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昌】悼念餘敦康先生

欄目: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19-07-15 17:41:12
標簽:餘敦康
王瑞昌

作者簡介:王瑞昌,字乃徵,號米灣,西元一九六四年生,河南魯陽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文化與(yu) 傳(chuan) 播學院教授。長期主講儒學經典及中國哲學於(yu) 高校及民間公益文化機構。曾訪學北美、台灣,研習(xi) 人文,傳(chuan) 播儒學及中國文化。著有《陳確評傳(chuan) 》《追望儒風》等。

悼念餘(yu) 敦康先生

 

早間瀏覽自媒體(ti) ,無意中看到餘(yu) 敦康先生去世的消息,為(wei) 之一驚。印象裏,餘(yu) 先生應該一直是在講學活動中展現風采的。再往下看:“享年90。”屈指一算,恍然若悟。

 

最早知餘(yu) 先生之名,源於(yu) 閱讀。早年一度頗好佛書(shu) ,讀任繼愈先生主編的《中國佛教史》第二卷時(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85年11月一版一印),覺其中有關(guan) “六家七宗”部分,將初學者乍看起來雜亂(luan) 無章的小宗派之屑屑主張,董理得條理粲然,眉目清爽,不禁擊節稱賞。於(yu) 是,想得知此部分出自誰氏之手。本書(shu) 封內(nei) 明示“本卷執筆人:任繼愈、杜繼文、楊曾文”,但是並未指明何人撰寫(xie) 具體(ti) 哪些章節,乃是一筆糊塗賬。所幸《緒言》最後有一句交代說:“本卷第二章《六家七宗》一節由餘(yu) 敦康執筆。”於(yu) 是初識餘(yu) 先生之名,默念曰:“此人之書(shu) 當可讀。”

 

後來慢慢知道,餘(yu) 先生乃當代中國哲學史領域一大家。但是,其書(shu) 並未多讀。主要原因是區區質性不敏,當時正醉心古代及近代名家尤其新儒家之書(shu) ,不暇顧及時賢之作。沒想到的是,因緣湊泊,一朝居然有當麵請益之機。

 

一九九七年區區參加博士論文答辯,業(ye) 師樓宇烈先生邀餘(yu) 先生為(wei) 答辯委員會(hui) 主席。方之古例,餘(yu) 先生或許尚可稱“座師”。因送達論文之故,至餘(yu) 先生府上,一領風儀(yi) ,藹然可親(qin) 也。答辯當日,再往餘(yu) 先生家中迎請。區區論文題目是《劉蕺山理學思想研究》,餘(yu) 先生於(yu) 主席上侃侃而談,風姿灑然。後來知道,餘(yu) 先生素以健談著稱;答辯會(hui) 上之縱論,正當其時。可惜,當日餘(yu) 先生的言論,至今都不複記憶。隻記得他對論文之具體(ti) 問題談論不多,而泰半是借題發揮,表達自己對某些問題的看法,或釋個(ge) 人心中之塊壘。對牟宗三先生“別子為(wei) 宗”之說,餘(yu) 先生深不以為(wei) 然。言語之際,見於(yu) 辭色。區區印象深者,大概隻此一點了。

 

聽罷餘(yu) 先生議論,區區感覺餘(yu) 先生之生命形態,對宋明道學乃至近現代新儒學,都不甚契合。而區區則明目張膽,服膺宋明心性之學;道統之傳(chuan) ,“惟精惟一”,信之不疑。區區了解餘(yu) 先生很淺,此姑且妄加推測一下:大抵說來,餘(yu) 先生於(yu) 理氣之間,更重“氣”;仁智之間,更重“智”;內(nei) 聖外王之間,更重“外王”。其學如此,其人風範似也近此。所以,後來雖然區區敬佩餘(yu) 先生之才華學問、風操氣度,但望餘(yu) 先生之門,則逡巡不敢進。如此固然可以避免不少棒喝,但是也失去了前輩學養(yang) 沾溉之機。

 

餘(yu) 先生談到德裏達、福柯、哈貝馬斯、羅蒂等當代西方哲學家時,感慨地說:這些都是同時代的人,“他們(men) 是世界級的哲學家,而自己什麽(me) 也不是,不可能成體(ti) 係。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時代。”(周瑾:《庾信文章老更成——餘(yu) 敦康先生印象》,伟德线上平台載)餘(yu) 先生說“自己什麽(me) 也不是”,太過謙虛,也可見其自期之高。餘(yu) 先生無疑是中國哲學史領域之大家。人一生要做出點成就是非常難的;天賦、體(ti) 力、家庭、政治、社會(hui) 環境,缺一不可。區區相信,如果生逢其時,憑餘(yu) 先生之才智,是完全可以成為(wei) 一流哲學家的。他飽經苦難之餘(yu) ,在學術上有如此建樹,已經出乎其類拔乎其萃,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了。“我能憑我的力量,能夠掙紮著活下來,並從(cong) 這裏麵領悟到中國文化內(nei) 在的深厚,也可說是幸事一件了。”(同上)其幸,非餘(yu) 先生個(ge) 人之幸;無疑也是斯文之幸!

 

餘(yu) 敦康先生千古!

 

後學王瑞昌拜悼

2019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