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本主義(yi) 論集》序

作者：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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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五月初八日乙醜(chou)

           耶穌2016年6月12日

仁也者，儒學之核心也。孔子之前，已有“仁”之觀念。然彼時“仁”乃與(yu) “敬”、“孝”、“慈”、“惠”、“勇”、“武”、“誼”、“哲”等並列之諸德之一，並非為(wei) 根荄、居核心而首出者。蓋彼時諸德目僅(jin) 被理解為(wei) 平列的、零散的人之氣質、習(xi) 性之種種表現，而未將諸零散之德植根於(yu) 人之內(nei) 在本性而整合統一之。或者知此諸德發自人性，而未透及人性之內(nei) 在性、絕對性、先驗性。因而“仁”與(yu) 其他諸德，究竟仍為(wei) 外在的、相對的經驗屬性，即孟子批評告子時所謂“義(yi) 外”也。

至孔子出，將外在之諸德目統一於(yu) 、植根於(yu) 內(nei) 在之人性，即孔子心目中之“仁”。如此，“仁”便成為(wei) 諸德之內(nei) 在本源而首出其上。唐君毅先生稱孔子“發現一人之純‘內(nei) 心的德性世界’”，徐複觀先生謂孔子“開辟了內(nei) 在的人格世界”，即指“仁”而言。此一發現與(yu) 開辟，不啻中華乃至世界文明史上之“開天辟地”之舉(ju) ，故雅斯貝將孔子與(yu) 釋迦、蘇格拉底等一並視為(wei) 軸心文明之開創者，謂自此“吾人當今所知之人誕生矣”（“Man,as we know him today,came into being”，The Origin and Goal of History,Michael Bullock英譯本）。

孔子默而識之，鮮言性命。至孟子，則厥詞大放，人性之善，揭之昭然。象山所謂“夫子以仁發明斯道，其言渾無嘑縫，孟子十字打開，更無隱遁”者是也。顧孔孟所論多剋就仁之內(nei) 在性言之，其超絕無對之存有義(yi) 、“生物不測”之創化義(yi) ，則引而未發。《易傳(chuan) 》、《中庸》雖有指陳，而猶簡質渾淪。洎乎宋明諸儒出，往複思辨，長言深論，若晦庵朱子“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理”、象山陸子“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陽明王子“（良知）生天生地，成鬼成帝”、蕺山劉子“意根最微，誠體(ti) 本天”雲(yun) 雲(yun) ，仁之萬(wan) 物本體(ti) 義(yi) 、內(nei) 外貫通義(yi) 、天人合一義(yi) 發之深切而著明矣。

孔孟之後，生命之安頓、政教之休明、風俗之淳厚，大抵資乎仁學教化浸潤之功也。近代以來，仁體(ti) 隳頹，無明煽惑，物力橫決(jue) ，民失其守，政失其序，風俗澆漓，人間岌岌墮為(wei) 地獄矣。欲拯救之，必重申仁學，以甄陶、燮和、轉化此物力橫決(jue) 、物欲橫流之勢。舍此莫由也。

餘(yu) 子東(dong) 海，奇士也。早歲任氣不羈，縱意詩酒。後歸宗儒學，堅信不疑，巋然不動，毅然擔荷斯道之重，雅有狂者之度。以卓躒之識，博洽之學，英發之才、奮迅之筆，發為(wei) 文章，輒灑灑不能休。或闡儒理，或判物情，或伐異端，或辨謬說，無不酣暢淋漓，豁人耳目心胸，其鋒莫之或攖也。見仁見智，讀之者恐不免是非參差，言人人殊。以淺見觀之，所發諸論或者不無小疵，然其宣揚仁之內(nei) 在而超絕諸義(yi) ，大純而正，殆無可疑也。

予宿聞餘(yu) 子仁聲而恨無一日之雅。去歲秋初，餘(yu) 子旅次燕市，乃得一接風儀(yi) 。相與(yu) 從(cong) 容搜書(shu) 於(yu) 海王邨，覽勝於(yu) 祈年殿，怡如也。今餘(yu) 子裒集弘揚仁學之作成《仁本主義(yi) 論集》，列任重先生主編之《儒生文叢(cong) 》嘉惠世人。附梓之際，二子問序於(yu) 予。予學行庸陋，非其選也。既不獲辭，爰操管略引仁之時義(yi) 於(yu) 冊(ce) 端以為(wei) 擁彗之一助雲(yun) 。

甲午臘月二十八日序於(yu) 淡甘書(shu) 屋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