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振宇 著《思想的曆史》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思想的曆史》

作者: 曾振宇

出版社: 商務印書(shu) 館

出版年: 2025-5-1

【內(nei) 容簡介】

《思想的曆史》屬於(yu) 觀念史範疇的學術著作。作者擷取中國哲學史上的道、氣、天、理、良知、心、性、仁、義(yi) 、孝、恥、德、法等觀念，從(cong) 觀念史視域進行思想史梳理與(yu) 哲學分析。

觀念不同於(yu) 概念，概念偏重於(yu) 從(cong) 邏輯上進行語詞分析，觀念在強調邏輯自洽性同時，更注重每一個(ge) 觀念的生成、變化，以及如何對人類生命的成長產(chan) 生影響，如何影響了人類社會(hui) 的發展。觀念具有變動性，觀念具有力量！證諸人類曆史，每一次社會(hui) 大變遷，都有賴於(yu) 觀念的傳(chuan) 播和引導。因此，發掘中國哲學史上頗具代表性的觀念，其意義(yi) 並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作思想史的梳理，更重要的還在於(yu) 開顯其“現代性”價(jia) 值。

【作者簡介】

曾振宇，全國著名儒學專(zhuan) 家，山東(dong) 大學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儒學領域“泰山學者”，“山東(dong) 省社會(hui) 科學名家”，山東(dong) 省第九、十、十一屆政協委員，美國康涅狄格大學訪問學者。

【目錄】

序　言 1

第一章 孔子與(yu) 曾子 1

一、 從(cong) “仁者安仁”到“仁以為(wei) 己任” 3

（一）仁具有不可言說性 3

（二）“仁者安仁”：孔子之“仁”是人內(nei) 在普遍本質 7

（三）“仁以為(wei) 己任”：曾子對孔子仁學的繼承與(yu) 開顯 12

餘(yu) 　論 26

二、 以愛釋孝：曾子對孔子孝道的賡續與(yu) 發明 32

（一）從(cong) 敬到愛：孝行道德基礎的嬗變 32

（二）從(cong) “事父母幾諫”到“以正致諫” 45

三、 道路之爭(zheng) ：先秦儒家從(cong) “孝本論”到“仁本論”的轉向 57

（一）天經地義(yi) ：《孝經》“孝本論”的理論建構 57

（二）“飽乎仁義(yi) ”：孟子“仁本論”的哲學意義(yi) 64

第二章　老子與(yu) 莊子 77

一、 “氣是自生”：竹書(shu) 《恒先》的思想史意義(yi) 79

（一）從(cong) “氣是自生”考證《恒先》在古代氣學史上之地位 79

（二）從(cong) “濁氣生地，清氣生天”考證《恒先》與(yu) 道家思想之關(guan) 係 86

（三）從(cong) 道、氣關(guan) 係推論《恒先》學派屬性與(yu) 寫(xie) 作年代 93

二、 “道在瓦甓”：老子道論的多種麵向 100

（一）“道”是實體(ti) 性存在？ 101

（二）“道”蘊含精神屬性？ 106

（三）道是價(jia) 值本源 112

（四）道是生命理想境界 117

（五）《老子》道論內(nei) 在邏輯缺陷的彌補 126

三、 “振於(yu) 無竟”：莊子道論特點及其人文關(guan) 懷 133

（一）“道無終始”：生命逍遙的理論根基 134

（二）“獨與(yu) 天地精神往來”：“得道”“體(ti) 道”與(yu) 逍遙 148

（三）“道”之“德”：逍遙自由的人性論根基 160

第三章　孟子與(yu) 荀子 171

一、 “隻是要正人心”：孟子人性論的奧秘 173

（一）“君子所性”：孟子旨在論證“人性”有善端 175

（二）“從(cong) 其小體(ti) 為(wei) 小人”：孟子並未否定“人性”有惡端 196

二、 “性質美”：荀子人性論再認識 210

（一）“先仁而後禮”：仁是禮之“天地精神” 210

（二）“向高度提”：道德形上學視域下的仁與(yu) 人性 215

第四章　墨子與(yu) 商鞅 229

一、 竹簡《鬼神之明》與(yu) 墨家關(guan) 係考辨 231

（一）“鬼神”觀念考 232

（二）“賞善罰暴”考 240

二、 墨家從(cong) “尚天”到“貴義(yi) ”的轉向 245

（一）“尚同於(yu) 天”：前期墨家“天本論”的建構 247

（二）“貴義(yi) ”：後期墨家“義(yi) 本論”的建構 255

三、 商鞅：一位被深度誤解的思想家 264

（一）“至德複立”：商鞅並未否定倫(lun) 理道德正當性 265

（二）“比德於(yu) 殷、周”：商鞅的社會(hui) 理想願景 273

第五章　董仲舒 285

一、 民心即天命：董仲舒政治哲學評議 287

（一）民心即天命 288

（二）“屈君而伸天”：君權必須製約 297

二、 “人道義(yi) ”：董仲舒以義(yi) 論孝 315

（一）從(cong) 宇宙論論證孝存在正當性 316

（二）“人道義(yi) ”：“義(yi) ”是孝行的道德基礎 324

（三）“一準乎禮”：儒家孝道對中國古代法律之影響 334

第六章　程頤與(yu) 朱熹 357

一、 “善便有一個(ge) 元底意思”：程伊川“天理”思想的哲學指向 359

（一）理氣關(guan) 係：“理無形”與(yu) “離了陰陽更無道” 359

（二）天理“元善”：仁善源於(yu) 天理至善 373

二、 “在理上看”和“在物上看”：朱子論理與(yu) 氣 386

（一）“在理上看”：形而上的維度 388

（二）“在物上看”：理氣合一 391

三、 “理不外乎氣”：陳淳對朱熹思想的繼承與(yu) 發明 397

（一）“理氣合一” 398

（二）“五常一體(ti) ” 406

四、 “理氣一物”：羅欽順對程朱哲學“接著講” 420

（一）“錯看”：從(cong) “理一分殊”到“氣一分殊” 421

（二）“發明”：從(cong) “性即理”到“性即氣” 429

第七章　陸象山與(yu) 王陽明 437

一、 “須大做一個(ge) 人”：陸象山的心學底色及其擴展 439

（一）從(cong) “仁者安仁”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439

（二）“斯人千古不磨心” 443

（三）“須大做一個(ge) 人”：仁是自然權利 451

二、 “須是有個(ge) 深愛做根”：王陽明孝論的人文價(jia) 值 457

（一）“見父自然知孝”：以孝詮釋良知普遍必然性 458

（二）以知行合一範導“如何行孝” 466

（三）“恥其不能致得自己良知”：恥是喚醒良知的情感裝置 472

第八章　張載與(yu) 古代氣學 479

一、 “托神道以設教”：李淳風“氣占”考論 481

（一）“氣占”判斷吉凶的依據和原則 482

（二）李淳風《乙巳占》對氣占思想的發展 486

（三）“驗人事之是非，托神道以設教” 492

二、 本體(ti) 主體(ti) 化：張載氣學特點及其人文關(guan) 懷 501

（一）理氣合一：太虛是氣與(yu) 神的統一 501

（二）“虛者仁之原”：太虛創造意義(yi) 世界 513

三、 響應西方：嚴(yan) 複與(yu) 中國古代氣學的“西化” 525

（一）“所恨中國文字，經詞章家遣用敗壞，多含混閃爍之詞” 526

（二）反向格義(yi) ：嚴(yan) 複對“氣”概念的顛覆與(yu) 重構 531

【序言】

在全書(shu) 付梓出版之際，有些感慨在筆端如潮水噴湧而出。在中國近一百來年文化史上，有一個(ge) 文化思潮容易被人誤讀誤解。很多人隻注意到了自“五四”和新文化運動以來，眾(zhong) 多“先進的中國人”如何猛烈批孔非儒，卻忽略了一個(ge) 更加深刻的文化現象：當年怒發衝(chong) 冠批孔非儒的那些人，在“五四”和新文化運動之後大多進入了自我反省與(yu) 檢討之中。換言之，在如何客觀公正評價(jia) 孔子與(yu) 儒家的問題上，出現了一個(ge) 否定之否定的心路曆程，我稱之為(wei) “集體(ti) 反思”。

譬如，國學大師章太炎在1902年撰寫(xie) 的《訂孔》一文中，借日本人遠藤隆吉之口大罵孔子是“支那之禍本”。在1906年撰寫(xie) 的《諸子學略說》中譏諷孔子是“湛心利祿”的“國願”。迨至晚年，立場與(yu) 觀點大變。1933年，章太炎在蘇州成立“國學會(hui) ”，此後又創設“章氏國學講習(xi) 會(hui) ”。章太炎在這一時期講學的目的，在於(yu) 弘揚民族文化、呼籲尊孔讀經、激勵愛國熱情。在1935年《答張季鸞問政書(shu) 》中斷言：“中國文化本無宜舍棄者。”章太炎將經籍歸為(wei) 史類，讀史即讀經。章太炎在晚年不遺餘(yu) 力地呼籲尊孔讀經：“民族於(yu) 以立，風氣於(yu) 以正。一切頑固之弊，不革而自祛，此餘(yu) 所以謂有千利無一弊也。”前有《訄書(shu) 》，後有《檢論》，以今日之是非昨日之非。

像章太炎先生這樣在“五四”與(yu) 新文化運動時期猛烈批孔反儒，在“五四”與(yu) 新文化運動之後又反思自我，在思想上經曆了否定之否定心路曆程的人，大有人在。胡適早年主張“全盤西化”，呼籲批孔，“捶碎，燒去!”晚年卻一再申明：“我不能說我自己在本質上是反儒的。”1954年，胡適在一次演講中又認為(wei) “孔子是一個(ge) 了不得的教育家”。

在“五四”與(yu) 新文化運動的先驅者中，錢玄同可以說是一員驍將，多次撰文呼籲廢除漢字，“欲廢孔學，不可不先廢漢文”。不僅(jin) 如此，對曆史上的孔子與(yu) 儒教，要“摔破，搗爛，好叫大家不能再去用它”。但是，在1926年4月致周作人的信中，對待孔子和傳(chuan) 統文化的心態已趨向平和、寬容：“前幾年那種排斥孔教，排斥舊文學的態度很應改變。”

陳獨秀在“五四”與(yu) 新文化運動中是“打倒孔家店的英雄”，叱吒風雲(yun) 、名盛一時。在1916至1918年短短兩(liang) 年時間，陳獨秀發表了21篇文章批孔反儒。早年曾斷言“倘以舊有之孔教為(wei) 是，則不得不以新輸入之歐化為(wei) 非。新舊之間，絕無調和兩(liang) 存之餘(yu) 地”。但是，晚年陳獨秀又撰文提出“對孔子重新評定價(jia) 值”，認為(wei) 在現代知識的評定之下，孔子思想仍有其現代價(jia) 值：“在孔子積極的教義(yi) 中，若除去‘三綱’的禮教，剩下來的隻是些仁、恕、忠、信等美德。”風雲(yun) 變幻、世事如棋。

在塵埃落定的“五四”與(yu) 新文化運動之後，絕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都進入了集體(ti) 反思之中。因為(wei) 如果不能從(cong) 片麵激憤地批判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心結升華到對傳(chuan) 統文化有一全麵、辯證的認識，甚至“同情之理解”，就無法在知識和道德人格上實現自我超越。可喜可賀的是，當時絕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都已實現了這一內(nei) 在自我超越。掩卷而思，那批“先進的中國人”對孔子與(yu) 儒家的批判其實具有一定的曆史合理性和必要性。他們(men) 拍案而起，猛烈批判的孔子與(yu) 儒家，其實是帝製時代意識形態層麵的“儒術”。孔子是被利用了的孔子，而非本真自我意義(yi) 上的真孔子。隻有“打倒孔家店”，才能救出真孔子。將帝製時代意識形態層麵的“儒術”與(yu) 哲學史意義(yi) 上的“儒學”相剝離，儒家思想才能顯露“本來麵目”，其內(nei) 在的“現代性”價(jia) 值才能真正朗現。胡適當年在《中國哲學史大綱》預言，五十年之後，或者一百年之後，中國有可能產(chan) 生一種“世界的哲學”。他所說的“世界的哲學”，應該是在貫通古今、融攝中西基礎之上產(chan) 生的中國哲學新形態。

是為(wei) 序。

曾振宇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