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是國人的精神首都 重建中華禮儀(yi) 有三策

作者：幹春鬆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九月初六日辛酉

          耶穌2016年10月6日

資料圖

近代以來，出於(yu) 對自身傳(chuan) 統文化信心的喪(sang) 失，中國人對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呈現出越來越激烈的否定傾(qing) 向，發展到新文化運動時期，基本上采取全盤否定的態度。這種否定態度是全方位的，從(cong) 語言文字、到價(jia) 值觀念、政治法律製度，然而，最為(wei) 顯在的表現是禮儀(yi) 係統的廢棄。

固然，中國古代的朝代更替，都要改正朔，易服色。各個(ge) 朝代中每個(ge) 皇帝也都有自己的年號。因此，民國取代清王朝，做出相應的改變，包括禮儀(yi) 和服飾。這都是能夠理解的。由共和製政治取代帝王體(ti) 製，有些政治禮儀(yi) 被放棄屬於(yu) 必然，比如對皇帝所行的跪拜儀(yi) 式對於(yu) 共和製度下的政治領導人，也肯定不合適。民國政府采取了許多的日常禮儀(yi) 上的變革，將西曆公元作為(wei) 國家的紀年，行握手禮，這樣一個(ge) 體(ti) 係的變化構成了民國以來禮儀(yi) 的一個(ge) 基本方向。明顯的特征是越來越與(yu) 自身的傳(chuan) 統相脫離。其實，民國時期，也有一些政治家發現這樣巨大禮儀(yi) 的改變所造成的一些問題，所試圖進行一些修正。比方說像戴季陶，在重慶還曾組織了一個(ge) 禮儀(yi) 重建的討論機構，我們(men) 現在還可以看到，他們(men) 討論的記錄：《北泉議禮錄》。當然由於(yu) 社會(hui) 的動亂(luan) ，那些關(guan) 於(yu) 禮製改革的討論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落實。

1949年以後，我們(men) 建立起了社會(hui) 主義(yi) 國家，在思想理論層麵，強調傳(chuan) 統觀念與(yu) 現代國家之間的衝(chong) 突，因此，采取了比五四更為(wei) 激烈的文化層麵的自我否定態度。體(ti) 現在禮儀(yi) 層麵就事變得更為(wei) 簡化。在提倡新的生活方式的口號下，傳(chuan) 統的生活禮節被進一步的廢棄，有一個(ge) 名詞叫“破四舊”。在這樣的口號下，很多傳(chuan) 統的禮儀(yi) 被歸入到封建的、落後的生活方式。這一傾(qing) 向在禮儀(yi) 層麵導致了三個(ge) 很重要的結果：政治禮儀(yi) 的西方化和蘇俄化、社會(hui) 禮儀(yi) 的粗鄙化和私人與(yu) 家族禮儀(yi) 的簡慢化。這樣三個(ge) 變化導致社會(hui) 格局某種層麵的“意義(yi) 的喪(sang) 失”，重演兩(liang) 千多年前孔子所概括的“禮崩樂(le) 壞”的局麵。

近年來，隨著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我們(men) 的禮儀(yi) 也在做一係列的恢複。首先，我們(men) 也注意到在政治禮儀(yi) 製度方麵出現一些新的變化。天安門的升旗儀(yi) 式已經被全社會(hui) 所接受，而一些更具人情味的儀(yi) 式也逐步形成，比如重大災難期間，國家領導人的集體(ti) 默哀儀(yi) 式。前些天我們(men) 都看到一個(ge) 新聞，就是中國新任的領導人要向憲法宣誓，這樣一個(ge) 國家禮儀(yi) 的重構，雖然我個(ge) 人認為(wei) 這樣的重構依然沒有完全擺脫西方化、蘇俄化的影響，但是人們(men) 最起碼已經意識到禮儀(yi) 作為(wei) 一種符號係統對於(yu) 傳(chuan) 播的社會(hui) 價(jia) 值和意義(yi) 係統的重要意義(yi) ，這個(ge) 是我們(men) 可以看到的一個(ge) 很重要的變化。

為(wei) 什麽(me) 禮儀(yi) 如此重要呢？我作一個(ge) 簡略的分析，按照社會(hui) 資本的理論，每個(ge) 社會(hui) 正常運轉主要要三種資本構成：一種是我們(men) 常說的經濟資本，另一種是人力或者人才的資本，第三種就是社會(hui) 資本。經濟資本和人力資本的重要性，已經取得了社會(hui) 共識，沒有被中國人真正重視的是社會(hui) 資本，社會(hui) 資本有其顯在的表現，比如像符號係統。另外還有一種是無形的資本，比如價(jia) 值觀，文化的認同感等。社會(hui) 資本的創造和積累與(yu) 我們(men) 今天所要討論的禮樂(le) 文明有特別大的關(guan) 係。

是什麽(me) 讓我們(men) 越來越重視社會(hui) 資本，而並非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經濟資本，人力資本呢？社會(hui) 資本其背後運營的機製主要有三個(ge) ：一是理性的選擇，簡單地說理性就是一種是否有利的判斷也就是說有沒有好處？落實到禮製，那就是如果每個(ge) 人都過著禮樂(le) 的生活，對我們(men) 每個(ge) 人有沒有好處？第二個(ge) 方麵就是製度建設，我們(men) 禮儀(yi) 的，或者是其他規範的建設需要有一套形式化的係統。這套形式化的係統，就是製度建設。這種製度化的建設關(guan) 涉到第三個(ge) 方麵，就是我們(men) 要建立一套怎樣的禮儀(yi) 係統？建立一套怎們(men) 樣的製度體(ti) 係？才是真正符合中國人生活方式的。

要回答這個(ge) 問題其實很簡單，禮樂(le) 生活肯定比沒有禮樂(le) 的生活更有秩序、更為(wei) 舒適。其此，對於(yu) 應該建立一套什麽(me) 樣的禮儀(yi) 係統的問題，仔細思考一下也不難發現答案，任何製度都要建立在他們(men) 自身的文化傳(chuan) 統和價(jia) 值傳(chuan) 統的基礎上。西方人談的比較多的是宗教的傳(chuan) 統，而在中國沒有一個(ge) 類似的體(ti) 製化宗教傳(chuan) 統，中國人生活的價(jia) 值基礎就是孔子所創立的儒家思想。在這樣的觀念下，中國的社會(hui) 想要持續發展，想要擺脫那種粗鄙化、簡慢化的生活方式，過上一種雅致的生活，進行禮儀(yi) 秩序建構是必須的。這樣的認識不僅(jin) 是現代西方社會(hui) 學家的理論有很多的討論，其實在中國古代也早就有人說了，我們(men) 最熟悉的荀子在討論禮的時候說禮有三本：天地生之本，先祖類之本，君師治之本。所謂的“天地生之本”，就是我前麵講的神聖性也即意義(yi) 係統。所謂“先祖類之本”，就是家族禮儀(yi) 和個(ge) 人對自己祖先的態度，知道自己的來曆並構建出的一套祭拜係統。所謂“君師治之本”則比較接近於(yu) 社會(hui) 規範和社會(hui) 禮儀(yi) 係統方麵的內(nei) 容。

正因如此，中國人重建我們(men) 的禮儀(yi) 係統，也理應從(cong) 三個(ge) 方麵來建設：一是重建中國的家族禮儀(yi) ，所謂重建中國的家族禮儀(yi) ，其著手點是什麽(me) 呢？我認為(wei) 從(cong) 古代就呈現出南北不同的傾(qing) 向，如果有機會(hui) 到潮汕地區去看一看，我們(men) 會(hui) 發現宗祠在那個(ge) 地方仍然是個(ge) “活體(ti) ”，它仍然繼續活動，並產(chan) 生新的“活體(ti) ”，比如說城市祠堂的產(chan) 生，這是中國在進入城市化運動之後出現的一種新型的祠堂係統。中部地區，如浙江江蘇一帶，現在所有的祠堂也都恢複了，但這種恢複是以文物的方式展開的，隻是存在這樣一個(ge) 載體(ti) 但還沒有相應的活動；而北方可能相對滯後一些。家族祠堂應是重建家族禮儀(yi) 的重要載體(ti) 。

第二個(ge) 是婚喪(sang) 嫁娶的禮儀(yi) 製度，近年來我們(men) 對此類禮儀(yi) 進行了一些實驗，而最大的問題就是個(ge) 人化傾(qing) 向嚴(yan) 重，如張祥龍老師、朱傑人老師都做過類似的嚐試，但他們(men) 都是比較個(ge) 人化的嚐試。那麽(me) ，如何有一個(ge) 製度性的嚐試呢？我們(men) 都知道，禮樂(le) 文明的建構其實是試圖將個(ge) 人化的嚐試加以規範、加以係統化的過程。第二是社會(hui) 禮儀(yi) 的建構，現在看來社會(hui) 禮儀(yi) 的建構還比較複雜，因為(wei) 社會(hui) 禮儀(yi) 方麵，我們(men) 毀壞的是最嚴(yan) 重的。如我們(men) 現在見麵行禮都十分混亂(luan) ，像有西方式的握手，有傳(chuan) 統式的作揖、拱手禮。這種混亂(luan) 的現象給我們(men) 造成困惑，就是我們(men) 的社會(hui) 禮儀(yi) 究竟應該怎樣重整，這個(ge) 不像個(ge) 人和家庭禮儀(yi) 可以靠私人完成。社會(hui) 禮儀(yi) 則要靠體(ti) 製的力量，靠國家的力量。 

其實，社會(hui) 禮儀(yi) 的重要性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社會(hui) 禮儀(yi) 培養(yang) 的是人的規則性，就是所有社會(hui) 成員要遵守某種社會(hui) 規則。

第三個(ge) 是國家層麵禮儀(yi) 的重構，國家禮儀(yi) 其實影響是最大的。我們(men) 知道現在國家正對不少禮儀(yi) 進行建構，包括我們(men) 明天要舉(ju) 行的祭孔禮儀(yi) ，還有各地的祭黃帝，祭大禹等各種各樣的祭禮。正如前幾個(ge) 月我和楊朝明先生都參加了祭孔禮製改革的討論。具體(ti) 到今天我們(men) 舉(ju) 行禮儀(yi) 應該穿什麽(me) 樣的衣服？還有國家節慶日期的選擇，有些是傳(chuan) 統節日，當然比較簡單，而一些新的節日還是要充分考慮其曆史文化的因素，比如爭(zheng) 論很大的教師節，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要選擇9月10日，很多人都不知道，恐怕也難以做出解釋。傳(chuan) 統節日的禮儀(yi) 內(nei) 涵也需要豐(feng) 富。比如，端午節被韓國人申請到端午祭，是因為(wei) 我們(men) 對很多傳(chuan) 統的節日已經沒有相應的禮儀(yi) 和形式支撐，所以，許多節日被退化為(wei) “食品節”。

最後，對於(yu) 孔子研究院要成立禮樂(le) 文明研究與(yu) 傳(chuan) 播中心，我發表一點個(ge) 人的意見。我更希望的是禮樂(le) 文明的製作、設計和推廣的中心，而不僅(jin) 僅(jin) 是研究的中心。因為(wei) 禮樂(le) 文明更重要的是行為(wei) 的準則，它的意義(yi) 係統固然重要，但在我們(men) 這樣一個(ge) 禮崩樂(le) 壞的現狀下，製作、設計和推廣更為(wei) 重要。而這方麵，由曲阜的孔子研究院來實施是十分合理的。曲阜為(wei) 什麽(me) 可以來做這件事情呢？我也做一個(ge) 簡單的比附，我前一段時間去了韓國的安東(dong) ，安東(dong) 被稱為(wei) 韓國的精神首都，在我看來曲阜就是中國人的精神首都。在曆史上，中國的製禮作樂(le) 大多時候都是由曲阜這一帶的人做的，到現在依然是這樣。其次，中國的孔子研究院坐落在曲阜，但它的行為(wei) 有全國性的意義(yi) ，所以由曲阜進行現代禮儀(yi) 的設計、推廣，是名正言順的。我希望我也能參與(yu) 到這種事情中來，為(wei) 禮儀(yi) 的製作、設計和推廣奉獻自己的力量。

幹春鬆，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副院長、教授，孔子研究院泰山學者。

注：本文係作者2016年9月27日在“孔子的世界”國際學術高峰論壇暨曲阜禮樂(le) 文明研究與(yu) 傳(chuan) 播中心成立儀(yi) 式上的發言，鳳凰國學授權發布，轉載請注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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