誠為(wei) “命—性—道—教”四者貫通的樞紐或軸心,誠之如何可能即是中庸的核心,仁智勇則為(wei) “誠之”的根本途徑,天道之誠展開為(wei) 萬(wan) 物之各正性命,唯有通過踐形的方式形上性才能以自我消解的方式完成自身等等,在我看來,不僅(jin) 構成了原書(shu) 中最重要的內(nei) 容,而且,它依然道出了某種最深層麵的道理,換言之,它已經觸及中庸之為(wei) 中庸的奧義(yi) 。

 

2016年9月14日於(yu) 牛津大學

 

【目錄】

 

導 言

 

第一章 上下通達:“中庸”或中國思想的內(nei) 在視域

 

一、“中庸”與(yu) “中國”:通向中國思想的譜係

 

二、理學視野中的“中庸”觀念—以朱熹為(wei) 中心

 

三、上下通達 :“中庸”的根本內(nei) 涵

 

第二章 “命—性—道—教”:“文”的境域

 

一、“上下通達”與(yu) “與(yu) 於(yu) 斯文”

 

二、“文”的思想 :曆史過程與(yu) 邏輯展開

 

三、“文明以止”:或“文—王”所以為(wei) “文—王”的奧秘

 

四、“命—性—道—教”:“人文”境域的打開

 

第三章 “文”與(yu) “德”:中庸之道的真正困厄

 

一、“中庸”之不可能及其所以可能

 

二、“智—仁—勇”:朝向中庸的“三達德”

 

三、“德”與(yu) “文”:中庸之道的真正困厄

 

第四章 君子之道與(yu) 文化世界的展開(上)

 

一、君子之道與(yu) 世界的當下接納

 

二、“以人治人”與(yu) 他人的接納

 

三、素位之學 :君子之道的遠近之維

 

第五章 君子之道與(yu) 文化世界的展開(下)

 

一、鬼神之德與(yu) 事物的接納

 

二、鬼神、文化生命與(yu) 存在方式上的遠方

 

三、孝、曆史文化意識與(yu) 禮樂(le) 生活境域

 

四、誠、文化生命與(yu) 政教生活

 

第六章 中庸之道為(wei) 什麽(me) 必須以誠為(wei) 基礎

 

一、接納世界為(wei) 什麽(me) 以誠為(wei) 基礎

 

二、“天道之誠”總是向著“誠之”者與(yu) “思誠”者開放

 

三、為(wei) 什麽(me) 接收天道之誠也就是接收萬(wan) 物之各正性命

 

四、為(wei) 什麽(me) 真正極高明者總是道中庸

 

五、世界在“誠”中開放為(wei) “大明終始”的曆程

 

第七章 中庸之道:作為(wei) 一種全麵深邃的文化理想

 

一、“致廣大而盡精微”的文化理想:當下地打開天下,個(ge) 體(ti) 地接納全體(ti) 二、“藝”:中庸之道的當下抵達

 

三、至德無文 :文明的盛極之處到來的總是質樸

 

四、中庸之道與(yu) 現代世界 :是什麽(me) 使中國和自身脫離

 

參考文獻

 

初版後記

 

新版後記

 

索引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