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有沒有跪迎聖旨這回事？

作者：吳鉤

來源：今日頭條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廿日戊申

           耶穌2016年5月26日

宋朝對官員的任命狀，叫做“告身”。我們(men) 來考證一個(ge) 禮儀(yi) 問題：在宋代，一份任命狀頒發下來，接受任命的官員用不用下跪接旨？我們(men) 從(cong) 影視作品看到的情景，通常都是這樣：太監帶著皇帝的聖旨而來，喚一聲：“某某某接旨！”然後所有接旨的人必須跪伏在地，太監展開聖旨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此！”最後，接旨的人叩頭，“謝主隆恩”。事實是不是如此呢？

按宋代禮製，凡重大的人事任免，如“每命親(qin) 王、宰臣、使相、樞密使、西京留守、節度使” ，由翰林學士起草製書(shu) ，然後還有一套隆重的禮儀(yi) ，叫做“宣麻”。宣麻即宣讀製書(shu) ，“翰林規製，自妃後、皇太子、親(qin) 王、公主、宰相、樞密、節度使並降製，用白麻紙書(shu) ” ，因此宋人常常以“白麻”指稱製書(shu) 。由中書(shu) 舍人起草的外製誥命，則通常用黃麻紙書(shu) 寫(xie) ，所以宋人也常以“黃麻”指代外製誥命。

宣麻的過程大致如右：翰林學士根據詞頭製詞完畢，進呈禦畫，繕抄在白麻卷上，放入箱內(nei) ，由內(nei) 侍送至宣麻的地點文德殿，交給閤門使。與(yu) 此同時，禦史台也召集文武百武至文德殿“聽麻”。宣麻儀(yi) 式開始，眾(zhong) 官“俟文德殿立班，閤門使引製案置於(yu) 庭，宣付中書(shu) 、門下，宰相跪受，複位，以授通事舍人，赴宣製位唱名訖，奉詣宰相，宰相受之，付所司” 。也就是說，在重大人事任免的宣麻儀(yi) 典上，宰相要代表政府跪受製書(shu) ，其他官員則“拜舞，然後退” 。

用朱熹的話來說，這個(ge) 宣麻儀(yi) 式可以起到“任職公示”的作用，“凡宰相宣麻，非是宣與(yu) 宰相，乃是揚告王庭，令百官皆聽聞，以其人可用與(yu) 否” 。如果台諫官認為(wei) 任命不當，可以提出異議。如慶曆七年（1047），“降製召竦為(wei) 宰相，諫官、禦史言：‘大臣和則政事起，（夏）竦與(yu) 陳執中論議素不合，不可使共事。’越三日，遂貼麻改命焉。” 在諫官、禦史的反對下，宋仁宗隻好改變對夏竦的任命。

如果不是重大的人事任免，宣麻儀(yi) 式就簡單得多：禦史台召集文臣“赴文德殿聽麻。宰相、樞密皆不往，惟輪參知政事一員押麻。麻卷自內(nei) 出，閤門啟禦封，兩(liang) 吏對展宣讚。舍人南麵，搢笏叉手，大聲摘首尾詞及階位、姓名下數句，並所除之官而讀之，不盡宣也。聽訖，知閤門官以授參政，參政付中書(shu) 吏，百官不拜而退” 。也就是說，非重大人事任免的宣麻，宰相、樞密使均不用前往聽麻，隻需輪值的參知政事（副宰相）一員押麻而已。聽麻完畢，百官也不行拜禮。

宣麻之後，如果台諫官對於(yu) 該次人事任命沒有什麽(me) 異議，製書(shu) 或誥命便可送中書(shu) 出敕、門下審核，如果門下省的給事中沒有封駁（宋代，給事中封駁外製誥命之事並不鮮見，封駁內(nei) 製製書(shu) 則較少見，不過元祐年間，宋哲宗罷宰相劉摯，“麻製過門下”，被給事中朱光庭封還），則進入製作告身的技術流程。白麻製書(shu) 製成官告，即製授告身。黃麻誥命製成官告，即敕授告身。告身一般寄放於(yu) 閤門司，由獲得任命的當事人赴閤門司領受，或者由通進銀台司下發 。

不過以宋朝的慣例，獲得任命的官員在領受官告之前，通常都要先上表推辭，謙稱自己何德何能，當不起大任，“伏望聖慈察臣至誠至懇，所除誥敕，早賜追還”雲(yun) 雲(yun) 。皇帝則下“辭免恩命不允詔”，說您擔當這個(ge) 職務非常合適，“其何以辭！” 謙辭數次不獲允，被任命者這才領受告身，上表謝恩。在這個(ge) 過程中，不大可能會(hui) 出現影視作品刻畫的“太監宣旨—官員跪領聖旨”的場麵。

還有一種情況，某位官員如果對改任他職不滿意，甚至可能會(hui) 賭氣不領詔敕。如元祐六年（1091），劉摯罷相，罷相麻製被同情劉摯的給事中朱光庭封還，朱光庭的理由是，麻製上沒有說明劉摯過錯，“不當無名而去”。朱光庭封駁麻製之舉(ju) ，立即引來反對派的攻擊，禦史中丞鄭雍言：“朱光庭朋黨(dang) ，乞正其罪。”殿中侍禦史楊畏又言：“（劉）摯多朋黨(dang) ，必相救援。願一切勿聽。”隨後，“朱光庭罷給事中，知亳州”。宰相“呂大防嚐召光庭諭旨，光庭不至” 。耿直的朱光庭雖然遵旨往亳州赴任，卻拒絕麵領諭旨。如此看來，宋朝似乎並無跪領聖旨的定製。

不過，宋朝有一類詔敕，是國家頒布的法令，通常需要急遞各州縣，以頒行於(yu) 天下。詔令送達之日，“太守率眾(zhong) 官具威儀(yi) ”，到宣詔亭迎詔，迎詔的儀(yi) 式很是繁瑣：先由司儀(yi) 引觀察判官跪進詔令，太守跪接，然後太守將詔令跪授司法參軍(jun) ，再由司法參軍(jun) 捧詔令上宣製台宣讀，“讀畢下台，捧製書(shu) 奉安彩亭內(nei) ，同察判複位，太守率眾(zhong) 官再拜，禮畢” 。這裏倒是出現了跪禮。不過地方官出迎的詔令跟本文講述的告身並非同一回事。告身是政府的人事任命狀，地方官出迎的詔令則是國家法律，鄭重其事的迎詔禮儀(yi) ，無非是為(wei) 了向州民昭示國家法律的權威性。

責任編輯：葛燦