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經少年“通向聖賢”之困:一種反應試的應試教育
記者:蔡依紋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廿二丁未
耶穌2016年9月22日

通往文禮書(shu) 院的隧道。本文圖片均為(wei) 澎湃新聞記者蔡依紋所攝。
在溫州泰順的佘族鄉(xiang) ,進山的第十一條隧道是通往文禮書(shu) 院的最後一條隧道, 經過這條隧道下山,文禮書(shu) 院的人稱之為(wei) “下凡”。書(shu) 院工作人員蔡孟曹告訴記者,“這個(ge) 地方與(yu) 世隔絕,適合讀書(shu) ”。
20年前,文禮書(shu) 院院長、讀經運動的發起人王財貴開始宣導一種“通向聖賢”的教育——兒(er) 童讀經教育。他認為(wei) 兒(er) 童記憶力強,理解力弱,應當趁13歲前盡量多地閱讀四書(shu) 五經等經典。隻要打下了經典的基礎,孩子的理解力會(hui) 隨著年齡增長自然加強,其他知識一學就會(hui) ,數理化根本不用教。
在那場讀經界無人不知的演講《一場演講,百年震撼》中,王財貴呼籲要讓兒(er) 童13歲前“完全在我們(men) 的老師、家長優(you) 良的帶領之下”,吸收經典,令他們(men) 滿腹經綸,成為(wei) “大才”的苗子。

文禮書(shu) 院位於(yu) 深山之中,與(yu) 世隔絕。
三年前成立的文禮書(shu) 院就是他心中培養(yang) “大才”的聖地。文禮書(shu) 院被視為(wei) 是讀經界的“哈佛”,不少讀經學堂拚命讓學生包本(能無錯漏、不間斷地背誦整部經典)就是為(wei) 了督促他們(men) 早日完成背誦三十萬(wan) 字的要求,作為(wei) 進入文禮書(shu) 院的敲門磚。
目前國內(nei) 的私塾學堂約有兩(liang) 千多家,學生過萬(wan) 。這個(ge) 群體(ti) 在外界看來很神秘,按照讀經學生董維伊的話來說,甚至處處感覺到的是“歧視”。當初為(wei) 逃離體(ti) 製,他們(men) 走上了讀經之路,而走到現在,他們(men) 發現自己站在了十字路口。
讀經之困
初見董維伊,她紮著馬尾,神色舉(ju) 止穩重成熟,不像一個(ge) 19歲的女孩,也並沒有想象中讀經孩子的木訥。
這份成熟包含了她三年讀經生活中異於(yu) 同齡人的坎坷與(yu) 反思。最糟糕的時候,董維伊一度抑鬱 。
在12歲多的時候,董維伊進入了北京的在謙學堂(現更名為(wei) 愛讀經泰華耕讀書(shu) 院)。這是一所在讀經界頗有名氣的封閉式全日製讀經學堂。那個(ge) 時候,喜愛文學的她對讀經生活抱有美好的想象:一種平和悠然的讀經生活,如世外桃源。
她和母親(qin) 背著大包行李,從(cong) 內(nei) 蒙古輾轉到了北京,但到達學堂的時候卻大失所望——學堂地處偏僻,在一看守所附近,設施簡陋。當時她心裏有些打退堂鼓,“但是後來我想,我是來讀聖賢書(shu) 的,就堅持了下來。”
那段日子裏,她每天讀經七小時,開始的時候背得口幹舌燥、喉嚨酸痛,但學堂的老師隻讓他們(men) 吃一些潤喉糖。最初的情況似乎很不錯,董維伊背書(shu) 很快,覺得學堂生活比之前學校裏高強度的應試教育輕鬆,學堂的老師也對她寄予厚望。她的媽媽跟許多家長一樣,看到女兒(er) 能夠流利背出經典,喜於(yu) 孩子學習(xi) 的充實。
但是董維伊並不理解她當時背下來的內(nei) 容,因為(wei) 這所學堂嚴(yan) 禁老師解經。而且學生也極少接觸外界信息。學堂地處偏僻,學生是不允許出校門的,所需物資都是學生列下清單後,老師統一采購。
除了經典之外,學生不能閱讀任何課外書(shu) ,手機也由老師保管。一些老師私下給學生講述曆史和國內(nei) 外發生的事情,但隻要看到校長和其他老師靠近課室就會(hui) 立刻停下。
在反反複複讀經大概半年後,對於(yu) 日複一日背誦經典,維伊產(chan) 生了困惑。“你讀了很多東(dong) 西,但你的視野僅(jin) 限於(yu) 這片大院,經典裏麵講的任何道理你無法實踐,就像懸在空中一樣。”
隻背不解所帶來的困惑,不少讀經學生都經曆過,包括那篇在讀經界引起波瀾的文章《一個(ge) 讀經少年的來信》的作者惟生。他曾在一家私塾背誦莎士比亞(ya) 著作的英文原文,但當時連26個(ge) 字母都認不全。學堂不允許學生帶紙和筆,防止他們(men) 標記音標。老師不解句義(yi) ,不教發音,唯一的工作就是按下讀經機按鈕。
不少讀經私塾是讀經孩子家長自己開的。他們(men) 開始時自己帶孩子讀經,後來開始招收其他家庭的孩子一起讀經,有些家庭式私塾能達到二三十人。更大一點的學堂能達兩(liang) 百人。
在上海自己開學堂的家長肖雲(yun) 坦言,希望能招到有教學資格、真正能教育孩子的老師,但這些私塾很難留住好老師。不過,按照王財貴的理論,讀經老師的知識儲(chu) 備和教學能力對兒(er) 童讀經而言無足輕重。他們(men) 隻需要知道六個(ge) 字:小朋友,跟我念。
“文化衰落已經一百年了,已經沒有人才了,我們(men) 沒有地方請老師了。”王財貴認為(wei) 外界對讀經學堂師資的批評是不切實際的惡意詆毀,而標榜“身教”的人則是大言不慚,教化效果遠不能與(yu) 經典中聖賢的“言教”相提並論。
惟生從(cong) 十歲開始讀經近十年,期間換了六所學堂,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學堂往往沒有長期的課程設計。但到了下一個(ge) 學堂,又把原來背過的重新背一遍。
原在謙學堂的學生亦反映,當時學堂的課程設計混亂(luan) ,讀哪一部經典完全是隨機的,沒有合理的脈絡和先後次序。後來開始要求包本的時候,一本沒有背完就不能進行下一本。但學生之間的個(ge) 人差異很大,有些人一本《論語》可能重複幾年都背不下來。
學生的疑惑,私塾和學堂的老師往往無法解答,而是用“反求諸己”的儒家道德進行教化。“我們(men) 總是被訓斥不懂感恩,我們(men) 總被教育要反省自己的錯誤。我們(men) 的抱怨都被說成是一種不好的習(xi) 氣,應該去匡正。我們(men) 如果向父母表達在學堂的不順遂,就被視為(wei) 不孝,讓父母擔心。”董維伊回憶道。
這種簡單的處理方法壓抑了學生負麵的情緒。許多學生表麵上對老師恭恭敬敬,見麵作揖,但私底下罵人、說髒話的不在少數。
董維伊那個(ge) 時候最深的恐懼就是被孤立,甚至連母親(qin) 都不相信她的話。每次她跟母親(qin) 抱怨不想要留在學堂,最終總是吵架收場。
維伊的媽媽回憶起當時跟學堂的溝通,學堂老師總說孩子挺好的。“她和老師的矛盾,我當時沒當回事,總覺得隻是孩子,老師再糟糕也不至於(yu) (跟孩子過不去)。都有過學生時期,也沒覺得是個(ge) 事。我從(cong) 來沒有因為(wei) 老師對孩子什麽(me) 態度,而跟老師對峙過,甚至覺得是自己沒把孩子教育好,而自己應該服從(cong) 學校的製度,服從(cong) 老師的管理。”
維伊最終離開在謙學堂,是因為(wei) 老師在知道她感冒的情況下,還要求她加入冬季早晨的長跑,結果回家的時候被查出肺炎,還引發了哮喘。這時候母親(qin) 才意識到事情的嚴(yan) 重性。
馴服心性的“嚴(yan) 格教育”
在2016年暑期班的招生說明中,以包本效率著稱的廣東(dong) 明德堂,還有太原的永謙學堂、麗(li) 水的金謙學堂等,明確寫(xie) 著會(hui) 動用戒尺、蹲馬步等“適當的懲罰”,並希望家長配合。
今年9歲的丫丫曾在明德堂讀了兩(liang) 年半,直到她父母一次偶然發現她曾暈倒在學堂,才開始私下調查了解學堂的情況。今年年初他們(men) 把孩子接回家後,她陸陸續續地開始向父母講述了學堂體(ti) 罰的情況。
在明德堂,孩子被要求用近乎吼叫的音量讀經。丫丫後來讀得扁桃體(ti) 發炎腫脹,但如果不大聲讀經就會(hui) 挨打。
丫丫所在的班級被要求半年包本完一本書(shu) ,她親(qin) 眼看見好幾個(ge) 同班的同學因為(wei) 沒有完成包本的任務,被老師拉到講台上,脫了褲子當眾(zhong) 打屁股。還有孩子被留堂,背不出來不給飯吃。
丫丫的母親(qin) 發現她每次要去學堂的時候都哭鬧不止,但那個(ge) 時候她隻當是女兒(er) 的小孩子脾氣,認為(wei) 是在家裏寵壞了,不想到學堂吃苦學習(xi) 。
但也有家長很樂(le) 意配合學堂打手板等教學方法,認為(wei) 學堂就是應該嚴(yan) 加管理,除去孩子身上的“習(xi) 氣”,認為(wei) 這是在磨練孩子的心性。
2016年在讀經圈流傳(chuan) 甚廣的《“純讀經和戒尺”是對孩子最大的愛》一文中,家長大談戒尺對幾個(ge) 4歲以下孩子產(chan) 生的“神奇的效果”——孩子都不敢亂(luan) 跑了,都在全神貫注讀經。
文中寫(xie) 道:“坐不正打戒尺;必須認真指讀,指讀不對打戒尺;開小差走神打戒尺;讀經的聲音老師聽不到打戒尺;哭鼻子還要打戒尺;一節課中途最多隻能上一次廁所等等。”
有曾經的明德堂家長稱,明德堂早期人少時管理還算到位,而且並非純讀經。
但因包本成績聞名後,開始采用簡單粗暴但快速見效的管理方法,讓孩子“服帖”,通過高強度讀經出成績。有評論稱這種以包本為(wei) 目的讀經教育比應試教育更像應試教育。
王財貴則回應:“隻為(wei) 成績而不考慮內(nei) 容是否有意義(yi) ,這是僵化的應試教育;我們(men) 是故意應試的,但是我們(men) 教的內(nei) 容有意義(yi) 。”
對於(yu) 這些學堂出現的“戒尺問題”,王財貴表示,這是為(wei) 了“規範孩子用心讀書(shu) ”。
他辯駁說,“嚴(yan) 格管教也可以出人才,但是要看他的程度,是否達到殘忍,或者是看他本來的用心,是否為(wei) 了殘忍。”還引用了日本鬆下政經塾培養(yang) 領導人的方式,是“魔鬼訓練,去到那裏的人要打掃廁所,但是大家都以參加過這個(ge) 為(wei) 榮”。至於(yu) 外界傳(chuan) 聞的一些學堂的出格行為(wei) ,王財貴認為(wei) 是反對者不了解內(nei) 情就抓著個(ge) 別特例亂(luan) 潑髒水,給學堂和偉(wei) 大的讀經事業(ye) 造成了傷(shang) 害。
逃離體(ti) 製教育
王財貴的那場演講改變了很多孩子的命運。他稱近一百年的中國教育是在造就“文化侏儒”,批判當下教學內(nei) 容的無用、教育的無效和失敗,批判文化的斷層,並指出用純讀經的方法把經典這種“高度有用”的東(dong) 西灌輸給孩子,才能成就“大才”。
一些原本就對體(ti) 製教育心存不滿的家長被這些批評一擊而中。不少家長曾對記者這樣談到他們(men) 的初衷:我這輩子已經耽誤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繼續受體(ti) 製教育的毒害。
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怎樣的家長才會(hui) 為(wei) 一場實驗性的教育運動賭上孩子的前程?事實上,大多數讀經的孩子來自中產(chan) 家庭,畢竟,讀經學堂動輒一年三四萬(wan) 的學費並不是所有人都負擔得起的。許多讀經家長本身喜愛傳(chuan) 統文化,有幾位家長還表示,他們(men) 在事業(ye) 上都取得了成功,卻無法處理自身心靈的空洞和焦慮,直到他們(men) 讀到了孔孟和老莊。
但對體(ti) 製教育的不滿是這些家長更大的共同點。他們(men) 認為(wei) 體(ti) 製教育隻是灌輸一些工具化甚至無用的知識,隻教會(hui) 孩子應試,卻沒有教育孩子如何做人;而通過讀經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可補足“人性的教育”。
今年25歲的黃雨林進入文禮書(shu) 院三年,他的父親(qin) 曾在一篇題為(wei) 《世界因選擇而改變》的致辭中表達對兒(er) 子走上讀經道路所感到的欣慰。他在致辭中說:“無論他將來如何學習(xi) ,如何發展,其結果都不會(hui) 比讓他按部就班地接受完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更差”,“我認為(wei) ,中國的體(ti) 製教育已經病入膏肓,我對它的評價(jia) 隻有四個(ge) 字:禍國殃民!”
董維伊的母親(qin) ,當初為(wei) 孩子選擇讀經的道路就是希望孩子免受體(ti) 製教育的巨大壓力,並了解自己的文化。丫丫的媽媽因為(wei) 自己在體(ti) 製教育中經曆過艱辛,曾經對王財貴描述的人生道路充滿向往:“當時學堂給我們(men) 宣揚的是,在文禮書(shu) 院學習(xi) ,能夠融貫中西經典,琴棋書(shu) 畫樣樣精通。以後到任何大學都可以當客座教授。”
最近幾個(ge) 月,讀經教育之所以重新受到關(guan) 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wei) 同濟大學哲學係主任柯小剛的發聲反對。但他也認為(wei) ,是主流教育的欠缺把這些家長推向了讀經教育。他在同濟人文學院新生開學典禮上致辭這樣評價(jia) 當下的教育:“知識越來越精深,生產(chan) 越來越發達,人卻不見了。社會(hui) 成為(wei) 巨大的機器,大學成為(wei) 機器配件加工廠;大學生是車床上有待加工的半成品,畢業(ye) 生不過是用於(yu) 裝配機器的成品。”
柯小剛認為(wei) ,讀經教育是一種體(ti) 製外另類教育的試驗,而多元、另類的教育是必要的。但由於(yu) 目前中國的另類教育,大多是非法的、不受認可的,一方麵另類教育出來的學生難以獲得主流社會(hui) 所認可的文憑,很難融入社會(hui) ,另一方麵也導致另類教育大多私下進行,缺乏監管。
十字路口:讀經少年們(men) 的選擇
對於(yu) 讀經的孩子來說,文禮書(shu) 院是最自然也最光明的一條出路。在王財貴的理想中,文禮書(shu) 院是千年書(shu) 院,目標是培養(yang) “未來指引人類方向的大才”。進入文禮書(shu) 院的孩子,都是完成了二十萬(wan) 字中文經典及十萬(wan) 字英文經典包本的學生,被視為(wei) 讀經學堂培養(yang) 出來的“成功樣本”。

文禮書(shu) 院的學生在掛著孔子像的教室裏自習(xi) 。
書(shu) 院目前隻有一座三層小樓,33個(ge) 學生主要在三層的兩(liang) 間教室學習(xi) ,另一頭便是王財貴的辦公室。在這座深山裏,他們(men) 過著兩(liang) 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shu) 的生活,學習(xi) 的方向明確偏重牟宗三的學說。
但王財貴心中有一個(ge) 宏圖:在半山建起一座五百畝(mu) 、能夠容納一萬(wan) 人的書(shu) 院。
建築也必須是一個(ge) 標杆,要能代表當今中國。而建築的設計者已有理想人選,是一名讀經學生的家長。
王財貴希望這個(ge) 宏偉(wei) 的目標十年之內(nei) 可以達成,具體(ti) 還要看籌集資金的進度。據王財貴說,目前已籌集到了兩(liang) 千萬(wan) ,但要建成他心目中那所將屹立千年的書(shu) 院,他理想的預算是12億(yi) 。他現在正在等待“有心、有見識”的企業(ye) 家。

文禮書(shu) 院學生書(shu) 架上的書(shu) 籍。
文禮的學生閱讀書(shu) 目列了近500本經典著作,內(nei) 容涵蓋極廣,中國部分從(cong) 四書(shu) 五經、佛教經典到中醫藥書(shu) 籍,西方從(cong) 古希臘羅馬到現代西方的文學哲學。更驚人的是,他們(men) 還需要學習(xi) 梵文、法語、德語等多種語言的經典。

學生在書(shu) 院的廣場上進行體(ti) 育和武術訓練。
進入文禮書(shu) 院的孩子將至少在這裏學習(xi) 十年,王財貴說,沒有達到大學者的水平是不會(hui) 放他們(men) 下山的。學生每天早上四點起床,開始溫經、晨練,晚上是才藝課,常能聽見琴瑟之聲。他們(men) 現在基本不需再背誦經典,但解經需靠自學,不懂之處再去請教王財貴。他是目前書(shu) 院裏唯一的老師。
文禮書(shu) 院的“大師兄”黃雨林覺得,在這個(ge) 信息爆炸的時代,能一心隻讀聖賢書(shu) 是很好的。黃雨林是讀經孩子中想法很堅定的一個(ge) ,但他16歲才開始讀經,不是典型的讀經兒(er) 童。他在公立學校讀到高中,成績一直很好,因為(wei) 覺得自己與(yu) 學校的風氣格格不入,而且無法忍受學校老師的威權,自己決(jue) 定退學另尋出路。
但是,在進入一所讀經學堂兩(liang) 年後,黃雨林同樣經曆了困惑,急切地追問自己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學習(xi) 經典。他最終決(jue) 定離開學堂回到家中,而正是在家的這一年中,他讀到了牟宗三的書(shu) ,心有戚戚,抱著追隨牟宗三的願望重新回到了讀經路上。他現在有一個(ge) 明確的目標——希望通過在文禮書(shu) 院的自學,今後能成為(wei) 新儒家的學者。
但並不是每個(ge) 人都希望繼續在這條道路上走下去。黃雨林也說及在之前經曆的讀經學堂中,自己是比較特殊的一個(ge) ,至於(yu) 大多數同班同學,“他們(men) 走這條路的決(jue) 心沒有那麽(me) 堅定”。
很多學堂給學生的許諾是,打好基礎,今後從(cong) 事任何事業(ye) 都行,但後來許多人發現這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在在謙學堂就讀五年的謝玉不願繼續走文禮書(shu) 院這條路,去找老師談心,老師反問,你如果不想解經那當初為(wei) 什麽(me) 要進來讀經?董維伊曾經有同樣的疑問:“他們(men) 就是許諾你會(hui) 是被社會(hui) 需要的人才,因為(wei) 培養(yang) 的是君子嘛。我就很好奇,我們(men) 究竟怎麽(me) 是社會(hui) 需要的人才呢?我們(men) 要做什麽(me) 呢?”
董維伊兩(liang) 年前來到上海,開始旁聽一些大學的課程。在老師的講解下,她開始真正領悟那些讀過的經典真正的意蘊,也由此重新開始整理她那三年的人生,慢慢走出從(cong) 前的陰影。她現在決(jue) 定通過自考,繼續學習(xi) 、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相比同齡人,她感覺自己少了一份浮躁,少了一份對於(yu) 未來就業(ye) 、掙錢、社會(hui) 地位的執著和焦慮。
惟生也準備通過自考的方式繼續進修,他最大的願望是能夠考上國外大學國際政治專(zhuan) 業(ye) 的碩士,這是他最感興(xing) 趣的科目。但讀經的單一教育令他在其他方麵有所缺失,他知道要達到這個(ge) 目標自己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
而他讀經時期的同學,在離開學堂後,大多要麽(me) 是找了底層的工作,要麽(me) 是有能力和條件重新回到體(ti) 製,有一些又回到私塾和學堂教書(shu) ,還有退出後變得沉淪、甚至開始沉迷電視劇和電子遊戲的。
惟生十年在學堂間不停輾轉,但後來當他跟母親(qin) 討論出路的時候,母親(qin) 已茫然無法回答。但在私塾談起未來的出路問題往往被視作功利,因為(wei) 讀經教育本身宣言的就是反對體(ti) 製、文憑的那一套。至於(yu) 為(wei) 什麽(me) 感到困惑,卻還是繼續堅持了這麽(me) 些年,惟生答道:“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難。”
讀經教育走過了二十年,無論是如願以償(chang) 進入了文禮書(shu) 院但畢業(ye) 還遙遙無期的黃雨林們(men) ,還是改弦更張回到社會(hui) 打算從(cong) 頭來過的惟生們(men) ,他們(men) 的未來都仍然是個(ge) 未知數。更多的孩子正在家長的安排下走上讀經道路,對於(yu) 這種教育模式的關(guan) 注和反思也不應停下腳步。
注:文中董維伊、惟生、丫丫、謝玉、肖雲(yun) 均為(wei) 化名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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