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司馬遷解惑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初五日庚寅

          耶穌2016年9月5日

司馬遷《史記伯夷列傳(chuan) 》中有這麽(me) 一段話：

“或曰：天道無親(qin) ，常與(yu) 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邪？積仁絜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為(wei) 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而卒蚤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蹠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dang) 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

若至近世，操行不軌，專(zhuan) 犯忌諱，而終身逸樂(le) ，富厚累世不絕。或擇地而蹈之，時然後出言，行不由徑，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不可勝數也。餘(yu) 甚惑焉，儻(tang) 所謂天道，是邪非邪？”

“天道無親(qin) ，常與(yu) 善人”出自《老子》第七十九章，意謂天道公正，沒有偏私，常助成善人。這個(ge) 觀點與(yu) 儒家完全相同，相當於(yu) 《尚書(shu) 》所說的“天命靡常，唯德是輔”。關(guan) 此，我在《道德和命運的關(guan) 係》有所論述，茲(zi) 不贅。司馬遷對此表示很疑惑。他發現，人世間善無善報反有惡果、惡無惡報反得壽終的現象層出不窮，豈非天道不公？他舉(ju) 了伯夷叔齊餓死、顏回貧窮早夭、盜蹠得以壽終等等例子。

司馬遷疑惑，是因為(wei) 不明因果。因果關(guan) 係錯綜複雜，善報惡報方式具有無限多樣性，有物質和肉體(ti) 的，有心靈和精神的。報應方式還存在滯後性、潛在性和複雜性。種子從(cong) 種下到萌芽成長開花結果有一個(ge) 過程，過程長短因人因時因事而異，這是滯後性；很多善惡之果，當事人或冷暖自知，局外人卻難以體(ti) 會(hui) ，這是潛在性。

具體(ti) 到司馬遷例舉(ju) 的幾個(ge) 人，情況各各不同。伯夷、叔齊餓死，是他們(men) 自己主動的選擇，冷暖自知，求仁得仁。隻有小人才會(hui) 視之為(wei) 惡報。

顏回短命，氣運使然。當時社會(hui) 共業(ye) 惡化，曆史進入下降渠道，人民福緣淺薄，不配重享王道禮製，故“孔窮顏夭”，沒有重建王道的權位和機會(hui) 。顏回生命長度有限，但高度厚度無與(yu) 倫(lun) 比，道德萬(wan) 古流芳，精神快樂(le) 無價(jia) ，孔顏之樂(le) ，何樂(le) 如之。況享壽四十，也不算夭。

至於(yu) 盜蹠，或許壽終，並不意味著惡有善報。不聞盜蹠有家有後，不聞從(cong) 卒九千人有何結果，可見其個(ge) 人沒有後嗣，“事業(ye) ”一傳(chuan) 而絕。這不就是惡果嗎？

從(cong) “若至近世”到“是邪非邪”，也無非是壞人沒惡報、好人沒好報的意思，泛泛而論，沒有什麽(me) 意思。略解一下這幾句話：擇地而蹈之，選擇合適的地方行走。時然後出言，合適的時候才發言。行不由徑，走路不抄小道，比喻為(wei) 人正直，行動正大光明。非公正不發憤，不是為(wei) 了主持公道就不表露憤懣，意謂勇於(yu) 主持公道。

儒道兩(liang) 家都信仰天道公正，與(yu) 善輔德，司馬遷對天道持疑，有點不儒不道。這或許與(yu) 他自己“遭李陵之禍”有關(guan) 。司馬遷為(wei) 兵敗被俘而叛國投敵的李陵辯護，被漢武帝處以宮刑。對於(yu) 李陵之降和司馬遷之挺李陵，王夫之都有嚴(yan) 厲的批評，說“李陵之降也，罪較著而不可揜。”說“司馬遷挾私以成史，班固譏其不忠，亦允矣。”詳見王夫之《讀通鑒論》，茲(zi) 不贅。2016-8-17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