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荀子性惡論批判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6-09-22 21: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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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荀子性惡論批判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二丁未

         耶穌2016年9月22日

 

 

 

前言

 

《性惡篇》是《荀子》一書(shu) 第二十三篇,係統地闡述了荀子的性惡論,並對孟子的性善論進行了批判。這是荀子思想的核心,是其哲學思想、政治思想的基石和出發點。

 

荀子知道墨子宋子慎子申子惠子莊子各有其蔽,不知道自己也有蔽,其蔽與(yu) 莊子正好相反,莊子是“蔽於(yu) 天而不知人”,荀子則是蔽於(yu) 人而不知天,即蔽於(yu) 習(xi) 性之惡而不知天性之善。

 

天性即天命之性,即人之本性,自性。此是生命之本質、之實相、之本來麵目,為(wei) 學問之頭、文化之根、道德之源----人的一切智慧品德無不來源於(yu) 此紮根於(yu) 此。對自性的認知,是判斷一個(ge) 人文化造詣道德水準的最高標準。荀子之所以在儒門中地位不高,被視為(wei) 儒門中的外道,原因就在他見性不徹。

 

人性觀的錯誤是最根本的錯誤。性惡論錯認本性為(wei) 惡,讓道德修養(yang) 和禮樂(le) 文化成了從(cong) 外部強加的外加法,並從(cong) 根本上剝奪了生命的偉(wei) 大、人性的美好和人格的尊嚴(yan) ,對人的尊嚴(yan) 構成了根本性、實質性的摧殘。這就錯大發了。

 

孟子說:“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這句話大有先見之明,簡直就是給荀子量身定製的。荀子言人之本性不善,後患何其大也。他自己雖然守住了禮,兩(liang) 大弟子淪為(wei) 法家肆無忌憚,導出暴政流毒無窮。

 

性善論性惡論,都是就本性而言的。至於(yu) 習(xi) 性有善有惡,正常人都知道,何況儒家聖賢君子。或問心有善惡否?程頤說:“在天為(wei) 命,在物為(wei) 理,在人為(wei) 性,主於(yu) 身為(wei) 心,其實一也。心本善,發於(yu) 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近思錄》)心本善,天地之性也;有善有不善,氣質之性也。

 

氣質之性有善有惡,儒家對人類惡習(xi) 的認知特別深刻,所以對製度法律的作用也非常重視。因為(wei) 習(xi) 性易惡,故需良製良法,限製其惡;因為(wei) 本性至善,故可啟蒙教化,引導向善。

 

不識本性至善,攻擊子思孟子,這兩(liang) 大錯誤從(cong) 根本上限製了荀學的品質,對之不宜過於(yu) 拔高。荀子為(wei) 儒門外道,《荀子》為(wei) 儒家副經,這個(ge) 定位,我自以為(wei) 如理如實。

 

儒學外王統於(yu) 內(nei) 聖,內(nei) 聖外王統一。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這個(ge) 一,是仁,是“性與(yu) 天道”。荀子不識性,以性為(wei) 惡,便自絕了內(nei) 聖之路,實質上也就偏離了外王大道。《荀子》一書(shu) 作為(wei) 外王學經典,存在致命缺陷,在品質上猶遜於(yu) 《春秋繁露》和《白虎通》。注意,說荀學品質不高,隻是儒家內(nei) 部而言。比起其它諸子百家包括道家雜家來,荀學又是很優(you) 秀的。

 

【原文】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wei) 也。

 

【批判】

 

首句開章明義(yi) 。偽(wei) 是人為(wei) 的意思,後天加工、改造。故下文說“器生於(yu) 工人之偽(wei) ”。 唐楊倞注:“偽(wei) 者,為(wei) 也,矯也,矯其本性也。凡非天性而人作為(wei) 之者,皆謂之偽(wei) ,故偽(wei) 字人旁加為(wei) ,亦會(hui) 意字也。”徐鍇曰:“偽(wei) 者,人為(wei) 之,非天真也。”古文中,“為(wei) ”與(yu) “有為(wei) ”同義(yi) ,所以“偽(wei) ”就是“有為(wei) ”。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wei) 也。”意謂惡是出於(yu) 本性之自然,善是出於(yu) 對本性的改造。本性為(wei) 惡,這一判斷從(cong) 根本上錯了。天命之謂性,天命之性當然是至善,焉能說為(wei) 惡?當然是天真,如何說人為(wei) ?正確的說法是:人之性善,其惡者習(xi) 也。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至善,發而中節謂之善,發而不中謂之不善。

 

性善論性惡論,都是就本性而言的。荀子這裏的性就是指本性。《荀子•正名篇》說:“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荀子對“性”下了兩(liang) 個(ge) 定義(yi) :一是“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一是“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

 

“生之所以然者”,意指生命本質。徐複觀先生認為(wei) “此處‘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的‘生之所以然’,乃是求生的根據,這是從(cong) 生理現象推進一層的說法。此一說法,與(yu) 孔子的‘性與(yu) 天道’及孟子‘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的性,在同一個(ge) 層次,這是孔子以來,新傳(chuan) 統的最根本地說法。”(黃彰健《孟子性論之研究》引徐著,轉引自梁濤《即生言性的傳(chuan) 統與(yu) 孟子性善論》)荀子所說之性,與(yu) 孔子的“性與(yu) 天道”及孟子“盡其心者知其性也”一樣,都是指本性。

 

荀子關(guan) 於(yu) 性的第二個(ge) 定義(yi) ,一般將該句理解為(wei) :“本性是由陰陽二氣相和產(chan) 生的”,或“本性的陰陽二氣相和所產(chan) 生的”梁濤先生解釋是:“性在和諧狀態下,精神與(yu) 外物相合感應,不經過人為(wei) 努力或後天教化,自然產(chan) 生出來的就是性。”(梁濤《即生言性的傳(chuan) 統與(yu) 孟子性善論》)

 

兩(liang) 個(ge) 定義(yi) 有所不同,第一個(ge) 性指本性,第二個(ge) 性指本性的作用,包括自然情性和生理本能,但都把性限定在先天自然狀態。荀子不識本性,故誤把自然情性和生理本能當成了本性。

 

【原文】

 

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zheng) 奪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luan) 生而禮義(yi) 文理亡焉。然則從(cong) 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yu) 爭(zheng) 奪,合於(yu) 犯分亂(luan) 理,而歸於(yu) 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yi) 之道,然後出於(yu) 辭讓,合於(yu) 文理,而歸於(yu) 治。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故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鈍金必將待礱厲然後利;今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yi) 然後治,今人無師法,則偏險而不正;無禮義(yi) ,則悖亂(luan) 而不治,古者聖王以人性惡,以為(wei) 偏險而不正,悖亂(luan) 而不治,是以為(wei) 之起禮義(yi) ,製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始皆出於(yu) 治,合於(yu) 道者也。今人之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yi) 者為(wei) 君子;縱性情,安恣孳,而違禮義(yi) 者為(wei) 小人。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批判】

 

荀子認為(wei) ,人自降生時起,就有耳目之欲和聲色之好,就好利和疾惡(妒忌憎恨),這就是人之本性。其實,這些都不是本性而是習(xi) 心習(xi) 性。孟子所說的良知良能和四心,即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和是非之心,也都屬於(yu) 習(xi) 心習(xi) 性。習(xi) 有善惡之別,妒忌憎恨是惡習(xi) ,良知良能和四心屬於(yu) 善習(xi) 。

 

荀子這裏犯了兩(liang) 大錯誤:一是誤認習(xi) 性為(wei) 本,二是誤認欲望為(wei) 惡。耳目之欲和聲色之好,非善非惡,也可以說是超善---超然於(yu) 善惡概念之上。沒有食欲,生命無法維持;沒有色欲,人類如何延續?所以不能以欲為(wei) 惡。

 

欲望,發而中節則善,發不中節則不善,所以不能放縱而需要節製,需要師法、禮義(yi) 來校正和約束。欲望需要節製,習(xi) 性需要導良,善習(xi) 需要培養(yang) ,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不能將它們(men) 視為(wei) 人之本性。

 

有學者根據《明夷待訪錄》開頭一句話:“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將黃宗羲說為(wei) 性惡論者,也是錯將自私自利視為(wei) 惡了。其實黃宗羲的人性觀與(yu) 孟子一致,是徹頭徹尾的性善論者。本心本性本來至善,不良習(xi) 欲方為(wei) 惡源,這個(ge) 觀點在其著作《孟子師說》中有大量闡說。

 

【原文】

 

孟子曰:“今之學者,其性善。”

 

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偽(wei) 之分者也。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禮義(yi) 者,聖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wei) 。是性偽(wei) 之分也。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目明而耳聰,不可學明矣。”

 

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將皆失喪(sang) 其性故也。”

 

曰:“若是則過矣。今人之性,生而離其樸,離其資,必失而喪(sang) 之。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所謂性善者,不離其樸而美之,不離其資而利之也。使夫資樸之於(yu) 美,心意之於(yu) 善,若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故曰目明而耳聰也。今人之性,饑而欲飽,寒而欲暖,勞而欲休,此人之情性也。今人見長而不敢先食者,將有所讓也;勞而不敢求息者,將有所代也。夫子之讓乎父,弟之讓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此二行者,皆反於(yu) 性而悖於(yu) 情也;然而孝子之道,禮義(yi) 之文理也。故順情性則不辭讓矣,辭讓則悖於(yu) 情性矣。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批判】

 

 “禮義(yi) 者,聖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這麽(me) 說禮義(yi) 的修養(yang) 和形式,可以,但荀子不知道禮義(yi) 的精神,正是“天之就”(天然而成)的本性,即天命之性,性與(yu) 天道。禮義(yi) 修養(yang) 可學而能,禮義(yi) 形式可事而成,禮義(yi) 精神則不可學不可事。董仲舒說:“王者有改製之名,亡變道之實。”禮製因時而改,天道萬(wan) 古不易。

 

很多學者認為(wei) 孟子是性善論的始作俑者,其實不對。孔子和曆代聖賢都是性善論者,關(guan) 此,有詩經、尚書(shu) 、易經、論語、郭店楚墓竹簡等等很多經典依據,東(dong) 海會(hui) 在《性善論:仁本主義(yi) 人性觀》中一一提供出來,同時深入揭示性惡論的錯誤和流弊。

 

“今人之性善,將皆失喪(sang) 其性故也。”意謂當今人的本性原是善的,由於(yu) 都喪(sang) 失了他們(men) 的本性所以變惡了。這是荀子引用的孟子的話,沒有錯,荀子反駁的話才是錯的。“今人之性,生而離其樸,離其資,必失而喪(sang) 之。”這個(ge) 判斷不符合事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i) 相遠。沒有天生的惡人,人的惡化都有一個(ge) 過程。

 

“饑而欲飽,寒而欲暖,勞而欲休”,這是人之常情,荀子以之為(wei) 惡,實屬看朱成碧,指鹿為(wei) 馬。“子之讓乎父,弟之讓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也是人情之常,人倫(lun) 之常,天性之常。孟子說“辭讓之心,人皆有之。”王陽明說:“知是心之體(ti) ,心自然會(hui) 知。見父自然知孝,見兄自然知悌,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傳(chuan) 習(xi) 錄》)怎麽(me) 能說是“反於(yu) 性而悖於(yu) 情”呢?

 

 “今人之性,生而離其樸,離其資,必失而喪(sang) 之。”一些學者抓住這句話中的“樸”,否定荀子的性惡觀。孟子主性善荀子倡性惡,素有定評。可五四至今時有學者起而否定,似乎二程、朱熹和曆代儒家主流都誤判和冤枉荀子。疑古、翻案之風,清儒已肇其端,五四更激其濁,一發而不可收拾,百年來幾乎無古不疑,無案不翻。某些儒家學者也多少受了影響,亦熱衷於(yu) 疑傳(chuan) 統之公論,翻古人之定讞,甚無謂也。

 

【原文】

 

問者曰:“人之性惡,則禮義(yi) 惡生?”應之曰:“凡禮義(yi) 者,是生於(yu) 聖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故陶人埏埴而為(wei) 器,然則器生於(yu) 陶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故工人斲木而成器,然則器生於(yu) 工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聖人積思慮,習(xi) 偽(wei) 故,以生禮義(yi) 而起法度,然則禮義(yi) 法度者,是生於(yu) 聖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若夫目好色,耳好聽,口好味,心好利,骨體(ti) 膚理好愉佚,是皆生於(yu) 人之情性者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後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後然者,謂之生於(yu) 偽(wei) 。是性偽(wei) 之所生,其不同之征也。

 

故聖人化性而起偽(wei) ,偽(wei) 起而生禮義(yi) ,禮義(yi) 生而製法度;然則禮義(yi) 法度者,是聖人之所生也。故聖人之所以同於(yu) 眾(zhong) ,其不異於(yu) 眾(zhong) 者,性也;所以異而過眾(zhong) 者,偽(wei) 也。夫好利而欲得者,此人之情性也。假之有弟兄資財而分者,且順情性,好利而欲得,若是,則兄弟相拂奪矣;且化禮義(yi) 之文理,若是,則讓乎國人矣。故順情性則弟兄爭(zheng) 矣,化禮義(yi) 則讓乎國人矣。

 

【批判】

 

凡禮義(yi) 者,是生於(yu) 聖人之偽(wei) ,非故生於(yu) 人之性也。”大錯。聖人(聖王)製訂禮樂(le) 製度和禮義(yi) 規範,但禮以義(yi) 起,禮本於(yu) 仁義(yi) ,本於(yu) “性與(yu) 天道”,所以禮義(yi) 既“生於(yu) 聖人”,也“生於(yu) 人之性”。

 

《禮記》中,有“禮必本於(yu) 大一”、“禮必本於(yu) 天”、“禮本於(yu) 義(yi) ”、“仁者義(yi) 之本”等說法。大一、天、仁、義(yi) 都是禮之本。大一、天為(wei) 仁之形而上。大一,即《易經》的乾元,相當於(yu) 道家的太一、太極,是禮製的最高源,也是王道政治和禮樂(le) 製度的形上依據。

 

荀子說:“故聖人化性而起偽(wei) ,偽(wei) 起而生禮義(yi) ,禮義(yi) 生而製法度;然則禮義(yi) 法度者,是聖人之所生也。故聖人之所以同於(yu) 眾(zhong) ,其不異於(yu) 眾(zhong) 者,性也;所以異而過眾(zhong) 者,偽(wei) 也。”東(dong) 海學舌而針鋒相對:聖人養(yang) 性而成德,德成而生禮義(yi) ,禮義(yi) 生而製法度;然則禮義(yi) 法度者,是聖人之所生也。故聖人之所以同於(yu) 眾(zhong) 者,其不異於(yu) 眾(zhong) 者,性也;所以異而過眾(zhong) 者,德也。聖人者,養(yang) 其性、得乎道者也。

 

何謂聖人?荀子說“聖也者,盡倫(lun) 者也”,其實倫(lun) 理、天倫(lun) 仍屬外在,盡倫(lun) 盡製皆屬禮製。但荀子這麽(me) 說,是性惡論的必然。既然認定本性本心為(wei) 惡,就不能“盡心盡性”和“從(cong) 心所欲”。所以在荀子那裏,聖賢隻能盡倫(lun) 不能盡心,聖德是外鑠而不是盡心的結果。

 

【原文】

凡人之欲為(wei) 善者,為(wei) 性惡也。夫薄願厚,惡願美,狹願廣,貧願富,賤願貴,苟無之中者,必求於(yu) 外。故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埶,苟有之中者,必不及於(yu) 外。用此觀之,人之欲為(wei) 善者,為(wei) 性惡也。今人之性,固無禮義(yi) ,故強學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禮義(yi) ,故思慮而求知之也。然則性而已,則人無禮義(yi) ,不知禮義(yi) 。人無禮義(yi) 則亂(luan) ,不知禮義(yi) 則悖。然則性而已,則悖亂(luan) 在己。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批判】

 

“凡人之欲為(wei) 善者,為(wei) 性惡也。”這樣的說法顯然不符合邏輯。如果性本惡,為(wei) 善之欲就無從(cong) 產(chan) 生,為(wei) 善就沒有內(nei) 驅力。貧願富,賤願貴,理所當然;薄願厚,惡願美,狹願廣,則是想當然,兩(liang) 者沒有可比性。東(dong) 海曰:凡人之欲為(wei) 善者,為(wei) 本性善也。因為(wei) 習(xi) 性易惡,所以人有為(wei) 惡的不良習(xi) 慣;因為(wei) 本性至善,所以人有為(wei) 善的潛在衝(chong) 動。

 

 “故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埶,苟有之中者,必不及於(yu) 外。”這可不一定。道德與(yu) 富貴與(yu) 不是一回事。道德苟有之中,必及於(yu) 外,有其德必有其言,必有其行,道德上升無止境。同時,這句話暴露了荀子對人欲認識的膚淺。有“富而不願財,貴而不願勢”者,但更多的是渴望富上加富、貴而更貴者。

 

告子的“仁內(nei) 義(yi) 外”論遭到孟子批判。荀子的惡真善偽(wei) 、惡內(nei) 善外之說,意味著仁義(yi) 皆外,比告子更錯。荀子說:“今人之性,固無禮義(yi) ,故強學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禮義(yi) ,故思慮而求知之也。”這是以禮義(yi) 為(wei) 外鑠。其實人性固有禮義(yi) ,君子求則得之,小人舍則失之。孟子早就說得明白: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yi) 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yi) 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孟子•公孫醜(chou) 上》)

 

兩(liang) 相對比,誰優(you) 誰劣,誰對誰錯,一目了然。朱熹《孟子集注》引程子曰:“荀子極偏駁,隻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此言堪稱曆史定論。

 

【原文】

 

孟子曰:“人之性善。”曰:“是不然。凡古今天下之所謂善者,正理平治也;所謂惡者,偏險悖亂(luan) 也:是善惡之分也矣。今誠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則有惡用聖王,惡用禮義(yi) 哉?雖有聖王禮義(yi) ,將曷加於(yu) 正理平治也哉?今不然,人之性惡。故古者聖人以人之性惡,以為(wei) 偏險而不正,悖亂(luan) 而不治,故為(wei) 之立君上之埶以臨(lin) 之,明禮義(yi) 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罰以禁之,使天下皆出於(yu) 治,合於(yu) 善也。是聖王之治而禮義(yi) 之化也。今當試去君上之埶,無禮義(yi) 之化,去法正之治,無刑罰之禁,倚而觀天下民人之相與(yu) 也。若是,則夫強者害弱而奪之,眾(zhong) 者暴寡而嘩之,天下悖亂(luan) 而相亡,不待頃矣。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故善言古者,必有節於(yu) 今;善言天者,必有征於(yu) 人。凡論者貴其有辨合,有符驗。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設,張而可施行。”今孟子曰:“人之性善。”無辨合符驗,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設,張而不可施行,豈不過甚矣哉!故性善則去聖王,息禮義(yi) 矣。性惡則與(yu) 聖王,貴禮義(yi) 矣。故檃栝之生,為(wei) 枸木也;繩墨之起,為(wei) 不直也;立君上,明禮義(yi) ,為(wei) 性惡也。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直木不待檃栝而直者,其性直也;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者,以其性不直也。今人之性惡,必將待聖王之治,禮義(yi) 之化,然後始出於(yu) 治,合於(yu) 善也。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

 

【批判】

 

百年來反儒派和特色自由派,常拿類似問題責難儒家:既然人性本善,為(wei) 什麽(me) 人間還有那麽(me) 多罪惡?既然人性本善,還要製度法律幹什麽(me) ,去掉製度法律試試?這類問題就源自這裏。

 

“今誠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則有惡用聖王、惡用禮義(yi) 哉?雖有聖王禮義(yi) ,將曷加於(yu) 正理平治也哉?”如果認為(wei) 人的本性本來就正理平治,那還用得著聖王、用得著禮義(yi) 嗎?即使有聖王禮義(yi) ,又能在正理平治之上增加什麽(me) ?正理平治,行無傾(qing) 斜為(wei) 正,不失其道為(wei) 理,細大不逾為(wei) 平,禮無悖亂(luan) 為(wei) 治。

 

 “今當試去君上之埶,無禮義(yi) 之化,去法正之治,無刑罰之禁,倚而觀天下民人之相與(yu) 也。若是,則夫強者害弱而奪之,眾(zhong) 者暴寡而嘩之,天下悖亂(luan) 而相亡,不待頃矣。”現在嚐試去掉君王的權勢,取消禮義(yi) 的教化,廢除法度的治理,沒有刑罰的禁止,站在一邊觀察天下人民的交往。如果那樣,強者損害弱者而掠奪他們(men) ,勢眾(zhong) 者淩辱人少者而侵擾他們(men) ,天下悖亂(luan) 而相互滅亡,就立而可待了。

 

不明本習(xi) 之別,不知習(xi) 性易惡,就會(hui) 不斷重複這類幼稚的問題。

 

“今人之性惡,必將待聖王之治,禮義(yi) 之化,然後始出於(yu) 治,合於(yu) 善也。”人民有賴於(yu) 聖王之治,禮義(yi) 之化,是因為(wei) 習(xi) 性易惡,並非本性不善。孟子說:“待文王而後興(xing) 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xing) 。”(《孟子盡心上》)豪傑之士,其人之性固正理平治,所以不待聖王之治禮義(yi) 之化,也可以出於(yu) 治合於(yu) 善。

 

【原文】

 

問者曰:“禮義(yi) 積偽(wei) 者,是人之性,故聖人能生之也。”

 

應之曰:“是不然。夫陶人埏埴而生瓦,然則瓦埴豈陶人之性也哉?工人斲木而生器,然則器木豈工人之性也哉?夫聖人之於(yu) 禮義(yi) 也,辟則陶埏而生之也。然則禮義(yi) 積偽(wei) 者,豈人之本性也哉!凡人之性者,堯舜之與(yu) 桀蹠,其性一也;君子之與(yu) 小人,其性一也。今將以禮義(yi) 積偽(wei) 為(wei) 人之性邪?然則有曷貴堯禹,曷貴君子矣哉!凡貴堯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偽(wei) ,偽(wei) 起而生禮義(yi) 。然則聖人之於(yu) 禮義(yi) 積偽(wei) 也,亦猶陶埏而為(wei) 之也。用此觀之,然則禮義(yi) 積偽(wei) 者,豈人之性也哉!所賤於(yu) 桀蹠小人者,從(cong) 其性,順其情,安恣孳,以出乎貪利爭(zheng) 奪。故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wei) 也。天非私曾騫孝己而外眾(zhong) 人也,然而曾騫孝己獨厚於(yu) 孝之實,而全於(yu) 孝之名者,何也?以綦於(yu) 禮義(yi) 故也。天非私齊魯之民而外秦人也,然而於(yu) 父子之義(yi) ,夫婦之別,不如齊魯之孝具敬文者,何也?以秦人從(cong) 情性,安恣孳,慢於(yu) 禮義(yi) 故也,豈其性異矣哉!”

 

【批判】

 

 “夫陶人埏埴而生瓦,然則瓦埴豈陶人之性也哉?工人斲木而生器,然則器木豈工人之性也哉?夫聖人之於(yu) 禮義(yi) 也,辟則陶埏而生之也。然則禮義(yi) 積偽(wei) 者,豈人之本性也哉!”這個(ge) 比喻似是而非,比喻本身也不成立。一切人類文明,無非良知之光。歸根結底,瓦埴器木,就是陶人之性、工人之性的作用。道德、政治、製度之文明,更是聖人之性的作用,良知光明的體(ti) 現。

 

“凡人之性者,堯舜之與(yu) 桀蹠,其性一也;君子之與(yu) 小人,其性一也。”沒錯,堯舜與(yu) 桀蹠、君子與(yu) 小人本性相同,但不是同惡而是同善。但堯舜君子之所以尊貴和可貴,並非能化性起偽(wei) ,而是能“求其放心”。孟子說:“仁,人心也;義(yi) ,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告子上》)

 

【原文】

 

 “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曷謂也?

 

曰:“凡禹之所以為(wei) 禹者,以其為(wei) 仁義(yi) 法正也。然則仁義(yi) 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然而塗之人也,皆有可以知仁義(yi) 法正之質,皆有可以能仁義(yi) 法正之具,然則其可以為(wei) 禹明矣。今以仁義(yi) 法正為(wei) 固無可知可能之理邪?然則唯禹不知仁義(yi) 法正,不能仁義(yi) 法正也。將使塗之人固無可以知仁義(yi) 法正之質,而固無可以能仁義(yi) 法正之具邪?然則塗之人也,且內(nei) 不可以知父子之義(yi) ,外不可以知君臣之正。今不然。塗之人者,皆內(nei) 可以知父子之義(yi) ,外可以知君臣之正,然則其可以知之質,可以能之具,其在塗之人明矣。今使塗之人者,以其可以知之質,可以能之具,本夫仁義(yi) 法正之可知可能之理,可能之具,然則其可以為(wei) 禹明矣。今使塗之人伏術為(wei) 學,專(zhuan) 心一誌,思索孰察,加日縣久,積善而不息,則通於(yu) 神明,參於(yu) 天地矣。故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矣。”

 

曰:“聖可積而致,然而皆不可積,何也?”

 

曰:“可以而不可使也。故小人可以為(wei) 君子而不肯為(wei) 君子,可以為(wei) 小人而不肯為(wei) 小人。小人君子者,未嚐不可以相為(wei) 也,然而不相為(wei) 者,可以而不可使也。故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則然;塗之人能為(wei) 禹,則未必然也。雖不能為(wei) 禹,無害可以為(wei) 禹。足可以遍行天下,然而未嚐有遍行天下者也。夫工匠農(nong) 賈,未嚐不可以相為(wei) 事也,然而未嚐能相為(wei) 事也。用此觀之,然則可以為(wei) ,未必能也;雖不能,無害可以為(wei) 。然則能不能之與(yu) 可不可,其不同遠矣,其不可以相為(wei) 明矣。”

 

【批判】

 

荀子說:“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孟子說:“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曹交所說,孟子認同,詳見《孟子告子下》)。兩(liang) 人觀點相同,但立足點不同。

 

孟子立足於(yu) 性善論,人人皆有良知,故主張集義(yi) 養(yang) 氣,盡心養(yang) 性;荀子立足於(yu) 性惡論,人性本惡,其善者偽(wei) ,故主張化性起偽(wei) ,通過後天的學習(xi) 努力改變本性之惡。問題是,如果本性為(wei) 惡,意味著仁義(yi) 禮智信都是外鑠的,成德成聖就是違反本性的,就要與(yu) 本性作持之以恒的鬥爭(zheng) 。那麽(me) ,化性起偽(wei) 的原始動力從(cong) 何而來?

 

荀學是外鑠之學,自外而內(nei) ,雖講禮義(yi) ,無源無根,故學習(xi) 荀學難以成德更不可能成聖。“聖可積而致,然而皆不可積,何也?”根本原因在此。孟學則是自明之學,自內(nei) 而外,自小而大,上升無止境,“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盡心下》)這才是儒家正宗,仁宅義(yi) 路,成德成聖,曆代不絕。

 

【原文】

 

堯問於(yu) 舜曰:“人情何如?”舜對曰:“人情甚不美,又何問焉!妻子具而孝衰於(yu) 親(qin) ,嗜欲得而信衰於(yu) 友,爵祿盈而忠衰於(yu) 君。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問焉!唯賢者為(wei) 不然。”

 

有聖人之知者,有士君子之知者,有小人之知者,有役夫之知者。多言則文而類,終日議其所以,言之千舉(ju) 萬(wan) 變,其統類一也:是聖人之知也。少言則徑而省,論而法,若佚之以繩:是士君子之知也。其言也諂,其行也悖,其舉(ju) 事多悔:是小人之知也。齊給便敏而無類,雜能旁魄而無用,析速粹孰而不急,不恤是非,不論曲直,以期勝人為(wei) 意,是役夫之知也。

 

有上勇者,有中勇者,有下勇者。天下有中,敢直其身;先王有道,敢行其意;上不循於(yu) 亂(luan) 世之君,下不俗於(yu) 亂(luan) 世之民;仁之所在無貧窮,仁之所亡無富貴;天下知之,則欲與(yu) 天下同苦樂(le) 之;天下不知之,則傀然獨立天地之間而不畏:是上勇也。禮恭而意儉(jian) ,大齊信焉,而輕貨財;賢者敢推而尚之,不肖者敢援而廢之:是中勇也。輕身而重貨,恬禍而廣解苟免,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期勝人為(wei) 意:是下勇也。

 

【批判】

 

荀子認為(wei) ,通過化性起偽(wei) ,可以成德成聖,開智發勇。智有聖人、士君子、小人、役夫之分,勇有上勇、中勇、下勇之別。本段分別介紹之。

 

荀子眼中的聖人之智是:話語多,既有文采又有合禮義(yi) ,整天談論其主張的理由,說起來旁征博引千變萬(wan) 化,它的綱領始終一致。士君子的智慧是:話語少,但簡潔而精練,既有條理又有法度,就像用墨線比著一樣。荀子說得不錯,但他有所不知,聖賢君子最重要的是知天命。這才是最大的智慧。孔子說:“不知天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不知本性,焉知天命哉。

 

【原文】

 

繁弱、巨黍古之良弓也;然而不得排檠則不能自正。桓公之蔥,太公之闕,文王之錄,莊君之曶,闔閭之幹將、莫邪、巨闕、辟閭,此皆古之良劍也;然而不加砥厲則不能利,不得人力則不能斷。驊騮、騹驥、纖離、綠耳,此皆古之良馬也;然而必前有銜轡之製,後有鞭策之威,加之以造父之駛,然後一日而致千裏也。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必將求賢師而事之,擇良友而友之。得賢師而事之,則所聞者堯舜禹湯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則所見者忠信敬讓之行也。身日進於(yu) 仁義(yi) 而不自知也者,靡使然也。今與(yu) 不善人處,則所聞者欺誣詐偽(wei) 也,所見者汙漫淫邪貪利之行也,身且加於(yu) 刑戮而不自知者,靡使然也。傳(chuan) 曰:“不知其子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左右。”靡而已矣!靡而已矣!

 

【批判】

 

結尾強調賢師良友的重要性。人隻有求賢師擇良友,才能懂得堯禹之道、忠信之義(yi) 。這是環境影響決(jue) 定的。靡,通摩,熏陶、影響義(yi) 。重視詩友的引導和環境的熏陶,沒錯,但荀子忽略了人格主體(ti) 的決(jue) 定性作用。

 

這也是性惡論邏輯和事實的必然。不信本性之善,不能自明自立,縱有賢師良友,未必就能“身日進於(yu) 仁義(yi) ”,李斯韓非就是最好的說明。荀子引傳(chuan) 曰:“不知其子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左右。”東(dong) 海補充一句:不知其師視其弟子。不知荀子有知,何以答我。

 

還是孔子說得好:“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真想求仁,沒有達不到的。能不能成為(wei) 一個(ge) 仁人,完全取決(jue) 於(yu) 自己。最壞的環境中,隻要下定決(jue) 心做一個(ge) 君子甚至聖賢,就有機會(hui) 做到。安頓身心的地方就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向外馳求。

 

孔子又說:“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論語•子罕》)誌者,士心也。賢師良友可以激發士心,起的是輔助性作用。士心是內(nei) 生的,植根於(yu) 本性。它不是外加的,不是賢師良友給的。賢師良友是外緣外因,外因通過內(nei) 因而起作用。如果說誌是根,本性就是種子,賢師良友則是陽光雨露和合適的氣候。

 

尾聲

 

本文對“人之性惡”這個(ge) 觀點,主要從(cong) 四個(ge) 方麵展開證明:第一、人生而好利、有疾惡和好聲色。如果順從(cong) 這種性情,必然產(chan) 生各種矛盾,破壞正常秩序;第二、人之行善是師法教化而成。如果人性善,人自然會(hui) 行善,不用師法教化而治,不用聖王製禮義(yi) 而理正;第三、禮義(yi) 不在人性之中,性是不學而能、不事而成者,禮義(yi) 是積偽(wei) 者。第四、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是積偽(wei) 的結果。其實,四個(ge) 方麵都不足以證成性惡論,東(dong) 海已於(yu) 各段{批判}中一一反駁。

 

荀子對孟子的批判都不中的,反而將自己的嚴(yan) 重缺陷暴露無遺,孟荀高下於(yu) 此而定。荀子一些門人在漢初頗有影響,如張蒼曾為(wei) 漢朝丞相,浮丘伯講學長安,開創魯學。但漢儒對孟荀並無揚抑,也無人以孟荀後學自許。揚孟抑荀,始於(yu) 韓愈,盛於(yu) 宋明。

 

唐宋元明儒揚孟抑荀,並非個(ge) 人好惡和私心作祟,而是秉公而言,依理而判,是是非非,如理如實。孟子直承孔子,允執中道,為(wei) 儒家正宗;荀子歧出,應該有所肯定,不宜過度尊奉,不宜入道統譜係而與(yu) 孔孟並列。揚孟抑荀,體(ti) 現了理義(yi) 和曆史的雙重公道。2016-9-21餘(yu) 東(dong) 海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