駁“大仁不仁”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六月廿六日壬子

           耶穌2016年7月29日

《大秦帝國》中商鞅多次用“大仁不仁”為(wei) 其惡法暴政辯護。這是個(ge) 成語，出自莊子《齊物論》。莊子說：

“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

大意是，大道無須稱揚，大辯不必言說，大仁不能表現，大廉不會(hui) 謙讓，大勇沒有傷(shang) 害。大道昭明就非大道，善於(yu) 辯論就達不到目的，經常表現仁愛反而成就不了仁愛，廉潔清白至極反而不真實，勇敢而傷(shang) 害人就不成其為(wei) 勇。

這段話中，唯大廉不嗛、大勇不忮可成立，餘(yu) 皆似是而非。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稱揚大道就是弘道的重要方式；有德者必有言，善惡正邪豈能不辯。孟子說：“予豈好辯哉, 予不得已也!”

大仁不仁，南宋林希逸注釋說：“無仁之跡而後為(wei) 大仁。”（《莊子鬳齋口義(yi) 校注》）

意謂大仁愛沒有仁愛的表現和跡象。這個(ge) 觀點犯了兩(liang) 大錯誤。其一、混淆了仁與(yu) 不仁的區別。孟子引用孔子的話說：“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其二、割裂了體(ti) 和用、本和末的關(guan) 係。本體(ti) 決(jue) 定作用，本質決(jue) 定現象，有大仁必有相應的仁的表現和相應的善的手段。大仁無不仁，大仁必有大義(yi) 大禮大智大信。換言之，大仁不能通過惡法暴政去實現，惡的手段也不可能成就仁的目的，遑論大仁。

莊子那樣說，是因為(wei) 不明仁性和仁義(yi) 之真相，不知道仁性就是人之本性，仁義(yi) 屬於(yu) 人之四端。莊子說：“自虞氏招仁義(yi) 以撓天下也，天下莫不奔命於(yu) 仁義(yi) ，是非以仁義(yi) 易其性與(yu) ？”（《莊子·駢拇》）這是將仁義(yi) 與(yu) 本性割裂開來和對立起來了。

莊子此言脫胎於(yu) 老子。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wei) 芻狗。”後一句更是誣盡聖人。曆代聖賢無不大仁大義(yi) ，深懷父母之心和民胞物與(yu) 之情懷，“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儒家強調父母之心和民胞物與(yu) ，豈有“不仁”之聖人、豈有“以百姓為(wei) 芻狗”之聖人哉。

前一句亦錯。易經說“天地之大德曰生”，中庸說：“至誠不息”，說“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這就是天地之大仁。道家宗易，請看《易經》所說：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顯諸仁，藏諸用，鼓萬(wan) 物而不與(yu) 聖人同憂，盛德大業(ye) 至矣哉！”（《係辭上》）

這段話就是對老子之言最好的駁斥。

天道陰陽統一，繼承天道為(wei) 善，成之於(yu) 人為(wei) 性，即天命之性。對此“性與(yu) 天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百姓不明所以，也沒有存養(yang) 工夫，但隻要不去故意毀壞她，她同樣會(hui) 無意識地在日常生活中起作用。因為(wei) 大多數人不知，所以君子之道罕見罕聞。天道顯現為(wei) 仁性，潛在於(yu) 器用，鼓舞化育萬(wan) 物，但不像聖人那樣有憂患。這裏說得明明白白，天道“顯諸仁，藏諸用”。可以說天地不憂，不能說天地不仁。2016-7-24餘(yu) 東(dong) 海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